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被遺忘的王后

法老的寵妃 悠世 第1頁,共2頁

「你好我們是來自敘利亞的腓尼基商人我們的東西都已經被該死的赫梯軍隊掠奪光了所以我們只好逃亡來埃及請問你知道現在埃及的王后是誰嗎?」

艾薇一口氣沒有停頓地說出了一長串毫無邏輯的話語,差點憋死自己,她連忙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略帶緊張地看著眼前的年輕村婦,等待她的回答。

村婦顯然是沒有抓住她的中心思想,只是迷茫地看著眼前漂亮的小男孩,愣著說不出話來。

「艾微,你說話那麼快,別人怎麼可能聽懂。」

艾薇剛要深呼吸,把話重複一遍,雅裡已經慢慢悠悠地跟了上來,對那年輕的村婦微微地笑了一下,那村婦立刻紅了臉,艾薇暗地裡狠狠地瞪了雅裡一眼,他卻視而不見,繼續溫和地說:「你好,美麗的小姐,我叫塔利,這是我的弟弟艾微,剛才失禮了。」

年輕的村婦繼續紅著臉,頗有幾分害羞地說:「沒,沒有關係,我叫莉及尼婭。」

「莉及尼婭,真是好聽的名字啊。」雅裡笑著說,眼睛不停地放電,艾薇在一邊不停地翻白眼,但莉及尼婭卻移不開視線地看著雅裡那雙如同天空般透徹的雙眼,臉上的緋紅久久不能褪去。雅裡接著說,「我們是腓尼基人,敘利亞在戰爭當中,所以我們打算到孟斐斯去開拓新的生意,請問你知道孟斐斯在哪個方向嗎?……莉及尼婭小姐?」

「啊,呃……」莉及尼婭驟然從發呆中清醒過來,連忙伸手向西邊指去,不好意思地說,「在,在那邊,太陽落下的方位,一直走,穿過了紅海就是了。」

「你的手……」雅裡笑著看她不好意思地將手藏到身後,「你的手真美。」

艾薇終於忍不住要吐了,她衝上前來,一把將雅裡拽到一邊,不顧他對自己的種種示意,徑自對著有些驚訝的莉及尼婭快速地把問題說了出來,「莉及尼婭小姐,不好意思,想冒昧問一下,你知不知道奈菲爾塔利怎麼樣了?」

莉及尼婭愣了一下,幾秒鐘後,她才好似恍然大悟一般,「原來你是問奈菲爾塔利大人。」

看到她的表情,艾薇暗暗地鬆了一口氣,唇邊下意識地勾起一絲欣慰的笑容,至少大家還是記得她的。等等……為什麼頭銜是「大人」?

「她很好啊,陛下要在一個月後迎娶奈菲爾塔利大人,難道你還不知道嗎?」

什麼?

她的笑容驟然僵住了,她說的是哪一個奈菲爾塔利?

「奈菲爾塔利大人是王國的重要祭司,大家說迎娶她為第一王妃,會給埃及帶來無盡的繁榮。」

「陛下還要一併納入十幾個偏妃,所以現在孟斐斯的貴族們都忙得不得了,你們現在去孟斐斯,一定可以做筆好生意。」莉及尼婭笑著說。

雅裡微微地挑起了眉,幾分認真幾分玩笑地說:「莉及尼婭,你還真是有做生意的天分啊。」

「謝謝。」莉及尼婭又開始不好意思了。

「等等,等等。」艾薇抓住莉及尼婭的手臂,就好像一個溺水的人緊緊抓住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般,她低頭看著地面,手指卻下意識地微微用力,「你說的奈菲爾塔利……是那個黑色頭髮的祭司奈菲爾塔利嗎……是她嗎?」

「是啊……你抓得我有點疼啊。」莉及尼婭小聲地抱怨了一下。雅裡從後面輕輕地拍拍艾薇,但是她卻仍然不將手鬆開,反而更加用力了起來。

「……你還記得,有一位名叫奈菲爾塔利的外國少女嗎?」

突然,她感覺莉及尼婭的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她懷著希望地抬起頭,卻對上了一雙略帶恐懼的眼睛。

「不,我不認識,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樣一個人。」莉及尼婭斬釘截鐵地吐出這樣的話來。

那一瞬間,艾薇彷彿被推入了深淵一般,她的血液彷彿被抽離了身體,轉瞬間渾身就變得冰冷起來。她殘存的力氣幾乎無法支撐自己的身體,她鬆開了莉及尼婭的手臂,難以置信地後退了幾步,無意識地靠在了走過來的雅裡身上,他溫和地扶住了她的肩膀,替她繼續問了下去,「不好意思,我們在國外的時候,曾經聽說五年前埃及法老迎娶了一位美麗的外國少女為王后,我弟弟一直很好奇,不知道……」

「沒有的事,」莉及尼婭的面孔突然變得冰冷起來,「埃及從來沒有過任何一位金髮碧眼的少女!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要走了。」

她匆匆地轉身,準備離開,卻被艾薇虛弱地叫住,「等等!等等……如果沒有這樣一個人,你怎麼知道她是金髮碧眼的呢……」

莉及尼婭愣了一下,接下來卻近乎恐懼地說:「沒有過,就是沒有過,你們快走吧!為你們好,去了孟斐斯不要提起金髮的事情。」

「等等,莉及尼婭,等等,求求你,」艾薇哀求地說著,水藍色的眼睛裡閃著痛苦的光芒,白皙的面孔全然沒了血色,她的聲音微微顫抖,略帶祈求,「求你告訴我是怎麼回事。」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看著艾薇彷彿要崩潰的神情,莉及尼婭有幾分奇怪,又有著幾分不忍,但她還是咬了咬牙,轉身往村子裡面走去。

「莉及尼婭,求求你……」艾薇搖著頭,用盡所有的力氣支撐自己的身體,磕磕絆絆地跟著莉及尼婭,「不認識她沒有關係,她不存在沒有關係,莉及尼婭,我只想知道這一切是怎麼回事,我知道你知道,莉及尼婭,拜託你……我想知道。」

莉及尼婭站住,回過頭來,無助地看了看艾薇,又看了看她身後帶著幾分難以掩飾關切的雅裡。

她突然好像明白了什麼似的,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過來拉住他們二人,匆匆地往村子裡面走去。

拐入一條沒有人跡的昏暗小巷,她警惕地看看周圍有沒有別人,才拉著他們走到巷子的最裡面。

「為什麼你們這麼想知道她的事情?這樣會給我,甚至整個村子惹好大的麻煩啊。」

雅裡看了眼身邊彷彿丟失靈魂一般的艾薇,鄭重地對莉及尼婭說:「對不起。」

「不是這個問題啊,居然還有人不知道嗎?陛下數月前下令,全國上下都必須忘記那個人,誰若是敢提起她,格殺勿論,如果誰號稱又見到了她,亦格殺勿論,如果誰敢效仿她曾經的裝束之類,更是格殺勿論……所以,現在所有近似金髮的女人都變成了瘟疫一般,更別說誰敢提起她了!」

「拉美西斯……埃及法老為什麼要這樣做……他,我聽說,他曾是要迎娶那個奈菲爾塔利為王后的啊。」艾薇虛弱地問著,眼前一陣陣地發黑,額角滲出點點冷汗。

「你什麼都不知道啊!」莉及尼婭驚訝地說,「你們之前是在哪個小地方經商啊。在那場婚禮上,陛下被刺傷了,很神奇地,沒有人看到是怎麼回事,同時那個人也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不管陛下如何祈求神明,如何翻遍每一寸土地,那個人就是不出現。你知道這件事發生在阿蒙神前是多麼的不祥,你知道眾位大臣是多麼的憎恨她嗎?他們都說是她用奇妙的法術傷害了陛下!」

莉及尼婭慷慨激昂地說了起來,「他們聯名上書好幾次,說如果再見到那個女人,就直接殺了她。」

艾薇的眼前又是一陣發黑,她用手扶住身邊的牆壁,白皙的手指狠狠地抓住泥磚,指間隱隱地泛起了紅色。她集中了自己全部的精力,努力地去理解莉及尼婭的話語。

「以陛下的年紀早就該迎娶數位妃子了。為了迎娶新的妃子,陛下無論如何也要對上一次不祥的事情做出些反應。但是,即使如此,他依然沒有下令殺死她。」莉及尼婭嘆了口氣說,語調又開始轉為隱隱的惋惜,「陛下曾經是真的很愛她的。但……那個人……為什麼不出來解釋一下呢,她畢竟挽救了整個西奈半島,我真的不相信她會用巫術去害陛下……」

雅裡垂下頭來看看艾薇,關切地伸出手,想將她攬到身邊,她卻下意識地躲避他,迷茫地看著他。雅裡眸子一緊,隨即轉頭冷冷地看向莉及尼婭,「現在的埃及法老,還在乎那個女人嗎?」

莉及尼婭一愣,然後歪著頭想了起來,「這個嗎……法老的事情,我怎麼會知道。但是我想,應該是不在乎了吧,不是馬上就要迎娶那麼多妃子了嗎?埃及已經忘記那個人了,埃及已經忘記曾經有過那樣一個準王后了,那麼……陛下,也一定不會例外吧。」

那一刻,艾薇只覺得自己的腦海裡轟的一聲,然後便什麼也聽不到,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感覺不到了。

她明明知道的,既然他已經要迎娶那麼多妃子,既然他與眾多妃子的歷史已經即是即定事實,他必然是已經不再在意她的分毫,她又何苦要抱著那百萬分之一的希望,歷盡千辛萬苦,回到古代埃及,難道……她所做的這一切,就是為了印證,他對她的種種情感,早已如同泡沫一般不復存在嗎?

他明明還記得她的。

他明明記得她!

記得她有金色的頭髮,記得她有水藍的雙眸,記得她有白皙的皮膚。

他是不會忘記他們曾站在同一片藍天下,對著埃及最偉大的神像,說出最神聖的話語。

既然是如此,他是如何能那樣殘忍,竟把那如同夢幻一樣的美好誓言,輕描淡寫地,撕成碎片?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也被撕碎了,從頭到尾,從髮絲到指尖,從記憶,到那顆難以忘記他的心。

意識支離破碎,隱約間只能隱隱感到自己的身體被有力的臂膀抱起。

那樣的觸感,好陌生……

而你在哪裡呢?

比非圖……

她穿著哥哥送給她的白色小禮服,最愛的淺色小牛皮鞋,手裡拿著蕾絲花邊的陽傘,擋住瞭如同她頭髮一樣美麗的金色陽光。

她站在一葉窄小的浮舟之上,風兒驟起,水面漾起了層層波紋。湖水打溼了她純白的襪子,她想躲開,卻發現所立之地是如此狹小,使得她無法找到半分退後的餘地。

她只好無助地站在那裡,隨著波紋晃動著,望著望不到盡頭的水面。

有些眩暈。

她閉上眼,再睜開眼,水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曠的平原。她向左看,看到荒涼的土地,她向右看,看到稀疏的樹木。天空是一片濃重的猩紅,略顯乾枯的土地上同樣漾起了點點哀傷的深紅。

馬兒緩慢地前行,白皙但卻有力的手臂溫柔地環著她,不讓她摔下去。

那溫和的觸覺,才讓她記起自己並非在做夢。

她回首,看到一雙熟悉又陌生的冰藍雙眸,揹著光,漸漸沉下地平線的火紅夕陽,將他的面孔染得更加模糊。她側過頭,斜後方跟著身著赫梯軍服計程車兵,他們沒有表情地看著前方,圍繞在她所乘馬匹的斜後方,跟著它勻速地前進著。

她沒來由地抖了一下,緊接著便覺得環著自己的雙手又加大了一點力度。

然而那溫柔的舉動,竟讓她更覺有幾分寒意。

「……我們要去哪裡?」她虛弱地問著。

沒有人回答。

馬蹄有節奏地踩在暗紅的土地上,發出彷彿死亡一般的聲音。

「雅裡·阿各諾爾,我們去哪裡?!」她掙扎地叫喊著,發出來的卻是氣若游絲的呻|吟。

「為什麼這麼多赫梯計程車兵,為什麼我們揹著夕陽而行,那不是孟斐斯的方向,你要帶我去哪裡,你答我?」

「雅裡大人,前方不遠就是國境線了。」慢吞吞的聲音在後方響起,正是雅裡得意的左右手圖特。依舊棕色的頭髮、內斂的樣子,但不知是否光線的原因,那個羞澀的年輕人臉上竟是幾分冷酷肅殺的神情。

「什麼國境線?」艾薇用力地抓著雅裡,拼命想要坐起來,但是全身卻沒有力氣,「為什麼我……這樣虛弱,你要帶我去哪裡?」

「奈菲爾塔利,」熟悉卻陌生的聲音,彷彿從遠處飄來,「你輸了。」

艾薇一愣,接著心裡劇烈地疼痛了一下。西奈半島小村中發生的種種,跳回了她的記憶。

她輸了,她確實輸了,輸得一塌糊塗,連心都不剩半分。

她咬著牙,不讓眼眶輕易就泛酸,「不,還沒有,我還沒有親眼看到。」

「即使你不願意,我也要帶你回赫梯。」他依舊冰冷地說著,過去幾天輕佻的口氣,轉眼變得比岩石還要堅硬,「戰爭馬上就要開始了,我不想你受到半點傷害。」

艾薇抬起頭來,他正好低下頭來,兩個人的目光不期而遇,同樣是異於常人的藍色,卻相差甚遠。冰冷得如同無機質的寶石,那並非艾弦的眼睛。艾薇用力地看著他,堅定地說:「不管怎樣,我還是埃及的王后,我屬於埃及,若你要這樣便帶走我,不如直接殺死我。」

「奈菲爾塔利。」冰藍的眸子裡驟然染上了淡淡的哀傷,她清楚地看到了,她竟然無法打斷他接下來說的每一句話。

「你是敵國的王后也好,一介沒有任何背景的草民也好,即使你是我的親妹妹也沒有關係。我要陪著你,保護你。我不會讓你再受半點傷害。」

那雙眼睛,那是哥哥的眼睛,透徹得好像埃及空曠蔚藍的晴空,深沉得好像無邊的大海。那雙眼睛,她好熟悉的眼睛。

她竟然迷惑了,迷惑自己穿越三千年的真正理由。離開現代之前,艾弦抱著她說出的話語,竟是這樣的相似。她狠心甩開哥哥回來的理由已經不見了,那個殘忍的人已經不再需要她,在這個古老的世界裡,只有身後的這個人還在乎自己吧,只有那雙與自己相同的眼眸才能理解她的痛苦吧?

或許她會留下來……因為另一個人留下來?

因為這三千年的時空可以抹殺血緣那條曾經難以逾越的鴻溝?

她猶豫地想著,突然她妥善地收在裙邊的手鐲發出了巨大的熱量,一雙琥珀般的眸子從她眼前飛快地閃過,雖只是一瞬,她的心卻如同被刺傷一般猛地抽搐了起來。

如同太陽之子的偉大君主,那炙熱得宛若沙漠一般的感情,她……怎麼能忘記?

即使相隔三千年的時間,她畢竟選擇了他。

即使離去,也要在驗證他對她不再有半分留戀之後。

「不讓我……受半點傷害嗎?」

她喃喃地說著,語音裡帶著一絲顫抖。雅裡不解地望向反常的她,白皙精緻的面孔上竟然漾起了一絲決絕的笑容。不容雅裡反應過來,她猛地從他腰側抽出他隨身攜帶的微型匕首,毫不猶豫地比在自己的脖子上。

「如果我死呢?」

雅裡下意識地拉停了坐騎,身後的隊伍也齊刷刷地停了下來。

不似轎車,馬匹的急停伴隨著難以控制的顛簸,艾薇掌控不好力度,刀片嵌入了她細嫩的脖子,瞬間鮮紅的血絲湧出了她如同白瓷一般的皮膚。

那是怎樣一副擔心的神情啊,在她說出那樣殘酷的話之後,他居然是那樣心疼地望著自己。眼前的藍眼青年,與五年前毫不猶豫將刀架在她脖子上的那個雅裡,已經不是同一個人了。改變他的人,是她嗎?還是那殘酷的時間呢?

時間還改變了誰呢?

她嗎?

「我只要親眼見到他迎娶另一位王后,帶我回孟斐斯,或者,我就死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