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似我心

木槿花西月錦繡 海飄雪 第2頁,共2頁

我的興趣大增,猛然捉到一片衣角,卻聽到耳邊傳來齊放的聲音:「君爺!這。」

「別說!」我笑道:「讓我來猜猜這是哪位愛妾啊!」

嗯?!我這位愛妾的手臂很健壯啊!

啊!定是擅彈琵琶的敏卿,六年前曾是揚州頭牌的敏卿,身染重疾,被老鴇扔在街頭,被我發現了,後來慢慢醫治好了,我這才發現她的琵琶真堪比昭君。

嗯,一定是的,不過,敏卿的什麼時候變得,那麼,那麼硬啊!

唉!不對不對,我拉下紗巾,一張夜夜夢中相見的天人之顏,正似笑非笑地近在眼前,同我鼻對鼻,眼對眼

我啊地一聲尖叫,然後很沒有形象地摔倒在地。

蘿蔔手指對著他亂顫:「你你。」

原非白對我微笑不語,眼中竟然對我的極度驚嚇有著一絲得意,一絲竊喜,看著我又有著一絲恍惚,齊放的聲音慢吞吞道:「主子,小人剛剛才查清,隔壁本是由本地的麻油世家張老爺買下了,後來讓度給原三公子了,今天原公子剛剛搬來。」

趕過來的沿歌努力憋著笑,春來有些發呆,齊放板著臉過來扶起我:「主子沒摔著吧。」

「摔你個頭。」我打了一下他的腦袋,然後站了起來,沉著臉道:「有話不早說。」

齊放乖乖低著頭受了我這個毛栗子,臉上分明帶著一絲淺笑。

怎麼人人都很高興我被原非白惡整?

我拍拍身上的青草,手一伸,齊放立刻遞過來我那柄玉骨扇,我譁一下子開啟,倜儻地搖了搖,咳了一聲:「踏雪公子,雖然君某仰慕公子久矣,而且又極之榮幸地作了您的鄰居,但是這麼著不打聲招呼地翻牆過來,實在不雅啊,而且君某府上侍衛眾多,萬一造成什麼誤會,君某如何對公子交待啊?」

齊放正要開口,原非白一擺手,對我含笑道:「君老闆冤枉,請看!」

他一指某處斷牆:「今日剛搬來,信步遊了園子,卻發現一處斷牆,我以為穿過去乃是錢園的另一處花園,卻不想誤入了君老闆的園子,還不巧打攪了君老闆的雅興。」

「小人正要稟報,這牆本是錢老爺家養的那隻惡犬所刨的,前二天雨大了些,莫名其妙的倒了,小人正想報主子,不巧原公子就誤入也。」齊放報說。

還真是有可能的,原來錢老闆愛犬如命,我的府上也養了一條狗,有一次錢園的一條大狗竟然趴了個大洞,偷偷跑過來勾引我家的母狗,結果還把大膽前往摸毛的夕顏給咬傷了,於是我想盡辦法讓錢老闆搬家

我無語地看看他,又木然地看看原非白,心想你這麼聰明的人竟然也會誤入別人的園子,如果真是這樣,我就把我的頭給你。

我清了清嗓子:「既然公子前來,倒也省了我遣家人去請,今日暑氣也消得差不多了,就請公子來我家做客吧。」

原非白滿面微笑,輕聲道:「那就叨嘮了。」

嘿!你還真不客氣,我微轉身正要向他介紹我的姬妾們:「這是莫問的家眷,見笑於公公子了。」

卻見我的姬妾和家僕除了齊放,一個個,目光痴迷,根本不理我君莫問,倒好像原非白是主子似的,丟盡了我的臉。

我咳了一聲,沒人理我,我又咳了一聲,還是沒人理我,嘿!

齊放大聲道:「備宴。」

眾人回過神來,心虛地看向我,我心中忿忿不平,口中卻淡笑著一一介紹。

「爹爹!」一箇中氣十足的童女聲傳來,我回過頭,我那剛睡醒的大寶貝,咧著個大笑臉,騎著我幫她定做的童車衝了過來,看到了原非白,差點連剎車都忘了,然後呆在那裡,看著原非白就像看著耶穌一樣,連嘴巴都合不上了。

原非白的臉色發白,狹長的鳳目陷在夕陽的陰影裡,看不見表情。

我的心也擰了起來,夕顏同我一樣是單眼皮,一樣貌平,確有幾分相似。

我勉力笑著摸了摸夕顏的頭:「乖,見過原公子。」

夕顏醒了過來,恭敬地給原非白行了一禮,原非白似乎也回過神來,鳳目絞著我,深沉如海。

我無法移開我的目光,也無法再開口,只是拉著夕顏定定地看著他,眼中霧氣陡升。

許久,他慢慢向我走來,摘下腰邊的玉佩,微彎腰塞到夕顏的手中,淡笑道:「初次見面,算是送給令千金的見面禮了吧!」

沒想到夕顏抓了,然後拉著原非白的手,甜甜道:「叔叔抱。」

真好啊!這個原非白將我的家僕妻女一網打盡。

「夕顏,莫要胡鬧。」我對小丫頭虎著臉,小丫頭卻看也不看我,只顧對著原非白流著哈拉子。

原非白看了看我有些尷尬的臉色,微一沉呤,頎長的身形已經蹲了下來,旋而抱起了夕顏,夕顏咯咯笑著,稱機在原非白臉上重重烙下一個香吻,我差點暈倒,小丫頭竟然明目張膽地揩原非白的油,比起我當年毫不遜色啊!

原非白卻對天真的夕顏綻開了一絲笑意,我也隨著這一絲笑意,心中不知為什麼鬆了一口氣,他對我微笑道:「好一個可愛的女孩,君老闆好福氣。」

我不由問道:「聽說公子的妾氏為公子去年生了一個男孩。」

原非白的笑容微凝:「你是說念槿吧。」

我的心一跳,當時我接到密報,聽到他竟然給兒子起名念槿時,那種驚訝仍在心中迴盪。

他慘然一笑:「念槿的身很弱,剛剛過世了,他的母親也傷心過度,一直身不好,也跟著去了。」

我心下惘然,難怪他的臉色不太好,我使了個眼色,春來趕緊過去:「夕顏,春來哥哥抱吧。」

「不要,我要原叔叔抱。」

夕顏反身緊緊抱著原非白,令我有些擔心他會不會被夕顏那小肥手給勒死了。

我只能親自過來:「夕顏乖,聽話,原公子是客人,爹爹來抱,

夕顏像只八爪魚,更加緊緊地抱住非白:「不要不要,我要這原叔叔。」

夜深了下來,天狼星環在月華周圍,我有些惱了,這小丫頭也太過份了,我正要危脅她,七天不準碰童車,不準吃零嘴,不準

一個略帶冷意的聲音傳來:「夕顏,乖乖聽話。」

春空月色朦朧,一個紫瞳佳人,雲鬢斜挑一支鳳凰奔月釵,站在那裡,面色凝冷。

春空月色朦朧,一個紫瞳佳人,雲鬢斜挑一支鳳凰奔月釵,站在那裡,面色凝冷。

夕顏的嘴一扁,就著春來下來了,乖乖由著豆子過來牽著走了,走時還一步三回頭地看著原非白,大眼睛裡滿是依戀。

我的眾姬妾個個眼神懼怕的低垂下了頭,同我在一起那嗣意調笑的氣氛完全變成了標準的妾氏見正室的場面,眾家僕也儼然恭敬地躬著身,拜見這一年見不了幾次面的極其威嚴可怕好妒的「女主人」。

我的頭皮直,神啊!我花木槿最怛心的事終於發生了。

我無數次幻想著會同原非白相逢,不想卻是在倚芳小築相見!

我也無數次幻想過原非白同段月容相見,但斷斷沒有料到是這種假鳳虛凰的形式相見,段月容這小子明明在信上說南部戰事吃緊,怎麼會突然到來?

原非白會怎麼想,他會不會從心底裡看不起我。

轉念又一驚,原非白怎麼看你,管你什麼事,你現在已經不是花木槿了,不過是個商人罷了,你怕什麼。

我便又咳了咳,今天我的咳嗽真多,有可能得了哮喘。

我還很熱,明明已是夜華涼如水,我卻偏偏熱得滿頭滿身大汗,我急急地扇了扇子,卻見眼前並沒有任何人注意著我。

原非白一徑看著眼前這個紫瞳的不速之客,面色冷若冰霜,雙目先是疑惑,然後猛地閃過一道厲芒,看向段月容的那道目光是這樣地銳利冷峭,在我看來幾乎要把段月容扎出個窟窿來。

而段月容下巴微仰,高高在上地看向原非白,紫瞳微迷。

我忽然感到一道冷若冰霜的目光砸向我,非常神奇的令明明正在火熱中炙烤的我立刻變成冰塊碎成八半。

我竭力鎮定地抬起頭,他的薄唇微微勾出一抹冷豔的笑意,然後那雙紫瞳卻沒有任何笑意:「喲!看來有貴客光臨哪!」

我咳嗽了一下,關了扇子,又開啟來扇了扇,如大丈夫一般對段月容緩緩說道:「不是聽說你身子不好嗎,怎麼來也不讓孟寅說一聲?我也好讓小玉給你準備準備。」

「自己家裡,回來要通報什麼?」段月容忽地綻開一絲,我的雞皮疙瘩滿身長,他款款走到我身邊,柔情說道:「聽說你前幾天病了,所以就急著過來看看,你可好些了。」

他半真半假地說著,卻很自然地將手貼上我的臉頰,輕摸,紫瞳滿是怛心道:「你看你都瘦成什麼樣了?」

「我沒有事,不過感冒了。」我不著痕跡地挪開了他的手,偷眼看去,原非白的臉色冷到極點,目光中隱隱有了一絲痛色。

我的心也隱隱痛了起來,擠出一絲笑道:「朝珠,這位乃是天下聞名的踏雪公子,你不是一直仰慕已久嗎。」

然後又對原非白笑道:「公子見笑,此乃拙荊,朝珠,因身不適,久居之地,不懂規矩,還望見涼,

原非白的臉色浮起了淡淡的紅暈,淡淡道:「今日墨隱真是好福氣,一來貴府,便能有幸得見朝珠夫人。」

他的一雙鳳目緊盯著段月容,看似古井無波,卻內藏火山蒸騰,滿是一種冰冷的了悟,我眼觀鼻,鼻觀心,根本不敢接觸他的視線。

而段月容也冷冷地說道,久仰久仰,卻上前猛地緊著我的手,雙目滿是挑釁。

我驚抬頭,這個段月容是故意的,我不悅地看著他,卻怎麼也掙不開他的手。

原非白的臉色平靜了下來,抱拳道:「既是君老闆,內眷前來,那墨隱改日再來拜訪。」

說罷不再看我一眼,轉身便走。

段月容卻媚然一笑,笑得我直打哆嗦:「唉?何故原三公子剛來就要走?」

你這人是嫌還不夠添亂,怎地?

我怒瞪著他,暗中掐了他一下,他上前一大步:「公子天下聞名,朝珠心悅久矣,剛才翠花說廚下已捕下一條大鰣魚,瓜洲鰣魚也算是長江特產,何不嘗之。」

我正要喝退他,他卻一甩手,微用力間,一股力道迫我後退,他已很久沒有傷我之意了,我一呆,心頭也是火起,卻見他凌厲的紫瞳瞟過來,我不由得立時斂聲,他那絕色容顏仍舊笑如春花,而紫瞳卻盛滿久違的殺氣,冷冷道:「莫非三公子以為我備下的是鴻門宴,不敢前來嗎?」

所有人的臉色均一變,原非白果然止住了腳步,慢慢轉過身來,夜色下,淡淡道:「朝珠夫人好客,在下感激不盡,只是卻不知這個家誰是一家之主,儘讓婦人前來咄咄逼人。」

說罷,原非白傲然一笑,鳳目望向紫瞳卻是睥睨三分。

段月容明顯一滯,所有人的臉開始從尷尬變成努力的憋著笑,我在那裡啼笑皆非。

對啊,我怎麼忘了原非白的嘴巴,有多毒啊!

早在認識他以前,就聽說這個白三爺不太愛說話,總是冷著臉子,可是一開口必是擊你要害,讓你一憋死在那裡。

小時候多少次原非珏蹲在我德馨居門口哭得抽抽答答,只為老實八交的非珏不知該如何回原非白那一句涼涼的突厥毛子,只好暗地裡傷心委屈,不過後來非珏那句極為順口的三瘸子,其實還是在我啟發之下一衝出口,成了原非白心頭一痛。

段月容又笑了,目光向我掃來,我木然地使勁搖著扇子,瞪了他一眼,心說被人當女人取笑,你還樂得出來,快下去吧你!

我再一看,卻見他的紫瞳毫無懼色與憤怒,倒滿是一種野獸獵捕時的興奮,彷彿是遇到了旗鼓相當的對手了。

「原三公子教訓得是,那莫問啊,你還不快過來,留住原三公子。」他的聲音嗲得嚇人,八年來,從來沒有如這一刻像女人。

我慢吞吞地走過來,慢吞吞道:「朝珠,人家原三公子有事,就讓人家回去吧。」

段月容昂著頭,向我走來,冷笑不語,原非淡淡的聲音又傳來:「既是夫人美意,在下就叨勞了。」

我差點沒就此昏倒,嚥了一口唾沫:「擺。」

段月容卻冷冷地打斷我,大聲道:「擺宴蝴蝶廳。」

韋虎對我和段月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原非白,輕嘆一聲垂下了眼斂。

這是一頓食不下咽的飯,段月容緊緊挨著我身邊坐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地給我殷勤添菜,我無力回應:「朝珠,你也多吃點吧,我吃不下了。」

「你莫要胡說,都瘦成竹杆了,還不肯吃飯,你當我不知道麼,這幾天盡顧著忙你那個什麼模大秀了,連頓正經飯都沒吃過。」他在那裡欲嗔還頻。

除了不停地上菜之聲,就夕顏和段月容生龍活虎。

夕顏坐在段月容身上,兩隻小手摺騰著,不停地響應給段月容的號召,給我挾吃的,真個一幅女孝妻賢圖。

原非白優雅而緩慢地用著銀筷子,還是八年前那個秀氣的波斯貓似得進食方法。

「夕顏乖,對,給爹爹挾道西湖醋魚,再來一勺蛋黃蝦仁。」

小丫頭忽然對原非白問道:「原叔叔吃過河豚魚嗎?」

原非白抬眉淡笑著,彷彿沒有人煙似的:「吃過。」

小丫頭彷彿找到了知音,搖頭晃腦道:「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曖鴨先知。萎蒿滿地蘆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時。」

原非白的鳳目向我移來,我的心頭一動,這首詩我並沒有抄在花西詩集裡,但在西楓春暖花開時,有一次陪著原非白在莫愁湖邊散步,也曾經信口對他念起,然後流滿口水地說起美味的萎蒿和河豚魚。

結果第二天,他就讓人八百里快馬為送來了河豚魚,還專門從江南弄來一個專作河豚的廚子,那時三娘不放心,盯著廚子弄了一整天,還用銀筷試了又試,不過我和素輝可把眉毛都快鮮得掉下來了。

原非白柔聲問道:「夕顏小姐想必是常吃河豚魚吧。」

夕顏流著口水搖搖頭:「娘娘也說這個萎蒿配上河豚魚是天下最好吃的菜,可爹爹就是不讓我吃,說是有毒。」

我正要開口,段月容輕輕笑道:「夕顏,你真想吃河豚魚嗎?」

夕顏猛點頭:「想。」

「夏表,半個時辰之內,我要一盤新鮮的清蒸河豚魚放在小姐眼前。」段月容看著原非白笑道,孟寅低聲說是,立刻疾步走下去。

「慢著,」我疾呼一聲,孟寅停下來,垂手看著我們,有些不知所措。

我皺眉道:「朝珠,不管怎樣,河豚都有毒,況且如今天色已晚,莫要再興師動眾了。」

我回頭對夕顏虎著臉說:「夕顏,你成天介兒地嚷著要吃鰣魚,今兒下午你沿歌哥哥才親自替你抓的鰣魚,可新鮮了,乖乖吃鰣魚吧。」

夕顏毫不示弱地對我也虎著臉:「娘娘說,只要半個時辰就可以為夕顏弄來的。」

啊呀呀!小丫頭要人來瘋了,敢造反啦!

我微迷著眼:「我說了,今兒我們就吃鰣魚,不要河豚.」

夕顏恨恨地看著我:「我要河豚。」

我的眼迷得更狠,盯著她:「就是不要。」

夕顏的大黑眼珠一轉,臉色由小霸王開始有所變化,然後慢慢地大眼睛裡畜滿淚水,嘴角耷拉了下來,極其委屈地轉過頭對著段月容嗚咽道:「娘娘爹爹他欺侮夕顏。」

我冷笑地看著她,硬得不行來軟的啦,還找段月容助陣?

段月容冷著臉,看了我半晌,冷笑道:「一條鮮魚而已,至於嚇壞孩子嗎?」

我正色道:「這不是一條魚二條魚的問題,我是怛心她的安全,而且自古以來斷不能無所節制地溺愛孩子,長此以往,驕縱奢靡,這小丫頭將來便是第二個你。」

段月容哈哈一笑,摟緊抽抽答答的夕顏,昂首道:「我有什麼不好,原三公子也是做過爹的人,你讓他評評理,你這個做爹的又哪裡好啦?」

我一愣,這才想起原非白剛剛歷經失子喪妻之痛,這個段月容肯定是知道的,他是故意在揭原非白的傷痕

放眼望去,原非白平靜無波地淡笑著,眼神卻有著不可見的傷神。

我猛然驚醒,這才發現我和段月容有多像一對老夫老妻,我冷冷地咬了咬牙關,對夕顏笑道:「夕顏乖,快別和娘娘折騰了。」

「不要,我要吃河豚,我要吃河豚。」夕顏饒口令似地哇哇叫著,我強忍心中的怒火,對夕顏微微一笑:「好吧,小丫頭,你如果今天敢再要吃河豚,你以後就別想再碰童車,再玩風箏,再進希望小學和同學一起讀書,我讓孟寅叔叔來教你讀書。」

夕顏果然面露懼色,陷入認真而痛苦的決擇。

我冷笑著又看向段月容,惡從膽邊生,怒從心底起:「你今天若敢再給她弄河豚,明天我就。」

段月容的笑容斂去,也對我冷笑道:「就如何?」

他的眼中寒光閉顯,我不由自主地嚥了一下唾沫,壯膽地迷著眼睛:「就。」

「就如何?」他長身立起,立刻高我一個頭,把害怕的夕顏扔給翠花,昂頭獰笑:「說呀,貓咬著舌頭啦?」

我心裡便是一句:「明日便休了你,離你遠遠的,你看我敢不敢。」

然而夕顏的臉色卻駭得有些發白,我便怒力嚥下這口氣,心說,絕不要同妖孽一般的人計較。

我便轉過頭,向原非白擠出一絲笑容:「原三公子見笑了,朝珠不過是久居夜郎之地,所以禮節有些怠慢了。」

原非白凝向我,晦暗莫測,良久扯出抹笑容:「君老闆,好福氣,夫人能幹,令愛活潑,墨隱實在羨慕。」

我就此噎在那裡,他忽地向段月容看去:「不過朝珠夫人雖是絕代風華,確然說到底女子當以溫和恭順為美德,」他淡定而笑,鳳目卻是猛然放出尖銳的光芒:「長此以往,既便擁得良人,終是鳩占鳳巢,依墨隱看來,亦不會長久。」

說罷,對著我溫和一笑:「多謝君老闆的賞宴,告辭啦!」

我走晶珠簾,急忙喚著齊放送客,原非白同韋虎的身影卻快速隱於夜色中。

回首怒瞪珠簾,段月容的身影有些模糊,裡間傳來他的聲音寒如冰霜:「把小姐帶下去。」

接著卻聽一聲巨響,他竟將滿桌酒菜全掀了,眾人驚嚇著跪下。

他看著一片狼藉,膛起伏,隔著水晶珠簾,看不清他的表情,我無聲地走了出去,不去理他。

我到夕顏的房裡安尉了半天,夕顏抱著我有些發抖:「爹爹,夕顏錯了,不該吵著吃河豚,娘娘生氣了,怎麼辦。」

我抱著夕顏,拍她的後背,安慰了半天,又輕聲給她唱了半天藍精靈,她才猶帶著淚珠進入夢鄉。

我回了我的房,卻見段月容恢復了男裝,冷著臉坐在那裡。

我的心情也好不到哪裡去,走過去給他倒了一杯茶:「我收到了王爺的信函,那軍餉沒有問題,只是需給我些時日,讓我從幾臨省的分號那裡調些銀子過來。」

段月容冷冷道:「我來這不是為了銀子,沒有你的的銀子,我們也照樣能進攻葉榆。」

我嘆了一口氣:「既沒什麼事,那就早些睡了吧!」

算了,今天我就去西廂房睡一宿吧!

段月容卻已經抓住了我,迫我轉過身來:「今兒你很高興吧?」

「沒有。」我好累。

「還說沒有?你同原非珏同出同進那麼明顯,連我在前線都知道了,不就是想把他引來嗎?」他厲聲對我說道,冷笑幾聲:「你苦心經營這幾年,見了情郎心中當是萬分甜蜜吧,敢問花西夫人,心中究竟念著誰?是踏雪還是那個練無淚經忘了你的非珏?」

我滿腔心酸,輕易被他勾起,我看向他,怒火憋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久久地才慘然一笑:「你捫心自問,如今我不男不女,有家歸不得,是拜誰所賜?」

他眼中的盛怒立時化為一片死灰,我忍住眼淚輕輕推開他,剛開啟房門,卻聽見一陣纏綿的琴音傳來,我斂聲細聽,乃是從錢園傳來的,而那首曲子正是我八年未聞的長相守。

立時我如遭重擊,那滿腹悲涼辛酸,剎那間化作淚如泉湧,我咬著嘴唇,艱難地向外挪動腳步了。

段月容猛地將我拉回來,關上房門,擋在我跟前,眼中狠戾:「你哭什麼?又在悲什麼?」

我無聲地抹著眼淚,一邊繞過他仍然向門外走去,他卻又將我攬住,甩向床間,又粗聲問了一遍:「你在哭什麼?」

我天旋地轉中,卻見眼前一雙盛怒的紫瞳,我的心中一駭,卻聽他直視著我的眼睛,冷冷笑著:「鳩佔鵲巢?」

「我佔了又怎樣?」毫無預兆地,他忽地開始撕著我的衣物,在我耳邊低吼著:「我縱容你這麼多年,讓你做你喜歡做的事,自己整日扮個女人,不過是想讓你的心裡忘掉他,記得我的好,我從不曾用武力迫你,不是沒有解藥,不是怕你身上的生生不離,只是想看你對我真心的笑容,可是你。」

「你這個沒有心的女人。」他撕去我最後的遮蔽,在我身上狂肆著遊走,狠狠道:「我何苦委屈自己,娶了一個又一個女人,卻把她們一個一個全當成了你,今天我佔了你,明天便帶著你卻狠狠地羞辱他,看他還敢不敢說格老子的鳩佔鵲巢?」

我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奮力掙扎著,踢打著,段月容停了下來,似乎有些嚇著了,口氣軟了下來,嚅嚅道:「木槿,你,可是可是我弄痛你了?」

我抱著自己,縮在角落裡,說不出一句話,像一個普通的女人,被逼到絕境,無力反抗命運,只是看著他不停地,絕望地哭泣著。

段月容滿臉痛苦地爬過來,不顧我的踢打,只是拿自己手上的袍子裹住我,儘量柔聲道:「不要再想他了,不要再想他了,等我攻下葉榆,我就娶你做我大理的王后,然後我們一起生一堆夕顏,好嗎,木槿,莫要再想他了。」

我掙不過他的力量,只能一口咬住他的手臂,血腥衝進我的喉間,他卻無動於衷,反而更加緊地摟住我,反覆地說著不想再想他了。

那一晚長相守悲鳴了一夜,段月容擁著我默然無聲,而我咬著段月容的臂彎,流了一夜的淚,齊放也在門外長嘆一夜。

第二日醒來時,段月容站起身來正在整衣物,我坐了起來,抱著被子,他坐在床沿,想來過來親我,我冷冷地側過臉,躲開了他的吻。

他嘆了一口氣,有些苦澀地抱緊了我,對我溫言道:「昨天我對你說得都是真心話,這幾年,你如此聰慧地為豫剛家創造財富,不可謂不盡心盡力,父王早就不反對你進我家的門了,他也很喜歡夕顏,等我打下了葉榆,根本就不用再怕東庭原閥,我便過來接你過去,」他抬起我的臉,柔聲道:「其實我早就找到一種藥,可以,可以讓我碰你的時候,不再被貞烈水毒到。」

我聽了一驚,明顯地往後一縮,他卻不放我後退,紫瞳看著我說道:「莫要怕我,木槿,我知道你的子烈,今日我向你起誓,只要你一天不允我,我便一天不會碰你,既便你永遠不答應我,我一生碰不得你也不打緊,只要你莫要離我而去,這幾年我自已也常常覺得奇怪,每次只要看著你對我笑,我的心裡就好生高興,就有一種說不出的心滿意足。」

我愣住了,他親了一下我的唇,似乎很開心我沒有拒絕,繼續柔情的慢慢說道:「可是我找不到貞烈水完全的解藥,也就是說,我們暫時不能有孩子,反正我也不喜歡小孩子,好在我不討厭夕顏,我覺得我們一家三口也挺好,南邊現在不安全,等大理太平了,我們就永遠在一起,我陪你到滄山賞雪,伴你到洱海泛舟,領略我大理的萬里錦繡河山,看看這風花雪月有多麼美,聞聞那朝珠花兒有多麼香。」

他著我的臉龐,那雙紫瞳情意:「我一定能讓你忘了那該死的原家,」他深深地吻了下去,在我耳邊說道:「木槿,你心裡明白,這世上只有我最知你容你疼你,我不信這八年對你什麼也不是,確然」他的語音一變,輕扶的手一下子捏著我的頭髮,冷冷道:「旦凡是我段月容想要的,便一定會得到,你還是莫要妄想離我而去了。」

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顫,他卻柔情一笑,又扮個女裝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