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避難承先機 丐俠靈山虛護法

紫電青霜 諸葛青雲 第2頁,共2頁

柏青青小嘴一努,剛待反駁,龍門醫隱目光一掃葛龍驤頰上傷處,瞿然說道:「我方才想想,在這種極冷氣候之下,生肌雖然較為困難,但可保住創口不再發生其他變化。我囊中靈藥甚多,且往前行,找個避風所在,就算沒有千年雪蓮,我也想憑這點醫術,為龍壤復容之事做一嘗試!」

葛龍驤在這父女二人面前,自己根本無法作得任何主意!龍門醫隱話剛說完,柏青青業已連聲贊好,纖腰一擰,便自縱落壑底墜冰積雪之上,施展輕功朝前走去。這條深壑極長,三人走了數日,仍然是在那些浮冰積雪之上。前面也無絲毫路徑可尋,不由均覺得有些氣悶。

柏青青又累又餓,從囊中取出鍋盔充飢。因為連著吃了多日,對那又硬又冷而又淡而無味的鍋盔,實在食不下咽,勉強就著最後一小塊滷肉吃完以後,口中又覺得有些焦渴,遂走到積雪稍厚之處,拂去表面雪花,挖了一團浮雪,當做水飲。剛剛放入口內,忽然看見自己所挖之處,似乎隱隱自雪花之中透出一點紅色。不由大詫,遂蹲身下去,慢慢挖掘。龍門醫隱見狀問道:「青兒,你這樣挖掘,雪中發現何物?」

柏青青此時業已看到那隱在雪中之物,像是紅色花瓣,不由芳心突突亂跳。但把花瓣挖出,卻又不禁大失所望。原來並非整花,只是一片花瓣,色作純紅,也不是龍門醫隱所說的千年雪蓮,那種白色之外,微帶淡紅的特徵。遂拿在手中,走到龍門醫隱身畔,噘嘴氣道:

「爹爹,天下事那有這樣湊巧的,先前費了半天心力,採下的那朵雪蓮,白白的一點紅色不帶,現在雪中發現的這片花瓣,形狀雖和雪蓮一樣,卻又紅得過了頭。何況又非整朵,你說氣人不氣!」說罷,氣得把那紅色花瓣,隨手又行擲入雪中。

龍門醫隱慌忙從雪中撿回那紅色花瓣,反覆審視,又放在鼻端細嗅,出神良久,然後展顏笑道:「世間事確實往往可以巧遇,而不可強求。你們二人可知道這片紅色花瓣的來歷?」

葛龍驤答稱不知,柏青青卻聽出爹爹言外之意,喜得急急問道:「爹爹,難道這就是千年雪蓮?但僅有這麼一瓣,可以夠龍哥復容之用麼?」

龍門醫隱笑道:「我畢生除武術之外,專研醫學,為了採藥煉丹,所見自多。但雪蓮一物,卻只見過你先前所採的普通一類,千年雪蓮卻是聞而未見。但典藉之上,載有:‘雪蓮白色,千年以上,花瓣四周略呈淡紅;三千年以上者,色作純紅’之語。千年雪蓮已有起死回生之功,但比起這種純紅雪蓮,則又差得甚遠。這朵稀世奇珍,大概是生在什麼絕壁之顛,此次峰壁崩塌,才隨附冰瀉雪埋在此間,而被青兒無意之中發現。有此一瓣奇珍,任何已入膏盲之症,均能著手回春。龍驤臉上的那點瘡疤,簡直不算回事了。」

柏青青喜出望外說道:「爹爹,這紅色千年雪蓮,既有如此妙用,把它整朵挖出豈不好麼?」遂拖著葛龍嚷二人,劍杵齊施,在方才發現紅色花瓣之處附近挖了半天,休說整朵雪蓮,卻再連一片花瓣都挖不出。

龍門醫隱含笑叫道:「青兒怎不知足,這類稀世奇珍,能得一瓣,福緣已不在小。這數百里積雪漫漫,難道你能把它全部挖遍?趕快找個避風所在,三天以後,我保險還你一個本來面目完壁無恙的葛師兄好麼?」

柏青青聽爹爹在打趣自己,不由頰泛微紅。挖了許久,徒然無功,本已不願再挖,三人遂仍順壑前行,找尋避風所在。又復走了半日,壑中瀉雪碎冰漸稀,料已即將走出崩塌範圍,可能找出路徑。三人正在高興,突然又在前路轉彎之處的峰壁上發現一個大洞。

洞並不深,但進口之處堵有一塊大石,人須從石隙之中鑽入,確甚隱蔽。柏青青察看洞內,亦甚潔淨,遂向龍門醫隱笑道:「爹爹,看這壑中冰雪漸少光景,我們好像即將走出崩塌區域,但何時能出此山,還說不完。此處既然發現這個洞穴,我們究競應先覓路出山,還是先在此間把龍哥頰上瘡疤治好呢?」

龍門醫隱知道愛女巴不得葛龍驤立時恢復容貌,略為沉吟,便即笑道:「有這稀世奇珍在手,何時治療均是一樣。不過此間遠隔塵寰,絕無慾擾,不如先把你心願了卻,再出山會合你餘師叔、谷師妹,同上蟠冢,剪除雙兇吧!」

柏青青自然正中下懷,葛龍驤更是由她父女做主。龍門醫隱便自身後藥囊之中,取出一隻小小玉碗,將那瓣紅色雪蓮用玉杵慢慢碾成一小堆極細紅泥。石洞之中,頓覺異香挹人,心神皆爽。然後再從一個黃色磁瓶之內,傾出一粒半紅半自,龍眼般大小丹丸,向葛龍驤笑道:「黑天狐宇文屏的五毒邪功之中,雖然以‘蛤蟆毒氣’與‘萬毒蛇漿’並稱,其實還是那‘萬毒蛇漿’最為厲害,因此物系採集各種毒蛇毒液凝鍊而成,再好的解毒靈藥,也不能將各種蛇毒-一盡解。所以衛天衢雖然接得黑天狐兩粒自煉的解毒靈丹,也不過把你嗅人鼻中的‘蛤蟆毒氣’解除,‘萬毒蛇漿’所留瘡疤,就不能徹底根治。我這顆半紅半白丹丸,是用一種罕見靈藥‘朱藤仙果’及千歲鶴涎配合所煉,雖在把握為你祛除餘毒,但要保你臉上瘡疤揭去之後,新肉生出能與原來皮色一樣,就不敢說此滿話。現在比千年雪蓮更為難得的純紅雪蓮已得,萬慮皆除。你服此靈丹以後,我便將瘡疤揭下,敷以雪蓮所搗紅泥;你再冥心獨坐,靜慮寧神,大約一晝夜之間,便可還你本來面目了。你吃過這番苦楚,當知師長之言,斷無謬誤。宇文屏雖然是你殺父之仇,在未將她‘萬毒蛇漿’設法破去之前,就算狹路相逢,也不應再逞匹夫之勇。」

葛龍驤解下蒙面黑巾,盤膝坐定,依言服下那顆半紅半白丹丸。龍門醫隱便取出一柄小鑷,將鑷柄用布纏好,準備治他頰上瘡疤。柏青青怕他難忍疼痛,也靠他坐下,並伸出玉臂,輕輕將葛龍驤扶住,等待爹爹動手。

龍門醫隱見狀說道:「青兒,這點痛苦,龍驤想能忍受。我方才不是說過,雖然靈藥有功,他自己也要寧神靜慮。倘心有旁騖,最易功虧一簣,留下痕跡,再難恢復。你還不放手走開,擾他做甚?」

柏青青、葛龍驤均覺臉上一紅,柏青青撒手起立,站在一旁;葛龍驤則趕緊冥心內視,坐靜入定。

龍門醫隱以極快手法三鑷兩鑷便將葛龍嚷雙頰瘡疤去淨,那似紅非紅的腐肉之色,竟使得柏青青掩目轉身,不忍相視。

龍門醫隱小心為他拭淨汙血,便將玉碗之內雪蓮所搗紅泥,勻敷雙頰,向葛龍驤囑咐道:

「你已外敷內服兩種稀世靈藥,且自靜坐用功,心頭不可生一雜念。但等將近一對周時,頰上敷藥之處必然發生奇癢,彼時切記千萬強忍,不可抓撓!癢過生痛,仍然不可理會。痛罷之時,所敷靈藥自落,大功即成。外人心力已盡,你好自為之,我與青兒在洞外守護,免得分你心神,並略為察看周圍環境。」

說罷便與柏青青相偕出洞,一看四周形勢,對柏青青說道:「龍驤復原尚需對時之久,在此漫長時間之內,枯坐洞口,亦覺寒冷難耐,不如藉此守候之時,一探出路。此處兩面均是千尋峭壁,無可攀援,只有前路及右側這段數十丈高的略帶傾斜山壁,似尚能走。我先在此守護,你可翻上這段山壁,略為探看上面有無出山路徑。不管所見如何,務必在兩個時辰之內回來,換班守護,我再往壑底前方探路。

柏青青本就閒得無聊,龍門醫隱這一有事分派,頗為高興。眼望右側山壁的傾斜程度,估量以自己這輕功,上下當可自如,遂略為找扎,插穩背後長劍乃縱輕登幾躍而上。

龍門醫隱見愛女功力較前又有進境,心中自然高興。暗想這般年輕後輩,像自己女兒、葛龍驤谷飛英及杜人龍等人,個個均如精金美玉,威鳳祥麟,資稟極好;自己在川康邊境,所收荊芸,也頗不錯,他年必然能為武林放一異彩。黃山論劍之後,自己這些老一輩的,也真該跳出江湖是非圈外,專心精研長保真如之道。塵世因緣,大可交代給這些後起之秀,去善為處置的了。

他自思自想,不覺多時,柏青青仍未見轉。不由心中焦急,暗悔不該讓女兒前去,倘再有差池,叫自己先顧哪頭是好。

龍門醫隱方在焦急,山壁之上一聲歡呼:「爹爹!」柏青青的玄衣人影,已如瀉電飛星疾馳而下,霎時便到龍門醫隱面前,笑靨生春,得意說道:「爹爹,女兒在上面轉過兩座山峰,尚未找出路徑,後來忽在雪中發現幾行足印,再循此以尋,果已找到出山之路。爹爹隨我先去看看,等龍哥一好,便可趕上蟠冢,打他一場熱鬧架了。」

柏青青自管說得興高采烈,龍門醫隱卻在皺眉深思,等她說完,瞿然問道:「你所發現的雪中足印,共有幾人?踏雪功夫深淺,可曾加以注意麼?」

柏青青聽爹爹一問,微覺怔神,稍為遲疑答道:「女兒找到路徑,當時喜得糊塗,爹爹這一問,我也覺得事有蹊蹺。那雪中足跡共有三人,輕身功力均似極高。其中一人足印,更是淺得若非目力極好而又特別留神,幾乎無法辨認。另外並還有一行女子足印,好像是隨躡三人之後,輕功也似不在女兒之下。這樣荒涼的冰天雪地之中,哪裡來的這些武林高手?是敵是友,還是彼此漠不相關,爹爹猜得出麼?」

龍門醫隱「哦」了一聲道:「在這窮邊絕塞之中,突現四名絕頂好手,若是從不履中原,姓名未為世曉,就在此大雪山中隱居的奇人逸士,因無故雪崩,出來察看所留足跡,倒還罷了。倘非此等人物,卻極可慮。待我上去細察一番,再作準備。你須稍離此洞,密為守護。

以防萬一人來,見你守在洞口,知道內中有人,只一闖人驚擾,葛龍驤前功盡棄,就太可惜了。」

柏青青頗為佩服爹爹老謀深算,設想周到,唯唯應命。龍門醫隱遂手執鐵竹藥鋤,向適才柏青青探路之處,飛縱而上。上得峰頭,只見近處一帶,並無絲毫路徑可尋,遂依照柏青青所說方向,轉過幾座山峰,果已發現出路;但柏青青所說的三男一女所留足印,雖經仔細留神,仍舊毫無蹤跡。

龍門醫隱初頗不解,後來轉念一想,頓覺恍然,不由暗笑自己糊塗。柏青青明明已經說過,諸人輕功俱高,腳印極淺;此時天仍不斷飄雪,足印自然已經蓋沒,還到哪裡去找。但心中總是覺得這些人物,出現得太已離奇,若不將其身份探明,此後時刻均將在疑神疑鬼的狀態之中,難得安定;遂仍慢慢順路前行,留神察看。

大雪荒山,若是尋常人的足印,當然好找但輕功到了火候,再加上為時已久,哪裡還有絲毫痕跡。龍門醫隱又走了會,依然四顧茫茫,盡是些一塵不染的皚皚白雪。他心念柏青青及葛龍驤,覺得業已走得太遠,萬一有事,呼應不及方擬作罷回頭,身後突然響起一聲「無量佛」號。

聲音低沉寬厚,人耳極清,一聽即知此人內功甚好。龍門醫隱霍地回頭,只見遠遠一座雪峰之上,站著一個面容清秀的青衣長髯道人。

道人見龍門醫隱回頭,口中沉聲獰笑,雙肩微動,並不向高拔起,競如條直線一般,平射過來。兩個起落便在龍門醫隱十數步外,輕輕站穩,單掌胸前一打問訊道:「當代神醫柏大俠,可還認得我這下三濫的武林敗類麼?」

龍門醫隱暗暗心驚來人這份俊拔輕功,等到人往地上一落,辨清面貌,心頭更不禁打起鼓來。瞥眼四顧,別無人蹤;大敵當前,只得把一切暫置度外,仰面朝來處方向先低發起一聲清嘯,然後納氣凝神,含笑抱拳答道:「逍遙羽士之名遐邇皆知,二十年前柏某曾承讓一掌,怎能忘卻?駒光易逝,歲月不居!昔時青鬢朱顏,而今彼此都成了蒼蒼鬚髮,恩仇糾結,俗務勞人,左兄也有這種滄桑之感麼?」

逍遙羽士左衝,見龍門醫隱競然自己說起客氣話來,眼珠一轉,已知其意,微微笑道:

「柏大俠真工心計,但與你同來之人,已有我二弟、三弟前往相會,不必再通知了。我們嶗山兄妹,與柏大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去歲之秋,何以乘左衝遠遊關外之時,與柳悟非擅闖我大碧落巖,殺人放火。左衝歸來,人亡居毀,此恨難消。遂率領二三兩弟,萬里追蹤,幾把鐵鞋踏破,今日才在這雪山之中相逢。正好把二十年前一掌之惠,和我四妹之仇,一併清算。多言無益,柏大俠,我們是過掌還是動兵刃?左衝要得罪了。」

龍門醫隱一聽,冷麵天王班獨中了一把柏青青所發的透骨神針,居然未死,已與八臂靈官童於雨往尋柏青青、葛龍驤,不禁暗暗叫苦。但眼前這逍遙羽士左衝,武功為嶗山四惡之首,實是勁敵。一動上手,短時間內自己無法返援。剛才這聲低嘯,柏青青不知已否驚覺,她一人說什麼也敵不了嶗山雙惡,結果非迫得葛龍驤出洞助戰不可;縱然能保僥倖無事,前功盡棄當已無疑,何況還有一個女子蹤跡,至今未現,是友是敵尚不得而知。正在心急如焚,忽然轉念一想,諸一涵在那柬帖之上,不是對葛龍嚷諄諄告誡,人雖受命於天,禍福仍由自召,自己一生行事,無虧天理,倒要看看今日是怎樣的收場結局。

逍遙羽士左衝,見自己業已發言挑戰,龍門醫隱竟仍沉吟不語,微詫問道:「柏大俠何以吝不下教?」

龍門醫隱此時已把一切付諸無相無礙,聽左衝再度相問,長眉一展,哈哈笑道:「窮邊絕塞,喜遇高人,在這無垠冰雪之中印證武功,倒是別開生面。既承相問,柏某是想先掌法領教。」

逍遙羽士左衝微微一笑,點頭說道:「少陽神掌,威鎮江湖,二十年前,左衝就在此掌下含羞帶恨,柏大俠請!」

龍門醫隱把鐵竹藥鋤插入雪中,兩人便是雙掌在胸前交錯,目光凝注對言,一瞬不瞬;足下則盤旋繞走,誰也不肯先行攻敵。

逍遙羽士左衝與龍門醫隱二十年來未曾見面,雖然萬里尋仇,但對方那等聲望,貌雖悠閒,實亦不敢輕敵。暗想二弟、三弟收拾兩個少年男女,定然容易得手,等他們功成趕來,再與柏長青老兒硬拼,才比較上算。

想到此處,左衝目光微睨龍門醫隱足下所留雪痕,心頭不禁一驚。暗想自己以為這多年來,絕欲苦練,功行大進,哪知對方也非昔日,看這足下雪痕,彼此竟似仍在伯仲之間,自己未必能操勝算。

他這一睨一想,也不過是剎那之間,但龍門醫隱是何等人物,就把握了這彈指光陰,立佔先機,一聲:「左兄留神!」身形欺進,硬踏中宮,搶攻八掌!

這八掌,掌掌俱是絕招,威勢凌厲無匹。饒他逍遙羽士左衝,空負一身內家絕藝,也被打得身法錯亂,步步後退雙掌不住封閉招攔,無法還招,自然吃了不少苦楚。

龍門醫隱一招得手,著著爭先,少陽神掌的九九八十一式,每式兩招,一共是一百六十二手,簡直化成一片掌山,呼呼勁風,把四外積雪激盪得飛起一片雪雨。逍遙羽士左衝的身形,被龍門醫隱圈在掌風之內,空自氣得鬚髮虯起,卻無法平反這先機一著之失,只得看關定勢,處處捱打。

但龍門醫隱雖然佔了上風,心中仍然暗暗著急。好不容易把握住對方心神稍為旁註的一剎那間,取得了優勢;惟因雙方功力相若,一兩百招之內,尚還分不出強存弱死,自己必須想個良謀,與左衝速戰速決,才好趕回接應柏青青等二人。

相持到了八十多招之時,龍門醫隱的來路之上,突起嘯聲,一條人影如飛縱到。落地現出八臂靈官童子雨的高大身形,劈空一掌擊向龍門醫隱,使逍遙羽上左衝得以乘隙脫出龍門醫隱的掌風籠罩以外。

童子雨與左衝會合一處,目注龍門醫隱,獰笑說道:「柏老兒,你女兒業已被我引來,好讓我班二哥從容人洞,宰掉那姓葛小鬼。然後我們嶗山兄弟,三馬連環。柏老兒!你父女還不拿命來安慰我四妹的在天之靈,難道還想僥倖麼?」

龍門醫隱還未答言,一聲急呼:「爹爹。」柏青青果已如飛趕到。

龍門醫隱雙眉一皺,目光仍然注意左、童二人,口中怒聲問:「青兒怎違我命,擅離守護之職?」

柏青青聲音帶泣說道:「女兒聽說爹爹有難,顧不得再護龍哥。」

話猶未了,逍遙羽士左衝已自懷中取出獨門兵刃精鋼摺扇;八臂靈宮童子雨也自襟底撤下一柄色若寒霜的軟鋼緬刀,斷喝一聲,雙雙撲到。

龍門醫隱父女不顧說話,鐵竹藥鋤及青鋼長劍一齊應戰。鐵竹藥鋤敵住精鋼摺扇,雙方均是招術精奇,一時難分上下。但柏青青掌中一柄青鋼劍,功力本不就敵童於雨,何況童子雨的緬刀又是吹毛折鐵之物,越發相形見細;上手不到廿招,就已危機屢現,險象橫生。害得龍門醫隱不時還要分神指點,逍遙羽士左衝的精鋼摺扇,趁勢加功。這一來,雙雙落在下風,父女二人頓時陷人苦戰,比起方才左衝窘境,還要艱難。因為兵刃不比掌法,稍一疏漏,便可立判生死。

暫時放下這場虎躍龍騰的正邪大戰不表,先表明柏青青與葛龍驤在壑下洞前,所遇情事。

原來柏青青自爹爹走後,獨處洞前,覺得冷得難耐,遂如龍門醫隱所囑,在葛龍驤所處的山洞斜對面一塊巨冰之後坐下,調息運氣,周行百穴。做完一遍,果然覺得回暖不少。一想爹爹尚未回來,葛龍驤又不能驚擾,反正無事,不如索性多做幾遍。就在柏青青第二遍行功完畢,第三遍開始未久之時,自東北上空遠遠傳來一聲低嘯。

柏青青入耳便知,那是爹爹業已遇上強敵,特地傳聲示警。不禁芳心大震,翻手拔出背後長劍,還未起立,頭上疾風颯然,已自壁上縱落一個身材魁梧的道裝巨人,認得正是嶗山第三惡,八臂靈官童子雨。

柏青青一見,不由暗暗吃驚,這些峻山惡賊,竟從萬里之外追蹤來此。四惡之中,追魂燕繆香紅被自己手刃,冷麵大王班獨中了那麼多透骨神針,料也難逃一死。這童子雨既已來此,則爹爹在上面所遇,定系嶗山大惡逍遙羽士左衝無疑。但目前之事,煞費躊躇,自己一與童子雨動手,必然把洞內正在緊要關頭的葛龍驤驚動,倘若前功盡棄,如何是好?

念頭一轉,柏青青劍交左手,右掌扣定四五根透骨神針,心想童於雨縱然知道洞內有人,因石隙太小,料也不敢貿然鑽人,但等他到洞前探頭探腦之時,這一把神針,定送他命歸極樂。

童子雨是從側面縱落,柏青青,本來恰好被那塊巨冰擋住,但她號稱「玄衣龍女」,當年所著均是一襲玄衣,冰塊體積雖大,憑嶗山四惡那等眼力,自然已經看出些微形跡;眼珠一轉暗自準備停當,故意望著葛龍驤所藏身洞山口一再遲延,欲前又卻。

柏青青在冰後簡直被他逗得心急如焚,默計時間,葛龍驤此時恰巧正值功成不遠的緊要關頭,難道真要攻敗垂成,使自己抱憾終身不成?但無論如何,也想不出任何能夠不動聲色的卻敵之策。想到此間,突見童子雨似已拿主意,欲往洞中硬撞。柏青青已難再忍,銀牙一咬,悄沒聲的從冰後長身,玉手一揮,四五根透骨神針精光閃處,齊向八臂靈官童子雨的腦後飛去。

柏青青神針出手,童猶如未覺。真待眼看飛針即到後腦,突然縱聲狂笑,霍地回頭,左手執著一隻形似五行輪之物,但輪柄短只七八寸,輪也僅只碗口大小,往上一舉,叮叮幾聲微響,柏青青所發透骨神針,頓時全被吸粘輪上。

八臂靈宮童子雨吸去飛針,對柏青青獰笑一聲說道:「娃兒,我只道你藏身洞內,原來竟在此地。你父女前在嶗山猖狂,傷我四妹,今日定當拿命來償!柏長青老賊已在上面中了我大哥的內家重掌,口吐鮮血,你還不是如姐上之魚肉一般,再如不知趣自裁,我大哥一到,他不像我生平最忌女色,你就要死得不乾淨。」

柏青青一聽老父身受重傷,不由五內皆裂。見這童於雨還不知葛龍驤身藏洞內,細權輕重,仍以先援老父為是。她真不信童子雨手中所用的似輪非輪之物,竟能破去爹爹在天心谷中苦練的透骨神針,悶聲不響,玉手一探一揚,又是幾縷寒光,劈面打去。

她上次在大碧落巖一擊功成月,那是因為事出不意,而冷麵天王班獨又身帶內傷,才中了此針。

此時雙方對面童子雨前車有鑑,警戒已深,何況業已製成專門剋制此針之物,哪裡還能得手,寒光到處,童於雨舉輪一揮,又被全部吸去。

柏青青知道在此情況之下,除卻一拼,再無別策。長劍振處,光凝一片寒星,當胸點到。

童子雨不招不架,滑步後退,接連幾躍,業已上得山壁,向下曬笑道:「女娃兒居然好膽,還敢逞強?來來來,我引你與柏長青老賊一齊併骨。」說罷,便將那隻小輪揣向懷中,向前躍去。

柏青青先前聽得龍門醫隱嘯聲,便知爹爹遇敵。童子雨這一番話,句句打入心坎。側耳一聽葛龍嚷在洞內毫無動靜,心懸老父,只得暫撇情郎,把心一橫,隨著童子雨後影追去。

她這裡跟蹤八臂靈官童子雨,翻上山壁不久,壑中突然又自右側飛落一條人影。到得壑底,現出身形,是個獨臂矮瘦老者,正是嶗山第二惡,冷麵天王班獨。班獨眼望柏青青去處,滿面獰笑,縱身便到葛龍驤所藏洞口。因見堵洞大石的孔隙太小,恐怕有人在內,驟起發難,不易抵禦。幾經遲延,終於把心一橫,提足混元真氣,全身一蹲一搖,竟運用了「縮骨法」,把本來就頗為瘦小的身形,縮成八九歲孩童大小。右掌護住面門,方待飛身闖入,身後山壁之上,突然傳來「撲騰」一聲脆生生的嬌笑。

冷麵天王班獨這一驚非同小可,暗想憑自己這身功力,怎的人在身後,竟然未覺,慌忙收勢長身。抬頭一看,只見山壁之上,站著一個身著白色羅衫的絕美少女,縞袂臨風,丰神絕世。

班獨不由心中暗暗思忖,這樣嚴寒酷冷的雪地冰天之下,自己身著皮衣,尚覺寒威可怖,怎的這少女一身輕羅,反無半點畏冷之色?

白衣少女見班獨猜疑神色,不覺微微一笑,將手連招。班獨不明對方身份,但自己名頭所在,又不甘示弱,只得暫撇洞中仇敵,從少女側方,縱上山壁;並暗暗防備對方乘自己身在陡坡之上,突加襲擊。那知白衣少女根本未加理會,等班獨快達山壁頂端之時,身形一扭,往與柏青青探路追敵之相反方飄飄而去,並不時回手相招,口角之間,微帶曬薄之意。

冷麵天王班獨雖然經驗老到,知道少女有意相誘,但嶗山四惡也是武林一派宗師,哪裡肯容得這白衣少女加以戲弄,不由怒發如狂,隨後追去。

白衣少女的輕功極好,路徑又熟,班獨追未多時,便自追到一條極窄的狹谷之內。白衣少女見這獨臂老人,功力真高,原來彼此相距二三十丈,此時業已被追到將及十丈。一看地形,恰好正在谷中,離兩端谷口均已不近,遂在縱躍之間,突然撮唇發出一種似猿非猿的低低獸嘯之聲。

冷麵天王班獨,聽白衣少女突發嘯聲,以為她伏有同黨,不由凝神四顧,足下略慢。

果然狹谷兩邊的冰壁頂上,也響起兩聲低低獸嘯,一邊現出一隻形如絕大猿猴,但通身毛色純白的異獸。左邊一隻,巨掌一伸,從冰壁上搬下一塊磨盤大小的堅冰,照準冷麵天王班獨凌空下砸。手法竟然又準又勁,迫得班獨不得不往後撤身,以防為巨冰落地所濺起的冰雨所傷。

右邊一隻,則揚爪擲下一盤亮晶晶的似索非索之物,白衣少女接住一端雙足一點,異獸再用神力往上援引。但見她白衣飄飄,宛如天仙飛渡一般,在峭立數十丈的冰壁之間,幾度借力,便已登上冰壁之頂。

冷麵天工班獨追之不及,身形只一略動,左壁那隻異獸便以冰塊下擊。這種冰塊震裂以後,往四外飛濺的散碎冰雨,銳利異常,面積又廣,比普通鏢箭威力尤大。白衣少女上到壁頂之後,又對那兩隻異獸低嘯了幾聲,便自回身來路而去。

那兩隻異獸也從兩邊壁端,走向來時谷口,搬落幾塊巨冰,堆在壁邊;四隻銅鈴似的巨睛,覷定谷底的冰面天王班獨,一瞬不瞬。

班獨先還不解其意,後來見自己不動,或往前走異獸均不理睬,但只一走迴路,立有大堆冰雪砸,這才悟出白衣少女是把自己誘來,困在此地。不過饒他冷麵天王功力精湛,在這極仄的狹谷之中,為地形所限,一時真還想不出脫身之計。

再說葛龍驤自敷服靈藥之後,獨在洞內行功,他感於龍門醫隱父女為自己出生人死的殷殷情意,哪敢絲毫怠忽,冥心內視,物我皆忘。也不知過了多久,頰上敷藥之處,果如龍門醫隱所言,漸漸發生奇癢。

這一來葛龍驤不禁驚喜交集,喜的是龍門醫隱說得分明,癢過生痛,痛過之後,便可還本來面目;驚的則是,在此緊要關頭,洞外竟然起了喝叱之聲,好似有人來犯。

他還不知龍門醫隱,已在前山遇敵,洞前只剩柏青青一人。心想這洞口石隙甚小,龍門醫隱父女二人,足可阻來敵。自己這復容之事,歷經多少艱險,費了多少心力,在這最後關頭,倘再功虧一貨,柏青青定然傷心欲死。遂守定心神,把頰上的鑽心奇癢,和洞外的喝叱之聲,一切均付諸無聞無見。果然又過良久,頰上癢止痛生,洞外也歸沉寂。葛龍驤方喜功成在即,強熬頰上劇痛之際,突覺有人入洞,鼻端並聞見一股女孩兒家所特有的淡淡幽香。

他還以為龍門醫隱父女戰退來敵,柏青青人洞探視。記得龍門醫隱說過,此時倘若心神旁騖,傷處易留痕跡,故仍未加理會。哪知洞中突然有一陌生少女口音說道:「喂!你們的仇人業已尋到門口,好不容易被我誘在‘一線天’冰谷之內,我命所養雪猿阻他回來。但那人武功甚高,恐怕擋不了多久,你怎的不聞不問,可是身上受有暗傷麼?」

葛龍驤不由大驚,一睜雙目,只見面前站著一位身著白色輕羅約絕代佳人,競比柏青青似乎還要美出幾分,年齡看去也不過十八九歲。他自敷藥之後,對龍門醫隱父女發現敵蹤之事,一概不知,不由瞠目莫知所對。

白衣少女見他這等痴呆神情,抿嘴嫣然一笑,又瞧了葛龍驤頰上所敷紅泥一眼,柔聲說道:「我名冉冰玉,本是川人,幼隨父母遷零此處。父母亡後,得遇異人指點武學。前此日雪山無故傾塌,損我所居‘玄冰峪’左近靈景,因此出來察看,發現是你們三人所為。是隨甚久,看出正人,並非有意闖禍,本待作罷迴轉。突然又獲所養雪猿來報,又復有人入山,並傷了我一隻守峪冰熊。得訊之後,趕去一看,來人共是三人,一個道士,一個缺了左臂的矮瘦老者,和一個道裝巨人,俱是一身邪氣,一望便知非正人君子。暗地聽他們談話,知是從中原追蹤你們來此,要報什麼毀居殺妹之仇。你們另外兩人,現在洞外東北方山谷之中,與那道士及道裝巨人動手,那獨臂老人方才業已到此洞口,被我誘走困住。你頰上所敷,似是硃紅雪蓮,此物我玄冰峪中甚多。我送你一顆這種硃紅雪蓮所結蓮實,不但任何傷毒一吃就好,並在半月之內,就可像我一樣不怕冷了。」說罷一舒玉掌,遞過來一粒小小淡紅蓮實。

葛龍驤前在嶗山大碧落巖,就曾伏冷雲仙子所贈「金蓮寶」,祛毒清心,脫過一次大難,知道確係至寶奇珍;何況所敷靈藥,這一分心,恐已失效,遂不再推辭,接過服下。

少頃過後,果然兩間靈氣所蘊之物,效用非常,一股陽和之氣,瀰漫周身,不但頰上瘡疤均已痊癒落下,並且全身溫暖,對那貶骨寒威,絲毫無懼。葛龍驤一摸雙頰,光滑如常,不由心中感極,剛剛脫口喊了一聲:「姐姐……」

冉冰玉突然向他搖手然聲,側耳一聽,然後笑道:「你那仇人,果然不凡,我所蓄雪猿傳音告知阻他不住,少時必仍到此。我師傅人極古怪,玄冰峪附近,向不容外人驚擾。這廝如此猖狂,先讓他吃我幾粒‘冰魄神砂’,然後引往玄冰峪方向,他若追去,定有苦吃。我與你們一見投緣,尤其愛那位穿黑衣服的姐姐,你把你們姓名和住址告訴我,就此別過。我誘走那獨臂老者,你去接應你們同伴,四五年後,我還有事去中原,再去找尋你們好麼?」

葛龍驤遂將龍門醫隱父女及自己的姓名來歷及「涵青閣」、「天心谷」兩地的路徑走法,向冉冰玉略述一遍。話剛講完,洞外已有人自高處飛落之聲。冉冰玉一把拖住葛龍驤,一同隱身洞角,並自腰下一個不知何物織成的小袋之內,取出三粒大如黃豆的精丸,託在掌上。

葛龍驤雖然知道這冉冰玉生長山野,純潔無邪,不拘禮法,但被她這樣一拖一帶,兩人簡直等於抱在一起。軟玉入懷,暗香微度,不禁大窘,但又只得由她,不好故作小氣。

少時,洞口人影一晃,冉冰玉門聲不響,玉指輕彈,三點寒光直飛石隙,立時洞外響起一聲震天怒吼。

冉冰玉回頭對葛龍驤道:「我那冰魄神砂,乃萬年冰雪精英所結,非比尋常暗器,一經打中,受傷定不在輕。那老賊豈肯吃此暗虧,再來必有毒手。不如我仗著多服靈藥,輕功尚有特長,地形熟悉,又有雪猿牽制為助,就此將他引走。你也當立即赴援同伴,他年再行相見。」說罷便自縱身出洞。

葛龍驤早就心懸龍門醫隱父女安危,但冉冰玉對自己無異救命之人,不好舍她獨自前往。

此時見冉冰玉一走,略微延遲,也出洞外,早已寂無一人。遂照冉冰玉所指點方向,翻上山壁,趕往龍門醫隱父女與嶗山雙惡逍遙羽士左衝、八臂靈官童子雨相互惡鬥之處。但四人惡鬥之外,須轉過三四座山峰;葛龍驤雖經冉冰玉指點方向,等他輾轉尋到之時,柏青青業已危懸一發。

原來龍門醫隱與勁敵嶗山大惡逍遙羽士左衝動手,對方一柄精鋼摺扇專點全身大穴,招術也玄奇變幻,不易推測。空出的一隻左手,卻忽而驕指助功,忽而來上一下「五毒陰手」,腥毒狂飈,劈空勁襲,本就極難對付。再一分神關注愛女,剎那之間,險境迭現,一柄鐵竹藥鋤竟幾乎封不住對方的進手招術。

逍遙羽士左衝得意之下,來個哈哈狂笑。雙臂一振,全身骨節一陣格格作響,功力運足,精鋼摺扇點、打、劃、拿,疾厲無比,左掌也配合無間,把龍門醫隱圈人了一片掌風扇影之內。

柏青青則比她爹爹處境,更覺艱難!本來論功力她就要比對家八臂靈官相差一籌以上,何況掌中一口青鋼長劍,還得時時避著童子雨的吹毛折鐵軟鋼緬刀,不敢相碰。虧得爹爹不時分神指點,勉強支援三四十招,不但已敗象畢呈,也連累得爹爹失去先機,落在不利地位。

童子雨外號「八臂靈官」,人高馬大,力猛刀沉,但身法卻極其靈活,把這玄衣龍女柏青青,困在一團銀電似的刀光之內,宛如靈貓戲鼠一般,加以調侃諷刺,但並不疾下殺手。

因為他心中早已打好如意算盤,想等冷麵天王班獨收拾掉了葛龍驤,來此與大哥合手除去龍門醫隱以後得生擒此女!大哥人稱逍遙羽士,最好女色,但自苦時敗在龍門醫隱掌下,即自行絕欲二十年,苦練絕藝。今日把仇人除卻之後,此女是手刃四妹追魂燕繆香紅的正凶,就此殺死,似太便宜,何況她又姿容絕世。屆時送與大哥,一解廿年之渴,然後盡情處置,豈不是好?還剩下的一個獨臂窮神柳悟非,海角天涯將其尋到,合弟兄三人之力,不愁不能除去。那時深仇盡復,嶗山聲威又可重振!

童子雨打下這樣主意,所以才便宜了柏青青,得以勉強支援。但柏青青心高氣做,見對方以「武林十三奇」身份,與自己動手之間,竟似存心戲弄,口角時帶輕薄,不由芳心震怒;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不但不守,反而劍光如練,捨命搶攻!

龍門醫隱此時雖落下風,但無敗象;一見柏青青如此打法,不禁眉頭大皺!知道遲早父女二人必然雙雙被毀。遂暗暗提足真氣,趁逍遙羽士左衝用「五毒陰手」勁風襲到之時,突然軒眉斷喝,也以「少陽神掌」劈空擊出。

這二人動手之間,均是招架問躲,蹈暇乘隙,從未以內家真力強拼;龍門醫隱這一硬行對掌,還真出於逍遙羽士左衝意料之外!掌風一交,功力相若,兩人各自退出兩三步遠。龍門醫隱急忙趁機叫道:「青兒不可如此!速行改用我傳中平劍法,穩守中宮,你囊中之物何…」

話猶未了,逍遙羽士左衝五毒陰手的腥毒狂飈,又到胸前。龍門醫隱揮掌再接,但這次卻因與柏青青說話,真氣未能提足,而左衝卻是蓄力而來,以致稍微吃虧,身形被震退數步!

左衝那肯失此良機,冷笑一聲,飛身進擊,一連三掌,把龍門醫隱擊出三丈有餘,父女二人相隔甚遠。

柏青青知道爹爹不知對方已有剋制之物,是叫自己用透骨神針卻敵,不忍過拂爹爹之意,如言改用中平劍法,長劍一收,平舉胸前,劍尖直指對方,絕不進手,但等對方攻來,再行見招拆式。

八臂靈官童子雨何等識貨,知道這是一種遇上強敵用來防身保命的絕妙劍法,一時半時之中甚難破去。眼珠一轉,橫刀在手,向柏青青邪笑說道:「女娃娃知趣就好了,你早該如此,何必像方才一樣拼命?等到我大哥二哥把拍長青老賊和葛龍驤小賊除卻之後,管叫你在我大哥的採戰妙術之下,享受一番欲死欲仙的風流滋味,然後再照樣開膛剖腹,以祭我四妹的在天之靈!」

柏青青哪裡聽得慣這種汙言穢語,雙頰霞紅,眉間殺氣勃起,向龍門醫隱高叫道:「惡賊有剋制之物在身,透骨神針無用。爹爹專神應敵,不必再管女兒,我要和這枉稱武林中成名人物的惡賊拼了!」

「了」字才出,連人帶劍「玉女投梭」,往八臂靈官童子雨當胸便點。童子雨哈哈一笑,轉身避劍,揮刀還招,「金雕掠羽」軟鋼緬刀挾著一陣寒風,劍削柏青青左腿。柏青青連理都不理,「玉女投梭」一招未老,青銅劍立化「玉帶圍腰」,向童子雨攔腰橫截!童子雨見柏青青真正拼命,不理自己受傷,竟然意圖同歸於盡,不由吃了一驚,只好停招不發,後退避劍。

柏青青一劍掃空,順勢帶轉,向童子雨連肩帶背奮力斜劈!這一來不由激起重子雨怒火,佯作轉身退步,等劍到臨頭,軟鋼緬刀突然向上一撩。柏青青是破釜沉舟力劈而下,收招不及,「當嘟」一陣金鐵交鳴,青鋼長劍只剩半截在手。

童子雨縱聲狂笑,挺刀進擊。柏青青見他狂極疏神,忽然靈機一動,旋展「細胸巧翻雲」,雙肩一抖,倒縱出兩丈多遠,但借在空中翻身之際,業已暗暗取了三支透骨神針,藏在握劍右手。

果然童子雨怕她逃脫,也自凌空追到。柏青青嬌軀剛剛落地,童子雨已然身在空中飛撲而下,相距約僅一丈。柏青青一聲嬌叱,把右手那截斷劍,暗帶三根透骨神針,一齊迎面打出。

童子雨見柏青青競連斷劍都當做暗器使用,不由好笑,手中緬刀一挑,便將斷劍撥落,但忽然瞥見劍後尚有三點寒星,電掣飛到。知是透骨神針,不由暗叫不妙!自己雖有剋制之物在身,不及取用。萬般無奈,只得猛推左掌,想用五毒陰手的劈空勁氣,把針震落,但他畢竟發覺太遲,那針是魚貫而至;左掌剛剛推出,第一根神針正好貫人掌心,第二、三兩根神針倒被他掌風震落。

童子雨覺得左掌中一痛一麻,便知此臂要廢,趕緊先提氣封住左肘穴道。鋼牙挫得格吱吱的作響,怒極如狂!右手軟鋼緬刀立下煞手,化成一片寒霜,向柏青青迎頭罩落。

柏青青正喜巧計得逞,刀光已到臨頭;知道重子雨含忿出手,威力難擋!何況手中已無兵刃,遂施展輕功中最難身法,先用「鐵板橋」,嬌軀平塌及地;然後右手在地上堅冰微一借力,用了一招極巧妙的「橫渡天河」,硬把身軀平著向橫裡拔出七八尺遠,躲過那當頭下擊的一片寒光,然後一個「鯉魚躍浪」霍然起立。

但童子雨名列十三奇,豈同凡俗!先前在穩操勝算之中,偶一失神,左掌心竟中了一根透骨神針,眼看又要學自己二哥冷麵天王班獨,斷臂求生,怎不把柏青青恨人骨髓?立意無論如何,也非先斃此女再說!刀光罩住對方以後,以為這是自己刀法中三絕招之一「倒撒天羅」,威力無比。柏青青手中連兵刃俱無,怎逃此厄?哪知對方竟用一手巧絕妙絕的「橫渡天河」,居然又行逃出自己的一片刀光之下,不由憤怒已極!乘著一刀劈空,就用刀頭在地上一點,那麼龐大的身軀,就借這輕輕一點之力,在空中來了個大車輪。呼的一聲,連人帶刀,二度向柏青青當頭劈落。

柏青青好不容易脫過險境,剛剛躍起,刀光又到臨頭。她怎麼也想不到童子雨變招如此之速,躍起之勢未盡,根本無法再為閃避,無可奈何,瞑目待死。龍門醫隱遠遠望見,也急得肝腸寸裂,鬚髮皆顫!但擺脫不了對手逍遙羽士左衝的惡鬥苦纏,眼睜睜地看著這一位英風俠骨的絕代佳人,在頃刻之間,便要做了童子雨的刀頭之鬼。

葛驤驤恰恰在這千鈞一髮之時趕到。遙見童子雨空中髮式,刀光蓋頭下落,心上人柏青青卻兩手空空,瞑目待斃!不由舌端爆綻春雷,此時搶救已來不及,索性足下加勁,縱得比童子雨更高;將手中那根所謂天蒙寺鎮寺之寶的降魔鐵杵,用足真力,也照準了八臂靈宮童子雨的當頭下砸。

這一來恰巧成了俗語所云的「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童子雨的刀光正落,葛龍驤降魔鐵作的驚人風勢也到臨頭。他雖然恨透柏青青,但畢竟先護自己的性命要緊。猛然收往下劈之勢,翻手揚刀,恰好與葛龍驤凌空下砸的降魔鐵桿接個正著。柏青青也趁著這剎那之間,一擰柳腰,閃出了丈許之外。

葛龍驤老遠便看出童子雨手中兵刃,寒光如電,是件寶物,但他這凌空一杵,縱然柏青青難救,也要叫這峻山第三惡碎首橫屍,故而毫未保留,用足了十成真力。童子雨翻刀接材,葛龍驤力發難收,雄心一起,索性加勁下砸。兩般兵刃一觸,降魔鐵作先起斷折之聲,童子雨哈哈一笑,用力再劈。笑聲未畢,空中響起一片龍吟虎嘯之聲,並飛起一片腦漿血雨!

葛龍驤與童子雨雙雙落地,但葛龍驤完好無傷,那峻山第三惡八臂靈宮童子雨,卻整整把顆巨大頭顱劈成兩半,屍橫在地!

葛龍驤哪裡料得到這當頭一杵,竟有如此威力!但一瞟童子雨的地上遺屍,卻見屍畔橫著半截緬刀和半段斷檸。這才注意自己手上,下半段依然是降魔鐵林,但從斷折之處,卻露出了尺來長一段紫芒如電的劍尖。頓時恍然而悟,此杵號稱秦嶺天蒙寺鎮寺之寶的用意所在!

原來杵中藏劍,凌空而下,運足真力猛砸!童子雨翻刀迎檸,他那軟鋼緬刀鋒利異常,功能吹毛折鐵;降魔鐵杵外殼被削,露出寶劍,緬刀雖快,終究敵不住前古神物。等到童子雨驚覺有異之時,一顆巨大頭顱業已隨著軟鋼緬刀,應劍而裂!

葛龍驤想通自己一擊成功的道理之後,不顧端詳手中降魔鐵林,先與柏青青互打招呼,一齊往援龍門醫隱。

龍門醫隱的鐵竹藥鋤,本與逍遙羽士左衝的精鋼摺扇,銖兩悉稱!不過屢次分神,關注愛女,而被逍遙羽士搶佔先機,一時不易平反劣勢,但這邊八臂靈官童於雨裂腦身亡的突然鉅變,業已使逍遙羽士左衝急痛交加,魂飛天外!一個龍門醫隱,尚且久戰不下,再若對方三人合手連攻自己,當更難逃公道!萬里尋仇,毫未如願。三弟反又喪命,二弟也是久未見歸。再不知退,難道真要把嶗山一脈,完全在這窮邊斷送?

逍遙羽士左衝念頭打定,乘著現時優勢未失,精鋼摺扇越發加功。「毒龍尋穴」轉化「玄烏劃沙」,再加上一劈空遙擊的五毒陰手,將龍門醫隱迫退了七八步遠,然後轉身一躍湘距已有三丈,左手一指龍門醫隱,切齒說道:「柏長青!你父女二人與葛姓小賊,再加上柳悟非那賊叫化子,連傷我同盟弟妹,彼此已然結下一天二地之恨,三江四海之仇!左衝今日暫且讓你猖狂,黃山大會之時,再作恩仇了斷!」

龍門醫隱眼看慘敗之局,居然轉成大勝,也在暗叫僥倖!聽左衝自找臺階,為顧全大俠身份,不肯再以言語相激,微笑不答,由他自去。葛龍驤、柏青青雙雙趕到,三人想起各人一番驚險經歷,均有恍如隔世之感。

最使柏青青高興的,卻是葛龍驤兩頰傷疤完全脫落,居然未留半點痕跡。英姿颯爽,玉樹臨風,怎不使她喜心翻倒?還未來得及問,葛龍驤業已先把冷麵天王班獨欲加暗算,及奇女冉冰玉仗義相救,並相贈那種紅色雪蓮所結蓮實,療好創傷等情,對龍門醫隱父女細說一遍。

龍門醫隱聽罷,額手稱慶道:「若非吉人天相,巧遇此女相救,龍驤本人就要遭受極大兇險,怎能抽身來助?則這雪中橫屍,將不是嶗山惡賊八臂靈官,恐是我父女了!但這冉冰玉已有如此功力,她師傅是哪位高人?倒真忖度不出。可見我們平素自以為見識不淺,其實四海之大,天地之廣,尚不知有多少奇人逸士,未為世曉!她所居玄冰冷峪方向所在,龍驤也未一問,不然倒應登門拜訪,一謝厚德,並結識兩位奇人多好!」

說完要過葛龍驤手中斷杵仔細一看,原來是用鐵汁把劍澆鑄其中,通體實心心所以任憑敲擊觀察,也無絲毫破綻。若不是今日適逢其會,被童子雨的鋒利緬刀把外殼削壞,此劍還不知何日才能出世?但目前形狀,半截斷杵帶著一段劍尖,卻是極為難看!龍門醫隱方把眉頭一皺,柏青青業已取出葛龍驤所贈匕首,要將過去,把那劍外鐵驤一塊一塊用匕道削去,並儘量小心,避免匕首和寶劍的鋒刃相觸。

不消多時,所附鐵杵均被柏青青削去,劍在手中,精芒奪目,寶霧騰輝,約莫三尺來長。

劍柄之上,鐫有古篆。龍門醫隱細加辨識,認出是「紫電」二字,略為把賞,遞與葛龍驤道:

「紫電青霜,見諸典籍,均為古代名劍!此劍與你谷飛英師妹所用青霜劍,正是一對。雙劍合壁,大鬧蟠冢,鄺華峰、鄺華亭兄弟恐又難逃劫運了,但如此神物,卻鑄藏在這韋陀佛像所捧的鐵杵之中,實極費解。有此至寶,增益你師傅天璇劍法不少威力。將來繼承你恩師衣缽,冠冕武林,大有厚望。務須勉力精進,勿負悟靜大師臨終贈寶的一番情意呢!」

葛龍驤恭身接劍,唯唯受教。柏青青瞥見童子雨遺屍,想起他用來吸收自己透骨神針的那隻形似五行輪之物,遂自童子雨屍身之上搜出,遞與龍門醫隱,說道:「爹爹,女兒在壑下與此賊動手之時,連發兩把透骨神針,都被此輪收去,爹爹看看可是磁鐵所制麼?」

龍門醫隱接過細看.點頭嘆道「此輪不但是磁鐵所制,並還做得如此精巧,可見嶗山四惡萬里尋仇,實有周詳準備。但人算不如天算,八臂靈官雪地伏屍,冷麵天王吉凶難卜,善惡之間,天道果然不爽!此輪青兒帶在身邊用處不少,但不可輕易當做兵器使用。因為兵刃多系鋼鐵所制,粘吸之間,萬一功力遜於對方,豈不反受其害?你透骨神針雖有針囊,出得此山之後,仍宜為此輪加一厚布囊,方較穩妥。龍驤本相已復,嶗山四惡又去其一,再加上一柄前古名劍,此行著實不虛。迴轉西康,接你荊芸師妹母女,同往漢中,大概也就與你餘師叔、谷師妹約會的春暖花開之期,不在遠了。」

柏青青見葛龍驤那柄紫電劍,因鋒芒過利,不便攜帶,想起自己青鋼長劍已為童子雨緬刀削斷,劍鞘恰好給他使用,遂將劍鞘遞過。葛龍驤把紫電劍人鞘,雙手捧與柏青青道:

「我有我姑母冷雲仙子所贈天孫錦,及獨臂窮神傳授的龍形八掌,足可護身!青妹手無兵刃,卻極不便,此劍轉贈青妹使用。」

柏青青哪裡肯依,二人推來推去,鬧了半天,倒把龍門醫隱,逗得哈哈大笑,拈鬚說道:

「你二人從此當可形影不離,還分甚彼此?青兒將劍帶在身畔,誰遇見強敵,就由誰取用,不就好了。」這幾句話,葛龍驤聽得自然服帖;柏青青雖然嬌紅滿頰,但芳心也自受用,遂如爹爹之言,將紫電劍插在背後,三人一同順路出山。

轉過一座山峰,左邊峭壁之上,一聲怪嘯,撲下一條白影。柏青青初得神物,想試鋒芒,方待回手拔劍,龍門醫隱業已看出是個全身白毛披拂,形若巨猿的怪獸。猛然想起葛龍驤曾雲那奇女冉冰玉養有雪猿之語,慌忙搖手止住柏青青,不令妄動。

果然那怪獸落地之後,毫無敵意,向三人嘻著一張大嘴,低聲鳴嘯,緩緩走近;右爪一伸,爪上託著一張小柬和一個白色絲織小囊。

龍門醫隱知道自己所料不差,此獸系奉命而來,伸手接過小柬和絲囊。看它站在地上,竟有大半人高,雙眼精光如電。兩隻長臂垂下之時,指爪及地,形態十分威猛,但神情卻通靈猛獸,以供役使。遂展開小柬,上面寫著幾行字跡道:「頃得小徒冰玉歸報,龍門大俠遠臨雪山,奈以久坐枯禪,不便相迎,乞恕疏慢之罪!彼此計三年前,曾識一面,未知柏大俠尚憶及昔日大巴山群雄會上,單掌劈三熊之老婆子否?嶗山小兒來我玄冰峪中輕狂,本應處死,但我因平生殺孽太重,已立誓不再親手傷人。業予重懲,命小徒逐出百里之外!小徒對令媛,備極傾倒,五六年後,渠輩有事中原之時,願深結識。崑崙山星宿海黑白雙魔,聞尚未死,並新收弟子多人,十年之內,中原必現魔蹤,務宜特別注意。絲囊內貯千年雪蓮實三粒,用贈神醫,以壯行色!」

龍門醫隱看完不覺大驚,向葛龍驤、柏青青說道:「廿多年前,大巴山中天下英雄曾有盛會。關外綠林魁首遼北三熊,忖藝稱能,連用內家陰掌,擊斃七位中州鏢客,因此震怒了一位武林奇人,七指神姥,就用一招極低的掌法‘獨劈華山’,連將遼北三熊劈於掌下,但彼時七指神姥已是八十許人,如今年過百齡,依然健在,並就是那冉冰玉之師,難怪調教出那樣弟子!崑崙山星宿海黑白雙魔,所練異派武功,邪僻驚人,聞已物化多年,不想還在人世。魔蹤倘到中原之日,倒真如神姥所言,足為武林大患呢!」

雪地冰天之中,難覓紙墨,龍門醫隱撕下一幅裡衣,就用柏青青描眉黛筆,寫道:「厚賜拜領,神姥既坐禪關,不敢驚擾。令高徒天上神仙,小女得附驥末,榮幸無似。他年倘蒞中原,務希移玉洛陽龍門山天心谷內一遊,俾酬相助大德。」末了因為天心谷過於隱蔽,並畫了一張簡單地圖,交與猿形怪獸。怪獸接過,向三人點首鳴嘯,轉身縱向冰壁;爪掌之中似有吸力,在冰壁之上,便如一條絕大壁虎一般,遊向頂端,剎那不見。

柏青青向葛龍驤笑道:「龍哥,你看這大白猴似的怪獸,竟似還懂禮節,難為她們師徒怎麼教的?那冉冰玉貌相如何,我和她一面未見,怎的指明要和我交朋友呢?」

葛龍驤覺得柏青青雖然靈心慧質,冷豔無雙,但那冉冰玉,卻不知在哪一方面,似乎還比柏青青美出一二分去。可是此話不便出口,正在躊躇,龍門醫隱又為他解圍笑道:「惺惺相惜,自古皆然!你看看你自己,就可以猜得出人家長得怎樣。七指神姥的武功,恐怕要在我們這些什麼十三奇的以上。此女真若到我天心谷中,務須虛心結納,萬一有事需人之際,卻是個大好助力呢!」

心願俱了,三人一面瀏覽這無邊雪景,一面覓路出山。等出得大雪山中,已離卻原來人山之處約有一百多里。尋到原居旅店,取回寄存之馬匹行囊,併為新得紫電劍特僱精工,打造劍鞘;柏青青自行為她那隻磁鐵五行輪,縫製布囊。諸事停當之後,便行策馬東返。

行到川康邊境,同往龍門醫隱新收弟子荊芸的家中,只見荊芸身穿重孝,三人不覺驚問所以。荊芸泣道:「我孃的風溼之病,雖然服用恩師所留藥物治好,但突又患上傷寒,庸醫誤投藥石,已於十日之前去世!」

龍門醫隱故人情重,也覺愴然。好言安慰荊芸,祭過荊母,一行四人送同到漢中,等天台醉客餘獨醒與谷飛英二人。準備會齊之後,同上蟠冢山,奪回碧玉靈蜍,並相助谷飛英,決鬥硃砂神掌鄺華亭,以報殺母之仇!龍門醫隱並藉此時間,傳授荊芸內功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