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雙手合在一處,行了個禮,淡道:「在下酈閔,奉夫人之命,在少爺覺醒的這些時日,負責在皇陵照看辛小姐。」
辛湄愣了很久,到底還是開口了:「那個……你家夫人是誰?少爺是誰?」
「少爺就是你的夫君,驃騎將軍陸千喬。夫人則是少爺的母親,酈朝央大人。」
她想了想:「我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人照看。」
酈閔面不改色:「少爺如今為戰鬼一族的榮耀去了嘉平關,鎮壓農民兵暴亂。覺醒是成是敗,就在這些日子。還請辛小姐安靜在皇陵等候。」
辛湄震驚了:「他都不能動,你們讓他去鎮壓農民兵?」
「戰鬼一族的宿命是死在戰場上,每個人都是這樣過來,辛小姐不必訝異。那麼,請隨我來。」
他讓一個側身,不容抗拒地做出「請」的手勢。
辛湄只好走出房間,趙官人不知什麼時候被嚇得現出原身,變作一隻胖白老鼠,哆嗦著躲在她袖子裡,嘀咕:「姑娘啊!我看這個戰鬼不是什麼好東西,跟將軍的母親同姓……啊!該不會是私生子吧?你要小心!他肯定每日都在嫉妒自己的兄長,眼下必然是抓你去殉葬!」
「原來如此!」辛湄震撼了,「那我們怎麼辦?還是逃吧?趙官人你打頭陣!」
「這個這個……其實我也只是猜測……」
「不是啊,你看他也是個紅眼珠,肯定跟陸千喬有什麼血緣關係。你現在是老鼠,容易跑,你先行動!」她作勢要將他扔出去。
「不要啊啊啊!」
趙官人被高高地拋擲起來,「撲」一聲撞在牆上,頭暈眼花地流著眼淚跑了。
酈閔抬手按下額頭上暴跳的青筋,回身努力維持淡定的聲音:「辛小姐,紅眼是戰鬼一族的特徵。請你不要妄加猜測。」
「我懂我懂。」她連連點頭,這種*人家肯定是不希望別人知道的。
……為什麼他覺得那麼不爽?!酈閔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想起少爺選擇她做妻子,這需要多麼強悍的意志力,需要經歷多麼艱鉅的考驗!
他瞬間對陸千喬有了另一個程度的尊敬。
「那麼……你們打算怎麼殉葬?」辛湄在後面小心翼翼地問,「先殺了再丟進墓裡?還是丟進墓裡等我慢慢死掉?」
「……請你不要想那麼多……」
酈閔無力地呢喃,正要繼續說話,忽覺腳下一空,身為戰鬼何等警覺,當即在牆壁上一撐,大鳥般躍起。冷不防頭頂落下一塊青銅板,硬生生砸中腦袋,把他拍進坑裡。地面上「咔咔」數聲,層層銅板密實地合上卡住,又恢復了平靜。
「姑娘!這邊!」趙官人在拐角處朝她揮手,「快點!這種機關只能困住他一點時間!」
辛湄拔腿便跑,一拐彎,才發現桃果果映蓮他們都在,牆壁上幾塊磚頭凹凸不平,顯然方才的機關是他們觸動的。
「地方是我告訴他的,機關也是我放的,這下不欠你什麼了。」映蓮板著臉,足尖一點便輕飄飄飛起來,「快走吧!」
辛湄感動得熱淚盈眶:「紅蓮姐姐,你真是好人!等陸千喬好了,我一定和他說你和斯蘭的事!你放心!」
映蓮捂住耳朵,痛苦得想尖叫。又來了!她做什麼要救她?!
密道的出口依然在杏花林,此時已是月上中天,一輪金黃滿月懸在天頂。林中百鬼狂歡,陰風陣陣,鬼哭聲聲。
趙官人嘆一口氣:「下一個滿月的時候,將軍不知道還會不會活著……」
映蓮登時大怒,一腳踩中他的尾巴:「閉上你的烏鴉嘴!陸大哥一定能活著!」
她回頭橫了辛湄一眼:「你還不快走?被抓到可是要殉葬的!」
辛湄點點頭:「嗯,我走了,去嘉平關接陸千喬。你們等著,我一定把他帶回來。」
「帶什麼呀!」趙官人哀嚎,「你就別節外生枝了成不?那邊是戰場!你去找死啊?你應當找個地方好好躲著!等將軍覺醒後去找你!你們倆的關係這樣才正常!」
她不過一笑,從懷中取出秋月的符紙,正要喚它出來,忽聽身後一陣驚天動地的崩裂聲,被埋在機關裡的酈閔手提一把長刀,灰頭灰臉地打穿一個洞,從裡面跳了出來。
小妖怪們瞬間跑得沒影,酈閔冷笑著走過來:「辛小姐,你想去哪裡?」
辛湄從懷裡抓出一顆包子:「看暗器!」
包子擦過他的臉頰,他鄙夷地瞥了一眼,沒有說話。
「看暗器!」
這次是一塊鴨油燒餅。
「看暗器!」
一把木頭梳子。
酈閔滿頭青筋亂跳:「不許鬧!」
「看暗器!」
這次是鋪天蓋地的白色粉末,酈閔一時不曾察覺,吸了一口嗆人的粉末進去,霎時嗆得涕淚交流。
辛湄跨上秋月的背,回頭一笑:「笨蛋!兵不厭詐你不知道啊?」
秋月拍著翅膀,瞬間便飛上雲端,再也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