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艇緊挨著殺人鯨號那烏黑的船尾停下來。從這兒朝上看令人頭暈目眩。他們抬頭看看船舷,一掛繩梯搭過船舷垂下來,繩梯的上頭固定在一隻翻過來的救生船上頭的吊艇架上。
在三根桅杆上面,主桅和前桅上裝著橫帆,後桅按三桅船的式樣裝著縱帆。主帆和前帆,中桅帆和上桅帆,最上桅的帆和斜桁縱帆都高掛在桅上,主桅頂端的瞭望臺離水面足有33米多。
儘管他們很愛海,而且曾多次讀過有關古橫帆帆裝船的描述文章,研究過它們的圖片,但他們還是第一次親眼看見這種船。一想到要攀爬那些在藍天上晃盪的蜘蛛絲般纖細的繩梯橫索,他們就不由得害怕得發抖。繩梯橫索一直通到輕輕搖晃的桅杆頂,在那兒,一伸手似乎就能摸到天上的雲彩。如果現在往上看都會頭暈目眩,那麼,在風暴中,從那搖搖欲墜的繩網上往下望,又會有什麼感覺?在那種時候,繩梯絕不會僅僅輕輕搖晃。
「啊,水手的生活令人陶醉!」羅傑說,但他說話的聲調都變了,聽上去並不那麼有信心。
「好啦,你們過去吧。」斯科特說。
兩個孩子從恐懼的迷惘中回過神來,攀著繩梯爬上船去,斯科特跟在後頭。他們翻過欄杆,落到甲板上。
船著火了嗎?熊熊人焰直往上冒,空中瀰漫著白色的蒸氣。人們似乎正在與火焰搏鬥。兩個孩子湊上前去。現在,他們看清楚了,那隻不過是在一堵磚牆裡頭燃燒的火焰,火上架著巨大的黑鍋,每個鍋都大得裝得下好幾個人。水手們正在把跟他們的身體一樣大的一塊塊肉拖過甲板,扔進鍋裡。
「他們在熬鯨油,」斯科特先生說,「那些是鯨脂。鯨脂是鯨魚身體最外頭的一層保護層,脂肪很豐富。他們把鯨脂放進鍋裡,把油熬出來,這就叫提煉鯨油。」
水手們襤褸的衣裳上佈滿斑斑點點的油跡和血汙,又沒刮鬍子,看上去跟兇惡的海盜一模一樣。發號施令的是他們當中最兇惡最高大的一個。他看見來人了,就咕咕噥噥地朝他們走過去,臉上的神情就像他要把來人活恬扔下水去。他的眼睛大而突出,像巨型玻璃彈球;他那難看的嘴巴不懷好意地朝右歪著,下巴額像海盜船的船頭似地向前突出,長滿又密又硬的鬍子,活像箭豬身上的刺。
「你們要幹什麼?」他開口粗聲粗氣他說,剛說完,他就認出了斯科特先生。「這麼說,你就是那個搞科學的傢伙咯。」很顯然,他在竭力裝出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歡迎到船上來。要搭我的船,你準備好船費了嗎?」
「準備好了,」斯科特先生說著,從胸前的衣兜裡掏出一大卷鈔票來。
「我相信,這夠付你要的三個星期的船費了吧。」
「要這麼多錢呀,」哈爾大叫起來,「就搭這麼一艘船?」但他馬上就意識到,他不該開口。不管怎麼說,這事兒與他沒關係。
船長瞪著他,「這個乳臭未乾的傢伙是什麼人?走船得多少花銷,他懂些什麼?帶上一個礙手礙腳的搞科學的傢伙又會給我們添多少麻煩?」她把錢往褲兜裡一塞,衝哈爾說:「聖靈在上,我倒希望你是我的船員,那樣,我非用鞭子抽掉你一層皮不可!」
哈爾並不俱怕。他個子長得跟船長一樣高,雖說體重可能比不上他,但卻跟他一樣結實健壯。
「那就抽吧,」他笑著說,「因為我想,我馬上就要成為你的般員了。」
斯利·特先生趕忙息事寧人。
「都是我不好,」他說,「一開頭我就該給你們作介紹的。格林德爾船長,這是哈爾·亨特和他的弟弟羅傑。你不是還缺兩個人嗎——也許,他們肯簽約受僱。他們有一點兒航海經驗。當然,對於橫帆帆裝船他們懂得不多。」
「沒有人懂!」船長咆哮著說。
「不過,他們很快就能學會的,跟你所能僱到的任何人一樣。他們吃得慣苦。他們的父親是一位著名的動物收藏家,他為動物園和馬戲團蒐集動物。
他曾多次派他的孩子去不同的地方蒐集各種各樣的野生動物,也曾派他們去進行科學考察,目的是讓他們對我們生活著的這個世界有所認識。在你的船上,他們將會學到很多東西。「
「他們會的。」船長怒衝衝地表示同意。「我會讓他們學到一些他們一輩子也忘不了的東西。可我還不知道,該怎樣接待一對紳士。」
他啐了一口,說出「紳上」兩個字。
「他們可能想要特殊照顧吧,」他又說,「我敢說,他們下會得到的。他們得跟其他水手一樣睡在水手艙裡,給他們什麼就得吃什麼。他們得手腳麻利,豎桅杆時手腳要快,否則,就得吃苦頭,哪怕他們的老子是暹羅國玉,我也不在乎。」
「別擔心,」哈爾說,「我們的父親不是暹羅國王,我們也不是什麼‘紳士’。我們不需要特殊照顧。」
「看來,幹這一行,你們還不算太嫩。」船長咕噥著說,「把手給我看看。」
伸出去讓他檢查的兩雙手全都又粗又硬。船長感到意外,但卻不肯流露出來。
「奶油似的,軟綿綿的。」他挖苦他說,「在這條船上千上不到一天,你們的手掌就要磨出李子大的泡來。好吧,誰讓我僱不上我想要的呢,只好逮著什麼要什麼了。下來簽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