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葬(一)

佳偶天成 十四郎 第1頁,共2頁

陸千喬平躺在石床上,雙目緊閉,吐息緩慢。

戰鬼甲無聲無息地走到他身邊,抬手在他鼻前探了探,再撥開眼皮看一眼,這才回頭低聲道:「暫時沒有性命之憂。」

戰鬼乙頷首:「將他帶走,遵照夫人的意願,送往嘉平關。」

「他正處覺醒最後階段,稍有閃失只怕難以活命。夫人何必急於一時?」

「我族怎可苟且偷生於地下?就算是死,也該死於戰場!夫人忍心將親子送往戰場,為的不光是保全他一人的名譽,更有我戰鬼一族的。這種時候,婦人之仁就不必了。」

戰鬼甲彎腰將無知覺的陸千喬抱起,扛在肩上,忽然想起什麼,又道:「他的妻子。」

「我來照看,塵埃落定前,必不讓她離開皇陵。」

話音未落,只聽房門被人大力踹開,斯蘭滿面惶急直奔進來,見陸千喬被扛在一隻戰鬼肩上,立即作勢要衝上前。

戰鬼乙抬手一攔:「小妖怪,不必找死。」

誰知他卻衝到身邊,噗通一聲跪下,沉聲道:「我曾發誓,無論將軍人在何處,我必將誓死追隨!這次也請讓我追隨他一起!」

戰鬼甲愕然:「莫非你是他舊年部下?但,你好象不是人。」

「十年前我為將軍所救,自此立下誓言永不離棄。」

戰鬼乙頗為讚許地點頭:「不錯,知恩圖報,是條漢子。少爺此去嘉平關確實有性命之憂,你且一路跟著,不失照料,興許能助他渡過此劫。」

「多謝成全!」

……沒想到,真的被將軍說中了。在他喪失五感,進入最危險的覺醒期時,戰鬼一族會派人來將他帶走。酈朝央不會容忍自己的兒子留在陰暗的地宮中苟延殘喘,歷代每一個戰鬼都是這樣度過變身劫,在戰場的殺戮與血光中,要麼覺醒,要麼死亡。

戰鬼是注重名譽和尊嚴的族群,沒什麼比窩囊的死去更恥辱。酈朝央的兒子更加不能帶來這種恥辱。

「小妖怪,少爺的妻子在何處?」

輕描淡寫一句問話,讓斯蘭捏緊了拳頭。他毫不猶豫:「在下不知。自將軍喪失五感後,她便自己跑了。」

戰鬼乙笑了笑:「跑了?真是個絕情的姑娘……也罷,你們先走,我在皇陵附近搜尋一番。」

這個戰鬼,好重的疑心。

斯蘭默然跟在陸千喬身後,緩緩步出地宮。

倘若辛湄被他找到……不,應當沒那麼容易找到,那間房十分隱秘,更兼有機關環繞……可,若真被他找到呢?他要如何向將軍交代?

斯蘭背後密密麻麻出了一片冷汗,轉念想到辛湄那種讓人發瘋的性子,想吐血的同時,又更加擔心。

小丫頭,你千萬要保重!

*

毫無所知的辛湄正乖乖聽從他的話,坐在密室裡和趙官人搶甜瓜吃。

「姑娘,假如——我是說假如啊!有人把將軍給帶走了,你們即將面臨生離死別,你會怎麼辦?」

趙官人一手抓甜瓜,一手拿著毛筆在紙上刷刷書寫,為他的最新最經典的戲摺子填滿劇情。

辛湄想也不想:「不怎麼辦,接他回來唄!」

趙官人被震得毛筆一抖:「呃……你不哭?不鬧?不傷心絕望?這麼平淡的反應,會傷害將軍脆弱的心臟呀!」

辛湄皺眉頭:「趙官人,你每次說得都不準!」

「廢話,將軍還是個青澀的童男子,能和我這麼風流解事老練倜儻的好男人比麼?!你再說一遍,將軍被人帶走了,即將面臨淒涼的死亡,你該有什麼反應?」

「去接他回來。我不會讓他死,誰也不能讓他死。」

……多麼霸氣的反應!

趙官人老淚縱橫,像是觸控到靈感的神明似的,刷刷開寫:「你剛那句話是怎麼說的?再說一遍!我要抄襲進自己的新劇裡!」

「是我和陸千喬的戲摺子嗎?」

「是啊是啊!姑娘你看,最後我讓將軍死在盛怒的母親大人手裡,而你剛懷上將軍的骨肉,在極度的痛苦中流產了。然後你們兩個一死一瘋,纏纏綿綿到天涯……」

……

四下沒人,她可以將這烏鴉嘴還搶她甜瓜吃的老貨胖揍一頓麼?

她抬手正要抓住趙官人嘴邊幾綹顫抖的小鬍鬚,忽聽迴廊上傳來一陣穩重的腳步聲,兩個人都是一怔。

腳步聲停在門前,「鏗鏗」,兩下十分有禮貌的輕敲。

「辛小姐,請開門。」

陌生而冷漠的男聲。

趙官人嚇得縮成一團,使勁搖頭:別開門別理他!

「我知道你在裡面,還有一隻老鼠精。」

辛湄想了想,還是起身開啟了門。門前站著一個穿白衣的戰鬼,面若冷玉,暗紅的眼,像……呃,像荔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