六、虎之倀

開唐 小椴 第2頁,共2頁

只聽羅卷笑道:「可惜我等去時,卻有一人比我先到。」

說著,他面色忽顯鄭重:「我當時潛入不老寨,還待搜尋,正想著是暗取還是明奪?不過葉旎既已歸隱,是不是該暗取給他留點面子?如果他把銀子藏得實在是緊,那就只好扯開臉面來個明搶了……這時只聽得前廳之中,燈火最通明之處,傳來一片呼盧喝擲的聲音。

「我好奇心起,因為聽得一片‘么、二’的亂叫,叫者之眾,似傾盡全寨之力。可與之對搏的,卻寂然無聲。我納罕地在想:葉旎好賭之名,果非虛傳,哪怕隱居避世,家裡竟還開著賭局。

「當時我就偷偷潛到那前廳之外。整個寨子的人似乎都聚在那個大廳裡。那寨子其實也沒多少人,多是葉家老幼,統共三五十口。我就著窗隙往裡望去,吃驚地見到,從耄耋老者,到黃口小兒,一寨之人,居然齊聚。

「可對賭的兩人,卻更讓我吃驚。只見其中一人,鐵簪插發。那根鐵簪,早已名聞草野,那是當年甘涼道上,‘九連環’的標記。當年九連環的當家老么,從不以面目示人,從來蒙一塊生鐵面具,頭上插一隻鐵簪。草野中見過他本人的也就沒有。可那日一望之下,我卻大吃一驚,才發現,那個穿著一身生絲葛,綠袍烏髮之人,分明就是葉旎。可他,居然是個女子!」

說到這兒,羅卷的面色似有些激動,又有些不好意思:「而且,一廳燭火晃耀之下,我竟發覺,她有著一般女子所少有的英氣,也就有著一般女子所少有的……美麗。」

他雖略顯慚色,卻依舊直言不諱:「我這一生,凡碰到女人,總不由有一點心軟。不知怎麼,當時就暗想:來搶她的,這主意打得對還是不對?難得一個女人如此英風朗氣,又識時知世,貞觀以來,挾資遠遁,贍養一族老小,想來她活下來也頗不易?」

他輕輕嘆了口氣,似是也惱於自己的多情一般。

李淺墨差點沒忍不住笑了出來。將心比心,自己若是個女子,哪怕就算是王子嫿,聽他用如此口氣提起另一個女人,只怕也起不了爭風嫉妒之心,或許反由此更高看他一眼吧?

羅卷已暫歇柔腸,輕聲一笑。

只見他面色忽鄭重起來:「可我看到另一人,與葉旎對搏的那個人時,還是差點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

李淺墨只見他語氣陡然鄭重,知道已說至緊要之處。

卻聽羅卷陡然放緩了語氣,極慢極慢地回憶道:「那個人,我一見之下,就已心驚,為的是他全身上下,那種凝束之氣。一個人修為功力,多與自謹有關。可我真沒見過如此自謹之輩。只見他年紀好有四十許,卻已白髮皤然,似是一生操心已極。可這也擋不住他身上那種全神貫注的精銳之氣。他的鼻子很高,深目突顴,一雙眼睛竟渾中帶碧。頦下有幾根黃鬚,根根蜷曲,那分明是個胡人,短褐斜衽,卻做著漢人的髮式,裝扮非漢非胡,極是古怪。

「他雙眼望定那骰子,我只覺得,那骰子恨不得被他眼神都照得發綠。我腦中搜尋湖海人物,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虎倀。

「他全身都似不由自主,真的像一個‘倀’。而主宰他的,就是那場賭,那輸贏,與輸贏背後的金銖銀兩。一個人的耽迷,竟至於此!我當時心下一驚,知道如與此人為敵,只怕大不容易。」

李淺墨已聽得緊張起來。

可羅卷的敘述依舊很慢。他敲敲那罈子,飲下一口酒,才慢慢地說:「他們似在比小。剛剛葉旎擲出了一個三,虎倀卻擲出了同樣的一個三。我不愛賭,不知他們規矩如何,也許這就算平手?

「他們接著再擲,我眼見葉旎分明也精於手法,可她似壓力極重,這一擲,竟擲出了一個‘六’!我當時在窗外,幾乎忍不住失聲大笑。我還是頭一次見一個女子賭搏,本以為這一下,她該就要發那種小女子的脾氣了,摔杯子踹凳子什麼的,最不濟也要吼吼身邊侍奉的人……」

他目光一時流蕩,似是想起當時葉旎的模樣兒,微笑著說:「我沒想到的是,葉旎這一手擲過之後,面色卻坦然起來。

「只聽她緩緩道:‘一共三千緡,我認了。難為阿堵君怎麼打聽得來,對我這些年的積蓄,竟打聽得一清二楚。你步步緊逼,非要我把家產輸光當盡才罷。我現在什麼也沒有了,只剩下這不老寨,還有老少人口一共三十又七。這些估計你也不感興趣。而這塊地,如此窮山惡水,想來也不會有人要。’

「說著,她一攤手:‘我現在什麼也不剩了,光只有這不老寨和幾個家小。如果你不打算以此為注……’她定定地看著虎倀,‘那就請吧!一共三千緡的賭額,如果你信我,十日之內,我在張掖交付。’

「我聽了她的話,忽忍不住佩服起她來。她分明料定虎倀是有備而來,同時料到自己力有未敵,坦蕩蕩輸盡所有財物,化災避險,直言送客,卻不怯不懦,果稱英豪!

「卻見那虎倀一推面前所有籌碼,望向葉旎道:‘其實還有一搏之機。’只聽他輕輕笑道,‘這一次,我用帶來的所有,加上適才贏得的所有,合在一起,跟你賭那一文錢。’」

李淺墨聽到這兒,不由一愣。他不敢打斷,只聽羅卷繼續道:「我聽那虎倀接著就說道:‘以我所知,除了這五千七百緡之外,你起碼還有一文錢。那市面上少有人見,陳叔寶專僱人精工細刻,並世僅此一枚的那一文宮錢’。

「我當時聽了一怔。卻見葉旎面色一變,深吸了兩口氣,忽定住神,慢慢地從領子內掏出了一枚懸諸頸上、貼胸收藏的一枚金光閃閃的宮錢。‘是這個吧?’她問。只見虎倀的面色突變。他本來臉上一直暗無人色,這一下,眼睛都顯得更凹了,鼻子一時似乎都更勾了,更顯得形容似鬼。只見他緩緩點頭。」

「葉旎似乎也難作決斷,忽長吐了一口氣,‘好,我就與你賭這一文錢。可這局之後,你不可再做糾纏。無論輸贏,你我一拍兩散!’她揚頸振眉,脖子上露出點暗青色的筋。我突然覺得,那真是……我從未見過的那種女子式的果斷與決斷。」

羅卷忽轉入沉默。

好半晌,李淺墨終於忍不住問道:「後來呢?」羅卷才從自己茫然的思緒中醒過神來:「後來?後來她輸了。」

「我眼見虎倀贏走了她最後的那文宮錢,難抑喜色地離去。眼見葉旎略露傷心之色,卻又轉為一臉平靜,對全門老小笑道:‘也罷,命中註定不該有的,那留也留不住。’」

他輕輕一笑,難得地面露溫暖:「那一時,我真佩服這個女子。既然多留無益,銀子已全被那虎倀贏走了,當然只有遁跡跟著那小子追了去。以我腳力,竟還費了一個時辰,才把虎倀那廝追到。

「追到他時,只見這小子疑心極大,挑了個極好的地勢,坐在一個險怪山岡上。他盤踞於一方突出的怪石上,那裡四望視野極為開闊,我也無法隱蹤,好在也沒打算藏著,就直接露面。

「那小子反應極快,可在他發現我之前,我還是先瞥到了他正一臉狂喜。像他這樣的人該少有那樣控制不住的時刻,這時正兩隻手緊緊地把著那一文錢,喜滋滋,美不自勝地翻來覆去看著。

「天上月本朦朧,那一山都是祁連山特有的亂石怪壁,他把弄著那一文錢,跟找到個稀世之寶似的,翻看個沒完。我還沒走近,那小子猛一抬頭。

「然後,我卻見他臉色突然平靜,一臉喜色一瞬間收拾個乾乾淨淨,三月天也沒他變得那麼快。他狠狠地盯著我,好一時才問道:‘羅卷?’」

「我點點頭,卻見他神色略見輕鬆。我笑道:‘什麼寶物,這般稀罕,翻看個沒完?’他臉色略帶緊張,可想來也聽說過我為人,不怎麼擔心我的,就笑道:‘六朝宮錢,只差此一枚,有了這一枚,金陵城三百年王氣,那龍盤虎踞之地的鎮宮之寶,總算被我收集了個全。’

「他似瞭解我的脾氣,一時興起之下,招呼我跟他石上共坐,我才坐了下來,就見他獻寶似的,從懷中掏出一本冊子。那冊子是檀木所制,中鑲玉版。我只見他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面露出數十枚宮錢。

「他不厭其詳地一一跟我解釋:這是孫吳的、這是東晉的、這是蕭梁的……還有什麼東魏西魏、北齊北周,花色當真齊全,也鑄得相當精緻。我也記不得那許多。但我喜歡有耽癖的人,總覺得這種人更顯真味,看著他一臉認真,卻也聽得痛快。」

他茫茫地抬起眼,臉上若帶憂思,喃喃道:「那一晚,我看了好久他喜滋滋的樣子。不知怎麼,那喜滋滋的神色初看好玩,看到後來,只覺荒唐,荒唐之後,更覺悲涼。」

兩人一時不由都靜了會兒。

羅卷長飲了一口酒後,又對李淺墨道:「人與人都是互相影響的……我的心空了後,虎倀那廝的歡喜沒了我的欣賞,也漸漸消退。他忽然抬眼望我,一聲長嘆道:‘可惜沒酒。’我望著四周的山林惡石,心裡也想:可惜,可惜……

「卻聽他道:‘有錢時無酒,有酒時無錢,為什麼我這輩子老是碰到這樣的事?’他自顧自喃喃罵著,最後忽怒向那四周險山怪叫道:‘可有錢有酒時,又他媽的沒心情!’我聽了心裡喝了句粗話,直感覺痛快!

「他忽然望著我,神色間隱有憂傷,似在判斷我是不是個可以一語的人。好久,他似得出了判斷,自顧自夢囈道:‘今晚我說的話,你就當從沒聽到過。反正風這麼大,他媽的什麼都會吹散。你只要如風過耳,我就會說下去……他奶奶的,我這一生經歷,除了偶爾跟錢講一講,從不對人說起。要說起來,誰說他媽的不是一篇奇譚?’

「我也沒說什麼,只聽他頓了下,又接著說下去:‘你知道我出於昭武九城吧?可你知道我為什麼不遠萬里,跑到你們這漢人地面上來?’我沒答言,聽他自管自說下去,‘昭武九城,你們漢人口中的雜種胡,我們那兒的人可沒你們這麼好的運氣,近有田畝之利,周圍山川之險。我們在那沙漠裡的綠洲間長大,雖略有田地,卻不夠如許多的人口耕耘,只能靠商貿。更倒霉的是,強敵環伺,一時是婆羅門,一時是西突厥……可這些我們都應付了下來,哪想哪想,最後還會招惹上大食。’

「說著他突然大怒:‘大食人那幫雜種!’我以為他就要指天畫地的罵下去,沒想……他忽嗚嗚地哭了起來。那一哭極為傷心,我從沒想到過一個這樣年紀的男人會對著我哭,還是這樣一個愛財的人,且他還是虎倀。

「聽著聽著,我只覺得他哭聲越來越嫩,似乎在哭聲裡回到了他的少年。我聽著他在哭聲裡斷斷續續地雜述,也略略聽明白了:他的家族,他的師門,他們的王室……他們的同胞,怎麼受著大食人鐵騎的欺凌。而他……他是他那一族人,數百近千口人命裡,在大食人的屠殺裡活下來的不多的幾個。」

李淺墨也覺得心頭慘然。羅卷全神凝注,陷入他的回憶裡。

李淺墨畢竟是聽眾,隔了一層,雖然入神,還是隱隱覺得院子裡,醉倒的柘柘似乎略有響動。他向下看了一眼,似乎柘柘醒了下,因為他人影一現。

可一望之下,卻見柘柘已重又睡去,在自己眼中幻化如一棵矮矮的樹。

他心中略涉遐想:也許,這醉後幻樹的本事,是他們山魈一門的自保之術吧?世間奇事,當真不可揣測……

卻聽羅卷道:「我聽他哭著哭著,忽然發狂喊道:‘我要報仇,我要報仇!’只見他抬起臉來,滿眼通紅,殺氣凌厲,一身不漢不胡的衣服套在他瘦瘦的身子上,都要被他的怒氣鼓滿了。山風吹來,滿世界凌亂,一切在他眼裡似乎都成了仇恨的物件。那一刻,我甚至懷疑,他會向我出手,要把他的殺氣全施出來,要毀了這山,這石,甚至這天,這地!

「我只聽到,他哭至聲嘶,啞著嗓子,又是淒厲又是溫柔地呼喊著‘阿達、阿達,那希達,波洛米倚……’那想是胡話,可能裡面夾雜著一串串的名字,也許有他小時的夥伴,有那些他注目過的姑娘,有跟他說過道理、限制過他行動的老人,還有他至親的尊長……在我想來,哪怕那些從小以來認識的打過架成過仇的族人,這時在他心裡,也是一種親切。因為,那是他的過往……是他一生的牢籠,也是他永世的家鄉。

「他果然在那山崖上衝撞起來,瘋狂也似,對著山石出手。直到身上衣衫撕得過七零八落,才忽然坐下來,冷靜已極地對我用漢話說道:‘所以我愛錢。藝成之後,我來東土,就是為了錢。我不做生意,因為那太慢,哪怕十倍的利也太慢。所以,我要麼於亂軍之中,要麼憑一賭之力,到處蒐括,到處集聚,我要錢!’

「這話他說得極為冷靜。我聽著他繼續冷靜地道:‘你知道我對自己有多吝嗇嗎,你一輩子也想不到的。我要把所有的錢都帶回石國,我們石族人少被欺,等我有了錢,我要用錢僱來突厥人、烏孫人、大月氏人……讓他們去給我殺、殺、殺!’

「他越說越冷靜,冷靜得已像一個局外人。只聽他淡淡道:‘所以,你知道我為什麼叫虎倀了吧。哈哈,我一生都在為虎作倀。‘虎之倀,不成人;不吞人,不為人;不借勢,無所雄;不伴虎,無路行!’’

「他聲音變得冷誚,既是譏諷自己,也是譏諷這該死的互相殺戮的世界。可最後,他的聲音弱了下來,幾乎幽幽地道:‘等最後,最後的最後,所有人會明白,我故鄉的人會明白,尤其那些……我死去的族人,九泉下的鬼,會明白,我貌似為虎作倀,可我雖是‘倀’,也只是故鄉的‘倀’……’」

晚風吹過,李淺墨只覺得滿心寒涼。

這世上絕不僅有自己命苦,到處原來一樣,到處原來都一樣。他設身處地想起那個名叫‘阿堵’的虎倀,只覺一股寒意從心底湧了起來,那嵯岈險怪的世路……最終吞沒了一切,吃人不吐骨頭,有多少人,將哀如心死的根骨化盡,變做一‘倀’?

「後來……」他喝下一口酒,慢慢地問。他知道本已不需此問。

原來這就是故事的收梢。李淺墨再無酒意,也再無酒興,寡淡地坐在那裡,一聲也不想說,一下也不想動。

他料想,羅卷長話至此,料也無言。沒想羅卷忽一剔眉,聲色俱怒地道:「可惜,這不是結尾!

「我沒料到他心計如此之深。他用所有真的情緒,真的絕望,掩蓋了他所有計謀的企圖,沖淡了我那時代葉旎的出手之心,且同時向我隱瞞下了這事情中真正隱秘的關鍵。」

「這些還都不算……」他忽然自恨,猛然一拍腿,「我想不到啊想不到,我只恨自己想不到……直到天色近明,我忽然不安,不知怎麼突然想轉回不老寨去看一看。」

他目光中突現殺氣——那殺氣狂悍得讓李淺墨都如坐針氈。

只聽羅卷事隔多年,猶是大怒如狂地道:「可我到了不老寨,居然發現……居然發現……居然……」他居然口吃起來,頓了頓,他才能接著道,「不老寨中‘九連環’,葉氏一門,一家三十七口,居然橫屍一寨!」

「那葉旎……」他忽然哽咽得說不下去,怒起之下,一掌拍碎了手中酒罈。

那碎陶劃破了他的手。手上的血一時與剩餘的酒齊流。

李淺墨目瞪口呆:這世上、這世上……被殺戮者與殺戮者之間,身份居然轉變得如此之快!

只聽羅卷怒道:「他媽的!還等什麼?

「那小子現在隱身天策府卵翼之下,以為這樣我就不敢取他性命?他投身西州募,不知手握什麼隱秘。嘿嘿,嘿嘿……」

他忽側望向李淺墨,只喝了一聲:「走!」

——走?走到哪裡去?

只聽羅卷怒道:「跟我去殺了那虎倀!」一語方罷,他的身影騰飛而起。

李淺墨激動之下,又兼擔心,身形不由立時騰起追去。

他二人身形才動,如兩隻大鳥穿空而去,院子裡的柘柘就在這時醒來。

它望著兩個人的身形,忽然滿眼是淚。

白天,天策府護翼現身許鋪地界的共有百騎。正是他們,驚散了五姓中人與羅卷的對戰。

畢竟,五姓中人,輕易也不敢招惹朝廷的。這時,入夜以來,那天策府護翼就駐營在距許鋪不足二十里的龔家坡上。龔家坡一坡高坦,覃千河軍馬出身,哪怕現在統領的是針對大野龍蛇、天下五姓之類的草野勢力,駐軍極為嚴謹。

數十個帳蓬連綿環繞,雖不設轅門,但警戒森嚴。

入唐以來,天下平定,就算草野龍蛇猶在,也久已無人敢犯天策府護翼的威嚴。

可這一夜,將近三更,居然嘯叫聲起,有人來襲。

來襲的共只兩人。可這兩人之勢,竟鋒利已極。

他們居然能在天策府護翼的帳蓬叢中,環匝兩道,衝闖三度,銳氣不洩,搔擾近一更次。

覃千河是個謹慎端嚴之人,未料敵情前,不輕易發力。他下令諸軍迴環自保,可饒是如此,猶被對方傷了數人,好在俱遠未至命。

來敵未通報姓名,覃千河也一直在中軍帳中手撫他劍上蒼綠的鐔環,默坐了一更。直至最後聽來人空中喝道:「虎倀虎倀,無論你隱身何處,此命歸我,此債必還。」

那聲音起時,敵手卻已隨聲去遠。

覃千河面色寧靜:怪不得阿堵這樣人物,「泉下」中的先輩好手,居然都來應西州之募,原來是有此大仇。

直至敵人去遠,手下軍士來回報傷損情況。覃千河看了抬來的傷者,才肯判斷道:「只傷不殺,慎於人命,如此飆勁,又如此劍勢……當是羅卷。」

他望向帳外:只是另一人,另一個人……難道是肩胛復出,且與羅卷聯手?

如果真是如此,那關於虎倀、關於他手中的東西,關於西州募……看來自己一人勢單,是必定料理不了的了。

他暗自思量著自己與袁天罡和許灞的關係,嘆了一聲,也許只有,低下一點身段,請他們也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