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了一身冷汗,幾乎把這件大事給忘了。
「回去,為了枉死的娘,不能死!」
他抬頭望了望那座高入雲表的孤峰,理智告訴他,乘著還有一絲力氣,趕快上峰,答應洞中人為徒。但執拗的個性卻阻止他回頭,他離峰時,曾暗中發誓死也不回頭的。他躺著沒有動,心裡亂得像一團麻。
又是一天的開始,飢感之感倒不怎樣劇烈了,只是腹內空虛得難受,他站起身來,一陣暈眩幾乎使他栽倒,他努力定神,挪步向墜谷的方向走去,希望能有奇蹟出現,他想,那頭靈鷲必然會入谷搜尋自己下落的。
腳下虛飄飄地,一點不著力。
只走了四五丈遠,眼前金星亂進,雙腿一軟,癱了下去,再起不來了。
他知道死還有一段很長的時間,兩天,甚或三天,但必須一分一秒的捱過。
現在,即使想回頭,已無力攀升那千仞高峰了。
不久,他在虛脫的狀態中沉沉睡去。
醒來時,又是黃昏,穀道上空,出現了幾顆寒星,他憶起兒時在望月堡中,展在孃的懷裡,數天上的星,聽娘說天上的種活,曾幾何時,一切都幻滅了。
「娘啊,等我,孩兒快來了!」
斷腸的呼喊!絕望的叫喚!
本來已經麻木的飢餓感,又告抬頭,肚腹裡如蟲行蟻咬,他欲哭無淚,掙扎著匍匐行向澗水,一滑,從石上栽了下去,意識一陣模糊,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度醒來,沉得暖暖的,睜眼一看,自己躺在一堆火旁火光照下,可見鱗峋不整的洞壁,心裡登時一震,莫非已回到了峰頂石窟中?
側頭,轉目,可不是,對面正坐著那毛茸茸的怪物。定是自己昏迷之後,洞中人把自己救上峰來。
不知那來的一股力氣,他翻身坐了起來,怵聲道:「是老前輩救晚輩上峰?」
「不錯,你身旁有東西,先吃些吧?」
丁浩低頭一看,是一隻烤山雉,當下不說什麼,抓起來便啃嚼。他差一點連骨頭都吃下去,吃完,精神立刻便恢復了一半。
洞中人冷冷地道:「你與靈鷲姥姥是什麼關係?」
丁浩一愕,道:「老前輩問這話……」
「今天下午那隻江湖盡人皆知的靈鷲曾來谷中搜尋。」
「哦!」
「是找你吧!」
「可能是的!」
「你是姥婆婆門下?」
「不,一面之識」說著,把經過前情述了一遍。
洞中人頷了頷首,道:「老夫不勉強你,你要走可以再走!」
丁浩一連數轉,突地下了決心,道:「晚輩不走了!」
「你願意拜老夫為師?」
「原意,不過……」
「不過怎樣?」
「雖有師徒名份,但將來晚輩不得亂令。」
「何謂亂令?」
「有餑天理人道的命令,晚輩不從。」
「可以,現在就拜師吧!」
丁浩站起身來,隔火堆面對洞中人恭謹地行了三跪九叩之禮。
洞中人受了禮之後,嚴肅地道:「現在你是老夫傳人了,記住,從現在起,你必須盡力模仿老夫的動作、言詞、聲音,辦得到麼?」
丁浩雖無法付度洞中人的用心,但料想這倒無害,當下點頭道:「辦得到!」
「好,現在你歇息,明日一早開始練功。」
「遵師父之命!」
洞中還有洞,丁浩被指定在靠裡的一個小洞中安身,洞中鋪一些乾草,其餘什麼都沒有,丁浩躺在草上,索性什麼都不想,反正想了也沒用,徒增心神的不安。
第二天一大早,丁浩吃了些野果當早餐,食畢,隨同洞中人到窟外的石坪上,洞中人取出三粒紅丸,命丁浩吞下,然後道:「要為人上人,必須要吃苦中苦,你懂這意思?」
「徒兒知道!」
「首先要為你脫胎換骨,洗髓伐毛。」
「現在就……」
一句話尚未說完,一股熱流直衝喉頭,把話聲堵住了,接著丹田穴中,熱流滾滾而生,直透四肢百骸,渾身如火焚似的,筋肉脹得難受。
洞中人大喝一聲,劈出一掌。
丁浩被震得離地飛起,慘號聲中,栽落三丈之外。
洞中人彈身越前,手掌再揮,丁浩又被震回原地,一股血箭,射出八尺遠。
「師父……這……這」
「老夫要好好教訓你!」
說完,又出掌猛劈,如此往復來回。
丁浩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滿腔的怨毒,使五內皆炸,想不到碰上了這狂人,今天非死在他掌下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