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漂泊

大海忽然變得非常遼闊,空空蕩蕩,無邊無垠。

遇難的人們在小船上舉目四顧,海上連一片帆影一縷白煙也看不到。浩瀚的大海一直綿延到天際,看不見加工船,也看不見加工船的捕船。連鯨魚也都銷聲匿跡。

幾個水手還在痴痴呆呆地凝視著殺人鯨號沉沒的地方,彷彿在期待著那艘船會在他們眼前再次浮上來。

二副點了點人數。舢板上有五名船員。本來,舢板上只能坐一個人,頂多兩個。它只有3.6米長,是給油漆工、木匠或信差在港灣內上岸時用的。

此刻,舢板吃水根深,很危險。海水不斷地濺進船裡,舀水的人忙個不停。

捕鯨艇上擠了18個人——而這條船本來只能坐六個人。人們肩挨肩地站著,擠得無法架槳划船。他們茫無頭緒,不知所措地站著。什麼也不幹,也不知道能幹些什麼。

「至少,我們可以把帆掛起來。」二副說。

帆艱難地升起來了。人們給舢板扔了根繩。捕鯨艇拉著舢板開始在起伏的波濤中緩緩移動。

格林德爾般長在發牢騷:

「踩著我的腳趾了。別擠。嘿,你的胳膊怎麼老頂在我的肋骨上呀。記住,我還是船長,我可不樂意像一個普通水手那樣給人擠。」

「別怨天尤人了,」二副厲聲說,「別忘了,要不是哈爾回大船上去救你們,你們現在已經沉到海底了。」

「亨特不值一謝,」船長反駁道,「他那樣子只不過是故作瀟灑,只不過想使自己顯得高大,使我顯得渺小罷了。我可不吃這一套。為了這個,我一定要讓他吃苦頭。」

二副驚訝地望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一個人對自己的救命恩人怎能如此忘恩負義?哈爾·亨特救了一個最險惡的敵人。二副深信他那樣子絕不是故作「瀟灑」。他那樣幹,是因為這活兒總得有人千。你總不能眼巴巴看著一個人被淹死而袖手旁觀,哪怕他罪有應得。如果格林德爾還是個人,他就該為此感激哈爾。他不是人。

「你是隻下作的老鼠,」二副說,「早知如此,該讓你跟那條船一塊兒沉下去。」

「別這麼耀武揚威,」格林德爾怒衝衝地打斷他的話,「現在可不是我被關在禁閉室那會兒。我要奪回這兩條船的指揮權。我是船長,你得服從我的命令。」

德金斯微微一笑,沒有回答。格林德爾更火了。

「你覺得這很好玩。我想你一定覺得把我的船弄沒了挺好玩,是嗎?這完全是你的錯,完全因為你的疏忽,你的愚蠢。要是我,就能拯救我的船。」

「怎麼個救法?」德金斯問。

格林德爾避而不答。「現在先別管這個了。現在的問題是要帶大家逃命。

這一點,只有我能做到。一個半瓶子醋二副是不可能做到的。瞧瞧你現在這副模樣——你甚至連該上哪兒去都不知道。「

德金斯沒有回答,他優心忡忡地皺起了眉頭。幾個船員焦急地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