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節

此去經年 莊羽 第1頁,共2頁

自從認識了孔毅,李春天其實常常想念他,儘管他們見面的次數不超過三次,而每一次見面的時間平均只有四十分鐘。這並不防礙她想他。實際上,城市裡每一個孤獨並且感到前途渺茫的未婚青年都應該給自己找點兒事兒幹,換句好聽點兒的話說,給自己找一個情感的寄託,它會讓你整個人看起來更鮮活不至於那麼死氣沉沉,所以那麼多名媛都說,你可以不結婚,但是別忘記談戀愛。

但是,對於一貫死氣沉沉的李春天來說,想念一個人並不只是想念那麼簡單,對她來說,想念就意味著愛和愛情。

自從那天在咖啡館分別,孔毅給她斷斷續續發過幾個簡訊,內容大同小異,都是問問工作,談談天氣,心情怎樣,李春天耐心等待著有一天孔毅給她打來一個電話而不總是簡訊聯絡,如果打電話,他們可以討論下一次約會的事兒,一起吃飯或者看電影,再不然,還到那家店裡去喝杯咖啡也是好的,李春天總算可以看看他的樣子,她都快忘了孔毅長什麼樣兒了。

張一男的話劇首演結束後,李春天先把老大送回了家,然後急匆匆趕往辦公室。小沈已經快忙暈過去了,看見李春天來,幾乎哭出來。「還算你有點良心。」小沈樂呵呵看著李春天,「早知道你有那麼大的精神頭兒真應該等你回來再開工……累死我了。」小沈伸直了後背,敲打著腰部。

「不至於的,你才幹了這點兒好事兒就扛不住了!快乾,幹完了請你的客!」

「沒你這樣的!就知道哄著別人幹你的活兒,唉你是不是看我快辭職了不使喚白不使喚啊?」

李春天剛想說什麼,編輯部的門被人推開,姚靜手裡拎著幾個飯盒笑吟吟的走了進來。李春天一愣,下意識去看小沈,一瞬間,小沈也怔住了,隨即,他努力調整了表情。

「我……打這兒路過,買了點兒吃的上來看看你們。」說這話,她把一個飯盒放到小沈的桌子上,「快吃吧,涼了不好吃了。」

「呵,」小沈掀開來看了一眼,「炒河粉!」隨即對李春天笑了笑,「這可是咱們最喜歡的宵夜了。謝謝啊。」他看著姚靜。

姚靜慍怒著對他笑,「假客氣!」

只這一句,氣氛立刻又輕鬆起來。

姚靜又拿了一盒給李春天,李春天接過來對著她笑,「怎麼樣,新工作找到了?」

「不然哪有臉上來看你們!」說的那麼自豪。

「唉,我就說,你就不應該辭職,你說本來沒什麼大不了的,你非帶頭走了,你這一走我根本沒法再待下去了,硬著頭皮也得辭職……」小沈半開玩笑的語氣說著,「趕緊回來得了,多大點兒事兒啊,就說你不跟我好吧,也不至於說走就走啊,弄得好像我逼走了你似的!」

「去!就跟你多魅力無邊似的!」姚靜笑起來,「我實在是幹夠了這份差事,老這麼熬著,總有燈枯油盡那一天!我說你們也趕緊的吧,找個朝九晚五的工作得了。」

「我說你上這兒動員我們辭職來了!」李春天白了姚靜一眼,「我這可剛當上主任,我還沒過夠當領導的癮呢!」

「就你事兒多!」姚靜撅著嘴,「不跟你們說了,我進去慰問首長!」說著話,她朝康介夫的辦公室走去。

李春天和小沈目送姚靜進了康介夫的辦公室,面面相覷。看得出來,沈光明的神情中仍有些彆扭,不是因為他心胸狹隘,而是人在遭遇無法迴避的痛楚的那一刻總會本能的想逃避,說兩句不疼不癢的玩笑話,至少可以讓彼此都體面一些。

其實,李春天和沈光明的心裡都明白,姚靜來看康介夫才是真的,她並不在乎沈光明是否辭職,她離開這間辦公室也跟沈光明無關,人人都只在乎他們想在乎的人與事。

午夜時分,李春天和小沈結伴而行,「我送你。」李春天不留餘地的對小沈說。

在車上,李春天問他,「說實話,你有沒有一點怪姚靜?也許她並不是那麼愛康主編……我是說,有一點兒愛,有一點虛榮。」

「你不認為我應該慚愧嘛?我連一點虛榮都給不了她。」沈光明微笑的看著李春天。

「你覺著你不夠好?」

「不是,康老闆比我更好。」儘管最大努力的不去在意,他言語中仍然流露出沮喪。

遇到一個紅燈,李春天慢慢把車停下來,看著小沈說:「別傻了,等咱到康老闆那歲數,比他有出息多了。」

沈光明突然笑起來,「沒你這麼安慰人的,抬一個踩一個,人品怎麼那麼差!」

李春天不好意思的笑了出來。綠燈,她把車開出去,前行了幾百米,從一個入口開上了三環。那是李春天和梁冰撞車的路口。

小沈突然冒出一個問題,「你說愛是什麼感覺?」

「愛?愛情?」

「都差不多吧。」

李春天想了想,「愛……就是想念吧。」她並不確定,因為她不知道她對孔毅的想念究竟算什麼——他們甚至還不算特別瞭解,甚至談不上熟悉,怎麼能愛一個不瞭解又不熟悉的人呢,這簡直可笑。「……就是想念和期待。」她補充到。

「嗯。」沈光明重重的點頭,「好像有那麼點兒意思。不過,我不這麼認為。」他看看李春天,「我認為愛就是無條件的接受。」

「愛當然是接受,你不接受你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