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接受跟接受還不一樣,說白了吧,愛就是接受你愛的那個人所做出的一切決定,包括……包括不愛你。」
又是一個讓人傷感的話題,做了幾年的同事,直到今天李春天好像才剛剛瞭解一點兒沈光明。一直覺得他就是那種自私、狹隘又愛面子的大男孩——但凡家境優裕出身良好的男的都又這毛病。直到這一刻才意識到,原來沈光明有一顆平和公正充滿善良的內心,真叫人感動。
在沈光明家樓下,李春天對他說,「把姚靜忘了,找個更好的姑娘。」
「遵命。」沈光明笑著下了車。
李春天開啟車燈照亮他前行的路,小沈轉過身來感激的對她揮手。
凡事都講機緣,某某跟某某有情人終成眷屬是千年修來的共枕眠,而像姚靜和沈光明、李春天這樣相親相愛沒有爭鬥的做了幾年的同事,一定也是百年修來的同船渡,只是,渡船總有靠岸那一天,大家從此各奔東西。
李春天覺得累,她沒回父母家,徑直回了自己的住處。果然像老大說的那樣「英雄見慣亦常人」,老大不在的時候那麼想她,想得心都快掉出來,可是,才回來幾天,已經覺得有點瑣碎。整個家庭全都圍著她轉,是有一點累。但還是愛,愛她愛得心要掉出來,不管李春天醒著還是睡覺,只要老大一個電話無助的喊她「**,快來。」李春天什麼都可以放下要去看個究竟,是不是老大需要她做什麼。
有時候「俗話說」真的很神奇。比如「俗話說」知子莫若母,早在許多許多年以前,當老大和**還都是小孩的時候,母親王勤似乎就看透了兩個女兒的將來,她看得到老大將來會過著衣食無憂的體面生活,而**會勞碌奔忙得多。所以,她常常撫摸著李春天的頭髮對她說:「**,你得有出息,姐妹之間小時候兩小無猜,不分你我,長大了就不一樣了,再親的姐妹長大之後各自成了家,你想要人家的東西,就算再不起眼兒,也不能打聲兒招呼拿起來就走,你得跟人家說‘借’,人家高興了就借給你,不高興了就不借……」關於這段話,王勤翻來覆去不知對李**說了多少遍,所以她印象深刻,不論生活讓她多麼不如意,她始終不放棄自立——儘管老大可以給她相對輕鬆愜意的生活,但是自立,可以讓她和老大平等的對話,倘若老大安排了她一切的生活,她將不能再同她爭吵、玩笑……她將不再是李春天。
有時候**會對命運心懷感激,命運讓她成為了李春天,而不是劉青青、姚靜、鍾小飛或者別的什麼好的壞的女人,命運只讓她成為了她喜歡做的那個人,她喜歡做李春天。
回到家,簡單的洗刷之後躺在*上,李春天睡意全無。她從來沒有在深夜給一個什麼人打過電話,但是今天,她忽然很想給一個什麼人打電話,哪怕只說一分鐘。
她想給孔毅打電話。拿起手機又放下,翻來覆去好幾次。她演練了幾次:「喂?孔毅嘛?睡了嘛?……哦,我沒什麼事兒就是睡不著,給你打個電話聊兩句……」直到她認為語氣自然的時候才撥通了孔毅的電話。可是,剛撥出去,李春天又立刻按斷,她擔心這個時候打電話會讓孔毅感到惱怒……但是,沒關係吧,當她和老大還都是高中生的時候,老大就無數次趁著父母都上夜班的時間給男同學打這樣的電話,當時的情景歷歷在目,老大跟她的男同學說起話來情意綿綿,自然的就像在演電視劇。
還是撥出去。電話接通了,傳來一陣息簌聲,接著是孔毅的聲音:「喂?」
「喂?孔毅,睡了嘛?」李春天故意學著十幾年前老大的語氣,「那個現在打電話……你……不打擾你吧……」李春天忽然感到很慚愧,後悔打這個電話。
「呃……」這電話對孔毅來說顯然有些突然,「呃……對不起李春天,我已經睡了,有事明天再說吧……」
「對不起,對不起,」李春天忙不迭道歉,「真對不起,你……你趕緊睡吧,真是對不起……」
李春天的話還沒說完,孔毅已經掛了電話……失落,就像山洪暴發一樣把李春天團團圍住。太丟臉了,李春天真想從樓上跳下去,為什麼要給人家打電話,簡直是自取欺辱。這一晚上,再也別想睡著了。
唉聲嘆氣了不知多長時間,李春天還是決定回家去找老大。
從樓裡出來,冷風吹在臉上,李春天心裡一下子輕鬆了:原來孔毅並對她並沒有愛情,連喜歡也沒有,甚至沒把她當作一個可以相處的好朋友——否則,他不會那般的倉皇和決絕結束通話電話,至少,應該客氣兩句——當一個人對你連客氣也已經省略,那說明什麼?你們是陌生人。儘管沒有像老大那樣多的情感經驗,可是,一個情感版的編輯這點最起碼的戀愛知識還是有的,不然的話,每天對著萬豬奔騰,苦日子不是白捱了?
李春天坐在車裡,一陣長吁短嘆:唉,可惜了那些對孔毅的胡思亂想,一定是因為自己太無聊、太空虛。
李春天並沒有回家,她在車裡坐了一會兒便上樓去睡覺了,因為了結了一段心事,她睡得特別安然,就算丟人又怎麼樣?如果孔毅問起來,就說其實是打電話找他有事向他諮詢——說瞎話誰不會!
第二天接近中午,**回家去吃中午飯,一進門,老大就瞪大了眼,「怎麼了**,沒生病吧,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一家子把**團團圍住,左看右看。
「怎麼了**?沒感冒吧。」王勤拽著李春天的胳膊不撒手。
「沒有,昨天晚上沒睡好。」李春天輕描淡寫,在餐桌邊坐下,死也不能說昨天晚上給孔毅打電話的事兒。
雖然這麼想著,還是沒繃住勁,向老大說了。
李思揚樂的喘不過氣兒來,「真有你的李**,就為這點兒事兒你連覺都睡不好。」
李春天翻起眼皮看著李思揚嘟囔到:「有什麼好樂的,我臉皮薄不行啊!」
「沒說不行啊,不過你也忒不長眼了,連人家對你有沒有意思你都看不出來!你這三十多年你怎麼過來的!」
「不是,我以為他對我有意思呢,我沒覺著他討厭我啊!」李春天有點急。
「那不討厭跟喜歡你、愛上你是一回事兒嘛!」李思揚提高了聲音,「我就覺著奇怪,你開口孔毅閉口孔毅的,人家怎麼連個電話也沒給你打過,敢情是您自作多情了。」
「李思揚,你……過份了啊!」她不知不覺的紅了臉。
「臉紅什麼!這又不是什麼丟臉的事兒,你多經歷幾次這樣的事兒就有經驗了。」說完,李思揚又一次肆無忌憚的笑起來,笑靨如花。
「流氓!不要臉!」她大聲喊著,氣惱地從沙發上起身衝進了洗手間。站在鏡子前,李春天居然為此流下了眼淚,彷彿受了多麼大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