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節

大校的女兒 王海鴒 第1頁,共2頁

彭湛彷彿失蹤了,那封讓給彭澄寄錢、讓我放手花錢的信是最後一封,至今已過去快兩個月了,再無任何形式的任何訊息;信中所說那個「十分可靠的人」也一直沒見蹤影。這天下午,在信件到來的時間發現仍沒有他的信時,我再也沉不住氣了,直接從院門口的收發室去了郵局,打長途電話。沒有人接。我在郵局裡等。一會兒撥一次,一會兒撥一次,每次都等到電話在那頭自動結束通話,一直待到郵局下班,待到一個穿郵筒綠制服的小夥子請我離開。

走出郵局,正是下班時間,人們在夕陽下穿梭熙攘。一家音像店門口的一對大喇叭彷彿兩張黑色方形大嘴,發出的搖滾樂聲哄哄地叫人心慌。我在郵局門口站了一會兒,決定去找申申。申申這一段時間一直住在陸成功家裡,陸成功家裡有可以直播長途的電話。

申申不在。我很高興。否則她不可能不問,她若問,我怎麼說?跟陸成功就簡單得多。「我想打個電話。給彭湛。」停停,又解釋一句,「有點急事,郵局下班了。」「來來來!打打打!」陸成功走在我身邊一手前伸引我進屋,熱情殷勤裡帶著點求之不得的意思,這自然是申申心中我的分量和他心中申申的分量所致。我撥電話時陸成功一直在走進走出地忙著。他個頭不矮,對一個快五十歲的人來說,也不算胖,只可惜肩是溜肩,溜得如同畫上的古代仕女;腰腹部卻是中年男子的,上半身因此成了一個正三角,整個人便就向下墜著難以挺拔起來,穿名牌西服都無濟於事。嘟——嘟——鈴聲在電話那頭的房子裡空寂地響,直響到自動結束通話。我放了電話。陸成功關切地看我:「沒人接?……等會兒再打。喝茶!」

他伸過來一隻手,用中間的三個指頭將已擺在我面前了的茶杯象徵性地推推。這時我才發現進門時還無甚什物的茶几上這時不僅擺了茶,還擺了水果,小吃,其中有杏仁、腰果、香榧子。那時,杏仁、腰果、香榧子是十分貴族的東西。我沒有喝茶,茶屬孕婦不宜,只拈起一顆杏仁在嘴裡慢慢地嚼。研碎了的杏仁在齒間散發出異香,我儘量延長著它在嘴裡的時間不咽,嚥下了這顆就會忍不住再吃下一顆,一顆復一顆,回去後就沒有地方裝魚了。我不得不這樣小心,反覆劇烈嘔吐我的胃孱弱不堪到了極點——我的嘔吐持續了懷孕的整個過程直到上了產床——卻還是要工作為我女兒的成長輸送營養,我得保證吃下去的東西營養明確,避免任何無效勞動。旁邊,陸成功跟我說著一些閒話。無外乎申申去哪裡了,什麼時候回來,他們最近又去哪裡玩了之類,我跟他、他跟我除了聊申申,別無話。他跟人聊天不大願意談別人,包括談話的對方,他願意說自己,此時他的這個特點正中我意。申申去外語學院聽課去了,還是要出國。去哪國沒定,反正是不在中國待了。每次聽課都是他開車接送,學費也都由他搶著付了,他還給她買各種有關的音帶像帶。這一段時間,申申對他也格外地好,他生日那天,還給他買了一條金扣的皮腰帶,買了蛋糕,點了蠟燭。用的錢固然都是他的,但這一點不影響他受到感動,金錢有價情無價。「她沒錢。」他說。說著,還輕輕一笑,好像她的沒有錢是一件好玩兒的事情。他完全沉醉在了這種過程的甜蜜之中,卻忽略了結果:她若真的走了,他不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當然也許不是忽略,是韜略,焉知到時候申申被他溫暖得想走都走不動了也未可知。說起申申來他就有些剎不住車,說到興起要去找他們去郊區玩時拍的照片給我看,被我堅決制止。「對不起。」我說,同時拿起電話對他笑笑,是示意,也是請示。「你打你打!」他說,說完起身出去不知忙什麼去了。仍是沒有人接。我慢慢地放了電話。

面前茶几的杯盤之間有一本倒扣著的書,隨手拿了過來,《雪萊抒情詩選》。一下子想起申申說過的話:一個拜倫,一個雪萊,輪流在他家客廳的茶几上,值班。當時我哈哈大笑,此刻卻沒有一點想笑的意思。不知是被陸成功的真誠感動,還是因為了我自己的心情。順手翻開書,幾行詩句跳在眼前:太陽失去了溫暖,風悽苦地哀號/枯樹在嘆息,蒼白的花兒死了。即使以我此刻的處境心境,都覺著這詩過了,想不出他又能從中找到什麼共鳴。即使不為共鳴為風雅,這「風雅」也選得有些過時。真想對他說,如果想得到她,就不要迎合,迎合沒有出路,女人的天性是渴望被征服。拿出你的強項來,你在你的領域裡的成功,面對她,必要的時候,對她所追求的事物小小地表示一下不屑。不是麼?他紮紮實實努力而來的財富未見得就比她那些虛飄的所謂藝術低下。可他卻要拿著自己的弱項對她的強項,這不啻是一種戰略戰術上的全面失敗。當然最終我沒說什麼,有些事就是這樣的無法言傳,言傳了就會變味兒,變成了計謀,變成了欺騙。

陸成功回來了,得知仍未打通時,看了看錶。我下意識隨之看了看,七點多了,趕緊站起來。他擺擺手,問我有沒有彭湛朋友家的電話。我想了想,想出了一個理由,就點點頭。他拿起話筒遞給了我。

我把電話打到了我們曾在其家中聚過餐的那個人家裡,邊打邊突然想起了當時的一個片斷:已吃完飯好久了,男人們仍聚在客廳高談闊論沒一點要散的意思,這時電話鈴響了,男人們立刻靜下來齊齊向電話看去,臉上露出了內容一致的笑。電話果是那個女人打來的,問她的丈夫還在不在還打不打算回家。這是那個女人這晚上的第三個電話了。接電話的人於是說你愛人已經走了估計再等會兒就到家了讓她不要著急。電話剛剛放下全屋的男人一齊放聲大笑,一齊催著那位丈夫趕緊回家免得回晚了捱罵受罰。那位丈夫則更穩地往沙發裡坐了坐,坐得比泰山還要穩些。跟著大家一塊笑,邊笑邊說:「是我的教育有問題。回去後一定好好批評她,怎麼能這麼不懂事呢?」說歸說笑歸笑,臉上眼裡的火氣卻是壓也壓不住藏也藏不了了。當時我也想這女人是有點不太懂事,不僅在丟她丈夫的臉,同時也丟了她自己的臉,想不到今天我也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撥了電話,同時把話筒緊緊貼住了耳廓。沒有細想本能地就這樣做了,怕聲音洩漏出去——陸成功一直旁邊關切地注視著——也怕那邊有什麼專為瞞我的動靜我沒有聽到。

嘟——嘟——話筒裡的電話呼叫聲不緊不慢,我屏息靜氣,心怦怦跳著。話筒被拿了起來,「嘟」聲戛然而止,接電話的是一個男子。

「你好我是韓琳,彭湛的——」

「知道知道!你好你好!」

「請問你知道彭湛在哪裡嗎?我有點急事找他。」為不給人猜度、嘲笑的時間我一口氣說了下去,「我們單位給我們辦生育指標,需要他的離婚檔案,剛才往他那裡打電話,沒人。」

這就是我在決定往別人家打電話找他時想好的那個理由,事實上所有檔案都在我家中寫字檯中間那個帶鎖的抽屜裡。

「不知道啊。沒關係等見了他我一定轉告。」說到這他咳嗽了一聲,問我最近忙嗎,說如果不太忙的話就過去一趟。我問有什麼事嗎,他說:「來看看呀,新婚夫妻嘛,分開這麼久了。哈哈哈哈!」

「哈哈」之後他接著就說了「再見」放了電話。這其間陸成功一直在旁邊關切地看我,他怎麼就不懂得這時他應當迴避呢?當我察覺到他還準備進一步詢問立刻搶在他前面說我要走了,謝謝他了。

申申回來了。老師家裡有事沒去上課,臨時找了個代課老師無責任心,下課時間還不到就把學生們給打發了。申申是擠公共汽車回來的,白皮鞋給踩成了黑的,陸成功心疼得一個勁埋怨。埋怨她不該不打個電話來讓他去接她;作為回答,申申蹺腳在他臉上親了一口,他整個人立刻像通了電似的大放光明,同時沒忘向我這邊瞟上一眼,帶著幾分得意幾分羞澀。在我看來羞澀這種表情實在不適於一個近五十歲的男子。「晚上吃什麼?」申申問陸成功,得知晚飯還沒影兒的時候便叫起來,「是嗎我都快餓死了!」陸成功又向我這邊看了一眼,衝我笑著搖頭,像是無奈實是得意,邊就快步去了廚房。

把陸成功支走後申申三下兩下脫了外套,跑過來在我身邊坐下。客廳裡只開了一盞沙發角落上的檯燈,橘黃色光線柔和如紗,我注意到申申已恢復了從前的光彩,面孔白裡透亮,取下了髮卡後的一頭黑髮如瀑布般流瀉至胸前。有一陣這頭髮曾大把大把地脫落,髮梢都枯黃了。不禁想起從前申申到處打電話找胖子時的情景,同時又想起那時我對她是多麼的不夠體諒。申申讓我不要著急待會兒再打,邊拿過一隻沙發墊來讓我在長沙發上躺下,說:「你瞧你的腳都控腫了。」我的腳早就腫了,懷孕六個月時開始的,現在穿部隊以前發的男式老頭鞋都覺著勒腳面;腿也腫了,一按一個坑,跑了這一下午後,腫得越發厲害。我躺下把兩條腿抬上沙發,全身立刻一陣鬆快,麻酥酥的。「韓琳你怎麼都有白頭髮了?」我躲開申申扒拉我鬢角的手,閉著眼沒吭。她又說,「好好歇著,晚了就住這。對了你還沒吃飯吧,想吃什麼?」我問她有魚沒有。她說她去看看,跳起來就去了廚房,好長時間沒有回來。

我無所事事地拿起了電話,一下一下地撥,並不指望打通,只為有點事做,因而當電話中傳過來彭湛的聲音時我腦子裡一片空白,想了多少遍的盤查詰問全忘了,那一刻那聲音的出現使我感激涕零。電話中的聲音歡快、充滿生氣。

「韓琳!你最近怎麼樣?」

「還行。剛給你寫了封信……」

「你肚子裡的那個傢伙怎麼樣?」

他不等我說完,就又問。我不喜歡他談論我們孩子時的這種口氣,但沒說,各人有各人的表達習慣。只是順著他的這個話題說了。

「很好。一切正常。名字你起得怎麼樣了?」

他明顯愣了愣,然後很快道:「起名字急什麼,還不知是男是女呢!」

「怎麼不知道是男是女,我信裡跟你說過!」

「沒有!你的信我都看了,絕對沒有!是不是你忘了?」

心中突然起了一個可怕的懷疑。「也許吧。」我慢慢地道,「冉給你寫的信收到了沒有?」

「收到了!看了!小傢伙會寫字兒了,真不錯!告訴他,等爸爸忙過這一陣就給他回信你替我問問他還想要什麼玩具我在這裡給他買最近正好有人去北京給他帶去!……」他滔滔不絕不喘氣兒地說,想是怕我插嘴。多餘擔心了,我不會插嘴我得聽聽他究竟還會編出些什麼,因為,冉根本就沒有給他寫過信。我曾讓冉給他寫,但冉不肯。「韓琳?」他有些不安。

「嗯?」

「你現在在幹什麼?」

「聽你說話。」

他乾笑一聲:「我是說你最近在忙什麼?」

我在忙什麼?忙著懷孕,忙著孩子出生前的準備,忙著跑幼兒園,忙著一個家所能有的所有家務;晚上如身體能堅持,就是給他寫信了,沒有一天一封,兩天三天一封是有的。現在想,對於夫妻來說,這信的密度是過大了,婆婆媽媽的絮叨乏味。不要說他那樣忙,就是不忙,怕是也提不起情緒來天天讀,什麼血壓多少腹圍多少中午吃的什麼一天大便幾次。那麼,他是怎樣處理它們的?一目十行地瀏覽一下,抑或,拆都不拆?我沒有指望他每次都能回信給我,但我確實指望或認為他對我的信我的講述急不可待津津有味會心會意來著,那是我得以能夠一直「獨白」下來的唯一支撐,我是多麼的可笑可嘆啊,居然還在信中用了那麼多甜膩肉麻的詞兒,諸如「你的琳」「我心愛的彭彭」「親親你的腦門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嘴」,哪裡像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所為,想想都讓人臉紅簡直就是小丑,噁心!

都說糊塗點好,可這是一門功夫,需要相當的修行,以我的能力智慧,做不到。心已經非常非常的難受了,女兒在腹中拼命掙扎大概是有點缺氧,她自己的心還沒有長成現在跟我共用著一顆心臟,可我仍是不管不顧一意孤行。我說了。

「你一個朋友讓我去蘭州一趟。」

「誰?!」

「誰你就別管了。」

「讓你來幹什麼?」

「看看你。我說,你是不是幹什麼壞事了?」

「沒有!」

一口否認。太沉不住氣。哪怕稍微動動腦子,就會想到這時還不到回答「沒有」的時候。接下去他的表現越發的不堪批評:破口大罵,一連串小人混蛋老子他媽的。原話記不得了,他說得太多太快聲音太大了,但大致意思是清楚的:他們嫉妒他的成功造他的謠。

「他們都造了你一些什麼謠?」我問。他一下子收了口,想是這才明白了自己的失誤。

最後怎麼放下的電話記不清了。

當然我不會去蘭州,身體好也不會去,去了無非兩件事:興師問罪和乞討,我都沒有興趣。只是我寄去的那些信它們現在在哪裡?此刻它們就像是一具我的醜陋的裸體,我眼睜睜看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不知道該怎樣為它遮蔽;還有,我的女兒。……申申還沒回來,去哪了?我想回家了。這裡再溫暖舒服但不是你的家你遲早得走,我需要徹底安下心來好好想想,那麼多事呢。陸成功說申申給你買魚去了怕你不讓就沒說。我的眼淚譁一下子就流下來了掩飾都來不及。陸成功嚇了一跳,片刻後小心翼翼問我怎麼啦。我嘩嘩地流著淚笑說「感動唄」,邊說邊向外走,讓他轉告申申我還有事不能等她回來了。陸成功留我不住於是關火摘圍裙拿鑰匙要開車送我回去,亦被我堅決謝絕了。我需要獨處,哪怕早一分鐘早一秒,否則我怕是會堅持不住會原形畢露,我不願意。

我慢慢地走著回家,懶得擠車;走累了,就在路邊馬路牙子上坐下歇會兒,一輛輛腳踏車嗖嗖地在眼前閃過,身後,腳步聲遠遠近近、近近遠遠絡驛不絕。

「我們班王小龍特不愛說話,在同學面前總抬不起頭來。」這聲音穿透了城市夜晚的嘈雜鑽入我的耳朵,因為了它的清脆響亮,是兒童的聲音,尚聽不出性別的那種。

「‘抬不起頭來’是什麼意思,總低著頭?」一個同樣清亮的女聲,聲音中帶著點笑意。

「媽媽你可真損,你明明知道我是說他自卑。」

「怎麼知道人家自卑?沒準就這種人,內向,不愛說話。」

「不是!他愛說話!他就是因為學習不好!不信你要主動跟他說話,他就大口大口地跟你說!」

我禁不住回過頭看,那母子倆已經走過去了,母親穿著長大衣,身材嬌小,孩子比她略矮一點,戴一頂小黃帽。母親的手裡拎著小提琴盒子,顯然是帶孩子上課的,這樣的母親和孩子是週末週日的城中一景——心突然「怦」地一跳,想起今天是週末,是幼兒園接孩子的日子!

……

我喘著粗氣趕到了一片漆黑一片靜謐的幼兒園。冉已經睡了,偌大宿舍幾十張小床上的被子都是疊著的只有他自己蜷縮在鋪開的被子下面。屋角值班老師還沒有睡正就著床頭燈織毛衣,見到我後臉上是一副說都懶得說了的神情。我不停地道歉不停地解釋。她只默默織她的,金屬毛衣針摩擦著發出細小刺耳的「」。我把所有的話都說了實在無話可說了,她才抬起頭來,手依然沒停,說:「我辛苦點倒無所謂,本來跟我女兒說好今天帶她去姥姥家的,也沒什麼,大不了不去就是了。其實誰不忙?都忙,也沒見有誰忘了接孩子的。接晚了的,有;實在有事不能接的,也有,都是早早地就打了招呼,事先也做好了孩子的工作。我來這個幼兒園六年整七年頭了,還沒遇上一個你們這樣的——找都找不著人!咱們大人會想到可能是忙,是忘了,孩子呢,會怎麼想?」「對不起我這就帶孩子回去您也好趕快回家!」她看看錶,說:「明天早晨你們早點來。」又朝我的肚子上瞟了一眼,「叫他爸來。今晚上算了,孩子好不容易才睡著一直哭,嗓子都哭得沒亮音兒了。」

……彭湛是在我預產期到來的一週前趕回來的,揹著一個大大的帆布背囊。知道他要回來我提前把冉從幼兒園接了出來。他沒有想到,高興壞了,抱著冉使勁親,親得冉用兩個小手掌使勁撐開他的臉,嫌鬍子扎,他這才放下他,在他面前蹲下,兩手把著他的兩條小胳膊,兩眼看著他的小臉——那眼睛裡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喜愛——問:

「冉,想爸爸了沒有?」

「想了。」停停,又說,「爸爸你下次來給我把我的那盒彩筆帶來。」

「什麼彩筆?」他不明白,見冉臉上露出不快,馬上道,「管他什麼彩筆,咱不要了,爸爸給你買新的,買最高階的!」

我不解地看冉,這裡他明明有彩筆,不止一盒!

「給我帶來!」冉生氣地嚷,「我跟它有感情了!」

「好好好!」彭湛連連應著,又問,「冉,你就不想跟爸爸回家看看?」

「想!」冉回答得毫不遲疑,完後不足以表達心情似的又追了一句,「特想!」

「特」是北京口音的特點之一,冉來時說一口很侉的西北方言,說快了幼兒園老師聽著都困難,這才不過幾個月工夫,已然是一口標準的京腔,孩子的語言能力適應能力就是這樣的強。他的回答使我的心往下沉了沉,同時對彭湛有些惱火,剛剛進門就問孩子這個,什麼意思?也是心中有鬼:我無法斷定那次週末忘接事件在冉的心裡究竟產生了什麼樣的影響。表面看看不出什麼,但孩子的天真外表往往具有著很大的欺騙性。這時,聽冉又說了。

「我特想去蘭州的幼兒園,讓老師小朋友看看,他們還不知道,我會說北京話了,他們誰都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