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我們同時接到軍情六處的邀請,問願不願意通過特殊方式為國家服務。那時我第一次見到簡。她有著漂亮的灰藍色眼睛和柔和的捲髮,讓我想到像教堂壁畫上的天使,而不是數學家。當時我在牛津任教,你母親已經在劍橋發表過幾篇論文,小有名氣。我讀過她的論文,非常有才華。」
「艾倫,我告訴你這些,是希望能解除你對我的敵意。我和你母親曾經是親密的同事,戰友和朋友。我們一起工作了十年,是六處最早的幾名密碼情報專家,普林頓莊園創始人。後來我調到了情報總局,你母親在普林頓莊園負責一號和三號辦公室……你聽說過凱明斯這個名字?」
凱明斯叔叔?
我似乎有印象,很小的時候他常來家中做客,把我高高舉起來轉圈圈。
高大,絡腮鬍子,臉色紅潤。
「好像是父親的朋友。」我說。
c點點頭:「對,是你父親介紹他進了情報系統,做了他的擔保人。他被懷疑叛國。情報局高層決定對他和你父母進行非常嚴酷的隔離審查。你知道安得蒙最近這次隔離審查,是嗎?……同樣的審查你母親經歷了四次。第四次審查後後我幾乎沒有認出簡,她整個人消瘦下去,像一朵正在枯萎的水仙花。她看著你時,你能感覺到生命正在從她灰藍色的眼睛裡流失。我勸她和你父親離婚,撇清關係。我告訴她雖然這四次審查結果都是清白的,但是以後再出現對卡斯特先生不利的證據,她和她未來的孩子都會遭殃。我甚至還提出過……離婚後娶她。艾倫,別這樣看著我。我承認我曾經被她深深吸引過。」
「簡已經不受組織信任了。她相信你父親和那位凱明斯先生,也相信英國。後來她求我,希望能退出普林頓莊園,從事數學研究工作。那時她剛懷上你。」
「我瞞著上級擅用職權批准了她的離職申請,壓下了所有對你父親不利的訊息——就像安得蒙這次壓下對你不利的情報一樣。後來我在普策利數學勳章頒獎儀式上又見到了你母親,她還是那麼甜美嫻靜,當時你已經五歲了,她看起來更像一位母親。」
他打鈴叫了人送咖啡。
「或許你先喝一杯咖啡,再聽後面的故事?」
我聽見自己說:「不用了。」
c嘆了一口氣,沒有反對:「凱明斯確實叛國了。他逃往德國,帶走了很多高度機密的資料。他給你父親寫信,說可以派人接走你的家人,去柏林從事密碼學研究。信裡還說帝國在進行一個巨大的密碼學工程,需要他們的力量。這封信的內容被當局截獲了,從此你的家庭徹底失去信任。」
「當時的很多情況說明他們要叛逃德國……我得到的情報是卡斯特夫婦在收拾東西,並且退掉了長期租住的公寓。後來的事情安得蒙應該告訴了你,當局下了處理命令。」
我想起安得蒙曾經對我說的話——這裡的人是為國家工作。你的生命不屬於你自己。會有外國特工企圖接近你。如果有必要,你的私人生活會受到嚴密監視。如果你叛國,你會被秘密處理。如果上級懷疑你叛國而沒有證據,你可能有一天會不小心從長途汽車上摔下來,正好摔斷脖子。這是組織的制度,為了所有人的安全。
「火災前的一個月,母親把我送回了鄉下叔父家!」我猛然站起來:「如果他們真的要去德國,不會把我一個人留在英國的!」
我不知道怎麼表達,只能茫然而絕望的重複:「你不知道,她愛英國……」
c一針見血:「可是她現在在為納粹工作。」
「她有可能是被迫的!」
「對,有可能……」他點了點頭:「如果當時能更多的表示出對你父親和母親的信任,或許情況會很不一樣。」
我突然想起:「母親還活著,那我父親呢?他在哪裡?」
「我不知道。艾倫,你需要鎮靜。你的手在發抖。」c按住我肩膀,讓我重新坐下來:「我們從來沒有獲得你父親的情報。」
他一直坐在那裡,等我胸口已經起伏得不那麼厲害了,才說:「這次我想告訴你,艾倫,我信任你。」
他接著說:「當初情報局沒有信任你母親,但是艾倫,我信任你。我現在有權利和能力信任你,不附加任何條件。為了尊重你的意願,我再問你一次:你願意為英國工作嗎?」
我忘記了自己是如何回答的。c把殘酷的事實整個擺在我面前,它們充斥著我的頭腦,讓我幾乎不能思考。我一直猜測母親為柏林工作或許是在由於情報局的指示,但是它們都被c的語言粉碎了。我覺得胸口某個地方很痛,但是不能表達。
「艾倫,我知道真相會讓你痛苦。但是我希望你在知道真相的情況下為我工作。如果有可能,我也不希望你痛苦。」c問我:「六月底,你能夠把解密機設計出來嗎?」
我想起那份檔案。
「首相要求六月底把解密機制造出來,或者提供與之等量的密碼破譯速度。」我聽見自己說:「我有一位同事能夠在六月底把解密機制造出來。在他成功之前,我保證一號辦公室提供和解密機等量的密碼破譯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