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葬(二)

佳偶天成 十四郎 第1頁,共2頁

七月二十三,農民兵首領武爽率領三千農民兵,試圖強行突破嘉平關,與駐守的官兵打得不可開交,陸千喬就在這個亂糟糟的日子,帶著皇帝的聖旨來到了嘉平關。

聖旨是戰鬼帶來的,榮正帝成日只喜享樂,對戰事從來不聞不問,酈朝央一句「驃騎將軍有退敵之力,只缺契機」就讓他寫了聖旨,從老將白宗英手裡撥了兩千人馬給陸千喬呼叫。

很容易就能想象,常年駐守嘉平關的官兵們對這道聖旨會有什麼反應。

而最關鍵的是,這位傳說中的驃騎將軍——他就像個死人,成日只躺在床上,動也不動。皇帝是拿自己的江山社稷開玩笑嗎?

七月二十五,老將白宗英不堪受辱,火速發了摺子回京,痛斥這件莫名其妙不著頭腦的事情。

七月三十,更荒謬的回覆到了:皇帝有個異母妹妹,封號湖公主,素有「神之眼」的美稱。這位湖公主替榮正帝做了個預言,據說嘉平關一戰必將告捷,功臣姓陸。榮正帝深信御妹的神通,所以請白老將軍放寬心。

估計白宗英看到這封回覆會氣得吐血。

不過這些陸千喬和斯蘭都不知道,陸千喬依然做他的活死人,除了心口一塊有點熱氣,其他地方好像都死僵了。他們被分配在一個不大的帳篷裡住著,冷冷清清,就連關裡負責做飯的廚師都不屑從這裡經過,熱水飯菜之類的更是一次沒見過。

帶他們過來的戰鬼叫酈閆,是酈朝央家族中頗有為的年輕戰鬼。至今斯蘭也不知他平日到底藏在哪兒,每日戌時雷打不動地來看一眼陸千喬,隨著時間流逝,酈閆面上的神色終於不那麼淡定了,豔麗的紅眼睛裡不自覺流露出一絲焦急的神色來。

這日戌時,他又照例揭開帳子來看陸千喬,斯蘭正在火堆上熬瘦肉粥,噴香撲鼻。酈閆湊到床邊摸了摸陸千喬的額頭,不由嘆口氣。

「那個……酈先生,將軍他……」

斯蘭聽見他嘆氣就覺心驚肉跳,這位戰鬼似乎還未滿弱冠年紀,脾氣也和善些,他便大著膽子搭話。

酈閆走過來,嗅了嗅鍋裡的瘦肉粥,贊:「好香,你將少爺照顧得很好。如今他還能進食嗎?」

「不能吞嚥,所以每次餵食要費些力氣。」

酈閆點點頭,自顧自舀了一碗瘦肉粥來喝,一面說:「如果我沒記錯,少爺應當是八月初九的生辰吧?今天八月初三,只剩六天。」

……所以呢?斯蘭的雙手忍不住發抖。

「這些事告訴你一個小妖怪也無妨。戰鬼度過變身劫,是成是敗,只看生辰前十日。首先恢復的是觸覺,然後味覺聽覺都會一一回來,生辰那日五感盡數恢復。這樣,就算順利度過力量覺醒了。少爺到現在還未見五感迴歸,只怕不是什麼好兆頭。」

斯蘭面色發白,默然不語。

「總之,再等等看吧。」

酈閆安撫地拍拍他肩膀,喝完粥起身走了。

這一等便等到了八月初五,陸千喬依舊沒有任何覺醒跡象,忍無可忍的白宗英老將軍倒是來了,帶著滿臉怒氣,叉腰看著床上活死人般的陸千喬,聲音如打雷:「皇上就指望這死人將軍替他擊退農民兵?!既然在其位,便要盡其職,叫我將兩千兵馬撥給他,實在心有不甘!」

斯蘭垂頭遞去一封密封好的信,低聲道:「白老將軍,將軍尚能行動的時候,便寫好密信一封,囑咐我轉交給您老人家,請您過目。」

白宗英冷笑:「這樣說,我不過來看這位尊貴的將軍,他的信也到不了我手上?驃騎將軍果然好威風。」

「我數次試圖覲見白老將軍,都為他人攔下,您日理萬機,我不敢造次。」

白宗英被他不鹹不淡幾句話說得臉上有些掛不住,搶過信封拆開粗粗一看,臉色瞬間就變了,當下細細讀來,足看了頓飯工夫方將厚厚一沓信紙重新裝回信封裡。

「他以為我白宗英是什麼人?黃口小兒也敢指手畫腳!」

他將信封狠狠砸在地上,轉身便走,一面又道:「驃騎將軍有如此妙計,何不自己上陣禦敵?白某人不敢與他搶功,這般天大的功勞,還請驃騎將軍自己來掙。」

斯蘭默然看著眾人離開帳篷,回頭望一眼陸千喬,他依然處於沉睡中,神情安詳,對外界一切事情都沒有反應。

這樣的將軍,要怎麼上陣殺敵?

但戰場無情,第二天農民兵又來了兩千援軍,武爽帶了五千人來闖關,叫罵挑釁聲十里外都能聽得一清二楚。白宗英硬是隱忍不發,只叫人送來兩付盔甲,順便帶來一句話:兩千人馬已備好,請將軍上馬。

斯蘭對著兩付破爛的盔甲只有發呆的份,他能叫現在的將軍出去迎戰嗎?顯然不能!可恨現在將軍身體不適,倘若白宗英早些見識到將軍的厲害,今日也不敢這般狂妄。

正回想將軍從前的英姿,忽覺帳簾被人一掀,往日只在戌時出現的酈閆進來了,因見斯蘭坐著,陸千喬躺著,盔甲丟在地上放著,酈閆的還帶著一絲稚氣的臉立即沉下來了。

「穿盔甲,上馬!」他聲音冰冷。

斯蘭急道:「將軍這樣怎麼殺敵?!」

「我不管,你護著也好,架著也好!今日若退縮,我族顏面便盡數被他丟盡!」

斯蘭含淚替陸千喬繫上盔甲,一把扛起便走,及至帳外吹了幾聲口哨,遠遠在吃草休憩的烈雲驊立即御風而來。斯蘭將他用繩子牢牢系在烈雲驊背上,一面低聲吩咐:「好孩子,千萬別把將軍摔下來!遇到危險立即就跑!」

「只許勝,不許敗!」酈閆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斯蘭回頭看他一眼,什麼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