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險!太陰險了!」于學忠、鄒作華、包煜雄等人都聽得忍俊不禁地哈哈大笑了起來。盧曉暉打趣道:「我說美傑老弟,你怎麼就投身陸軍了呢?依你如此高明的才智不去軍情局真是可惜了!」
王美傑也笑起來,笑罷他正色道:「副座,對於我軍進攻新疆,我還有個想法,或者說是一個擔憂。」
「說。」于學忠也收起了笑容,正色聆聽道。
「新疆雖然地域極其廣袤,但其境內大部分地區皆為荒漠戈壁,所以我軍攻取新疆並不需要與盛世才的軍隊展開逐地逐城的爭奪戰,只需要發揮我軍機械化的優勢沿著貫穿疆省各地的鐵路、公路交通線快速推進即可。倘若我軍成功‘白衣渡江’進入疆省,即可沿著紅柳河鐵路一路西進攻取新疆省的首府以及盛世才的老巢,迪化。但是副座,假如伊斯啥克拜克·木農阿吉沒有遵守約定擒拿盛世才或者其行動失敗,那盛世才便可以攜帶其家產和殘部西逃至獨子山、石河子一帶,繼而再北上竄入阿爾泰區並依仗當地的烏倫古河和額爾齊斯河等有利地形阻擋我軍的追擊。那時候,這戰事可就是來日方長了。萬一盛世才藉助蘇聯政府的幫助東山再起或者直接邀請蘇軍部隊入疆作戰,那我軍快速解決新疆的計劃便就失敗一大半了!而且弄不好,再加上我們在馬鬃山軍演中玩的這一手,斯大林惱羞成怒之下直接下令蘇軍大規模出兵新疆與我軍展開一場大戰,其惡劣後果就更不好說了。」王美傑一針見血的分析讓會議室內剛剛輕鬆活潑起來的氣氛一下子又沉重起來。
于學忠靜靜地望向他:「王旅長,既然你已經如此精準地分析預言到了這一後果,想必你已經有了相應的對策。請說出來,我洗耳恭聽。」
「是!」王美傑神色莊肅,他指著地圖道,「副司令、諸位,請看這裡。迪化和新疆最北部的阿爾泰區之間隔著一個方圓幾百公里的準葛爾盆地,其盆地內盡是荒無人煙、寸草不生的古爾班通古特大沙漠,所以盛世才想要從迪化逃竄至阿爾泰就不得不轉一個大圈子繞過準葛爾盆地。而我軍,則完全可以抽調一支精兵橫穿準葛爾盆地搶在盛世才之前進入阿爾泰地區,從而攔截包抄並死死堵住其北逃的唯一道路,斷絕其逃入蘇聯境內的可能。這樣,新疆才算是真正地平定。」
「什麼?」柏書軍吃驚道,「王旅長,你可知道一支部隊孤軍深入穿過茫茫古爾班通古特大沙漠是一件多麼危險的行動麼?」
「是很危險!」王美傑斬釘截鐵道,「但如果盛世才逃出了迪化,那此舉便是平定新疆不得不進行的一次行動!勢在必行,無可避免!」
擁有最終決斷權的于學忠眉頭擰成一個疙瘩,盯著地圖不語。「副司令!」王美傑上前一步,堅定決絕道,「少帥曾說,我們東北軍早晚會再次踏出國門參加世界大戰,基至還可能會征戰到西亞阿拉伯地區。那麼如何進行沙漠戰就是我軍不得不要面臨的一個現實問題,而這次橫穿準葛爾盆地也是我軍對沙漠戰的初步探索和嘗試呀。我部第l9旅屆時願意承擔此項任務!」
于學忠沉默了一下,道:「好,你說的很有道理。我立刻將我們剛剛商談制定的作戰計劃上報少帥,一切交由少帥定奪。」
「哎,你們幾個給我快點呀!運那邊去!」「對、對!動作麻利點!所有的衣服統統交付給於將軍!」凌晨兩三點的昏黃路燈下,巴彥淖爾縣的縣長和十多名政府官員們都苦著一張黃瓜臉站在人流如梭車水馬龍的縣中心火車站賣力地吆喝著、指揮著。他們和周圍的磴口、狼山等幾個縣鎮的政府頭頭們一起在深更半夜接到了東北軍副總司令于學忠上將的電話,而不得不停止美夢從被窩裡面爬起執行命令。于學忠給他們的命令也很簡笞:三個小時內徵集一萬五千套男子平民服飾以予軍用。一時間,這幾座縣鎮的政府和當地服裝廠家都不敢懈怠,立刻開足馬力忙碌起來。數以百計滿載衣服的車輛在這幾個縣鎮間的道路上來回飛馳。而東北軍第8、第11、第l9三個步兵旅的官兵們則連夜集結於這幾個縣鎮的火車站附近,分批統一換上平民服飾。
天亮時分,于學忠、鄒作華、包煜雄、王美傑等軍官們從指揮部出門乘軍車駛向火車站。三列標著東北「翔馳」鐵路交通運輸公司標誌的民用火車靜靜地並列橫臥於鐵軌上,每一列火車大約運載著l500名不攜帶任何武器且身穿五顏六色平民服裝計程車兵。
于學忠等人在巴彥淖爾縣縣長三步一鞠躬的迎接陪同下信步踏上火車進入一節車廂內,「呼!」裡面正襟危坐的一百二十多名士兵立刻條件反射般全部齊刷刷地站起來,接著是松濤般整齊嘹亮的「長官好!」。
于學忠面色頓時凝重起來,他連連搖頭道:「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鄒作華等軍官們驚訝道:「副座,怎麼了?」
于學忠指著這些士兵道:「你們看看他們,雖然都已經換上了平民便服,但是一個個坐在位置上目不斜視、面無笑容且互相之間不言不語,渾身肌肉繃的緊緊的,坐相也是經過長期訓練的標準軍姿,這太過於僵硬和嚴肅了。而且我剛剛一進來,就感覺到了一股濃烈的戰意殺氣和極度壓抑的氣氛。哪有老百姓坐車出門是這個樣子的?太容易被識穿了!」
鄒作華無奈地撓撓頭:「副座,沒有辦法呀!官兵們受到的嚴格訓練已經把軍人的氣質和隨時準備戰鬥的警覺性都浸透進了他們的骨頭中,一時間肯定沒有辦法改過來的。」
于學忠也有點愁起來。他在不經意間目光掃過那個胖胖的巴彥淖爾縣縣長,腦子頓時靈光一閃:「你!縣長先生!你們縣有沒有歌舞團或者民間藝術表演的集體?」
「有、有、有!」縣長忙不迭地回答道,「在這附近礦山進行開採挖掘的的好幾家大公司裡都有歌舞文藝團,我們縣裡也有很多說相聲的、說書的、唱皮影戲的、拉二胡的、唱京劇的…」
「很好!一個小時之內全部給我弄來!越多越好!」于學忠大手一揮道,「就說是邊防部徵調他們隨軍進行慰問演出,政府會給予報酬的。另外,給每節車廂都發放香菸、糖果、瓜子什麼的,再給每節車廂都發放一臺能在火車上收聽到節目的收音機。」于學忠一一命令完又轉身向軍官們,「告訴士兵們,就當這是一次放假旅、遊,給我全部放鬆下來。」
「是!」軍官們齊聲應道。
第一百零二節轉劍北疆(2)
瓦西里·科爾託羅大校今天心情非常不錯,因此看什麼都覺得挺順眼的。早晨起床後他忍不住再次站在寢室裡的那面一人高的鏡子前一遍又一遍地欣賞著自己身上這套剛剛換上的蘇聯紅軍大校軍服,不禁感慨這種前程似錦的現實所帶來的預約心情真是好極了。由於他長期遠離家鄉駐守在中國新疆並幫助中國新疆政府屢次剿滅叛軍維護當地治安,從而保證了蘇聯遠東大後方的穩定,為祖國做出了傑出的貢獻;因此蘇聯內政部鑑於其「赫赫戰功」而將瓦西里·科爾託羅上校在前幾天晉升為了大校。
其實說句心裡話,科爾託羅並不覺得自己遠離那處於千里之外的高加索的家鄉是多麼「委屈」的事情。要知道,自己一個小小的校級軍官在蘇聯境內可是什麼也不算,而在這中國新疆,科爾託羅終於嚐到了處於權力頂峰是什麼滋味了。此時真正統治中國新疆的盛世才將軍可謂是中國的「新疆王」,人稱新疆的「土皇帝」,但他這個土皇帝的權力則是萬分依賴著科爾託羅手中的四個蘇軍兵團的,深知這一點的盛世才因而對科爾託羅可謂言聽計從、萬般恭順,那科爾託羅簡直就是新疆的「太上皇」了;而且新疆境內那些大大小小的中國當地軍政頭頭不時「孝敬」自己的一筆筆豐厚財物也足夠讓科爾託羅撈的盆滿缽翻。更可狂還有重要的一點是:此時「偉大的無產階級領袖和蘇聯最高領導人」斯大林正在蘇聯境內發動著一波又一波血腥的「大清洗」運動。科爾託羅雖然身在他國,但是訊息還是很靈通的,他眼睜睜看著自己以前的一大批上司、同僚、戰友都紛紛因為各種莫須有的罪名而落馬,然後掉進一個個早為他們準備好的萬劫不復的深淵裡。關押、嚴刑、槍斃、流放、苦役,一想到這些悲慘下場,科爾託羅只覺得毛骨悚然。呆在新疆,既可以大發橫財又可以躲避國內的「大清洗」並且還能加官進爵,科爾託羅大校發現自己都有點捨不得離開這塊寶地了。這不,昨天中國西北軍的孫連仲將軍和中國東北軍的于學忠將軍兩人還特地向他發出了邀請函,邀請瓦西里·科爾託羅大校和駐守星星峽的所有蘇軍校級軍官一起前往甘肅馬鬃山觀摩中國西北軍第26整編集團軍和中國東北軍第101裝甲師的聯合作戰演習。孫中將和於上將兩人不但在言辭上給足了科爾託羅這個大校的面子,而且同邀請函一起送來的還有一份價值不菲的厚禮。為了「蘇聯和中國萬古流長的友誼」,科爾託羅大校又怎麼能不去呢?更何況,莫斯科有關部門也已經來了密電,讓他趁這個機會暗暗評估一下中國的東北軍和西北軍的戰鬥力情況。
「報告大校同志,軍官們都準備好了,請您下令。」政委達揚·庫洛奇金上校輕輕敲門後走進來。
「好的,準備出發吧。」瓦西里·科爾託羅扣上最後一顆擦的亮晶晶的紐扣後一揮手道,身上筆挺的軍服更加讓他整個人都神采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