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是誰瘋了

那又是一個很悠長的夢,只是夢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等到慕雲再度清醒時,病房裡已經重新變得無比寂靜,她想抬手去摸摸小腹,可是兩隻手上都扎著吊針,不過微微一動,就驚醒了守在一邊的宋濂。

「你醒了,覺得怎麼樣?」慕雲覺得自己其實只是睡了一小會,可是宋濂看起來狀態卻不大好,眼睛有些發紅,下頜處也冒出了很多鬍子茬,這樣的寥落,倒是她沒想到的。

「我睡了很久嗎?」慕雲眼神移動,宋濂猜到她在找小豪,於是說,「你睡了半天一夜了,本來我想把小豪送回家去,可是他不肯,這會讓人帶他去吃早飯了。」

「謝謝你。」慕雲沒想到自己睡了這麼久,她這幾天一定把小豪嚇壞了,想到這裡,忍不住嘆了口氣,才猛然想起什麼一樣的問宋濂,「孩子呢?孩子——是不是不在了?」

「你的身體很虛弱,別多想了,好好修養吧。」宋濂眼神有些閃爍,遲疑了片刻,輕輕拍拍慕雲的手說,「沒什麼比你的身體更重要。」

「那就是說,她不在了?」慕雲覺得,剛剛在身體裡凝聚起來的力氣,又在這一瞬間消失無蹤了,她整個人有些失神的看了看宋濂,來不及閉上眼去掩飾什麼,大顆的眼淚,已經奪眶而出。

這個小生命,她已經決定拋棄了,現在不是正好嗎?她用力的想,這是件好事,可是眼淚就是止不住一樣的往外流淌,心裡在那一瞬間好像空了,而空出的部分,似乎窮盡此生,也再無法填補上去。好痛,她以為把這個小生命從她的身體中剝離,只會是身體上疼,卻沒想到,最痛的,原來從來都是她的心。

「慕雲,你聽我說……」宋濂蹙眉,一時不知道怎麼安慰慕雲,只能伏低身體,輕輕把她從床上扶起些,這樣環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脊背安撫。

病房的門,卻就在這一刻,毫無徵兆的被人從外面猛然推開。

宋濂只覺得懷中的人身體驟然僵硬,他緩慢的把她放平躺在床上,才抬頭去看,走廊裡明亮的光線這時爭相著一下子湧進因為擋著窗簾而顯得幽暗的病房裡,而在光線最明亮的地方,這一刻正站著一個人。照舊穿著雪白挺括的襯衫,靠近領口的兩粒釦子沒有扣上,可是卻絲毫不能影響這個人的氣度,他站在那裡,俊朗的眉微微上揚,似乎在笑,可是眼中流露出的,卻是刀鋒一樣的嗜殺光芒。

「你來了,昨天一直沒聯絡到你。」宋濂看了眼慕雲,後者已經雙眼緊閉,他想他是明白她這一刻的心情的,可是他什麼都可以幫她解決,唯獨這個,總要她自己來面對。

「是嗎?那不是正好,」鳳翔鳴這回是真真正正的笑了,有些漫不經心的走進病房,看也沒看慕雲一眼,只是牢牢的看住宋濂,話裡有話的說,「我是不是還得多謝宋兄一聲,百忙之中,還麻煩您照顧我的女人和孩子?」

「慕雲的狀況不太好。」宋濂壓抑著火氣,「你如果這樣的態度來,那我只能請你出去了,她現在需要休息。」

「她和你有什麼關係?」鳳翔鳴忽然問,「我怎麼不知道你們有什麼關係?所以她需不需要休息,好像不用宋兄關心。」

「你知不知道……你這麼說,還是人嗎?」繞是宋濂一直壓抑,這會也有些火起了,他想擋住鳳翔鳴的靠近,卻沒想到鳳翔鳴會忽然動手,那一拳來得又快又狠,他躲閃不急,只覺得左臉被重重的一拳砸傷,頭不受控制的偏向一邊,一種火辣辣、又木木地疼,和著滿嘴的血腥味,一下衝擊到了所有的感官中。

這一下變生突然,慕雲被那聲皮肉接觸的鈍響聲驚得睜開眼睛,只看見宋濂毫無反抗能力,而鳳翔鳴已經揮出了第二拳。

「不要,你瘋了!」她沒辦法再閉上眼睛裝成看不見,倉促間只想攔住鳳翔鳴,卻忘了手上扎著的吊針,這樣的用力的一起,輸液管被她猛的掙了下來,而她被這些牽絆的管子,絆得幾乎一跤跌倒。

「你才瘋了!」鳳翔鳴硬生生的收回拳頭,在最後一刻一把揪住慕雲的衣領,將她提了起來,看她一隻手還拖著長長的輸液管,他幾乎恨到咬牙切齒,飛快的劈手把針頭從她的手背上拔下來,隨著針頭的拔出,還有一串殷紅的血珠飛射而出。

時間在某一刻似乎靜止了,慕雲看著她的血落在鳳翔鳴雪白的襯衫上,一顆一顆,紅豆一樣,那樣極緩的暈開,襯著周遭的白,居然又仿若成了雪地裡綻放的一束紅梅。然後聽著他問她,「孩子呢?你說,孩子是不是還好好的?」

「你放開她!」宋濂彷彿剛剛回過神來,就在這時邁步過來,想要分開鳳翔鳴挾住她的手,鳳翔鳴自然是不肯放開。慕雲記得,宋濂一直是斯斯文文的,所以當他驟然重重一拳擊在鳳翔鳴的胸腹間時,她幾乎驚叫出聲。

那應該是極重的一拳,慕雲一直覺得宋濂不該有那樣的力氣,可是距離這樣近,她分明聽到了骨頭和骨頭相撞時的脆響聲。鳳翔鳴的身子猛然彎下,不可自控的退開,手指也一點一點,從她肩頭滑落。

她幾乎忍不住想抬手去扶住他,可是僅僅是一瞬,他的手指在下滑中,又重重的握住了她的手臂,依舊是微微彎腰的姿勢,並不抬頭,只是問她,「你還沒回答我,孩子是不是好好的?」

「你還有臉問?」宋濂抹了一下臉,鳳翔鳴剛剛的一拳,不僅在他的臉上留下了青紫的痕跡,也打破了他的嘴角,他從小到大還沒有被人這麼打過,可是竟不覺得痛。慕雲昏迷的這段時間,他已經下了決心,絕對不能再讓慕雲回到鳳翔鳴的身邊,無論是什麼理由或是付出什麼代價,都絕對不能,想到這裡,宋濂的拳再度握緊,然後猛的揮出。

這一拳重重的打在鳳翔鳴的側臉,他踉蹌著站立不穩,不得不鬆開慕雲,跌坐到地上。宋濂只覺得還不解氣,待要再去補上一腳的時候,鳳翔鳴已經驟然抬頭,清冷幽深的眸子裡,森冷的光芒,如野獸被逼到絕境時一樣,只一眼,竟讓人不寒而慄。

「兩下還不夠?你再動手,我就不客氣了!還有,這是我和慕雲之間的事情,我不覺得你有插手的理由,請你出去。」鳳翔鳴極慢的說著,然後視線落回到慕雲的臉上,仍舊是一字一頓的問她,「你怎麼說?」

「宋大哥——不是外人,」慕雲對上鳳翔鳴的眼,他已經收斂了眼中方才幾欲嗜人的光芒,看著她的時候,烏黑的眼眸眨也不眨,裡面流轉的,居然是一種彷徨和——哀求,這目光她太熟悉了,小豪在央求她做一件幾乎不可能的事情時,也會這樣看著她,她的心在一瞬間就軟了,可是那種如刀割一樣的痛還在,無時無刻不提醒著她,他曾經對她做過多殘忍的事情,她不能原諒她,甚至不能遲疑片刻,不然就是萬劫不復。所以她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不去看他眼裡的絕望和哀傷,只把目光投向病房的一個角落,用最平淡的聲音說,「我和你沒什麼可說的,應該出去的人是你。」

「你和我沒什麼可說的?」鳳翔鳴有些不可置信的重複了她的話,「慕雲,我們有兩個孩子了,你說,你和我沒什麼話好說?」

「沒有孩子,」慕雲聽他提到孩子,渾身好像同時被幾萬根針扎中了,幾乎跳起來,她迅速的搖頭,聲音拔高了好多,「鳳翔鳴你記住,小豪和你沒有任何關係,無論你玩什麼卑鄙的手段,我也不可能把小豪給你。他沒有父親,更不可能有你這樣禽獸不如的父親。也沒有第二個孩子,這輩子你都不用想了,永遠不可能有了。」

「你說什麼?」鳳翔鳴猛的看住她,眼神里只有驚痛,聲音也啞了下去,「你把這個孩子怎麼了?」

「我說了,沒有了,你永遠不可能見到了!」鳳翔鳴表現出的痛,大大超乎了慕雲的想象,不知道為什麼,這一瞬間,她居然覺得自己沒有那麼痛了,好像心上的疼痛真的能夠轉移,在鳳翔鳴覺得痛的那一瞬,她的痛就減輕了。原來可以這樣,她忽然想大笑,又想大哭一場,可是她既哭不出來,也笑不出來,只能不可遏止的渾身顫抖,嘴上彷彿不受控制的說著,「你不配有孩子,除非我死,否則,我絕對不會把小豪交到你手上。你有錢又能怎麼樣?你能買到趙宏博的良心,但是你買不到小豪。哈……你也就只剩下幾個臭錢了,你和你媽媽一樣,冷漠、無情,不擇手段,我就不明白,每天有那麼多好人死了,像你們這樣的人怎麼還能活得這麼好?你們怎麼不去死?」

「你閉嘴——」鳳翔鳴驟然站起來,病房到底不大,他一步就站到了慕雲面前,手臂揚起,慕雲下意識的瑟縮著閉上眼想要後退,可是那可怕的疼痛卻並沒有落下,片刻之後,她睜開眼時,鳳翔鳴卻已經走到了病房門口。

「慕雲,讓你開口求我一句,就真這麼難嗎?」手指輕觸房門的把手,鳳翔鳴並不回頭,只是自顧自的說,「趙宏博的良心確實是我花錢買的,可是我是為了什麼?你說我卑鄙,可是你想沒想過,要逼迫你,要得回小豪,我有一千種一萬種的方法,我為什麼要和你繞這麼大的彎子?你有心嗎?這些日子,我是怎麼對你的?以前是我錯,我選錯了開始的方式,又錯誤的放走了你,讓你吃了很多苦,我希望你給我一個機會可以彌補。好,你說你不要住在我那裡,我可以跟你住在這裡;你不讓我認小豪,好,我讓我親生的兒子一直叫我叔叔;你不喜歡我的生活,我也可以來適應你的生活。可是你呢?每次我覺得我終於融化了你心頭的堅冰,靠近了你一步的時候,你總是把我推開得更遠。你想沒想過,宋濂的孩子叫你媽媽的時候,你天不亮就跑到他們父女身邊的時候,我是怎麼想的?我有多難過多害怕?我這麼做,不過是想你再也離不開我,或許我還是沒有用對方法,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還可以怎麼樣了。你口口聲聲說我卑鄙,我是很卑鄙,可是你以為,你的宋大哥,就能比我高尚到什麼地方?」

鳳翔鳴會暴怒,會用最殘忍的語言凌遲她的心,這些慕雲都想到過,可是不提防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話,她有一刻沒有出聲,鳳翔鳴說,宋濂也不見得高尚到哪裡去,她知道她不該懷疑,可是到底忍不住側頭看向宋濂。

鳳翔鳴的手指一點、一點的收緊,醫院的房門沒有牢靠的鎖,他只要輕輕一轉手腕,就能輕而易舉的拉開這扇門,然後走得遠遠的,再不回來,可是他卻遲疑了,不知道自己還在等什麼,終於,他還是忍不住回頭了,卻只看到慕雲側著頭,全部視線,都只落在宋濂身上。

這就是全部真相吧,他幾乎想大笑出聲,手比大腦的反應更快些,所以他飛快的拉開門,大步而出,房門又在他身後重重的關緊。「砰」的一聲,驚得護士站裡的幾個小護士都跑了出來,可是被他凌厲的視線一掃,又都快速的縮了回去。

同樣被這巨大的關門聲嚇到的,還有牽著邵卿的手剛剛下電梯的小豪。乍然看到這一兩天都沒見到的鳳叔叔,小豪很開心的掙脫了邵卿,跑步衝了過來。可是鳳叔叔走得很快,也沒有像以往那樣遠遠的就朝他張開懷抱,所以他衝近之後,立刻就察覺出了不對,馬上收住腳步,抬頭有些膽怯的看向鳳翔鳴。

小豪會驟然出現,是鳳翔鳴沒有想到的,他快速的想要收住臉上的暴躁和狂怒,可是顯然已經晚了,小豪是個比同齡孩子都敏感的小孩,察覺出了不對,馬上就本能的退縮了。看著孩子圓圓的酷似慕雲的眼中流露出的彷徨和害怕,鳳翔鳴只覺得一直架在心上的鈍刀子,又開始一下、一下的,割下來了。

「小豪,想叔叔了嗎?」他快速的蹲下身來,輕輕抱住那小小的身子,柔軟溫熱的觸感,讓他只覺得雙眼痠疼。錯過了小豪的出生和成長,沒有在小豪最需要的時候呵護好他,他一直覺得這種遺憾無可彌補,所以知道慕雲再次懷孕的時候,他才欣喜若狂,只是誰也沒想到,這份欣喜若狂,只維持了這麼短短的一點點時間。

慕雲還是瞭解他的吧,知道怎麼才能給他最痛的一擊,現在好了,他可笑的愛情,就只剩下了這麼小小的一個小人兒,鳳翔鳴忽然冷笑出聲,這是慕雲逼他的,既然如此,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想了!」小豪的聲音還是奶聲奶氣的,覺察出鳳翔鳴的情緒平穩了,他立刻就像平常一樣摟著他的脖子,膩進他的懷裡說,「叔叔,媽媽病了,那天我打你讓我記住的號碼,可是你都不接電話!」

「叔叔有急事出國去了,當時在飛機上,飛機上不讓使電話。」鳳翔鳴親親小豪嫩嫩的臉蛋說,「小豪既然想叔叔了,那和叔叔回家好不好?叔叔帶你去開車,咱們還去遊樂園?」

「媽媽一起去嗎?」小豪眨眨眼睛,他想去遊樂園,可是怎麼沒看見媽媽?

「媽媽病了,還要在這裡治病。」鳳翔鳴說,「小豪在這裡的話,媽媽還要分神照顧你,會多病很多天,先和叔叔回家好不好?」

「那我去問問媽媽吧,」小豪想了想,就想從鳳翔鳴的懷抱裡掙脫出去。

「媽媽睡著了,我們不去吵醒媽媽好不好?」鳳翔鳴抱緊小豪,不讓他亂動,「媽媽好好休息,才能快點養好身體,好不好?」

「那好吧!」小孩子到底是容易說話的,真的就同意了,鳳翔鳴抱著他轉身就走。

邵卿一直冷眼旁觀,這時才擋到前面說,「鳳總,這樣沒經過媽媽的同意,就帶走孩子不好吧?」

「和你有什麼關係?」鳳翔鳴冷冷的掃了邵卿一眼,忽然說,「難道這不正合你的心意?」

「我不明白鳳總的意思。」邵卿的臉上微微變色,卻還是說,「你這樣抱走小豪,我沒辦法交代。」

「你可以交代的,相信用不著我教你。」鳳翔鳴越過她,頭也不回的走了,倒是懷裡的小豪,一臉莫名,進了電梯還問他,「叔叔,你和那個阿姨說的是什麼,我怎麼不懂呀?」

「小孩子,不用懂這個。」鳳翔鳴用臉頰蹭了蹭小豪的,剛剛冒出一點的鬍子茬,扎得小傢伙咯咯的樂出聲來,「小豪,叔叔對你好不好?」電梯一層一層的下落,他問孩子。

「好呀,除了媽媽,叔叔對我最好。」小豪想想,回答。

「那小豪以後叫叔叔爸爸好不好?」鳳翔鳴說。

「為什麼呢?」小豪愣了,他很想有爸爸的,可是媽媽說他沒有爸爸,現在叔叔為什麼讓叫他爸爸呢?

「不為什麼,小豪不想有爸爸嗎?」鳳翔鳴輕描淡寫,反問小豪。

「想的。」小豪趕緊點頭,可是又疑惑的說,「媽媽說,我沒有爸爸。」

「媽媽騙你的,每個孩子都有爸爸和媽媽,你幼兒園裡的小朋友不都是嗎?」鳳翔鳴又問他。

「哦,也是。」小豪又點頭,忽然想到了什麼一樣的問他,「那我叫叔叔爸爸,以後是不是叔叔就每天送我去幼兒園了?還每週帶我去遊樂園玩?嗯,還讓我騎大馬?」

「當然了,」鳳翔鳴說,「騎大馬是什麼?」

「就是騎在這裡。」小豪拍了拍鳳翔鳴的肩膀,「這樣就很高了,能看到很遠的地方。」

「那叫聲爸爸,就讓你騎。」鳳翔鳴笑了,笑容裡有小豪不懂的苦澀。

「爸爸!」小豪叫得清清脆脆,然後瞬間身子一輕,真的就被放到了鳳翔鳴的肩膀上,電梯恰在這是下到了一樓,他怕撞到頭,趕緊趴在鳳翔鳴頭頂,就這樣在電梯外很多人微笑的目光註釋下,出了醫院,上了鳳翔鳴的賓利車,又被載到了一處很漂亮的別墅裡。

這個別墅,小豪記得自己來過,裡面有間很大很多玩具的兒童房,可是那次媽媽不太高興,不過那時候他也和鳳叔叔,不對,和爸爸不熟,現在媽媽和爸爸天天在一起,他來這裡玩,媽媽一定不會再生氣了。

「照顧好他,」哄著小豪玩了一會,小傢伙就累了,睡眼惺忪的爬到床上,很快睡著了,鳳翔鳴守了一會才微微蹙著眉出來,囑咐等在門口的幾個保姆,然後才大踏步的下樓,陳明浩帶著一位律師,早早已經等在客廳裡。

「讓你準備的都準備好了嗎?」鳳翔鳴覺得頭痛,食指和中指一下、一下的按著太陽穴,微微露出倦態。

「董事長,一定要這麼做嗎?」陳明浩遞上律師剛剛擬好的檔案,鳳翔鳴臉色很壞,看得出心情很不好,可是他還是忍不住問,「還是有別的辦法可想的,這樣,會不會太殘忍?」

「殘忍,你說我嗎?」鳳翔鳴面色驟然沉下來,檔案不輕不重的被他丟在茶桌上,他近乎殘忍的冷笑,「我的家事,什麼時候也需要徵求你的意見了?」

「對不起董事長,我知道該怎麼做了。」陳明浩碰了一個大釘子,再不敢自討沒趣,在一邊等著鳳翔鳴看了那份檔案之後,就匆匆的帶著律師走了。

這期間,鳳翔鳴的手機響了好多次,他一直也不理會,等到客廳裡重新變得空蕩蕩的時候,才好整以暇的翻看了下來電記錄。

所有電話都是慕雲打來的,間隔的時間都很短。他剛才真的決定不理會她了,反正孩子的父母都有監護權,他把自己的兒子帶回自己的家也是天經地義,就是打官司告狀,他也有一大堆律師去奉陪。

可是看著這幾十通未接來電,他還是動搖了,不自覺的就想起慕雲剛才的臉色就很壞,好像隨時都能昏倒一樣,雖然是她咎由自取,可她真的再昏倒怎麼辦?這樣猶豫的功夫,又一個電話打了進來,他遲疑了下,按了接聽。

慕雲本來已經不太抱希望了,從邵卿進到病房,告訴她孩子被鳳翔鳴抱走的那一刻開始,她從極端的憤怒,瞬間過度成無比的絕望。那個律師說的對,鳳翔鳴想要小豪的撫養權實在太容易了,他有錢有勢,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而她一無所有,浮萍一樣漂泊在這個城市,連一份足以養活自己的工作都沒有,她拿什麼和他爭?他這樣帶走小豪,不過是給她一個警告吧,告訴她,只要他想這麼做的時候,就再沒誰能夠阻止。她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還要一遍一遍的給他打電話,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小豪被帶走了,她可能再也看不到他了,只要想到這個,她的心就好像被放在油鍋裡煎一樣,又疼又焦灼。

「鳳翔鳴?」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慕雲反而有些不可置信了,她捧著電話,半天甚至忘記了自己想要說什麼,鳳翔鳴也不催促她,倒也沒有馬上結束通話電話。

「你把小豪帶到哪兒去了?」宋濂幫她想辦法去了,邵卿也沒有留下,病房裡這一刻只剩下她一個人,她用力的想了一會,才想到自己要說什麼,「你這麼把他帶走,他會害怕的。」

「小豪除了是你兒子,他也是我的兒子。」鳳翔鳴覺得慕雲的聲音很恍惚,他深吸了口氣放緩語氣說,「你現在需要靜養,我先替你照顧他幾天……也讓他適應一下本來就該屬於他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