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想:「怪了,大白天鬧鬼不成,但方才那一聲,分明是發自人口,決沒有錯的,可是發話的人呢?
「小子,天假其便啊」
每一個字,清清楚楚,就是不知發自何所?
丁浩頭髮了炸,看來又碰上不可思議的怪人了,但有人總比一個人困在絕地裡好些,既有人跡,必有出路,當下學著用江湖言語道:「老前輩肯賜見麼?」
「你叫何名?」
「晚輩叫丁浩。」
「怎會到此處來?」
「失足落澗,已行了一日夜了!」
「你不是江湖人」
「老前輩說得對,晚輩沒練過武!」
「嗯,渾金噗玉,正好雕琢,你過來!」
「老前輩在那裡?」
「朝前直走,山石之後!」
丁港抬頭一看,後半峰巍然聳起,像是椅背,一塊巨大的山石,如石塔般矗立,距自己立腳之處,至少也有十來丈,這遠的距離,話聲如在咫尺,這未免太驚人了。
他懷著忐忑的心情,走了過去。心裡暗忖:不是自己上峰之時,就已被對方發現,對方也可能隨在自己身側,只是自己沒覺察而已,不然「渾金璞玉」四字從何說起、這些怪人,有一個通病,喜歡收徒,聽話音又是那意思。
那巨石立在巖壁之前,宛若屏風。
轉過巨石,黑黝黝一個洞口,呈現眼前,往裡一張,什麼也看不到。登時心頭一窒,停住了腳步。
「進來!」
洞中傳出了話聲,冷冰冰地有些刺耳。
丁浩心裡有些發毛,但迭經劫難,膽子是大多了,一橫心,硬著頭皮進入洞中。躲脫不是禍,是禍躲不脫,反正已到了這步田地,不必瞻前顧後了。
洞徑看是很深,四五大之後,伸手不見五指。陰森森地有些鬼氣迫人。
丁浩意褒地喚道:「老前輩……」
洞中人冷峻地道:「你膽子太小!」
這句話激起了丁浩的少年盛氣,不管三七二十一,大步往裡闖。
「站住!」
聲音已在面前,丁浩止步定睛一看,不由起了一陣寒慄,眼前隱隱可見一團黑影,看不出對方形態,只是兩顆寒星卻十分明顯,這使他想起了野狼,暗夜中狼的眼睛便是這樣。
「小子,別怕,過一會你便習慣了!」
一雙怪手,摸上身來,丁浩本能地向後退縮,但對方的手似有上股吸力,使他絲毫也不能動彈。
洞中人把丁浩周身摸探了一陣之後,突地哈哈狂笑起來,笑聲如裂金帛,加上洞窟回聲,只震得了浩耳膜欲裂,如置身驚濤駭浪之中。
久久,才斂了笑聲,道:「天從人願!天從人願!」
丁浩可不明白對方語意何指,但他直覺對方不是什麼好路道。
洞中人又道:「現在閉上眼,叫你睜開時再睜開!」
丁浩依言閉上雙目。
洞中人跟著說道:「小子,你一身糧骨奇佳,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材,可傳老夫衣缽。」
丁浩心想,不出所料,果然又是那句話。心念之中,道:「老前輩如何稱呼?」
「還不到告訴你的時候!」
「老前輩的意思是……」
「收你為徒,這是彼此的造化,各得其所。」
「可是……晚輩無意習武……」
「小子,收定了,由老夫不由你,這是絕地,你走也走不了,武林中盛傳的‘無回谷’,便是這地方!」
丁浩心神皆震,原落對方之手,看來只有聽任擺佈了,但倔強的性格,不能使他立即就範,抗聲道:「老前輩,收徒拜師,必須兩廂情願……」
洞中人冷哼了一聲道:「老夫不作與這一套,現在可以睜眼了!」
丁浩雙目一睜,時驚得連連倒退,眼前坐著的,是一個怪物,長髮紛披,鬍鬚虯結,所能看到的,是那雙精芒閃閃的眸子。
如非經過一段時間的交談,乍然見到的話,真要把人唬壞。
洞中人冷冷地道:「拜師!」
丁浩抗聲道:「不拜」
這樣頂撞,他以為這怪物會大發雷霆,但事實完全出乎意料之外,洞中人不但不發火,反而哈哈一笑道:「有骨氣,老夫很欣賞你小子這付性格!」
丁浩雙手一拱,道:「晚輩告辭!」
洞中人點了點毛茸茸的頭,道:「你走吧,想回來時再回來!」
丁浩心想道:「我死也不回來!」但他口裡並沒表示什麼,轉身便朝洞外走去,他一刻也不停留,立即下峰,落到谷底,已是薄暮時分,他吃完了身邊最後一點乾糧,喝了些洞水,然後尋了處乾淨的石隙過夜。
這一夜,他想得很多,他從有記憶時開始回想,直想到現在,娘生前不斷掛在口頭的一句話,又響在耳邊,「孩子,這是命,這是命啊!」沾沾地,在流血。
幻除消失了,周遭仍是無邊的黑暗。
他記起他娘自盡前叮囑的話:「……雲找竹林客,便什麼都明白了!」
竹林客,竹林客是誰?何處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