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保連的媽媽巧英上吊死了。存扣聽到這話時真是有點呆住了,就在昨天他和進財在東橋上扳蝦罾時還見過她呢,挎著一個蓋著青布的竹籃兒,笑眯眯問他「你媽哪天回呀」。好好的人怎麼今天就死了呢,而且是尋死。可這是真的。早上存扣上街買豆腐,看見油條店的苫棚下面圍著一圈人,忙湊上去。炸油條的老富貴一面手不住腳不停地忙活著,頭上汗淌淌的,一面唾沫噴噴地在作報告:「我真渾啊,我咋就沒看出蹊蹺呢。一大早她就拎著小麥來換油條,頭梳得滑滴滴地,身上穿得光鮮鮮地。我剛支好鍋,油還沒熱透呢,她就在一邊等。我問她咋這麼早,她說,早點吃,吃點好的好趕路。我問上哪兒,她燦著白牙笑,說,趕親戚呀。她在蒙我,我應該想到的,巧英平時粗茶淡飯過日子,吃個蝨子都怕響,省慣了,從沒見她捨得換根把油條吃吃的……」有人就打斷他:「她穿的那套新衣裳你該認得的,她上次也是穿的那身。」老富貴就說:「她說她走親戚呀……唉,多好的人,說沒就沒了,不吵不鬧的!」圍著的人就說:「老富貴你別悔,她終歸要走的。」「這是第三次了。」「她就是太好了,被那些鬼帶走了。」
保連的媽媽是被鬼帶走的,這話存扣有點相信。她是出名的大好人,信佛,行善,莊於上人家有個紅白喜事她都過去撮忙,辦事又細緻又精到。特別旁人不願意做的為死人洗澡穿衣都是她來,替你弄得熨熨貼貼的。也不要人家一分錢。別人贊她,總是回一句:「阿彌陀佛,應該的。」在莊上極受人尊敬。去年夏天一個晚上,一家人高高興興吃過晚飯,她替家人在院子裡擱好竹床,讓大家乘涼;說澡還沒洗呢,進屋關上了門。不一會兒就聽見裡面東西譁拉一響,保連怕媽跌了,連喊了兩聲「媽」,但不見聲響;他爸又問了兩聲,還是沒應聲,便趿著拖子去往門縫裡瞅。燈光下面,大桶毛巾放得好好的,往左一斜眼,天!人在房門框上晃呢。雙手一破門,衝進去一把抱高,喊保連拿剪子,保連一看,腿都軟了,他爺爺踉踉蹌蹌跑過來,拾個鐮刀一下割斷了麻繩。外面各家乘涼的人聽見喊擠來了一屋子,有人忙去喊赤腳醫生種道。種道還沒到,這邊已悠悠地醒了,望一屋人,疑疑惑惑地問:「我這是咋啦?」又望自己一身新衣裳,驚道:「哪個跟我穿的!」就有老年人說:「是沾上東西了,存扣他媽正好在家,快請她來送鬼!」存扣媽來了,先跟巧英叫魂,聲音怪怪的,喊一聲「巧英家來啊」,答一句「家來了嘍」,一聲接一聲,越來越快,到後來快得像催命似的,聽得人寒毛都豎起來了,這時候堂屋那張二十五瓦的電燈突然眨了幾眨,大家嚇得直往外擠,只聽見存扣媽大喝一聲,拿一把筷子滿屋遊走,解下褲腰帶把筷子一繞,牢牢扣在大門鐵搭子上,到茅房裡拖出一把大掃帚,沒命地朝那把筷子上拍打,一面喊道:「看你還敢不敢來!看你還敢不敢來!」頭髮都打散了,像個瘋子,罩褲也掉下來半邊,露出紅花花的內褲,可大家都沒有笑,個個覺得打鬼打得解氣,有幾個還幫著喊:「打!打!狠狠地打!」最後大人小孩一齊跟著節奏喊起來,是那種發自內心一致對敵的怒吼,很像在大會堂開批判會的情景。
存扣媽終於打完了,一屁股癱坐在藤椅上,接過遞上來的水,咕咚一口,擺擺手說:「好了,鬼驅走了,是個熟人。」又指派保連爸進仁:「拎捆毛蒼紙到河邊上去燒。記住了,燒過了一直往家走,不能回頭看!」進仁唯唯喏喏地去辦了。
驅鬼以後,巧英仍和以前一樣,燒香拜佛行善事,像沒發生那事一樣,用她的話說「我壓根兒就不知道」,但她記住存扣媽的話:「千萬不能再跟死人穿衣服了」。今年春上發茂家的四丫頭學紅因她媽不肯和成份不好的海寬家二兒子有志做親,一時想不開喝了樂果,抬到醫院裡灌了兩桶洋鹼水還是沒救過來。她媽哭得昏死過去,醒了還被老發茂一巴掌打青了臉。屍身停在堂屋裡,藥水味哄哄的,沒人願意為她洗澡穿壽衣,就央人去求巧英。巧英猶豫了一下,這邊人已跪下了。巧英就來了。巧英替學紅擦身洗臉盤頭,臉上打上雪花膏,一個俏生生的妹子就出來了。一屋人看了憐惜,婦女們哭成一片,連男人都忍不住。巧英扳起學紅穿上衣,勁一閃,學紅頭一滑,身子就偎進了巧英的懷裡,那隻手搭在巧英腰上,像抱著似的。巧英當下臉就白了,匆匆穿好了,急急迴轉家去。晚上便發起高燒,燒起一嘴燎泡,又是吊水,又是燒紙求仙方,揍騰了半個月才下床。人卻有點訥訥的了。一天她在小麥田裡打藥,打得好好的扔下噴霧器坐在田埂上抓起甲胺磷就喝,正好鳳階老漢撐著放鴨船經過這兒,看到不好,情急之中揮起竹篙一舞,把藥水瓶子打得粉碎,上岸抱著巧英頭喊了半天,才還過魂來。保連的爸這下嚇壞了:一個大活人到哪裡看得住呀?還是得驅鬼。四鄉八村地去尋存扣媽,最後在鄰縣的一個夾河裡尋到了那條關亡船。存扣媽在保連家的堂屋裡燃上蠟燭點上香,坐在椅子上不停地噯氣,這是要「下去」了,立即有人把她扶到床上躺下,人就開始說話了,全是那些死鬼的聲音,有吊死的全香的,有喝農藥的學紅的,聽得滿屋人寒毛直豎。有人就顫著聲問話,那下面的人爭著說巧英嫂子好,要她下去打夥兒哩。一屋人恍然大悟,問可有通融的方法,回答是要有十捆大錢兩箱元寶等等方可考慮,一屋人連忙搶著答應照辦,求她們放過巧英,家裡上有老下有小的,走不得呀。存扣媽就沒了聲響,睡熟了似的,屋子裡靜得針都聽得見,有人輕聲說在和下面討價還價呢。一會兒存扣媽打了一個長長的呵欠,人「上來」了,接過奉上來的紅棗茶一口喝下,抹抹嘴說:「我和那邊說得差不多了。不過以後還要小心,等我這趟生意做過了再幫她徹底把這事解釋(注:解決)了。」又說:「再這樣的話,我也就不客氣了!」鳳階老漢對大家說,關亡的要祭起法來,那些小鬼可受不了,但本莊本土的鬼,如果不逼得緊,祭法是不大用的。
想不到過了兩個月,那些鬼還是沒放過巧英。一干人七嘴八舌地談論著,扯到荷花帶動藕,話頭越說越多,爭得紅頭脹臉油汗冒冒的。存扣就有些奇怪,人家死了人,怎麼這些大人不見得多傷心反而有些興高采烈呢,真是有點莫名奇妙。再想想自己,存扣不免有些羞愧,自己不也一樣嗎,哪兒出事哪兒去,哪兒熱鬧往哪奔,聽到哪家打架吵死的,發現哪裡失火起煙的,就立刻興奮起來,有點像公社電影船開進碾米廠後的麻蝦溝裡一樣,呼朋引類去看,全不知人家的煩惱。可今天存扣心裡確實是驚訝和難受的。一來因為巧英和自己媽媽處得很好,只要媽媽在家她們是常來往的。雨天的時候巧英總是打個油紙傘夾著針線匾兒來和媽媽一塊做針指,一面家長裡短地嘮叨,親親熱熱的,像對秭妹妹。存扣就在她針線匾裡的碎布頭中亂翻,總能找到兩粒糖或幾顆花生。二來他和保連也玩得不錯。保連比他大兩歲,是個瘌瘡頭,頭皮上有兩個不長毛的「大銅錢」;又是個哭寶子,鼻涕鬼,哭起來兩掛鼻涕一抽一抽地,拉麵條似的。班上同學嫌他,都不大肯跟他玩。存扣不遠他,是因為保連除了瘌頭和邋遢,還是有些優點的:他語文好,會造句,背書又快,每次背書,第一個上講臺讓老師背的總是他;他待人大方,他爸進城給他捎回來的蠟筆和水彩肯拿出來把大家用,還常常偷他爸理髮店裡積的長頭髮跟挑貨郎換麥芽糖吃,每次都分給存扣一半。三來是保連的爸給存扣剃頭從來是不收錢的。所以這時存扣就真真實實難過起來。他想得出來保連現在的樣兒。可他又不敢去看,他怕看死人,晚上會做噩夢。
2.
鄉下人閒適,夏日黃昏時分,家家就在院子裡的絲瓜絡和葡萄藤下襬好了飯桌。早早煮好了的一大盆碎米糝子或大麥糝子粥端上來;摘兩條菜瓜斫瓜菜,澆上半匙菜油,放鹽,再拍上幾瓣大蒜頭拌勻了,爽口得很,搭粥最好了。捨得的人家還會炒上一盤筍瓜絲或老蠶豆。若有閒功夫,女人們到地裡揪些山芋藤來,去葉剝梗,加大椒一炒,噴香;孩子們則又玩出新花樣,把藤梗兒連皮左一扳右一扳,做成耳墜兒、手鐲子和項鍊,在院裡走來走去顯擺。吃過飯收拾桌子,把藤椅涼床搬出來,不涼到深更半夜是不回房上床的。好熱鬧的則在院裡待不住,他們要上橋,橋上河風吹得愜意,人又多,說笑逗樂聽人說古唱曲兒,有意思得很。晚飯吃得早,日頭還在西天賴著,就有人三三兩兩搖著蒲扇上橋了。
鄉下古樸,並不以裸體為羞,小孩子精光赤條的;男人們打個赤膊,渾身古銅色,若他們抹掉褲頭下河洗澡,你卻會驚豔他們那兩坨屁股的雪白。這是太陽的功勞,在陽光下勞作,也就那塊地方曬不著了,被黑皮一襯,就更顯得白了。以前才下鄉的知青見了稀奇,給起了個名兒叫「三段頭」,上黑中白下黑,挺形象的,可沒多久他們大都也成」三段頭」了。聽說一個揚州小知青請假回城,父親帶他到浴室洗澡,那「三段頭」的身體引來眾澡客圍著看稀奇,父子倆抱頭大哭,哭得池水都漲了三分。
男人愛赤膊,女人也喜歡。鄉下的女妮子,沒出閣時不顯山不露水的,規矩多得很,年長者叮囑要笑不露齒言不高聲坐不叉腿放屁都要夾著,一結婚就不問了。大庭廣眾下孩子哭了,罩衣一撩就把兩個白生生的大奶子捋出來了。鄉下女人健碩,又不像城裡人用個罩子縛著,奶子生得水罐般大,乳頭被孩子吮得鮮紅,淡青的筋脈爬滿肥膩膩的奶身,光棍郎見了「咕咚」一口唾沫咽得三里響。在地裡尿尿出恭也顧不上斯文,逮哪上哪。馬鎖媽海英一次和公公搭手罱泥,突然要解溲,上了岸夾緊兩扇屁股趕緊往自家自留地裡跑,決不能把這斤半好肥巧了人家莊稼。好不容易捱到自家田頭,真正憋不住了,褲子一褪人還沒蹲好,一泡屎便噴薄而出——接著便是一聲慘叫。他公公以為蛇咬了,忙插篙上岸,奔過去一看,媳婦下半邊全是血在地裡打滾呢!原來她憋急了,下蹲時沒瞅清楚,屁股下有一根五六寸長的斷棉花杆兒,掩在青苗裡,正好坐上去,戳進洞洞裡了。公公抱著媳婦沒命似地跑到莊上醫療室,圍觀的人一上來還以為公媳兩個做好事弄狠了呢。有人打趣說,東西戳壞了,這下尿不遠了。說的是海英做姑娘時的一段趣事。這女子自小沒有姑娘相,上面有幾個哥哥,她老小,在家被寵得不行,頑劣調皮,上樹逮鳥粘蟬,下河摸魚撈蝦,樣樣不輸男娃。一次下田打豬草,尿急了,蹲在河圩上就撒,哪知道河坡下粉蘭正埋頭割著一蓬嫩草呢,眼睜睜上面一線騷尿要打到身上,急忙喊起來,上面海英一驚,尿頭卻剎不住,急中生智,屁股一抬,尿線越過粉蘭頭頂唰唰打進了河裡。粉蘭告訴一塊尋草的民珍、有娣她們,說:「海英尿勁大,尿得遠哩。」海英就說:「我比我哥都尿得遠!」大家說她吹牛喲,女娃沒得雀雀咋會比男娃遠。海英說:「賭不賭?」粉蘭說:「咋賭?」海英說:「賭輸了你們一人分我一捧草。」大家同意,反正草長在地裡,再尋唄。海英站在夾河邊上,拉下褲子,學男娃叉開腿,捏住下面兩瓣肉,小腹猛地前挺,一股亮亮的尿線便衝出來,在太陽下拋開長長的彎弧,直撂過了半條夾溝,驚得粉蘭她們直嚷叫。這事傳出去,莊上人都說,這丫頭投錯胎了,送子娘娘大意,沒把掛掛子給她安上。
結過婚的鄉下女子雖然粗俗,什麼都敢露,什麼葷話都說得出來,但偷情養漢的卻極罕見;可一旦偷了,卻又一竿子到底,不離不棄,好得比鍋膛裡的火還熊,逮到了拉倒,半瓶「樂果」了結,一根麻繩歸西,死得笑眯眯的。(水鄉女子很少投河尋死的,淹不死。)所鞋以鄉里陋漢看到袒胸露腚的婆娘也只是嘴上討討巧,並無多少非份之想。
但鄉下女人赤膊總得在四十歲上下。若幾個嬸子在橋上聚成一團說話,月色星光下你見到的是一堆白肉,處在下風的人會聞到洗澡後清新的女人味兒。老婆婆們總是坐在橋梢頭,慢悠悠搖著蒲扇,用不關風的牙口拉呱著;矜持的披件麻紗褂子,多數赤膊,露出嶙峋的肋骨,兩個乳房已變成兩張肉皮,無精打彩地耷拉在胸前,很難想象它們曾以飽滿的乳汁喂大了一大幫兒女,如今她們老了,一陣河風都能把這兩塊醜陋松癟的肉皮吹得晃盪起來。
存扣天天晚上去東橋乘涼。東橋離家最近;橋又大:長六七十步,三塊水泥板的寬頭。惡作劇,在所剩不大的橋面上一個趔趄,叫一聲「救命」,兩隻膀子在空中舞上幾舞,人便往河裡一頭栽去。大人們並不發急,探頭看著,看水中半天沒有聲響,又不冒泡,便眯眯笑,罵一句「裝死都不會」,繼續抽他的煙。不一會,河泡一翻,一個水漉漉的腦袋冒出來,手裡舉一扇沾著黑泥的大河蚌,朝橋上尖叫:「爸!」「媽!」向一橋人顯擺他的本事。
存扣上橋並不全為了乘涼,他家廂房是平頂,在上面一樣很涼快。他上橋主要是為了聽大人唱曲講故事。坐在高高的橋面上,頭上是一天閃閃爍爍的星星,橋上是密密團團的人影,清涼的河風一陣陣吹來,聽著大人說古道今吹牛皮,他感到實在是一種享受。他希望一年到頭都是夏天,更希望暑假不止兩個月才好哪。
3.
大人說白道古唱曲兒,葷的素的都有,並不忌諱年輕人。許多伢子對男女之間的事情從懵懂到靈醒開竅甚至嚮往和摹仿,這夏日的納涼晚會功不可沒。這些時都愛說保連媽巧英的事,說來說去就葷了。好在這兒是村東,巧英家在村西,八杆子打不到,說話也就少了遮攔,由著性兒侃。有人說巧英小時候可是個水靈的妹子呢,又會唱,小曲兒唱一晚上都不同樣。他媽圖老瘌疤進仁有個剃頭手藝——進仁比巧英大不少歲呢——把好端端的一朵鮮花栽在了牛屎上,這也就罷了,偏偏這進仁還是個二蔫兒……這時就有個嬸子的聲音從下風傳來:「人都死了,不作興做三道四作賤人家。」可馬上就有年輕人嚷起來:「說呀,說!我們愛聽,——怕什麼喲,怕死鬼來撕你的嘴?」
於是又說。說以前上學堂時,下課上茅廁,別的同學呼啦啦尿過了,他還在那裡拚命地摳——你說摳什麼,雀子呀,太小了,找不著啊。十四五了,我們都長毛了,他還俏生生的像個白果似的,撅起來也沒得個蠶大,下河洗澡都不敢脫褲子……說到這裡橋上鬨笑起來,看得到幾個半大的妮子側頭斜腦地在聽,一幫小夥子更是邪裡邪氣地呵呵著,催促往下講下去。
說白者受到鼓勵,更加繪聲繪色。你們知道巧英嫂子為啥年紀輕輕就信佛吃齋?就是怕捺不住心性,熬不住……有人插嘴:「是的,年紀輕輕的吃齋總有個事兒,白駒那邊有個小寡婦,原本夫妻兩個好得不得了,不想男的下雨天在河裡撐船,被雷劈死了。小寡婦守孝三年,有時晚上想得耐不住癢,把請來的佛珠散了滿屋子撒開,再伏在地上一顆顆尋摸,尋齊了天也亮了……說,說,還是你接著說!」
就接著說。說一開始巧英嫂還指望進仁能治,別人家殺公雞時她總跟人家要倆卵子兒,說是做藥引子,還到東面夏家舍屠宰場買過牛鞭,沒用,蔫東西就是翹不起來。
這時那邊就有人問:你說人家沒得用,他伢子保連哪來的?這邊就說:我不說,傳出去老瘌疤進仁不找我拚命才怪呢。就有人答,哪個在外面說教他死老子嫁媽媽!——說吧,說吧,別吊人胃口了。
於是又說。那時有一條外地老鴉(方言:鸕鷀)船常帶在巧英家屋後的水碼頭上,是隊裡請過來拿(方言:叼或逮)魚的。魚老大是個後生,雖常年漂在水上,黑不溜秋,人卻長得壯實,俏眉俏眼的。他常拎條大頭鰱子上岸,和進仁喝上兩杯。一來二去大家熟絡了,就有了以後……咳,也就那麼回事嘛!
有人插上一句:難怪我瞧細保連一點也不像他老子。一個人跟著反駁:不對,瘌疤像。大夥一起笑起來。說白者接著說,女人做了這事兒眉眼精氣神兒都會變樣的,一次兩次看不出來,時間長了老瘌疤也不是呆子,拿刀要和那後生拚命,人家早得信拔篙走路了。就折磨婆娘,用鞋底狠抽她褲襠。還不敢哭,低眉順眼地服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