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黑儒傳 陳青雲 第2頁,共2頁

望月堡,在宜陽西方約七十里,地近古涵谷關。

近午,到了宜陽。

一個念頭,湧上腦海,要報仇不爭這早晚,應試先找到竹林客,查明身世,弄清楚當年母子為什麼投奔望月堡,望月堡主與父母的淵源,然後著手索仇,便不致出差池,也許其中尚有許多意想不到的因果。

心念及此,他改變了主意,轉道北上,逕奔王屋山。

第二天,渡過黃河,抵達邵源,距王屋山已不遠了。為了山行便捷,他把馬匹寄頓在邵源客棧之中,單身上路。

到邊鎮,他置備了些乾糧,然後進入山區。

攀上了王屋主峰,已是入夜。

淡月流星,似一襲輕紗,籠著無盡的峰巒。

此際,要去尋無憂谷,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他想:且尋個避風處,渡過這一段漫漫的寒夜,明晨再作道理,白天視線開朗,找起來比較容易。

心念之中,他漫步峰頭,尋找可以安歇之處……

驀地——

一聲厲嘯,遙遙破空傳至,四谷齊應,回聲久久不絕。

丁浩不由大吃一驚,默察嘯聲來源,似傳自另一峰頭,當下穿林奔向峰邊,遠望大小峰頭,如一尊尊巨靈之神,羅列而坐。

又是一聲裂帛似的嘯聲破空傳來!

只見群峰之中的一個禿峰頂上,冒起了一條人影,接著,又出現了另一條,遠望不甚真切。

當然,如非有月光映照,加上丁浩超常的目力,是根本無法發現的。

丁浩縱目一望,那禿峰距這主峰至少有五里之遙,中間隔了一峰兩谷。

兩條人影,在禿峰頂上對峙而立。

丁浩極想過去看個究竟,但澗谷不知深淺,也許是斷谷,暗夜無法飛渡。

心念之間,兩道劍光映著月華,盤空而起,雙方竟已動上了手。

但見銀蛇亂舞,時緩時疾,隱現起落,照形勢判斷,搏鬥相當熾烈。丁浩有些心癢難搔,相距過遠,看不出對方劍術高低,但想起來決非庸手。

約莫盞茶工夫,劍芒突斂,又變為人影對峙,看樣子尚未分出高下。

這一停,足足有一刻光暗,劍鬥又起。

是什麼人在這荒山寒夜,作生死之搏呢?

暴喝與劍刃交擊聲,隱約可聞!

這證明雙方並非比武過招,而是真正的拚搏。

淡月西偏,人影更加清晰了。

不錯,是在作殊死之鬥。

丁浩實在忍不住好奇之念,一彈身掠下主峰,下面穀道不深,峰勢也不怎樣險峻,只化了盞茶工夫,便已登上峰頭。

這一來,與禿峰便成隔澗相對了。

距離近了一半,情況便不同了,可以看出人影一大一小,長衫飄飄,鬚髮飛揚,竟是兩個老者。

劍刃交擊之聲,已聽得十分清楚。

丁浩展目下望,兩峰之間,是一道斷澗,峰壁陡峭,暗夜上落,可相當危險。

雙方又停了手,只聽一個洪如霹靂的聲音道:「老夫不耐久磨,今晚非見真章不可!」

另一個蒼勁的聲音,似是發自那身形較小的老者之口:「今夜只有一人能下峰!」

「如仍分不出勝負呢?」

「非分不可!」

「今晚是第幾次了?」

「第二十五晚!」

丁浩不由咋舌,對方竟已拚鬥了二十五晚,是什麼深仇大怨呢?

「二十五番搏鬥,證明你我劍術無分軒輊……」

「老夫有個解決之道。」

「什麼?」

「舍劍比拚內力,至一方倒下為止。」

「好辦法!」

「來吧!」

雙方相對而坐,中隔約莫八尺,那大個子坐下去仍比那矮的高了一個頭,四掌半伸,掌心相向,拚上了內力。

丁浩揀了塊突石坐下,名符其實的「隔岸觀火」。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消逝,上弦月業已沉落後,群峰成了幢幢魅影,矗立在幽冥黑黝之中。

籍著星光,丁浩仍能清晰辨出對峰情況。

雙方勢均力敵,一個多時辰下來,毫無動靜。

突地、一條黑影出現在比排的兩人身前,遠遠望去,那黑影瘦長如竹竿,手中拿著一樣扇形之物。

丁浩下意識地緊張起來,如果那黑影不懷好意,毀兩人易如反掌。

心念未已,忽見那黑影舉起手中扇形之物,朝兩人揮去丁浩心裡一急,脫口大喝一聲:「鼠子敢爾?」

這一聲大喝,情急而發,凝聚著一般丹田真氣,有如斷金裂帛。

慘哼聲起,拚斷內力的雙方,齊齊向後倒去,那黑影似被這意外的一喝震驚了,彈身便朝峰下瀉落。

丁浩毫不遲疑,不管下面谷勢如何,提氣輕身,飄掠而下,借了三次力,便到了谷底,谷中水流涓涓,怪石嵯峨,樹木參天,藤牽蘿繞,陰森森漆黑一片,連天上的星光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