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年之前,那黑焰繞身的美麗女子曾想帶他進入魔界,只是因種種始料未及的變化,他最終與魔界差之毫釐,只能擦肩而過。而如今事隔多年,羅格終於進入了魔界,踏上了魔界的土地!
暗紅的天空,雲霧籠罩的遠方,寬闊無比、流淌著濃稠液體的河流……一切的一切,都與羅格所知的魔界一模一樣。他雖然是第一次踏足魔界,可是魔界的景象早已經刻印在埃麗西斯留下的那塊黑水晶之中。
惟一與黑水晶中的紀錄不符的,就是風中那偶爾掠過的一縷清香。羅格有些疑惑,這陣陣清香似是不應屬於這裡,它們與天使的體液味道極其相似。羅格甚至懷疑,這些香氣就是破碎的天使身體散發出來的。
魔界無比廣大,縱然天使血液的氣息凝久而不散,要想在風中留下如此清晰的清香,又得有多少天使隕落?難道魔界中的戰爭,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了?
在魔界的風中,有一滴血滴落,在羅格的腳邊濺起一小朵血色之花。此時的羅格遍體鱗傷,有數處傷口已經深可見骨,衣衫完全變成了一團碎布條,胡亂地纏在身上。
羅格微微苦笑一下,他沒有想到這一條通向魔界的通道竟然會如此難走,短短時間內,就以他那強悍的身體也難以承受瞬息萬變的強大力場的切割,最後變成了這副模樣。羅格身上的傷口不住地蠕動著,試圖自己癒合,可是不管它們如何努力,就是無法封合傷口,反而伴隨著每一次的蠕動,都會不斷有血水滲出。
魔界,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又是如此的陌生。
羅格靜靜地站立在魔界大地上,就如一尊雕像。算起來,羅格已經去過死亡世界、兩個女神的國度、以及熔岩領主創造的投影世界,對於異空間的規則和理解已是十分豐富。不過魔界對他來說,依然是一種全新的體驗。
這裡的規則簡單而強悍,所有的力量都極為賁張,似欲以爆炸的極度方式彰顯自己的存在。正因如此,羅格身體的自愈變得極為困難,甚至於根本找不到癒合的辦法。
這裡的規則,就是力量與破壞,如此簡單。
站立在魔界的大地上,羅格終於理解了這個位面的特殊之處,也明白了魔族為何崇尚力量且擁有強橫的身體。在這個醫治極為困難,但獲取力量非常容易的位面,進攻就是最好的防禦,而強橫的身體則是生存的保證。
羅格舉目四顧,視線盡頭,盡是一片荒蕪。就在一瞬間,他忽然知道了,為何在魔族中合作是如此困難的一件事。在這個極度荒涼的世界中,生命與食物都是如此匱乏,天性暴烈且力量強大的魔族自然天性中就不喜合作。
不知為何,羅格忽然想起了埃麗西斯和艾德蕾妮。這兩個魔族的女子都有著無雙的風華、超絕的力量,只是埃麗西斯傾城絕色,是冰與焰的混合,而艾德蕾妮容貌平平,甚至於讓人很難記住,可是她的溫婉與大氣若柔柔春風,在不知不覺間就能讓人折服。
一念及艾德蕾妮,羅格就會想起她魔力全失的原因。雖然羅格已將她安置在一個安全的所在,可是胖子深深知道,力量就是魔族的一切,失去了魔力的艾德蕾妮有如失去了土壤的花,儘管微笑依舊,可是正一天天地枯萎下去。
其實直到今日,羅格仍然不明白她何以會奮不顧身地救護自己。但羅格知道,艾德蕾妮心繫魔界,她希望他能夠幫助魔族生存。
可是他能夠幫助她達成這個心願嗎?
羅格苦笑了一下。他此來魔界,就是要收割神格。擁有神格的存在必定對正處於全面戰爭的魔族至關重要,自己若收割了神格,那對整個魔族的戰爭有何影響,可想而知。
可是她需要神格。
羅格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暗道一聲:「對不起……」
從始至終,魔界的大地都在微微顫動著。
羅格孤身站立在魔界一望無際的大地上,不知站立了多久,才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他身上所有的傷口都已經癒合!
羅格邁開大步,一步千米,如飛般向著顫動傳來的方向奔去。
羅格能夠飛行,也可以瞬移,但他喜歡奔行,更喜歡奔行的感覺。赤|裸的雙腳每一次重重地踏在魔界大地上的時候,都會有一絲奇異的感覺從足底傳入他的心中。每邁出一步,他都會對魔界多上一點了解。
而且迎風奔行,總會讓他已冷的血慢慢地沸騰!因為他知道,在前方,就是魔族與天界大決戰的戰場,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萬千天使與魔族當中,收割擁有神格的那一個存在!
不管那存在是魔皇,是天使,還是哪位神明的代理人,對他來說都沒有任何意義。此刻羅格雙眼中,能夠看得見的,惟有那一點閃亮的神格!
一聲聲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魔界大地上回蕩,一個又一個深深的足印在大地上出現。
羅格越奔越快,在迎風的這一刻,他忽然想起,當日,風月初次在死亡世界中召集大軍去搶奪他的靈魂時,是否,也如他此刻的心情?
戰場已遙遙在望。
在大地的中央,就是那座孤傲挺立的聖山。聖山高聳入雲,似是連線著天與地的支柱。
聖山周圍,聚集著不知多少魔族戰士。他們正發出各異的怒吼與咆哮,捨生忘死地戰鬥著。每每要有數百個魔族戰士中央,才會有一個披掛著火焰戰甲的天使。可是這樣數量懸殊的戰鬥,壓倒性的優勢卻在天使這一邊。
這些戰鬥著的天使不論持有的是何種兵器,上面都燃著淡淡的天界聖焰。姑且不論兵器本身,單是這些聖焰已不是普通魔族戰士能夠抵擋的。他們只要身上沾染上一點微小的火苗,整個身軀都有可能在瞬間被引燃!而魔族戰士的攻擊,十記有九記根本奈何不得這些天使身披的盔甲。
然而魔族戰士依然前仆後繼地戰鬥著。那些顯然既沒有強橫力量,也沒有出眾技藝的魔族戰士更是悍勇,他們往往高高躍於空中,然後合身撲向這些天使,甘願忍受聖焰焚魂之苦,也要死死抱住這些天使。他們知道自己無法傷害到這些天使,因此只求以一己之身作為代價,拖住天使動作短短一瞬,好讓戰友們有機會擊中。
這小小的願望,絕大多數時候,都是根本無法實現的奢望。
在聖峰的周圍,足有數以千計的天使!
而在千米高處,另有百名天使繞著聖峰在迴旋飛舞,時時俯衝而下,攻向駐守在聖峰之巔的魔族。又有一些天使並不近戰,只是遙遙立於空中,雙手揮動間,大片的聖焰或者是道道粗大的雷電就會向聖山山頂擊去。
偶爾會有天使吟唱完咒語,引動聖輝從天而降,落向聖峰。聖峰頂也有魔力強橫的術士,天空中時時會有道道紫色、黑色或者是血色的閃電降下,劈向在空中駐留的天使。大部分的閃電都會被天使所抵禦,但偶爾也會有一個天使周身纏繞著電火,從高空中墜落。他們往往還沒有落到地面,就會在空中化成一團明亮的火焰。
天空中血雲不住翻湧,有一頭出奇龐大的魔龍正以與它體型絕不相稱的速度在雲間穿行,與數十位天使纏鬥著。天使們的武器雖能夠對它造成傷害,但都不致命,可是魔龍噴出的淡黑色龍息,只要天使們沾上了一點,過不了多久,他們的動作就會遲緩,並且自行從空中墜落。尚在半空中,這些天使就會踏上毀滅之途。只不過他們不會化成火焰,而是爆成一團淡黑色的霧氣,在魔界的風中慢慢消逝。
在峰頂,又有一個小小的身影在奮力躍動著。她每每會躍出聖峰之外,但又似被一股奇異的力量牽引,不管她躍離聖峰多遠,都會落回到聖山山頂。
這小小的身影即是洛迦,她幾乎每一次躍起,都會有一名天使在她的巨刃下噴灑出漫天的鮮血!
地面的魔族是在拖延時間,聖山山頂的戰鬥互有攻守,而那些與魔龍及洛迦纏鬥的天使則處於絕對的下風。
羅格立於遠方,眯起了雙眼,凝望著遠方的戰場。
他有些意外,完全沒有想到竟然會在這最終的決戰場上看到如此多的天使。
「原來是戰鬥天使啊,看來魔界也是偉大的塞坦尼斯托利亞的職責……」羅格暗自想著,嘴角浮起一絲陰冷的笑意。
他掃視過整個戰場,隨後目光落在了天空中的某處。在那裡,正高懸著一輪金色的太陽。在太陽正中,立著一個傲然的天使。
他的氣息強大之極,背後伸展至極處的四隻羽翼正放射出耀目欲盲的光芒,在光芒中,又隱隱有一雙淡淡的光翼!
光芒若一道流瀑,向聖峰之巔湧去。只是聖山周圍有一道隱而無形的暗色光罩,堪堪擋住了從他羽翼上湧出的聖輝。戰鬥天使們一旦攻入這光罩,身上的聖輝就會立刻暗淡,戰力也隨之大減。他們本就完全不是洛迦的對手,戰力再被削弱,小小的洛迦殺起來簡直是一刀一個。
只是在金色流瀑的不斷衝擊下,這暗色的光罩雖然能夠維持完整,可是羅格仍然可以看出,它正以極緩慢的速度一點點地收縮著。
不過以這種速度計算,在所有戰鬥天使都隕落前,暗色光罩怎麼都不會破裂的。那這力量龐大至難以言喻之境的四翼天使為何仍不參戰,而只滿足於立於空中以聖輝壓制聖峰上的抵抗力量?
答案很快就出現了。
遠方天際的血色被撕開,遙遙傳來陣陣嘹亮的聖歌聲,又有一隊數百名戰鬥天使慢慢自血雲中浮現。他們甫一現身,立刻全力向戰場飛來,不待那空中的天使指揮,即刻投入到如火如荼的戰鬥中去!
羅格面容慢慢嚴峻,他已然發現,這一批飛來的天使數量,與剛剛隕落的天使數竟然完全一致!難道說,這些被毀滅的天使,在分解成本原形態之後這麼快就能在天界重新成型,並且降臨以參與戰鬥不成?
若如此,魔族戰士縱有百萬,又如何能夠避免敗亡之命?
在羅格目光落在身上的剎那,空中那高高在上的天使恰好也轉過頭來,迎上了羅格的目光。雖然相隔極為遙遠,然而羅格分明看到他冰冷的雙眼中央,是一雙旋轉不休的四面體。
羅格冷冷一笑,不再看空中的天使,他的目光落在了聖峰之巔,那不斷躍動著的小小身影上,心中忽然大跳幾下。
不知是否巧合,洛迦也正在此時望向了羅格,羅格甚至可以看到,她向他展示了一個極為純真可愛的笑容。但她在展露笑容的同時,手中的巨刃卻劃了個十字,將一個被無型力場生生拖來的天使劈成了四塊!
羅格心中一嘆,他知道,已經找到了要找的人。
胖子看了看漫天飛舞的天使,又望了望百萬浴血死戰的魔族,忽然低吼一聲,邁開大步,向決戰戰場奔去!
距離很奇妙。
幾步之後,羅格已經出現在戰場正中。他伸手一抓,從一名戰鬥天使手中奪過一把聖焰巨劍,然後左手如電,瞬間已按在那尚不及反應的天使臉上。
砰!
戰鬥天使的頭顱已經炸成了一團明亮的聖焰。
那一座孤傲挺立在魔界大地上的聖峰,已經是曾經縱橫多個位面的魔族最後的榮耀。聖峰後方,那片遮蔽了半個天空的迷離黑霧中央,隱隱透出一點令人心顫的氣息。羅格凝立於空中,目光越過了聖峰,投注在那片黑霧上。
此刻在羅格的雙眼中,無論是高空中正傲然冷視著他的智天使,還是聖峰周圍正奮戰不休的洛迦以及魔龍,甚至於始終屹立不動、支援著籠罩整個聖峰峰頂的魔法領域的魔皇,都會有些許的資訊流出,傳入他的感應之中。
惟有聖峰背後那一片無比廣闊的迷霧,有如無底的、可以吞噬一切的深淵,完全沒有任何資訊透出,那層層的迷霧,也未曾在羅格的雙眼前有分毫開啟的徵兆。
至少,那一片迷霧完全不在羅格的掌握之中。
不過這一次有了這種領悟之後,羅格只是臉色蒼白了一下,旋即恢復了正常。
從埃麗西斯留下的黑水晶中,羅格知道在這遼闊迷霧的正中央,就是魔界中最神秘莫測的無底深淵。據傳,威能無窮的暗黑魔神就居於無底深淵的最深處。這是羅格所知的諸神中惟一一個將國度開口留在物質位面的主神。
按羅格對諸神的理解,暗黑魔神這種做法簡直就等同於一個富豪將家裡的大門開在強盜營地中一樣,完全違背了希洛之書中記載的有關於諸神國度的常識。
在虛無中開闢的國度,其到達和離開都需要莫大的神力,不然的話,在本體穿越虛無時,任何有形的存在都有可能壓制不住身體內部的壓力,從而爆成最細微的存在,甚至於靈魂也會受到虛無之力的撕扯而無法保持完整。因此當一位神明想要攻擊另一位神明時,除了自己以及秉承了自身神力的分身,其它的僕從都無法同行。
另據希洛之書所載,諸神在自己的國度中擁有莫大的優勢,因此除非與來襲物件的神格神力差距過於巨大,否則很難在自己的國度中敗卻。在神力相差不大的情況下,一個神要想擊敗另一個神,只有通過各種手段一點點削弱對方的神力,從而達到削弱對手國度的效果,最終才有可能徹底擊敗對方。
正因如此,任何神明之間的戰爭,往往都會曠日持久,動輒以百年計,而有些著名的諸神之戰,甚至會延續成千上萬年。
羅格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知道這些,也不知道這些關於諸神戰爭的知識是對是錯。這些知識都是得自於希洛之書,在適當的時候自行從他心底浮起的。
念及於此,羅格更對暗黑魔神的做法感到不可思議。只不過雖然無底深淵的位置是公開的秘密,可是又有幾人敢於進入無底深淵,在暗黑魔神的國度上挑戰這威能堪比天界主神的存在?
單看那重重看似普通的迷霧竟然不透露一點訊息給羅格,就可以想象暗黑魔神有多麼強大。
不過世界上理性的存在似乎總是少數,而瘋子從不缺少。現在的羅格,自己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不過,儘管從暗黑魔神處一無所獲,不過從智天使、魔龍王、洛迦以及魔皇身上傳遞來的些許氣息已讓羅格獲益無盡。這些強橫存在的力量各有所長,均在不同的領域近乎於達到位面所能容許的極限,特別是那高高在上的智天使,四翼上聖輝洶湧而出,竟以一己之力牢牢壓制住了聖峰上眾多上位魔族的力量!
單以力量而論,這智天使與維多利亞幾乎不相上下,只是在羅格的感覺中,他雖然態度更加傲慢,可總是不若維多利亞那樣不知不覺中就令人仰視。
胖子忽然想起,若論高高在上,恐怕他們都要較安德雷奧利差得遠。在那散發著燦爛星光的六翼之前,除了服從,凡俗存在已不會再有任何其它想法。
一道撲面而來的熾熱氣息打斷了羅格紛亂的思緒,他這才回想起自己仍然身處在天界與魔族生死決戰的大戰場上。
無盡的天在熊熊火雲與燦爛聖輝的拼爭下呻|吟,寬廣大地上則蔓延著千百萬魔族戰士的鮮血,撲面而來的風中又帶著濃郁的清香。
在羅格面前,一名戰鬥天使正盡展雙翼,揮動手中的火焰巨劍,一劍向他當頭斬下!
魔界所能容納的力量遠遠比羅格所處的位面要高得多,至少這名戰鬥天使所能發揮的力量看起來還遠未達到這個位面的上限。正因為沒有了限制,這名戰鬥天使所發揮出的力量甚至於要超過了當日南北方最終決戰時安德雷奧利帶下來的兩名力天使。
凝望著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斬落的火焰巨劍,羅格眼中閃過了一陣迷離。
多麼熟悉的聖焰啊……
這無時無刻不在透著神聖氣息的烈焰,其實貫穿了羅格生命的始終,他每一次大的轉折,都與這熊熊燃燒著的聖焰息息相關。
那將埃麗西斯與奧菲羅克化成雕像的火焰,那從沉睡中喚醒威娜的火焰,以及那曾經無休無止燒灼著雙子殿中雕像的聖焰……
在魔界,力量不受限制的戰鬥天使與羅格曾經見過的戰鬥天使已有了本質的不同。可是羅格也非是當日最終決戰時的羅格。
羅格凝立於空中,任由火焰巨劍當頭斬落。雙方的距離是如此接近,羅格甚至於可以透過重重聖焰以及那厚重的金盔,看清戰鬥天使那張木無表情的臉。
燃燒著聖焰的劍鋒轟鳴著劈過羅格的身體,可是他依然微笑著立在原地,看起來毫髮無傷。
原來戰鬥天使斬過的,只是一個幻影。
在這一瞬間,戰鬥天使冷漠的雙眼中也閃過一絲疑惑。聖焰並不僅僅是高熱而已,這來自於天界的火焰中擁有諸多非凡的屬性,比如破除幻影與隱形就是其中之一。戰鬥天使與其它的天使有所不同,他們的雙眼可以看穿虛偽,他們的靈魂堅硬冰冷,不受誘惑與威嚇。這在諸多位面的戰鬥中,其實是非常實用且強大的特性。
可是聖焰之劍明明已經斬過了羅格的幻影,為何還破除不了?
還未等戰鬥天使想清楚這一點,他背後的雙翼就是一緊,隨後傳來一陣劇痛!一時間,他已然動彈不得!戰鬥天使強忍劇痛,轉頭望去,這才發現雙翼已經落在了羅格的手中。
羅格心中又是一陣恍惚,決戰日的最後,他已無力將握於手中的羽翼撕下。
現在呢?
天空中綻放出一朵金色的絢麗花朵,又有一陣濃濃的清香開始彌散。
金色的花瓣片片綻開,羅格從花瓣叢中飛出,戰鬥天使的火焰巨劍已然到了他的手中,巨劍上的聖焰非但未有減弱,反而急劇增強,已提升至一個全新的境界,吞吐不定的火舌變得近於透明,只在火焰尖上會隱隱顯出一層詭異的藍色。
剎那間,戰場上寂靜了一瞬,十餘道目光都投注在了羅格身上。在這力量至上的魔界,羅格本身的絕對力量雖然強大,但遠未達到位面極限,令一眾強大存在震懾的是正從羅格身上緩慢湧出的氣息。
氣息雖然微弱,但是冰冷、殘酷、傲視眾生,並且決絕!從這道氣息中,無論是智天使還是魔皇,都只讀出了一個含義,毀滅!
那高高在上的智天使終於開口了:「我是偉大的塞坦尼斯托利亞座前秉承第七智天使光輝之名的尼奧托利亞。我的使命是更改魔界六個位面的信仰,使之從此沐浴在至高神的光輝之下。你是誰?我從你身上看到了偉大的迪斯馬森的氣息,你應該是毀滅之主的僕從。可是你又為何要毀滅我的戰鬥天使?」
「因為冒犯。」羅格淡淡答道:「你既然知道我是毀滅之主的僕從,那你手下的戰鬥天使向我進攻,就是對毀滅之主的不敬,我毀滅他們理所應當。」
尼奧托利亞的聲音更加森冷了:「你不過是毀滅之主眾多神僕之一,竟敢如此對我說話?你我之間的距離比整個位面還要遼闊,無知的東西,你不要以為擁有了毀滅之主的一點光輝,就可以對我無禮!」
智天使的語聲中蘊含著極大的力量,整個戰場的天空都隨著他的話語忽明忽暗。在這力量的激盪和壓迫下,羅格身周那淡而無形的火焰猛然明亮起來,並且不斷增強,轉眼之間,他整個人就包裹在豔麗的藍色火焰之中,背後的藍翼也隨之展開。
羅格仰望著高高在上的尼奧托利亞,微笑著道:「尊敬的尼奧托利亞,請原諒我剛剛對您的無禮。我剛剛皈依偉大的迪斯馬森,所以對天界仍然十分無知。不知您是否可以解答我的一個疑問。您剛剛說,要將魔界六個位面的信仰都統一到至高神的光輝之下,可是我看到的卻是魔界中幾乎所有魔族都快被殺光了,當然,我們面前的這些除外。沒有了這些魔族,誰來為至高神的光輝貢獻信仰呢?」
智天使的聲音平板、機械,沒有任何羅格能夠理解得了的情感波動,然而他話語的內容竟令羅格心底也隱隱泛起寒意!
「信仰並非源自這一位面的原住民,而是來自於新生的一代。天界諸主神已然接近於掌控魔界諸位面的秘奧,在清除掉這些原住民、以聖輝清洗整個位面之後,能夠適應魔界諸位面規則的新生一代就會成長起來,他們依天界的光輝而生,所信仰的,也必是天界的主神。」
羅格凝視著尼奧托利亞,片刻後,他的雙眼中接受到了一點不同尋常的訊息。羅格終於確定,這位第七智天使與他曾經遇到過的任何天使都不一樣,在尼奧托利亞的身上,留存著天界的記憶!
羅格心頭一動,又問道:「尊敬的尼奧托利亞,我並非是在質疑您的智慧,而是我實在不明白。您看,這些原住民的力量如此強悍,又各有所長,將他們清除之後,如何能夠保證新生一代所產生的信仰之力會比這些原住民更強呢?為何不將這些原住民收伏,或許對於天界諸主神的貢獻會更大一些。」
尼奧托利亞冰冷的聲音中多了一點不耐煩,道:「新生一代沒有意識,沒有思想,他們靈魂的全部內容就是信仰,他們一切依從本能行事,進食、繁衍都是為了能夠儘快的擴大數量。他們生存的全部意義就是汲取整個位面的信仰之源,並且將之奉獻給諸主神。從信仰角度來說,沒有任何存在能夠比主神親手創造的新生代做得更加出色。你是偉大的毀滅之主的神僕,怎麼會連這一點都不知道?」
羅格沉默了片刻。
他的靈魂中已然浮起這樣一幅景象。那些狂熱的、全無自主意識的新生代漫無目的的在大地上漫遊著。大地豐饒之極,他們隨時可以獲得食物和水,不受飢寒侵擾。當兩性相遇,即會交配以繁衍後代。他們生長迅速,新生的嬰兒無需多少照顧,即可自行出發,在大地上游蕩。他們存在的全部意義,即是汲取位面的信仰之源。
那麼,當有朝一日,整個大地上佈滿了這些新生代時,又會發生什麼?有限的信仰之源被汲取殆盡之後,位面又會怎樣?
答案自行從羅格心底浮起。
因為,他曾經無數次踏足過這樣的一個位面,一個信仰已然消失的位面。
那是遺棄之地。
在心底的最深處,羅格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只是想著:「風月……不管我回不回得去,你啊……還是忘記我才好。」
他的手,悄然間已握緊了火焰巨劍的劍柄。
羅格臉上洋溢著奇異的微笑。
刷刷刷刷!
火焰巨劍帶著細微的嘶鳴,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優美的藍色弧線,溫柔地劃過四名戰鬥天使的身體,為色澤劇烈變幻著的天空留下了四朵金色的血之花。
「迪斯馬森的僕人!你在做什麼?」尼奧托利亞的聲音有若雷鳴,從天而降:「你在攻擊偉大的塞坦尼斯托利亞的僕人,你在背叛天界的主神!你,將為你的背叛付出足夠的代價!」
與尼奧托利亞的吼聲一同降臨的,還有大片大片金色的光雨。在這絢爛之極的光雨中,所有的魔族都開始痛苦地呻|吟,而戰鬥天使的雙翼上則呈現出淡淡的金色光輝!
光雨鋪天蓋地。
魔族戰士的身體一沾上這些金色的雨滴,就會立刻被引燃,然後發出各種痛苦的悲鳴,在火焰中抽搐著、顫抖著,一點點被燃成灰燼。這些金色的光雨非常奇異,它引發的火焰毀滅生命的過程非常緩慢,被引燃的魔族戰士直至被燒成一小塊灰燼,仍不得解脫,依舊在微微地掙扎,發出細細的呻|吟。
在這片無比廣闊的金色光雨中,護翼著聖峰的領域劇烈地顫動起來,每一滴雨滴落下,都會在護罩上引發一圈圈的漣漪。但無論波動多麼劇烈,這片護罩始終堅持不倒。
在漫天光雨中,羅格趨退自如,分毫不受這光雨的影響。那些金色的雨滴落在他身上,蠕動片刻之後,即會滲入他的肌膚,被胖子給完全吸收。在雨中縱橫得越久,羅格的臉色就越是瑩潤,顯然對於智天使尼奧托利亞的力量非常享受。
此刻在胖子周圍聚攏了十餘名戰鬥天使,不過他們數量上雖然佔據優勢,場面上卻處於絕對下風。在羅格那一雙招展的藍色羽翼前,所有的戰鬥天使都自靈魂深處產生了畏懼,他們畏懼的不是羅格,而是他身上散發出的淡淡的毀滅之主的氣息!
距離羅格稍遠一點的戰鬥天使,身上得自於尼奧托利亞的光輝已經暗淡了許多,而那些就在羅格身周戰鬥的天使更加不堪,身上的光輝已完全消失,甚至於金色戰甲上也隱隱透出藍色的光芒。他們非但無法從尼奧托利亞那裡得到力量加成,反而本身的力量也受到羅格的壓制而大打折扣。
在狹小的空間中,羅格的身影忽隱忽現,他的速度已然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此時就是風月在此,恐怕也比他快不了多少。
他左手帶著奇異的尖嘯聲伸出,輕輕鬆鬆地抓住了一柄刺向他心口的聖槍,無論是那鋒利之極的槍刃,還是極熾熱的聖焰,都只能在他手上留下淺淺的傷痕。而羅格裸|露在外的肌膚上遍佈著這樣的傷痕,這些本就無足輕重的傷痕還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癒合著。
在十餘枝閃電般刺來的兵器前,羅格背後的藍翼悄然伸展至最大,將自己整個後背都護翼起來。於是鏗鏘聲中,兩枝聖槍、一柄焰斧以及一根粗大的帶刺鉸鏈狠狠地擊在羅格的藍翼上!
一片刺耳之極的金屬摩擦聲中,四件源自於天界的兵器竟都反彈開去,完全無法攻破羅格的羽翼。四記沉重之極的重擊,只在空中帶出幾片飄飛的藍羽!
羽翼本是天使最榮耀、最敏感也是最脆弱的部位,然而羅格背後的那雙藍翼,已然成為他最堅固的護盾。
現實與預期的反差過於巨大,四名戰鬥天使一時無法理解雙眼看到的事實,微微地怔忪了一下。僅這瞬間的停滯,已經足以將他們帶入毀滅的深淵。
數片無形的陰影悄然出現,剎那間已在這四名戰鬥天使的身周交叉劃過。
下一刻,羅格的身後,又多了四朵豔麗的血色之花!天空中的清香,一時濃郁已極!
這些戰鬥天使的雙眼並非能夠看清世間的一切,至少羅格隱於藍翼之下的那雙虛無之翼根本不曾出現在他們的視線之中。
若說藍翼是一面堅固的盾,那虛無之翼則是鋒銳的刃。
尼奧托利亞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直到此刻他才想起,羅格身上擁有迪斯馬森的光輝,根本不會受到他力量的壓制,以天界聖焰為武器的戰鬥天使能夠給他帶來的傷害也是十分有限。自見了羅格的那一刻,尼奧托利亞就不知不覺地將他當成了一個孱弱的魔族來對待,甚至於在看到了他身上散發出毀滅之主的氣息後也是如此。他始終弄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驟雨難終朝。
威力無窮的光雨對於尼奧托利亞來說也是一個極為沉重的負擔,短暫風雨過後,魔界的戰場上終於雨收雲開,又是聖光與血雲相互廝殺的局面。
驟雨雖然短暫,但對整個魔族的打擊卻深遠而沉重。雨落的每一刻,都有成百上千的魔族戰士痛苦之極地倒下,在烈焰中燃成一團小小的灰燼。
雨停的瞬間,羅格俯首,望見整個戰場上已經多出了大片大片的空地。他的眼神銳利,頃刻間已看到空地上撒滿了不住蠕動的灰炭。
他看得到塊塊灰燼中那拼命掙扎著的靈魂,他聽得到個個靈魂那歇斯底里的痛苦嘶喊!
當萬千悲鳴匯聚在一起的剎那,就連從不知悲天憫人為何物的羅格,心底也微微泛起一陣顫慄。
他知道,這些魔族將士的靈魂已從此與這片大地聯在了一起,就算是灰燼被粉碎,痛苦的靈魂們也不會得到解脫,它們將永世在生與死的邊緣徘徊,無窮無盡地回味生死邊緣那最痛苦的一刻。
直到有一日,有那威能足以壓倒尼奧托利亞的存在來到這裡,對這些痛苦的靈魂施以淨化術,它們才會得到永恆的救贖。
羅格抬起頭,望向凝立於空中的尼奧托利亞,目光交匯的瞬間,天空中忽然落下一道藍金相間的閃電,又有無數怒雷轟鳴!
羅格冷冷一笑,身影閃動間,已然貼上了一名戰鬥天使的後背。他左手一伸,輕輕鬆鬆地將天使的羽翼抓在手中,然後右手火焰巨劍如電揮過,已將雙翼從天使的背上斬下!
天空中濃香四溢。
羅格又抬頭,與尼奧托利亞冷冷對視一眼,然後身形一閃,避過了十餘名戰鬥天使的合圍,掉頭撲向了遠方一名戰鬥天使。
又是一團濃香。
尼奧托利亞雙眼微閉,以奇異的語言開始吟唱咒語。他的咒語極為簡潔短暫,僅僅十餘個音節,就有一道聖光從天而降,重重擊在魔皇支撐著的聖峰護罩上。聖光持續不斷,似是永無停歇之時,但其中蘊含的壓力始終如一,壓迫得聖峰護罩忽明忽暗,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破裂。
智天使又吟唱出一個僅由三個音節組成的咒語,隨即伸手向羅格一指!只不過他手指處,羅格的身影早已消失無蹤!
尼奧托利亞微吃一驚,他動念之間,已經重新捕捉到了羅格的位置,於是又伸手向胖子一指。可是就在他動念到伸指這短短瞬間,羅格又如未卜先知一般逃到了數千米之外。
尼奧托利亞又驚又怒,羅格的狡詐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屢屢伸指,卻無不落空,反而被羅格趁此空隙又襲殺了三名戰鬥天使。
智天使終於放棄了以簡短咒語毀滅羅格的想法,轉而吟唱起更長的咒語。這一次,他只需雙眼盯住羅格,即可瞬間施放咒法。
隨著智天使最後一個音節完成,羅格眼前忽現一團極耀眼的光芒!他剛暗叫不妙,一道金色的閃電即從天而降,當頭劈中了他!那足以毀滅靈魂的強大能量立刻透體而入,在羅格身體裡肆虐著,試圖尋找一個值得毀滅的物件。
羅格身體在空中一滯,隨後如流星般向地面墜去。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顯然出乎戰鬥天使們的預料,他們紛紛從羅格上方掠過,都撲了個空。等他們醒悟過來,紛紛掉頭向下時,羅格忽然一個平移,然後驟然向天空中衝去,又把一眾戰鬥天使甩在了身後。
顯然就在這短短瞬間,他已然完全適應了尼奧托利亞天雷攻擊的威力。
尼奧托利亞再一次咆哮,這一次他僅用了數個音節就完成了一個新的咒語。在咒語完成的瞬間,所有的戰鬥天使羽翼上都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芒,有無數細微之極的符號從金芒中浮出,飄散在天空中。
在天空中疾飛著的羅格忽然感覺到周圍的氣氛變得十分凝重,隨後背後傳來一陣陣細微但凌厲的風,在銳風中,那些原本被他遠遠甩在身後的戰鬥天使速度大增,竟已追到他的身後!戰槍、焰矛、巨劍和單純的閃電紛紛向他後背襲來,而遠方徘徊著的戰鬥天使也速度驟增,紛紛攔截到了他的前方。
雖然被戰鬥天使追上,但羅格並不驚慌,他身具迪斯馬森的光輝,任何源於天界的力量對他造成的傷害都會非常有限。他背後藍翼一展,再次護住了整個後方,而在藍翼的下方,空間發生了微微的扭曲,那雙虛無之翼已做好準備,就要在戰鬥天使們一擊不中後趁虛將他們格殺。
天空中,尼奧托利亞巨大而悠揚的吟唱聲不斷飄落,羅格知道他是在發動咒語,但並不知道這個咒語的功能是什麼。聽了幾個音符後,羅格猛然感受到了這些咒語中蘊含著的莫大力量,幾乎每一個音節所包含著的力量,都已超過了人族大魔導師發動的高階魔法!
他心底寒意初生之際,背上已傳來一陣滲入骨髓的劇痛!在這一瞬間,無法形容的痛苦已經使他的靈魂完全變成了一片空白!
羅格終於體會到了天使們最畏懼的斷翼之痛。
他掙扎著扭頭後望,這才發現戰鬥天使的武器也如他們的雙翼一樣,泛起淡淡的光芒,光芒中有無數代表著各種力量的符號不住浮現,又不住破裂。巨劍這一次在他的藍翼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傷痕,然而這也就罷了,那一柄格外粗大的焰矛則完全突破了他的防禦,已刺穿了他的藍翼!
羅格一聲慘叫,全身抽搐不已,當空墜落。被刺穿的藍翼不住與焰矛摩擦著,傷口迅速開裂,幾乎讓羅格痛暈過去!然而擴大的傷口也終於使得他的藍翼得以從焰矛上脫出。
不過羅格沒有喘息的時間。
他周圍微風拂動,數名最為快速的戰鬥天使已經聚攏過來,紛紛揚起手中的兵器,狠狠地向羅格刺來!
羅格頭腦中陣陣眩暈,尚未從羽翼受損的沉重打擊中恢復過來。但他隱隱感覺到了危機的來臨,於是奮力一振藍翼,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傳來,不過這一次痛楚除了使他發出一聲響徹天地的長號外,也徹底地將眩暈從他的腦海中驅除。
咣噹!天空中響起陣陣金屬撞擊的巨聲,有如數個巨大銅鐘重重撞擊在一起一樣。隨後天空中又燃起一團金焰,金焰中飄散出陣陣清香。
就在數名戰鬥天使的兵器即將落在羅格身上的瞬間,羅格的身體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在原地留下片片水狀的波紋。這些戰鬥天使尚不大適應驟然增強了數倍的力量和速度,措手不及之下,狠狠地撞擊在一起。他們的速度和攻擊力都是如此的強大,可是防禦力並未有所增強,因此互撞之下,所有的戰鬥天使都受了重傷,甚至於還有一名因此而毀滅。
羅格的身影在千米外浮現,他剛剛從虛空中躍出,一時間幾近於虛脫,已動彈不得。雖然他已經讀過希洛之書,對諸神之秘都有了相當的瞭解,可是瞬間移動這種超越了凡間魔法體系的魔法,對他仍然是一個極為沉重的負擔。
他的身影剛一齣現,即引起了周圍戰鬥天使們的注意,數個離得最近的戰鬥天使掉頭全速向羅格衝來。千米距離對這些戰鬥天使來說不過是瞬息間事,兩名戰鬥天使頃刻間已衝至羅格身邊,揮起手中的巨劍,狠狠地向他砍了下來!
儘管羅格藍翼上的傷口已在迅速癒合,可他依然動彈不得!
兩把火焰巨劍高高舉起,重重斬落,但到了末段時忽然失去了所有力量,劍鋒一偏,從羅格的身邊滑了過去。
兩名戰鬥天使眼中的光輝迅速暗淡,他們身體中突然爆發出強烈的光芒,一頭向地面栽去。在戰鬥天使的身後,洛迦那小小的、手執巨刃的身影顯現出來。她一雙大大的眼睛中閃爍著各種色彩,微笑著望著羅格。
不過她從容不迫的姿態尚未擺完,就是一聲驚呼,舞動著巨刃向地面墜去。
羅格一怔,這才想起洛迦根本不會飛行。他實在無法理解以洛迦的恐怖力量為何竟然不能在空中飛行,不過現在顯然不是探究這個問題的時候。得到一點喘息之機的胖子已經恢復了一些力量,他藍翼一振,已若流星般衝到洛迦的正下方,一把抄住了她細小的身體。
此時又有三五個戰鬥天使呼嘯著追近。羅格反手一揮,身周張起一道無形的力場。戰鬥天使們甫一衝入力場,身上被尼奧托利亞加持強化過的力量效果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一次他們則是無法適應驟然變弱的力量,在空中飛行的軌跡紛紛變向,歪歪斜斜地從羅格身邊飛了過去。羅格當然不會放過如此良機,他強忍劇痛,手中巨劍一揮,斬下了一個戰鬥天使的半邊羽翼。
「快!快點把我扔回聖峰去!我不會飛!」洛迦猛然在羅格懷中掙扎起來。
羅格不及細想,揮手之間,已將洛迦擲向遠方的聖峰。她小小的身體飄飄蕩蕩地飛向聖峰,半空中尚來得及掄起巨刃,重重斬落。於是遠處的一個戰鬥天使似是被一道無形的力量牽引著,自行飛到了洛迦的刃下,又化成了一團濃香。
擲出洛迦後,羅格忍著傷痛,開始在空中急速飛旋閃躲,在他身後,二十多位戰鬥天使鼓動雙翼,全速追來。而另有十餘位戰鬥天使在各個方向試圖攔截羅格。
天地之間,尼奧托利亞的咒語聲依然響如雷鳴,超過千名戰鬥天使身上發出的光輝越來越亮,他們的力量也在相應地大幅提升著。羅格已感覺到極為吃力,此刻他不敢與這些戰鬥天使們纏鬥,一個不好,就有可能被纏上,那時十餘個戰鬥天使一擁而上,胖子真有可能從此長眠於魔界大地。
在聖峰那一邊,魔皇支援著的守護結界明暗不定,時時會爆出大蓬的火雨,看上去隨時都有可能崩潰,而洛迦也往往要躍起數次,才能斬到一名戰鬥天使,被她砍到的戰鬥天使還往往傷而不死。至於剛剛還以一己之力獨抗十餘名戰鬥天使的魔龍王,此時已經不敢再飛出魔皇聖峰領域的範圍。
聖峰上十餘名共同支援守護領域的魔族大術士均已接近力竭,一個接一個地倒了下去。而真正的地獄,其實是在聖峰下。
起初尚能拖住近千名戰鬥天使的魔族各族戰士,此刻不論是多麼悍勇,都難以稍稍延緩一下戰力大增的戰鬥天使屠殺的速度。惟有強悍的魔龍能夠對抗數名戰鬥天使,可是咆哮戰鬥著的成年魔龍不過十餘頭,相比於千名戰鬥天使來說,它們在數量上居於絕對的劣勢。除了數百名最強大的魔族戰士外,再沒有其它魔族能夠相助魔龍對抗天界的戰鬥天使。
屠殺。
每一秒鐘,都會有成千上萬的魔族戰士倒下,而下一秒鐘,少了一些阻礙的戰鬥天使屠殺的速度就會更快一些。
以聖峰為中心,大地的色彩正由暗黑紅色變成藍綠相間的色彩,那是魔族戰士的鮮血在慢慢地流淌、蔓延。
尼奧托利亞雙臂伸向了天空!
他的吟詠聲似乎已經充斥了戰場的每一個角落!無數力量符號自他的身體中湧出,圍繞著他不住環繞飛行著,形成一道美麗之極的光環,在光環的周圍,又有許許多多的小天使在上下飛舞著。
尼奧托利亞四翼已經完全張開,一道金色的光幕將他整個地籠罩了起來,看上去威嚴、莊重、華麗。儘管他已然佔據了絕對上風,儘管最後的這些魔族戰士已接近被屠戮殆盡,但他的怒意只是有增無減。
因為羅格始終在東躲西逃,寧可在戰鬥天使的重重圍追堵截下不住地增添傷口,也不肯衝上高空,向他發起攻擊。尼奧托利亞並不確定羅格是否因為知曉他此刻的狀態,才一直沒有試圖直接向他本體發起攻擊。第七智天使與維多利亞和光天使不同,他本體的戰鬥力極弱,甚至於比之一個普通的戰鬥天使也強不了多少,可是他本體的防禦力要遠遠超越了維多利亞,而他真正能力的體現,則在於可以大幅度提高所統率的戰鬥天使的戰力。
此刻他的力量已經發揮至巔峰,本體的防禦已經接近於對一切攻擊免疫,就算是主神親臨,也難以攻破他的防禦!
尼奧托利亞一邊吟詠,一邊俯視著戰場。他根本就沒有看聖峰上正在戰鬥著的力量強橫的魔族,目光始終追隨著羅格的身影。無論羅格是隱形,是躍入平行空間,還是利用魔法發動風暴或者是炎雨以掩藏自己的身形,尼奧托利亞的雙眼始終能夠望向正確的方向。而數十名追擊著羅格的戰鬥天使的雙眼,則與尼奧托利亞的視線保持著一致,向著智天使視線的焦點處撲去。
突然之間,尼奧托利亞看到羅格回首向他望了一眼,胖子的眼中分明閃過一絲譏嘲!智天使心中猛然一震,但胖子的身影隨即一陣模糊,脫離了他的視線,消失在虛空之中。
尼奧托利亞此刻的力量已在巔峰狀態,但他的力量已經消耗得太多,很快,他給戰鬥天使們加持的各項能力就會一一消失,而他自己,也會因為力量消耗過大而不得不迴歸天界。
現在一切的關鍵,就是時間。
對於這高高在上的智天使來說,惟有在短時間內將羅格與所有魔族一併格殺,才會停止力量的過度消耗,穩固住在魔界的存在形態,完成清洗整個魔界的工作。
可是當他看到始終不潰的聖峰守護領域,洛迦永不知疲倦的跳躍,早該死去、卻依然在奮戰著的魔龍王,無論如何就是不與戰鬥天使們硬碰的羅格,以及伴隨著一陣紫色光華,突然出現在戰場上空的米羅,智天使終於知道,自己此次的使命,恐怕要以失敗而告終了。
現在尼奧托利亞的力量已然消耗過多,而且羅格與魔族不同,身上承載著主神光輝的胖子對於天使擁有巨大的優勢,戰鬥天使若得不到尼奧托利亞的全力加持,根本難以對羅格形成傷害。胖子完全可以憑藉游擊戰術,一個一個地將這些戰鬥天使殺光。
時間之河在各個位面的流速不盡相同。尼奧托利亞知道,返回天界、重新恢復力量的過程非常的漫長,等他重新回到魔界,已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事了。
天界會有耐心,再重新給他這樣一個機會嗎?尼奧托利亞知道答案。
第七智天使的使命中包含著清洗整個魔界,以及監督新生代的成長,直至那時,戰鬥天使們才會回到天界,守護魔界諸位面的職責將會交由其它主神來執行。而當整個位面的信仰之源都被汲取殆盡之時,就會成為天界視線之外的遺棄之地,惟有一個或幾個低階天使會被委派來巡視遺棄之地,以免其中滋生力量過於強大的存在。
因此儘管尼奧托利亞幾乎已殺盡魔族,但他的使命,最終還是未能完成。
此刻在戰場上,除了寥寥幾頭尚在頑抗的魔龍外,幾乎所有的魔族戰士都已在熊熊聖焰中倒下。
隨著所有魔族種族的滅絕,魔族的未來,也已完全陷入了黑暗。
大地上到處是大塊大塊的藍綠色塊,而幾乎每一陣拂面的風中,都含有濃郁的香氣。
這是一場沒有勝者的戰爭。
只有羅格仍然在尋覓著機會,尋覓著成為勝者的機會,以為風月取回神格。
隨著時間的推移,尼奧托利亞的力量開始迅速下降,而大地上僅餘的數個高階魔族也已是強弩之末。
羅格正離自己的目標越來越近。
只是他笑不出來。
這一刻他就算笑了,又能笑到最後嗎?
真正的勝者,是天界那高高在上的諸神。隨著魔界諸位面轟然倒下,羅格不知道自己所處的位面還能夠有多少時間。
尼奧托利亞的身軀猛然綻放出強烈之極的光芒,這光芒中蘊含著無法形容的高熱,瞬間就將魔界戰場上流淌的血液蒸乾,百萬剛剛倒下的魔族戰士的軀體也被這光線引燃,頃刻間,熊熊烈焰已統治了魔界的大地!
這是智天使最後的努力。他試圖提前清洗整個魔界,儘管這絕無可能成功。
光芒旋即散去,尼奧托利亞化成一輪小小的太陽,向遠方的天空飛去,轉眼間就衝入了濃密的雲層。
濃雲驟然變得通紅,然後炸成漫天的火焰,露出了一直藏於雲層後方的天空。
天空清澈而湛藍,在高空中,正矗立著一座巍峨的天界之門!
尼奧托利亞化成的太陽如流星般衝進了天界之門,在他身後,殘存的戰鬥天使如群鳥歸林一般也投入了天界之門。
兩扇難以形容其高大的天界之門徐徐合攏,在門合攏的瞬間,整個魔界都戰慄了一下。
羅格、魔皇、洛迦都靜靜立著,仰望著這集威嚴、壯麗與雄奇於一體的天界之門。就連奄奄一息的米羅也掙扎著抬起了頭,無言凝望著天空。魔龍王則伏在聖峰最高的巨石上,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在天空中,雲從無到有地生成。起初是數縷雲絲,其後雲絲聚合成片,終於,濃密的雲層又在魔界的天空中形成,將天界之門遮蔽了起來。
天界之門,是傳說中一切光輝的源頭,也是一切災難的開始。
羅格長出一口氣,收回了目光。他試著伸展了一下背後的羽翼。藍翼剛一展開,就是一陣劇痛襲來,讓羅格頭腦中又是一陣眩暈。此刻的胖子已是疲累之極,全身上下的力量早已消耗得乾乾淨淨,只能勉強支撐著飄浮在空中。
羅格閉目片刻,精神力慢慢伸向了四面八方。隨著他對魔界規則的逐漸熟悉,力量又一點一滴地回到了他的體內,背後的藍翼也漸漸舒展,重新煥發出濛濛的藍色星芒。
魔界與天界的戰爭已經結束,可是羅格的戰爭還未完結。
他睜開雙眼,轉頭望向了遠處的聖峰。魔皇與洛迦立在聖峰上,也在望著他。
羅格的戰爭並不輕鬆,魔皇的力量浩如大海,正在緩慢地恢復著。而洛迦竟然在她力量的巔峰狀態,就如剛剛那一場大戰完全沒有消耗她一分一毫的力量。只是羅格需要神格,而他們擁有神格。此時洛迦暗黑魔神代理人的身份已清晰非常,因此她力量詭異而強大,但神格反而不如魔皇強大。
羅格凝望著立於聖峰上的魔皇,五指一根根張開,火焰巨劍慢慢從他手中滑脫,落向了魔界的大地。
巨劍在空中急速下墜,劃破了空中的風,輕易地刺穿地面上一個健壯魔族戰士的身體,深深地插入大地。隨即,一圈淡淡火焰擴散開來,瞬間就將沿途所有可以引燃的東西燃成了灰燼。
雜亂而淒涼的戰場上頃刻間出現了一塊圓形的空地,空地的中央插著那一把火焰巨劍,劍柄仍在微微地顫動著,發出陣陣嗚嗚的鳴叫。
羅格將右手伸向前方,五指慢慢張開,在他的掌心中,浮出一枚神秘而美麗的手鐲。
「有人讓我將這個東西還給你。」羅格道。他的手,指向的是洛迦。
從拿出這枚手鐲的那一刻起,羅格就知道它的主人是洛迦。至於為什麼會知道這一點,羅格並不清楚。這個想法完完全全是自己出現在羅格的意識之中的,不知是這個手鐲附加的奇異能力,還是教皇預先放置在他意識之中的想法,又或者真是羅格掌控一切的力量帶給他的禮物。
不論是哪種答案,這樣一個未知顯然不在羅格的掌控之中。不過胖子已經受過太多次這樣的打擊,所以這一次只是在心中痛了一下,外表上完全沒有半點異狀。
洛迦小手一招,那隻手鐲即自行離開了羅格的掌心,越過長空,落入了洛迦的手中。
她將手鐲舉到了面前,雙眸化成了淡淡的黑色,仔細地觀察著手鐲紋路中隱含著的無數魔族雕像,片刻之後,忽然悵悵地嘆息一聲。
洛迦抬頭望向羅格,緩緩地道:「他有什麼話說嗎?」
羅格道:「他只是讓我將這個東西交還給你。」
洛迦微微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在這一刻,從小小女孩子模樣的洛迦身上,羅格忽然看到了歲月流逝的痕跡。
洛迦臉上甜甜的笑容已然消失,皺眉苦思著,似是在做著一個極為艱難的決定一般。魔皇則立於聖峰之上,如沉淵停嶽,只是不疾不徐地恢復著力量,既不戰,也不逃。
直到此刻,羅格才得以認真地觀察魔皇。魔皇身材高大,足有羅格三個那麼高。他一頭灰紫色長髮筆直垂落,似乎每一根髮絲都極為沉重,然而兩道足有半米長的長眉卻在空中緩緩漂浮。魔皇面容清雋中透著些溫和,不過從輪廓上看,似乎與埃麗西斯和艾德蕾妮完全沒有什麼血緣關係,而埃麗西斯和艾德蕾妮之間,也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魔皇頎長的雙眼低垂,從中隱隱透出淡紫色的光芒。他身體上覆蓋著重重深黑色半透明的甲冑,偶爾會有一道靈動的光芒在甲冑中閃過。
羅格一眼望去就已知道魔皇身披的並非是真的盔甲,而是身體上形成的天然護甲。那些護甲時時散發出的零星訊息告訴羅格,魔皇身體的防禦力極為強大。以羅格所知的神器中,極少有能夠破開這些甲冑的。而單從身軀所蘊含的力量上來看,魔皇是一個武力非常強大的存在,可是剛剛的大戰已經表明,魔皇的技藝更應該說是一個控法者。然而他對於魔族最重要的意義,是在於他的領域既可以抵禦天界領域的侵襲,也可以大幅度增強魔族戰士的戰鬥力。
至此,羅格終於明白了為何當年埃麗西斯會說魔皇一脈是整個魔界的希望。不過單隻是這一點的話,似乎又有些牽強。
但現在羅格並不願去細想埃麗西斯話中有什麼含義,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雙眼中漸漸地泛起了湛藍的星辰之光,遙遙盯住了魔皇。
還有人在等著他,等著他回去。
魔皇的雙眼徐徐張開,溫和地看著羅格。一道道魔法光帶從魔皇身體中飄出,不停地在魔皇身周織就層層防護結界。隨著魔皇力量的恢復,這些結界的力量還在不斷地增強。
魔界的風停止了流動。
就在這氣氛越來越凝重的一刻,洛迦突然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小手一翻,將那神秘的手鐲收入了掌心中,然後向羅格苦笑著道:「他總是這樣,自以為自己站立在凡俗不能踏足的高峰之巔,心胸中裝滿了無數個位面,並且喜歡以一個神的視角來考慮事情。為什麼在他的心中,位面和那些卑微存在的生存總是要強過自身的存在呢?他選擇在這個時候將這個浮生手鐲還給我,還真是會挑時候啊!幾十年了,幾十年的時間在我們魔族來說不過是短短片刻,而對於永生的我來說,更不過是眨眼間的一瞬。可是在你們人族來說,這就是一生的時間。他……唉,他既然選擇了大預言術,現在已經快老死了吧?」
羅格微微一怔,心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教皇那副風燭殘年的樣子。可是教皇在羅格的眼中,永遠是一片看不清、理不透的黑暗,他每次發動大預言術,其威力都堪稱驚天動地,因此羅格心底始終認為教皇是一個非常可怕的存在,自然就會忽略教皇的老態。
可是聽洛迦這麼說,難道教皇的蒼老並不是偽裝,而是真的已如風中之燭?
在接觸到天界諸主神之前,教皇就是羅格一生中最大的敵人。此刻知道教皇已經來日無多,羅格本應是心生歡喜才是,可是不知為何,此刻,他心底悄然泛起的卻是一陣蒼涼。
洛迦突然近乎於歇斯底里地尖叫一聲,那清澈、淒厲的吶喊聲貫穿了魔界的天與地,將那無法宣洩的悲鬱撒播在魔界的每一個角落!
此時此刻,雲天如火,大地伏屍,悲聲泣血。
洛迦長髮飛揚,小小的身體徐徐升起,就此向著遠方的天際飛去。她的身體中不住向外透射出光華,光華越來越亮,到得後來,她竟似是化成了一顆燦爛之極的流星,劃過漫漫長空,隨後在天際驟然大放光華,而後,就此消失。
羅格有些恍惚,他四顧,忽然醒覺,擁有多個位面的廣闊魔界,此刻還活著的,只是他、魔皇和重傷垂死的米羅。
羅格還沒來得及問米羅芙蘿婭怎樣了,可是就算問了,也多半於事無補。
羅格的藍翼慢慢張至最大,他雙手在身前虛握,在雙手之中,有一點湛藍的星光逐漸延伸,最終化成一枝半透明的長槍。
魔皇忽然問道:「你想要我的神格?」
「是。」
「那就來拿吧!」魔皇微笑著道。
羅格盯著魔皇,舉起手中戰槍,藍翼一張一合間,身體開始慢慢前進。
羅格一聲長嘯,速度越來越快,轉眼間就已如一道閃電,衝入了距離魔皇不足千米的距離!
在羅格與魔皇之間,存在著一道無形的分界線。當羅格踏過這道分界線的瞬間,千般痛苦同時襲來,他忍不住狂吼一聲!
他若一隻在暴風雨中奮力前衝的飛鳥,每一時每一刻,都要承受雨打風吹!諸種千奇百怪的傷害鋪天蓋地般向他襲來,幾乎每前行一寸,羅格身體內外就要添上無數傷痕!
這即是魔皇的領域!
風雨之中,一片片藍羽從羅格雙翼上脫落,在他的身後,標記出一道清晰的軌跡。
當最後一蓬藍羽在空中炸開時,羅格終於衝到了魔皇的面前。他大吼一聲,無形的力場在魔皇的領域中瞬間擴張,籠罩住了魔皇的身體。
瞬間,所有的領域都已崩潰,惟有羅格手中戰槍晶瑩依舊。
胖子右手持槍,如風如電,刺向魔皇的胸膛!
在領域崩潰的剎那,魔皇垂落的長髮根根斷裂,他似是完全沒有想到會是如此一個結果,一時間吃了一驚,而且領域崩潰瞬間產生的巨大沖擊就連魔皇也難以承受,他的甲冑上立刻佈滿了細密的龜裂!
羅格槍去如電,轉眼間已要點上魔皇的胸膛,而魔皇雖已動彈不得,但他的右手突然伸長,甚至於比羅格還要快上一分,直接插入他的胸口,握住了他的心臟!
而就在此時,羅格後腰上忽然一緊,被人一把抱住,衝勢不由得略略一緩。就是這片刻的停頓,在魔皇與羅格之間突然多了一個窈窕的身影!
羅格根本收不住槍勢,他也不想收,瞬間的耽誤,魔皇就有可能恢復行動能力,躲開他的攻擊,所以他反而在戰槍上附加了最後的力量。
於是還未來得及辨清來人是誰時,羅格的戰槍就已破入了她的胸膛!
那一聲低沉而沙啞的呻|吟是如此熟悉……
戰槍穿過了她的胸膛,破開了魔皇的盔甲,深深刺入魔皇的肌體,但在堪堪觸及魔族心臟之時,戰槍終於耗盡了力量,停了下來。
「艾德蕾妮!你……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的!」看著那平淡、溫和、大氣的面容,羅格的聲音開始顫抖。
艾德蕾妮溫柔一笑,道:「我怎麼說也是魔族中的天才,總有些你不知道的本事的。父皇是魔界惟一的希望,我不能讓你殺他。」
她的聲音一如以往的溫柔,完全看不出她已然被戰槍破胸。
這一刻,時間似已凝固。
羅格閉上了雙眼,過於巨大的衝擊瞬間使他的腦海中變得一片空白。
有多少事,有多少事是他不得不做的啊!
可是為何,可是為何它們的完美結局總是不能共存?
羅格不知道。
但他知道,艾德蕾妮的生命正在急速地流失,事實上,她早已死去。
或許是受到的衝擊過於巨大的緣故,羅格的靈魂中忽然浮出了無數極為古怪奇異的想法。他突然向艾德蕾妮問道:「你的臉,一直就是這個樣子的嗎?」
艾德蕾妮先是一怔,然後微微一笑,柔柔地道:「這個啊,就是不告訴你……」
她的聲音慢慢地低沉了下去,越來越是飄渺,到得最後,只有若隱若現的幾絲餘音隨著魔界的風——
遠去。
羅格怔怔望著宛如沉沉睡去的艾德蕾妮,又回頭望去。
從羅格背後環抱住他的是米羅。此刻,米羅已永遠不會再動,可是那雙臂膀依然環扣如鐵。
羅格抬起頭,望向魔皇。
魔皇那頎長的雙眼也在望著他,紫色的目光寧定平和,就如一切都未曾發生一樣。
「是你召喚他們回來的?」羅格問。
「不,他們要做什麼我也不知道。」魔皇答道,他微微嘆息一聲,又道:「就是天界那些諸神也不是無所不能的,我又怎麼可能做到全知全能?正如現在我不知道艾德蕾妮為何能夠出現在這裡,當年……當年我也沒有想到埃麗西斯會那樣做。」
至此,魔皇那始終從容淡定的聲音也有了一絲波動。從這一絲波動中,羅格聽到了隱隱約約的痛苦,那是被埋藏在心底最深處,幾乎要被遺忘的痛苦。
羅格盯著魔皇,道:「你並不是魔界惟一的希望……」他伸手向遍佈聖峰周圍的百萬魔族戰士伏屍一指,一字一頓地道:「他們才是!」
說罷,羅格戰槍一挺,刺穿了魔皇的心臟。魔皇則淡然一笑,手一緊,也捏碎了羅格的心臟。
這一枝湛藍的星辰戰槍,就這樣,將四個人凝固在魔界最後的聖山之巔。
不論魔界的希望是魔皇,還是已死的百萬魔族戰士,至此,魔界的歷史都已終結。
天與地,此刻渾然一體。
當日,羅格躊躇滿志地想和埃麗西斯共同前往魔界時,他沒有預料到結局。這一次的結局,他同樣沒有猜對。
羅格惟一知道的是,天正暗下,夜已到來,天會復明,而晨在前方。
有晚上,有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