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一隻叫做比爾的信天翁

海鷗和燕鷗在頭頂上盤旋,但它們飛得不夠矮,抓不著。一隻巨大的信天翁高高地懸在遠處的天空中。

「我敢打賭,那是比爾,」布魯謝爾說,「從夏威夷起它就一直跟著我們這艘船。船沉沒的時候,你們還以為它會離開我們呢,可它一直跟我們在一起,好讓我們這些傢伙得到一點兒安慰。好比爾,老夥計!」

這隻海鳥之中最大的鳥在水手們的頭頂上翱翔,就像是對他們的祝福。

捕鯨者們一向喜愛信天翁或「戈尼」,他們愛管它叫「戈尼」。

他們對信天翁非常迷信。他們認為戈尼鳥就是死去的水手們的靈魂,這些水手太愛船了,死後仍然要日復一同地追隨海船去漂洋過海。不管是南極的嚴寒還是赤道的酷暑都擋不住它們——事實上,夏威夷西部的島嶼上就棲息著三種信天翁。

為了與朝氣蓬勃的水手們親近,它們會在帆桁上停歇,甚至會在甲板上落腳。它們不怕水手,它們知道水手們不會傷害它們——他們不敢,因為這些信天翁原先可能是他們的親密夥伴。他們相信殺害信天翁會招致厄運,就像科爾裡奇的書中所描寫的那些古代水手那樣。

那隻被水手們叫做比爾的信天翁已經跟人混熟了。它常跟在船後撲下去叼水面上的殘羹剩板,常賴在廚房門旁,等著廚子給它扔碎肉。

活兒忙的時候,它在船上礙手礙腳,因為它那兩隻翅膀完全張開時寬達三米六五。但它每次在船上落腳都不會呆得太久,因為信天翁在行駛著的船上會暈船,戈尼鳥暈船的樣子很滑稽,也很惹人伶愛。

「等它發現我們沒有東西可餵它時,就不會再呆在那兒了。」德金斯說。

比爾慢悠悠地盤旋著,飛到捕鯨艇的正上方時,它停下來,完全藉助上升的氣流懸在空中。它飛得很低,幾乎一伸手就摸得著它。它就那樣待著,不拍翅膀,看上去像靜止了似的。它投下的寬闊的影子遮住了火辣辣的太陽,給了水手們片刻陰涼。水手們拾起頭望著那隻友好的鳥兒張嘴笑了。信天翁張開它那鉤狀長嘴,「呱噢,呱噢!」地叫起來,那嘶啞的叫聲像驢叫一樣難聽,可布魯謝爾卻說:「真好聽,不是嗎?」

「就像音樂一樣。」吉格斯說。

「它就像天使,在保佑我們,」另一個人插嘴說,「對嗎?」

「你們這些多愁善感的傻瓜!」格林德爾船長吼道。「用槳狠狠敲它。

把它拽下來。夠我們美美地吃一頓了——戈尼鳥肉的筋是多一點兒,那總比沒東西吃強啊。「

一些水手高聲反對,另一些人卻猶豫不定。他們的轆轆飢腸戰勝了他們對這種鳥的敬畏之情,就算它真的是一位死難水手的靈魂又怎麼樣呢!

「我們要是不趕緊弄點兒什麼吃吃,我們自己也會很快變成鬼魂的。」

「要是它能給我們帶個信兒——」羅傑說。

格林德爾惡狠狠地瞪著他:「胡扯些什麼?我們那個年代,大人商量事情的時候,小孩子是不會開口的。」

「等一下,」斯科特說,「這孩子說的可能有些道理。在我那個博物館的檔案裡,就有好幾份材料記載著這一類事情——我是說,讓鳥兒送信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