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你打算怎麼對他?」慕雲被那句本來就該屬於他的生活刺得渾身又是一陣痛,恍恍惚惚的心神好像又歸位了,心裡壓抑的火也起來了,她忍不住質問他,「你到底想怎麼樣?你怎麼這麼狠心,小豪才那麼小,你怎麼可以這麼對他?」
「我怎麼對他了?」鳳翔鳴的聲音也瞬間冷了下來,「我不給他吃還是不給他穿了?你說我狠,難道你不狠?小豪最想要什麼,你知道嗎?他想要爸爸,想有一個完整的家,你明明可以給他這一切,可是因為你的自私,你不僅不給他,還不讓我給他?你還問我想怎麼樣?好吧,我一次告訴你,我想讓小豪過點正常孩子該有的生活,有一個家,有爸爸和媽媽,受最好的教育,將來能比別的孩子站的更高,走得更遠。你不能給他的,我統統給他,哦,忘了說了,我準備送他去新加坡或是美國上小學,那邊的教育制度更適合孩子的身心發展需要,等他認祖歸宗了,這事就該抓緊辦了。」
「你要送他出國?」慕雲驚住了,她慌亂的站起來,就往外走,一邊說,「你在什麼地方,你不能這麼把他送走,我不同意,你快點把他送回來,不然我報警了。」
「如果你覺得報警有用,那也隨便你。」鳳翔鳴忽然只覺得疲憊,有一種沒辦法形容的無力感驟然湧上心頭,他抬手按了按太陽穴,隨手結束通話了電話。
而這一天,小豪睡的功夫並不長,陌生的環境,陌生的呆在他身邊不走的阿姨,都讓他覺得不安,而這種不安,到了晚飯之後,夜幕低垂時,就變得越發清晰。他開始坐立不安,眼睛一直、一直的往門口看,以往他要是有這樣的表示,媽媽一定會問他怎麼了,可是今天等了好半天,他的新爸爸卻毫無反應,天越來越黑了,他到底忍不住跑到一直在沙發上看書的鳳翔鳴身邊,小聲問,「爸爸,我們什麼時候回家呀?」
「這裡不就是你的家嗎?」鳳翔鳴眼睛沒有離開書頁,不過只有他自己知道,整個晚上,他根本沒有翻過頁,心裡、腦子裡,都只覺得亂糟糟的煩躁。
「那媽媽怎麼還不回來?」小豪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他搖晃鳳翔鳴說,「爸爸,媽媽是不是找不到我們了,我們去接她吧!」
「媽媽自然能找到我們,可是媽媽現在還在住院。」鳳翔鳴輕輕嘆了口氣,放下書,把小豪抱到膝頭坐穩,「小豪累了?那爸爸送你去樓上睡覺吧!」
「我不累,」小豪立刻搖頭,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著鳳翔鳴,商量他說,「那我也去醫院陪媽媽好不好?媽媽一個人會怕黑的。」
「我怎麼不知道你媽媽怕黑?」鳳翔鳴心裡再亂,也被小豪的蹩腳藉口逗得想笑,颳了刮小豪的鼻頭說,「我看,是小豪自己怕黑吧。不然這樣吧,爸爸明天叫人去買一盞新的小夜燈,今天晚上給你點一盞壁燈,你發現了嗎,你臥室裡的壁燈特別漂亮,你說好不好?」
「小豪不怕黑的。」被戳中了心事,小豪有點不好意思了,可是還是不想呆在這裡,他想媽媽了,在他的世界裡,只有有媽媽的地方才是自己的家,別的地方再好,也不是家。現在天黑了,他要回家了,想馬上見到媽媽,於是他只能說,「爸爸,我想媽媽了,你送我回去吧,我要和媽媽一起睡覺!」
「小豪不是馬上要上學了,那已經是男子漢了,怎麼能總和媽媽一起睡覺?」鳳翔鳴被他纏不過,微微蹙起眉頭,板起臉說,「要麼爸爸陪你回房間,要麼你自己回房間,沒有第三種選擇。」
「我要媽媽,我就要媽媽!」一聽這話,小豪徹底不幹了,三下兩下從鳳翔鳴膝上爬下來,大聲說,「你是壞爸爸,你不讓我找媽媽,不對,你一定不是我爸爸,我要媽媽——」
「去睡覺!」鳳翔鳴被一句你一定不是我爸爸激得火氣,他沒有什麼應付孩子吵鬧的經驗,這些日子裡,有慕雲在身邊的時候,小豪從來都很乖。而鳳翔鳴也沒有在他的父親大人那裡學到這個知識,記憶裡小時候,父母都很忙碌,他身邊只有各科目的家教,還有家裡請的保姆。也不是沒調皮搗蛋過,不過他家父親大人一般都不知道,一旦知道了,就是一頓好揍。次數多了,他也就明白了一個道理,胡鬧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自己的皮肉受苦,自此行為收斂,至少表面看起來是這樣。可是也要打小豪嗎?他看了眼站在身前的孩子,小豪委屈得眼圈都紅了,那雙像極了慕雲的大眼睛,水汪汪的正看著他,他的火氣同來是一樣,「唰」的退了下去,俯身想要去抱小豪。
「你別碰我,你是壞人,我要找媽媽!」小豪卻越想越委屈,看到鳳翔鳴神色緩和了,不像剛剛那樣,好像要打他一樣的瞪眼睛了,才「哇」了一聲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掙脫了鳳翔鳴剛伸過來的手,轉身就往門口跑。
別墅裡的幾個保姆也聽到了小豪大哭大叫,趕緊湊上前攔著他,要哄他,小豪只是不肯聽,誰靠過來就又踢又打,抽準了空子就往門口跑,保姆們不敢用大力抓住他,自然都捱了幾下。而這也就是瞬間的事兒,小豪衝到了門口,用力去扭把手,一個保姆怕他真跑出去,下了狠力氣來拉他。小豪眼都紅了,一急之下低頭一口就咬在了那個保姆的手背上。
「啊!」被咬的保姆林藍是幾個人中年紀最輕的,去年拿到碩士文憑之後,卻發現自己的處境尷尬了,去大公司只能從基層做起,可要和那些本科生甚至專科生幹一樣的活,拿一樣的薪水,她覺得受不了。去小公司,人家倒願意讓她當個管理人員,可是這幾年經濟形勢不好,小公司動輒就開不出工資來,她也不樂意。就這麼一年中換了幾份工作,最後看到這樣一則高xin誠聘高素質保姆的廣告。來應徵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荒謬,可是抵禦不了那高工資的誘惑。而來了之後,看到這樣的一棟低調中卻奢華無處不在的別墅,知道了別墅的主人居然是鳳翔鳴,她立刻就慶幸了,保姆就保姆吧,反正這裡還沒有女主人,一切皆有可能不是嗎?可是沒想到,這些日子,鳳翔鳴基本沒有在別墅露過面不說,一回來居然憑空帶回了這麼大的兒子,林藍覺得簡直失望到了極點,這會幾乎無法自控的,一把推開了小豪。
「咚!」的一聲,小豪的頭撞到了突起的門把手上,所有的保姆都愣住了,眼睛只在小豪和林藍之間徘徊,小豪的哭聲也被這一下撞沒了,有片刻呆立在原處。
門鈴就在這一刻響起,可視門禁系統的顯示器上,映出慕雲的一臉蒼白。
「媽媽——」小豪仰頭也看到了,頓時大哭出聲,又去胡亂的扭那門把手,鳳翔鳴趕過來,只來得及按了開門的鍵子,這邊,小豪已經自己扭開了門,飛奔著就往外跑。
別墅門前,是一片小花園,還有一條長長的甬道,通向院外。鳳翔鳴追出去的時候,小豪已經跑了一段路了,衝的速度太急,一跤跌倒,等鳳翔鳴衝過去抱他起來的時候,一張小臉上已經是淚痕縱橫,抽抽搭搭的,半天說不出話來。
慕雲跑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鳳翔鳴鞋也沒穿的蹲在地上,懷裡抱著哭得稀里嘩啦的小豪,孩子看見她就用力掙扎,鳳翔鳴被推得差點坐在地上,只能鬆手,再然後,小豪一頭撞到了她的懷裡,那衝力,讓慕雲搖晃了一下,眼前一陣發黑。
「媽媽——」小豪沒有發現慕雲的異樣,只是大聲的叫著,依偎到媽媽懷裡,覺得整個世界一下子就變得安全也可愛了,繼而又覺得自己可能冤枉了爸爸,原來媽媽已經回來了,爸爸肯定是故意逗他,才不告訴他實話。
「媽媽的寶貝。」深吸口氣,慕雲覺得自己緩過一點勁兒了,下午她就想來找小豪,可是醫生攔著不讓她動,後來更讓幾個小護士在病房裡陪著她,她費了很大力氣,才把她們一一支開。打車過來的時候,又發現有些不記得具體地點了,這樣在附近的幾個別墅區又繞了幾圈,耽誤了不少時間,如今眼看小豪哭成這樣,只覺得心痛得好像都擰了。
「地上涼,進屋說吧。」鳳翔鳴的視線一直只凝在慕雲的臉上,路燈底下,慕雲的臉色還是掩飾不住的蒼白,他遲疑了下還是走過去,伸手去扶她。
「別——」慕雲想推開他的手,幾乎下意識的就想說,別碰我,可是哭了一陣的小豪偏偏抬起頭來,看看她又看看鳳翔鳴。
「小豪想媽媽了嗎?」慕雲硬生生的把後面的話立刻就吞了回去,無論如何,她都不想嚇著小豪,不能讓小豪知道,他們的關係那麼緊張。
「想了,媽媽,爸爸可壞了,他都知道你馬上就回來了,還不告訴我。」小豪想想,覺得爸爸是怕媽媽的,趕緊趁機告狀。
「你叫他什麼?」慕雲愣住了,抬頭看看鳳翔鳴,又看懷裡的小豪。
「爸爸呀,爸爸說,他是我爸爸。」小豪繞口令一樣的說,然後有些惴惴的看著慕雲說,「媽媽,他不是我爸爸嗎?」
慕雲有片刻沒有出聲,她很想立刻否定小豪的說話,可是小豪已經懂事了,不僅能聽懂她的每一句話,還能牢牢的記住,鳳翔鳴畢竟是他的親生父親,她現在否認了,將來還能騙小豪一輩子嗎?
這樣片刻的遲疑,讓鳳翔鳴剛剛蹙起的眉重新舒展開了,拍拍小豪的背,示意他後退,然後乾脆利落的一把扶起還跪在地上的慕雲。
「我自己走。」慕雲想不落痕跡的推開他,可是驟然站起身,眼前卻是一陣金星亂冒,她踉蹌了一步,抓住鳳翔鳴的手才穩住。
「你就逞強吧。」耳邊,鳳翔鳴低嘆了一聲,也不管慕雲樂意不樂意,他一把抱起她,大步回了別墅。
幾個保姆還站在門口,看見鳳翔鳴抱著一個面色蒼白的女子進來,而剛剛還大哭大鬧的小豪則乖乖的跟回來,聰明的就已經猜到了前因後果。廚房裡的劉嬸這時也恰巧披了衣服出來,她上次就見過慕雲,這時候忍不住「哎呀!」了一聲說,「先生,慕小姐的臉色怎麼這麼白,要不要請醫生來看看?」
「不用,我沒事。」慕雲被鳳翔鳴抱著一走,只覺得整個身子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樣,人就像躺在一條小船上,忽忽悠悠,暈得厲害。不過她不想在這裡看什麼醫生,她不想和鳳翔鳴再牽扯什麼,她就想帶著小豪快點回家去。
「先給她弄點吃的吧。」進了屋子,被燈光一照,鳳翔鳴也覺得慕雲面色蒼白得嚇人,眼睛裡也沒有光彩,好像隨時會暈倒的架勢。他幾步走到沙發前,小心的把她放下,蹙起眉說,「別跟我說你也不要吃東西,你不是來找我談判嗎?總得讓自己有點說話的力氣吧。」
「媽媽,你為什麼要和爸爸談判?」小豪一直跟在鳳翔鳴身邊,這時泥鰍一樣從他身邊擠過去,踢掉鞋子,爬到慕雲身邊,往媽媽懷裡一撲,還不忘問一句。
「媽媽沒有要……談判。」慕雲確實覺得自己沒有力氣了,她一天也沒吃什麼東西,營養藥水給她的力量,在找小豪的過程中幾乎消耗殆盡了,她摸摸小豪的腦袋,想安撫一下他,卻意外的在他的頭上,摸到一個圓滾滾的包。
「腦袋怎麼了?」她詫異的托起小豪的下頜,問他,「撞到什麼地方了,告訴媽媽疼不疼?」
「疼——」乍見媽媽,小豪高興的把這疼都忘一邊去了,這會媽媽摸著他頭上的大包,還問他疼不疼的時候,他才覺得好疼呀,頭皮滾熱,又脹脹的,好像要破了一樣,又想到剛才找不到媽媽時候的焦急,眼淚在眼圈裡打了幾個轉,唰的流了下來。
「不哭,寶貝兒,告訴媽媽,這是怎麼弄的?」慕雲本來半躺著,這時心疼的又坐了起來,一邊輕輕揉那個大包,一邊問小豪。
「小豪要出去找媽媽,他們攔著不讓,小豪咬了一個阿姨,那個阿姨推的。」小豪側頭,看了眼大門的方向,方才的幾個保姆都散了,那裡這會空蕩蕩的。
「你怎麼能咬人呢?」慕雲皺眉,她心疼小豪,可是也不能不教育他,「媽媽怎麼教你的,不能亂髮脾氣打人或者咬人的。」
「我沒亂髮脾氣,」小豪求救一般的轉頭看了眼鳳翔鳴,小小的聲音說,「那個阿姨可用力的拉我的胳膊了,我太疼了,才咬她的。」
慕雲聽小豪又說胳膊疼,趕緊捲起他的袖子看,薄薄的t恤下面,小豪白嫩嫩的胳膊裡外兩側,竟真有兩塊橢圓形的淤痕。她的眼圈幾乎立刻紅了,低頭吹了吹那傷痕,柔聲問小豪,「疼嗎?」
「媽媽吹吹就不疼了。」小豪看媽媽哭了,自己反倒不哭了,伸手去慕雲的眼淚,反倒哄她說,「媽媽,小豪哪裡也疼了,真的。」
「你就是這麼照顧孩子的?」鳳翔鳴一直靜靜的看著慕雲母子互相安慰,小豪看到媽媽,心滿意足,哭也哭累了,一會就哈氣連天,他想抱走小豪,沒想到慕雲卻不讓他靠近,只看著他說,「你才帶了小豪不到一天,你看看,孩子被你照顧成什麼樣了?」
「是我疏忽了。」鳳翔鳴這會臉色也不好看,正好劉嬸端著一碗紅糖小米粥出來,他一手接過,一邊說,「林嬸,你叫那些新請的保姆都過來,我有話問他們。」
幾個各自躲開的保姆,很快又被叫到了客廳,慕雲一眼掃過去,發現這幾個倒是各個年紀輕輕,長相標誌,她忍不住冷笑,摟緊了小豪,也不出聲。
「我兒子剛才咬誰了?」鳳翔鳴用勺子攪動著碗裡的粥,一團熱氣渺渺升起,看著稍涼點了,他才用小碗盛了一點出來,轉頭遞給慕雲。慕雲也不接,他微微蹙眉,就近將小碗擺到了她身前的茶几上,才又問,「怎麼,咬到誰了,還得我一個個驗傷來找嗎?」
林藍從失手推了小豪一把開始,就一直惴惴不安,這是發現其他人都用眼角瞄著她,也知道躲不過,只能迎著頭皮說,「鳳總,是剛才我失手了,要不,我送小豪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是我兒子不懂事,不該咬你。」鳳翔鳴鋒銳的目光掃向林藍,「看病就不用了,反而是我該拿錢,給你看看傷去。」
這話聽到林藍耳中,她是立刻鬆了口氣,沒想到鳳翔鳴話鋒一轉,繼而說,「我聘請你們來工作,是因為你們都接受過高等教育,我希望你們能照顧好我的兒子,他鬧脾氣,你不去哄,還趁大人不注意捏傷他,你就是這麼完成工作的?」
「我……」林藍張口結舌,鳳翔鳴又說,「你簽了合同,卻不按合同約定辦事,屬於違約,我們的合同到此終止,而你給我帶來的損失,和你的違約金,合同上都有約定,我會讓律師再和你商談,你現在就走吧。」
林藍是猛然才想到,合同長長的條款中,有若干違約的賠償約定的,當時她看的時候,只注意了自己的收益這塊,因為覺得自己不可能違約,所以這時才真的慌了,她怎麼可能一下子拿出那麼多錢?
法律,合同,賠償……這些話聽在慕雲耳朵裡,一字一句的扎心。她也討厭那個推了小豪的保姆,可是看著林藍的驚慌失措,她忍不住就想起了之前自己站在法庭上時的那種感覺,有口難辯,四面楚歌。
「除了告人家,讓人家賠錢之外,你還有別的方法解決問題嗎?」她忍不住說,「我和小豪要走了,你要怎麼處理都是你的事,犯不著在我們面前耍這樣的威風!」
「我怎麼就在你們面前耍威風了?」被這樣一嗆,鳳翔鳴面子上自然有些掛不住,可是小豪已經睡著了,恬然的趴在慕雲懷裡,就是慕雲,也是蒼白憔悴得一塌糊塗,他的火氣,在觸及到她目光的一瞬間,到底消散了,放低了聲音說,「那你說,怎麼辦?」
「我怎麼知道,你請的人,和我有什麼關係。」慕雲已經預備他會發火了,下意識的抱緊小豪,怕嚇到他,可是鳳翔鳴忽然的低聲下氣,倒讓她不知道怎麼辦了,那邊林藍還眼巴巴的看著她,她不自然的扭過頭,半天才說,「算了吧,小孩子磕磕碰碰也難免,小豪沒事就算了。」
林藍如獲大赦,在劉嬸的示意下,和其他幾個保姆趕緊撤了出去。
大廳裡的人來得快去的也快,慕雲側了側身,避開鳳翔鳴一直看過來的目光,也讓小豪躺得更舒服一點。
「我抱他去樓上睡吧,」鳳翔鳴微微探身,紅糖小米粥還是滾熱著,他說,「你喝點粥,也早點睡,有什麼話,咱們明天再說。」
「不用了,我會帶小豪回家。」慕雲身子向後閃躲,更牢的摟住小豪,小豪睡得本來就不踏實,一下就醒了,睜開眼睛瞧瞧媽媽還在,就蹬蹬腿,朝慕雲懷裡拱了拱,很快又睡了。
「慕雲,你一定要這樣嗎?我們就不能好好相處,給小豪一個完整的家?」鳳翔鳴坐直身子,有些疲憊,白天被宋濂打到地方,這時才覺得隱隱作痛,他也懶得去揉,只問她,「你到底想怎麼樣,你自己說。」
「我不會把小豪給你。」慕雲輕輕拍著小豪,心頭也很茫然,她始終做不到如鳳翔鳴一樣的狠絕,想了又想才說,「既然你已經告訴小豪,你是他的爸爸,那,以後你可以定期來看他。」
「那不可能!」鳳翔鳴想也不想的說,「我的孩子,要在我身邊長大,我不可能定期才去看他,我得天天看到他。」
「你不會只有這一個孩子的,你還會有別的孩子,到時候你就會覺得,有沒有小豪都無所謂了。」慕雲說這話的時候,有一種自己都不理解的絕望,鳳翔鳴還會有別的孩子,他會娶妻生子,而她,只有小豪,她活著也只為了小豪,這種痛,無人可以訴說。
「你……」鳳翔鳴覺得慕雲笨得簡直無藥可救,他一直說,要給小豪一個完整的家,可是她到底在想什麼?他還會有別的孩子?是,他是還想有別的孩子,一個孩子太孤單了,何況他的身家,多養一兩個完全沒有問題。他錯過了小豪從胎兒到嬰兒的整個成長過程,這種遺憾,他希望可以彌補,可是,慕雲卻一手把他的希望打了個粉碎,現在還不停的把他往外推,到底為了什麼呢?宋濂嗎?他忍不住想起衝到慕雲病房時的情形,他居然是最後一個知道的,陪在她身邊的,居然是宋濂?他忽然覺得,也許不是慕雲笨,而是他笨,他不僅笨,而且一直自欺欺人,慕雲從來沒有想和他天長地久吧,過去沒有,現在也沒有。過去他還有錢這東西可以吸引她,可是現在她找到了宋濂,雖然是新貴,背景不如他,可是也算身家豐厚,她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還在意他呢?「你這麼急的和我劃清界限,是怕宋濂誤會嗎?」他脫口而出,「宋濂也不是傻子,他會不知道我們是什麼關係,你以為,他真會娶你?他玩玩你罷了!」
「這是我和你的問題,幹什麼扯上別人?」慕雲被氣得一愣,她有些不認識眼前的鳳翔鳴了,過去他不是這樣的,還是她根本沒看清他?他怎麼可以這樣,設了局把她逼到山窮水盡不說,還逼著她交出小豪,到現在還反咬一口?「鳳翔鳴,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你這麼逼我,到底對你有什麼好處?是不是我死了,你才覺得如願以償?小豪他是個人,不是一件東西,你想要就要,你要打官司我也不怕你,小豪是我的孩子,是我一個人的,我絕對不會把他交到你這樣的人手上。」
「我這樣的人?我是什麼人?」鳳翔鳴被氣樂了,「我什麼時候逼你了,什麼時候要讓你死了?我不過是想你對我坦誠一點,趙宏博的官司,從多久之前你就收到法院傳票了?那時候我們天天在一起,你有無數個機會對我說,如果你愛我,在意我,真心的想我們的將來,你為什麼一個字也不對我提起?你怕我解決不了這樣小事?還是你根本就沒有相信過我?你從來沒準備依靠過我,沒準備和我一起過下半輩子,那你憑什麼來指責我逼迫你?你寧願去求宋濂也不和我說你的困難,你讓我怎麼想?宋濂就那麼好?好得讓你把我對你的好統統都踩在腳下,這麼迫不及待的就去投奔他?」
「宋濂是比你好。」慕雲心裡的苦,不知道怎麼來說,她和鳳翔鳴的關係,已經那麼不純粹,她已經那樣匍匐到塵土中了,他還這樣誤解她。她要怎麼說,就因為愛他,在乎他,所以她才希望可以儘量的讓自己變得更好,而不是事事都要依靠他,給他添麻煩。可是,現在還說這些有又什麼意義,之前心灰意冷的感覺又回來了,她覺得一點力氣也沒有,只是說,「所以你說的對了,我寧可投奔他,跟著他,因為他讓我覺得心裡踏實。」
「終於說實話了。」鳳翔鳴冷笑,心裡只覺得疼到了極點,這就是他愛的女人,無論他怎麼做,甚至求,也不肯留在他身邊,真是……報應吧,棄人者,終被人棄之,他拋棄過太多愛他的人,於是,到頭來一無所有。
「是,你還想怎麼樣?」慕雲抬起頭,發現鳳翔鳴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明明在笑,可是眼神里卻是兇狠和著絕望,閃爍著嗜人一般的光芒,那樣死死的盯著她,好像下一秒鐘,就會殺了她一樣,這讓她有些害怕了,她忍不住縮了縮身子,想起宋濂下午臨走時說的話,他說什麼來著,如果鳳翔鳴真的要打官司爭奪孩子的撫養權,那麼他就娶她,這樣一來,她有了穩定的家庭,有了社會地位和名望不下於鳳翔鳴的丈夫,有了穩定的經濟基礎,而且孩子一直和她生活在一起,法院就不會將小豪判給鳳翔鳴了,她知道這一刻她不該說,可是她是真的害怕了,許多話衝口就說了出來,似乎這樣才能給自己壯膽子,「你得不到小豪的撫養權的,宋濂……我們會很快結婚,這樣,法庭上,你沒有一點勝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