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冰島紐約

創業時代2 付遙 第2頁,共2頁

“我有三策。”溫迪將商業技巧用在政治上,不推銷自己的方案,顯得考慮全面又公允,讓老爺子自己琢磨和判斷。

“哦,說來聽聽。”老爺子看一眼溫迪,她這麼沉穩,老錢的眼光果然不錯。

“上策是反擊,針鋒相對,堅決不讓出家族地盤。”溫迪說道,這只是一個擋箭牌,抵擋反對的雜音。

“哦,有何利弊?”老爺子毫無表情。

“殺敵一千,自傷八百。”溫迪已經判斷出來,老爺子對此沒有興趣。

老爺子排除了這個方案:“還有什麼法子?”

溫迪察言觀色,丟擲另外一個看似合理的方案:“是非成敗轉頭空,撤出這是非之地。”

“能做到嗎?”老爺子睜開眼睛,如果徹底認栽,軍心不穩,對頭乘勝追擊,弄不好就要全軍覆沒。

“老錢不好惹,他以死相諫,又握有足夠的資料,對方膽寒,不敢追究。”溫迪認識老錢不久,卻對這個忠僕極為敬佩,他用性命掩護了家族。說完,溫迪靠攏在老爺子身邊,把老錢臨去之前的活動隱晦說了一遍。

老爺子眼中淚花一閃,追思老錢:“這件事沒完,要給老錢一個說法,可有他策?”

“結盟。”溫迪說出自己的方案,借別人之手反擊才是上策。老爺子勢力盤根錯節,退到幕後暗中指點江山,誰敢小瞧?

“你這小丫頭,懂這麼多?”老爺子仰天長笑,家族失去老錢,得到溫迪,實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他緩緩站起:“老錢和我有約,你不用插手此事,專心打理家族生意。這個週末,家裡人聚聚,我有話要說。”

家宴之上,座無虛席。

老爺子兄弟三人還有一妹。老二老實本分,在老家務農。他兒子卻不甚安分,在上海灘大展手腳,拿地蓋樓,風生水起。老二還有一個女兒,已經成家,賢惠淑良,從不惹是生非。

老三比老爺子小了十幾歲,從小機靈,隨著大哥在北京闖蕩,生意做得極大。老三的兒子卻有老爺子之風,兒子在央企供職,踏實肯幹,必成大器。老爺子還有個妹妹,在科研單位,她也有一個兒子,在美國讀書之後就在那邊工作。

主桌之上共有十個座位,老爺子和兩弟一妹,各攜老伴兒,坐在八個位置。老爺子右側的椅子以前屬於老錢,他與家族交情至深,地位僅次於老爺子,他的位置從來沒有異議。另一個座位屬於少爺,他是家族長子,是唯一能夠坐在主桌的年青一代。去年春節,主桌曾多出一個人,少爺的未婚妻那藍,這是老爺子特意的安排。她將成為家族的核心成員,而且她待人接物不俗,氣質非凡,沒有人覺得不滿,其他二代只能陪坐次席。婚禮告吹之後,那藍的椅子自然撤去,主桌又恢復到以往的十位。

老錢出事,座位還在,難道有人替他?

內室門開,老爺子夫妻進入院內。往年必是老錢跟隨他們身後,今晚卻是一個年輕又陌生的女孩子。她緊走幾步,拉開椅子。哦,應是照顧老爺子的工作人員,她氣質清雅,不似一般,或者是年輕的大夫?

讓家族眾人吃驚的是,等老爺子落座之後,她輕盈盈地坐下,為夫妻兩人沏滿茶水,輕聲交談。老爺子指指點點,似在為她介紹家族成員。她不給其他老人敬茶,擺出平輩相交的姿態,她到底是誰?眾人還在仔細琢磨的時候,酒菜佈滿。溫迪吃過點心,舉杯相陪,箸不沾碟,留意觀察,恰到好處地夾菜,遞毛巾,倒酒,照顧得無微不至。老爺子既然不介紹自己,必有用意,她不點破,端茶敬酒之間與家族成員漸漸熟絡起來。

“今年沒有辦過家宴,大家難得一聚,不亦樂乎。”老爺子春風滿面,舉起酒杯仰脖喝掉,完全不像剛出了大事。

他身居高位又是大家長,在家族的地位無可比擬。兩弟一妹端起酒杯喝掉,幾桌小輩高高舉杯,滴酒不剩。只有側桌上的一個年輕人笑嘻嘻說道:“大伯,我今天開車。”

其樂融融的家宴氣氛被破壞殆盡,此人正是老二的兒子,在上海做房地產生意,聲名狼藉還在少爺之上。老爺子放下酒杯,一語不發看著二弟。老爺子特意打過招呼,家宴別開車,他這耳朵長到哪裡去了?老二耿直憨厚,暗恨兒子不爭氣,氣呼呼站起來,走到兒子身邊,舉起酒杯塞過去:“喝!”

老二兒子苦臉一口喝掉,老二恨兒子掃興,不肯罷休,又倒了滿滿一杯白酒:“再喝!”兒子不敢放肆,乖乖舉起酒杯,賠著笑說:“我喝,一會兒叫司機來開車。”

老二不罷休,還要再教訓幾句,老爺子擺手:“今天家宴高高興興,來,多喝幾杯。”

老二一直在鄉下,心思單純,忍不住問道:“蕭卷怎麼沒有來?”

老爺子等的就是這句話,放下筷子,沉聲說:“這次家宴與往年不同,大夥兒聽我說幾句。”

在老爺子退位的節骨眼兒上,召集全部家族成員,連美國讀書的都飛回來,肯定有大事,眾人一起抬頭聆聽。老爺子聲音沉穩,人人都聽得清楚:“蕭卷為什麼不來?你們都看過《紅樓夢》吧,即使沒看過也聽說過,那麼大一個賈府,號稱:賈不假,白玉為堂金作馬,風光無限!結局是什麼?收尾有首詩,《飛鳥各投林》:為官的,家業凋零。富貴的,金銀散盡。有恩的,死裡逃生。無情的,分明報應。欠命的,命已還。欠淚的,淚已盡。冤冤相報實非輕,分離聚合皆前定。欲知命短問前生,老來富貴也真僥倖。看破的,遁入空門。痴迷的,枉送了性命。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老爺子輕聲朗誦,情真意切,語含悲音,瞬時間把歡樂的家宴推至谷底。他指著身邊原屬老錢的位置說:“老錢的事情,我不多講。他就像王熙鳳,詩裡怎麼說?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生前心已碎,死後性空靈。家富人寧,終有個家亡人散各奔騰。枉費了,意懸懸半世心;好一似,盪悠悠三更夢。忽喇喇似大廈傾,昏慘慘似燈將盡。呀!一場歡喜忽悲辛。嘆人世,終難定!”

老爺子用王熙鳳比喻老錢,大家心裡有數。王熙鳳弄權賈府,下場悽慘,預示著老錢的結局。老爺子低首許久,說道:“我該罪己啊,對家人疏於管束,釀出這麼大的事,難辭其咎。我們舉杯敬老錢三杯,沒他頂上去,這個家族就垮了。”

老爺子話中有話,極為矛盾,舉杯三飲:“老錢走前和我深談一次,留下了幾句話,建議成立基金,統管家族財產,全體成員退出商業領域。”

老爺子此話一齣,全體譁然,議論滔滔,沸反盈天。老二看不過去,拍拍桌子:“有沒有家規?聽著!”

這句話壓下議論聲音,老爺子繼續說:“這位是溫迪,我請來的基金經理,以前是高摩的投資人,由她負責家族資產。來,溫迪,你講幾句。”

哦,她是基金經理,有人恍然大悟,有人更疑惑,基金經理怎能參與家宴?溫迪站起來,這些家族的核心成員不好打交道。除了他們,還有老爺子的歷任秘書和老部下,有人封疆一方,有人就職核心,都需節制,免得拔出蘿蔔帶出泥。

誘之以利還是威之以棒?

溫迪不想疾風暴雨,舉起酒杯:“初次和大家見面,先敬一杯。”說完規規矩矩喝乾,杯口向下表示滴酒未剩,繼續說道:“我叫溫迪,這不是外企的英文名,身份證上就是這個名字。我出生於陝西安康的普通家庭,畢業於西安電子科技大學。這所大學名氣不大,最有名的校友就是柳傳志。然後,我進入清華讀了研究生,畢業後在光大銀行的資產管理部工作三年,後來加入高摩,負責風險投資部門,加在一起共五年的投資經驗,我很榮幸能夠打理家族基金。”

溫迪的介紹十分平實,資歷卻極為紮實,誰都挑不出毛病。她又說道:“家族資產是大家辛辛苦苦積攢的,我深感壓力。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我會和各位逐一見面,瞭解投資偏好,盡力做好你們的投資幕僚。”

“謝謝各位理解和支援。”溫迪霸道地宣佈,暗示家族基金的想法不由質疑,她閱讀著每個家族成員的表情,這是一個艱難的開始,必須在老爺子退位之前接收他們的財產。老爺子適時開口,坐著說道:“大家敬她一杯,從此她也是我們家族一員。”

老二的兒子不滿這個安排,他在上海灘風生水起,怎能將資產拱手交出?毫不含糊地問道:“她非親非故,怎麼成了家族成員?”

老爺子餘威猶在,一抬頭喝乾杯中酒,吐口氣說道:“老錢臨走之前,把蕭卷託付給她了。”

這句話極為模糊,誰也不知道這個“託付”是什麼意思,沒人敢和老爺子爭論,只好舉杯喝酒,認了溫迪的安排。溫迪卻能品出其中含義,淚滴往心裡流,她不甘心,她的心屬於羅維。h3

95全面開戰/h3戰火全開,全線開戰!

“購物網將成為悲劇,這是我第一天就提醒大家的!他們有五萬人,我們體量是他們好幾倍,才兩萬多。我不做物流,購物網倉儲就有三四萬人,一天配送兩百萬個包裹。十年後,每天將有三億包裹,你必須聘請一百萬人,你養得起嗎?五險一金就搞死你了。所以,我一再告訴大家,千萬不要碰購物網,別到時候自己死了賴上我們。沒事大家喝杯奶茶,好不好?”雲滄海一改退出江湖的雲淡風輕,面色凝重。微訊推出打飛機遊戲,雲滄海無動於衷,那是他看不上的小兒科。微訊的好友圈佔領社交網路市場,雲滄海雖然看不透企鵝技術的佈局,卻立即出手收購了微博。

別人把電貓、奔狼和企鵝技術放在一起統稱三大巨頭,雲滄海卻從來不把另外兩家當回事。或許有人覺得他狂妄,事實上,電貓集團上市當天,市值超過企鵝技術和奔狼之和。

電貓集團是航母艦隊,微訊只是艦載機。

微訊的搶紅包火爆春節檔,數億微訊使用者繫結信用卡,直接攻入手機支付市場,雲滄海坐不住了,驚呼“珍珠港偷襲”。交易寶是電子商務的核心,是pc時代支付的王者。他本以為交易寶應該順理成章地統治移動時代,進入每部手機,現在突然殺出了一個微訊,竟然從艦載機升級成了航母,支付、遊戲、購物統統搭了上來,搶佔手機入口,朝自己橫衝過來。

如果搶紅包只是“珍珠港”,強哥則是兵臨城下。購物網這幾年快速崛起,已經成為僅次於三大巨頭的老四,攜手企鵝技術來老大的地盤叫陣。自己的防線被敵人擠破,攻入敵軍陣地的兩支軍隊卻毫無進展,併購的微博在社交網路處於頹勢,攻入即時通訊的來往拼不過微訊,幾乎全軍覆沒。

難道高摩的那藍一語成讖,微訊就要藉助移動浪潮顛覆一切?我一手創造的電商帝國的根基已經動搖,必須採取行動!

“去,請那個高摩的小姑娘來,我和她談談。”雲滄海左支右絀,招數用盡,擋不住微訊如同潮水般的攻勢。他大腦靈光一閃,那藍早就提醒他今天的局面,或許她有些辦法。h3

96那藍的足跡/h3郭鑫年走得太急,揹著雙肩挎包,拿著護照走出廊橋,到達紐約的肯尼迪國際機場。他打不通那藍的手機,魔盒也被拉黑了,訊息發不出去,或許她還看我的微博?隨手拍一張照片發出去,只有兩個字“紐約”,隨即登上飛往波士頓的航班。波士頓距離紐約只有三百多公里,飛機剛起飛就埋頭鑽下雲霄,這就是那藍將要遊學的城市。

就是這個酒店,郭鑫年滿懷希望來到前臺。酒店拒絕提供客人的房間號碼,他只好讓總機轉到那藍房間,接線員卻說,客人沒有入住。下週上課,她還沒到?她好像幾天前就離開了北京。

郭鑫年在酒店大堂狂拍一氣,走出賓館,坐在臺階上發出到網上。她的微博仍是空的,只有二十幾個粉絲和關注物件。他逐一研究起來,這是一個浩大的工程。郭鑫年有很多事情,有些名字很耳熟,那藍提起過,大金?那藍的攝影師朋友,他有兩千多條微博。郭鑫年翻了幾頁看見一條:朋友孤身前往雷克雅未克,要逃離這個世界。我很矛盾,既盼著她歸來,又擔心她在北京的處境。

照片上是一張湖水的照片,大金的北京朋友是誰?郭鑫年因為《冰島攻略》與那藍相識,對雷克雅未克極其敏感。她去了冰島?郭鑫年飛快地敲出私信:您好,我是那藍的朋友,郭鑫年。她去冰島了嗎?

他發完訊息,埋頭狂刷大金的微博,希望找到更多的資訊,卻一無所獲。很快,大金的私信回來:我知道你,請不要打擾那藍了,讓她緩緩。

郭鑫年愣了一會兒,大金給我答覆前有沒有問過那藍?他正在握著手機發呆,突然注意到,大金的關注物件減少了一個,誰?大金的粉絲裡有沒有那藍?

他在波士頓?那藍翻出記事本,取出酒店預訂單,對照郭鑫年發出的照片,自己將要下榻的酒店。這個又笨又愚沒有情商的香港人,雖然曾經輝煌,現在敗得更慘,和溫迪亂七八糟,到底哪裡打動了我?心靈相通,漸漸交叉的興趣,共同孕育了魔盒,這是相愛的理由嗎?我已經沒有可能和他在一起,想到少爺的結婚證,那藍心裡冰涼。

手機滴滴響起,傳來大金的私信:他問你的下落,他在波士頓。

那藍飛快地發出訊息:不要告訴他,還有,取消我。

大金不解其意:為毛?

那藍回答:他會從你的關注物件找到我。

糟糕,他肯定去看評論!以郭鑫年的執著,一定可以找到我,那藍纖細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躍,刪除自己的足跡。

郭鑫年的眼睛花了,大金的微博正在一條條消失!他愣神間就明白,這裡面藏著那藍的秘密。他嘿嘿一笑,從兩週前翻閱大金的微博,直奔評論,大金取消關注的一定是她,她有了新的微博賬號?

這是一個浩瀚的工程,他不知道那藍用了什麼暱稱,必須點選到主頁看。他抹汗水揉眼睛,在手機上奮戰,忽然,一名酒店保安走到他身邊,說道:“excuseme,sir.”(對不起,先生。)

“what?”(怎麼了?)郭鑫年抬頭看見警察,暗叫晦氣,在這個關鍵時刻,警察偏來搗亂!

那藍拍拍雙手,揉揉痠麻的手腕,她用了很久才刪除了在大金微博上的評論。做完這一切,心裡失落萬分,我能斷去和他的聯絡嗎?網路上切斷了,心裡還連著。那藍走進郵局,矛盾極了,要不要寄給他?他一定非常喜歡,這是在博物館買到的一本厚厚的關於冰島歷史的書籍。她開啟扉頁,取出筆,該寫些什麼?其實不該寄出!想了許久,輕輕用柳體簽下名字,交給郵局,提起背包。

明天,她就要離開這座城市前往美國,在那裡能不能避開他?

郭鑫年拿出一堆證件,證明自己不是壞人,重新坐下之後發現,大金的微博少了好幾百條。他繼續查閱評論,忽然被一條吸引:生如夏花。郭鑫年大腦轟地一響,她說過這句話,這是歌還是詩詞?郭鑫年手指觸控,進入主頁,一個女孩子向著大海邁進,身邊是一叢怒放的鮮花。一幅幅圖片,瓦特納冰原、華納達爾斯赫努克火山、冰河湖、綠色極光,雷克雅未克的鴨子湖,這就是自己在《冰島攻略》中畫出的軌跡。

那藍!她坐在鴨子湖畔,嘴角是好看的笑容,眼角掛著抹不去的惆悵。郭鑫年點開評論,敲出文字:哭還是笑?又覺得不好,刪除重新寫出來:又見剪刀手,愁人。也不好,刪了文字重新錄入:瘦了。還是不妥,改成:我去找你,好嗎?再次刪除,郭鑫年將手機放在腿上,那藍去了冰島,不在波士頓,怎麼辦?h3

97回心轉意/h3這是一個意義非凡的週末,他們相識兩週年的紀念日。

小如卻在辦公室裡生悶氣,何小芒已經一個月沒有來北京,這不算嚴重,馬上就是一年期限,這才是關鍵。他應該已經向羅維提出回北京的請求,為什麼一直沒有給我訊息?

如果他不能如期返回北京,我該怎麼辦?這一年裡,小如越陷越深,感情難以抑制。她要何小芒天天的陪伴,不能這樣遠在天邊。周圍的閨密們都在說,異地戀絕對不能接受,長此以往,異地戀終變炮友。

炮友?小如難過得要哭了。

“你們看,微訊。”一個同事忽然叫起來,“那個地球好像轉了一點點兒。”

“大驚小怪,好好上班。”經理正好經過,上班時間為了一點兒小事大呼小叫。而且那個開機介面怎麼會變,神經!

“真的,你們看。”那個年輕的同事大學剛畢業,才不管這些。

辦公室的同事們開啟手機,奇怪的是,有人的開機畫面的地球似乎是緩慢地轉了一些,也有人紋絲未動,一如既往。小如關了微訊開啟,開機介面的地球上竟然顯示出了一個倒計時:05:28:08,最後兩個數字飛快躍動。小如舉起手機,輕輕說道:“為什麼我的是倒計時?”

“啊,地球真的在動,還有影片。”一名同事低頭看著,放大手機的聲音,“哈哈,何小芒!”

微訊上的地球旋轉過來,果真是何小芒,他似乎不知道為什麼要錄影,呆萌地望著攝像頭:幹嗎錄影?哦,給小如看,好的。今天是2015年6月19號,我們認識的週年紀念日,我第一次違反了約法三章。但是,你看看這是什麼?何小芒突然舉起期權檔案,嘿嘿地笑起來,我們發財啦!說完他又換上苦臉,可是羅維不同意我回北京,要是我走了,這五千萬就沒了,愁死我了。

同事們哈哈大笑,也有人急不可耐:“微訊有影片了嗎?我怎麼沒有?”小如羞得想逃,微訊今天犯病了嗎?怎麼會把何小芒的影片發給我的同事們?忽然手機不停響起,小如的同學、爸爸媽媽、幾乎所有的朋友發來訊息:

小如,地球把小芒轉過來了!不對,是小芒把地球轉過來了。

發財啦,五千萬,請我吃大餐。

小芒在表白,快看!

小如抬起頭,同事把手機舉到她眼前,何小芒在影片中看著她:小如,兩年前遇到你,在茫茫人海之中,喧鬧的世界就安靜了,世界消失了,你眨眼的睫毛,笑容中翹起嘴角,你音調中的波動,這都是全新的世界。直到羅維把我拍醒,將我拉回到現實。他說,我必須去廣州,和兄弟們一起創業。他是對的嗎?小如,你告訴我,因為我什麼也看不見,我眼中只有你。羅大哥說,生命的意義不是隻有你和我。他說,我們倆的相遇是一段旅程的開始,我們用一生結伴,去探索和發現這個世界。我們的愛與這個世界不矛盾,不應該築造一個小窩把世界隔絕。我們應該闖出來,再讓世界來豐富我們的愛。

何小芒擦擦眼角,被一個同事拉開,那人擠進攝像頭,攏著嘴巴說道:“小如,我是你內線,小芒乖著呢,只穿你送的t恤。這個杯子是你送的生日禮物,桌子上擺著你的照片,屏保也是你。公司那個九〇後小美女,他從來都不搭理。”那同事舉起攝像頭,在何小芒的辦公桌上掃了一掃,果然如他所說,到處都是小如的痕跡。

攝像頭晃動,羅維出現在螢幕上,說道:“小如,再給小芒一年時間,我們這些兄弟都需要他。”

“原來是這樣!”小如的同事收回手機,低頭看著小如,“什麼表白?甜言蜜語,就是讓你再給他一年時間。小如,不能答應。”

“嗯,不能答應!”辦公室裡全部的女生都是這個態度。

地球轉過來了!小如的辦公室裡響起一陣驚呼,那幅開機畫面顯示出地球的那一面,中國地圖正好位於中間,地圖急劇放大,海洋、陸地、城市、夕陽下的河流,熙熙攘攘的車水馬龍。終於,小蠻腰在夜色中閃現,那是哪裡?廣研所,滑梯、會議室。誰在會議室中間?當攝像頭漸漸聚焦的時候,露出三個男人,小芒站在中間,左側那人是羅維,右邊是誰?瘋了,馬幻城!

辦公室裡再次喧騰起來,他們雖然在金融行業,卻沒人不認識馬幻城!

“小如,我看過小芒去年的影片,為了斷去逃回外企的後路,他在客戶辦公室把自己脫光,我也看到他在餐廳裡向你的表白。知道我看了多少次嗎?至少一百次,我向高管們不停地放。我告訴他們,這就是創業精神,這個時代最偉大的精神!他放棄了北京的生活,不得不離開你,他的最愛,追尋內心的小小的想法,他們臥薪嚐膽,在這裡打磨微訊的每一個功能。小如,你知道小芒有多愛你嗎?但他是一個有想法的男人,真的要讓他每天陪伴在你身邊,不讓他展翅高飛嗎?我等著你的決定,如果你堅持讓他返回北京,我會很遺憾。”

咔嚓一聲,影片中斷,倒計時結束,閃回微訊的經典開機圖片,轉眼間風平浪靜,微訊恢復正常,就好像魔術一般。

“小如,馬幻城!”周圍的同事們早已瘋狂。

“他是上帝嗎?”小如不滿意馬幻城的最後一句話,好像命令一樣,拿起手機用微訊說:“小芒,你不回來,我就剪短髮。”h3

98創業也要愛/h3“那藍,真的是你嗎?”楊洋陽喜出望外,她獨自在歐洲遊蕩,越來越恨盧卡。這本來是兩個人的旅程,全被他破壞,每天都罵臭盧卡壞盧卡一千遍。前幾天得到那藍的訊息,就開始盼望,兩人終於在埃菲爾鐵塔下的咖啡館相逢,見面竟跳著開心地抱在一起。

“在巴黎遇到,真是太好了。”那藍也很高興,有楊洋陽這個旅伴一起徜徉盧浮宮,那是多麼難得的體驗。

“來,我來點咖啡,點菜,我帶著你去吃巴黎的每一道美食,去逛每個博物館。”楊洋陽拿起選單,竟向服務員迸起了法語,“大愚說過,你喜歡吃蝦。哦,對了,大愚說你喜歡吃三里屯的卡門,地道的西班牙海鮮。我今晚帶你去吃那家,一定賽過北京的一萬倍,你信不信?”

“當然信,這裡是歐洲!”那藍興奮地聊起來。她來這裡是為盧卡當說客,誰都不希望楊洋陽和盧卡真的分手,可是見到楊洋陽真的喜不自勝,她根本沒時間談盧卡,反而和楊洋陽規劃起三天的旅遊線路。

“盧卡和郭鑫年這對傻瓜,哈哈。”那藍喝了咖啡,吃圓了肚肚,又列出滿滿的行程,由衷說道。

“是啊,我們女人還常閨密喝個酒,他們男人喝酒就為了應酬;我們去健身房,他們在炒股票;我們出來旅遊,他們在和團隊做拓展訓練。”楊洋陽立即噘起嘴巴,顯示對盧卡的不滿。

“男人掙百分之八十的錢,花了百分之二十,女人偏偏要花百分之八十,哈哈。”那藍也覺得很有趣,等著楊洋陽的眉頭舒展,再說盧卡的事情。“哎,男人們真是奇怪啊,比如盧卡,這麼好的良辰美景,美眷如花,咖啡美食,卻偏偏退掉機票,窩在車庫咖啡加班。”那藍提起了盧卡,小心地看著楊洋陽的反應。

楊洋陽把頭轉開,不接這話,顯然還在生氣。那藍在來之前先勸了盧卡,再來勸楊洋陽,有了十足的準備:“我給盧卡講了一個故事。”

郭鑫年和盧卡極講邏輯,大多數時候靠邏輯和推理來解決分歧,邏輯總有行不通的時候。那藍和楊洋陽不約而同找到一個辦法:找到成功案例,尤其是喬布斯的案例,他們便不會爭執。所以楊洋陽和那藍都熟讀《喬布斯傳》,他們拿喬布斯舉例,並非自認為多麼偉大,而是出自內心的尊敬。

那藍在楊洋陽面前複述這個故事,她的聲音極好聽,連楊洋陽都聽呆了:“一九八九年十月,喬布斯在斯坦福做一個講座,遇到了勞倫娜。那天晚上,喬布斯有一個銷售會議,那時他被趕出蘋果電腦,正在第二次創業,就像盧卡和鑫年一樣。演講結束之後,他走到汽車旁邊想,我應該參加那個會議,還是回到勞倫娜身邊?”

“他怎麼選?”楊洋陽猜到,那藍在為自己說話。

“喬布斯做了正確的決定,留在勞倫娜身邊。”那藍開啟手機,找到勞倫娜和喬布斯在一起的照片,“看看這些圖片,他們那麼相愛,他們有了一個男孩兒和兩個女兒。喬布斯有沒有因為家人的牽掛失去創業的熱情和時間?恰恰相反,喬布斯隨後重返蘋果,設計出ipod、iphone和ipad,改變了我們的世界。喬布斯曾經感言:這些都要感謝我的婚姻,感謝我的妻子,她的到來改變了我糟糕的生活方式,把我引向更好的道路。”

那藍與郭鑫年和盧卡的溝通方式很特別,最低階的吵架是市井匹夫,嗓門大拳頭硬,就是贏家;好些的是講道理,可是這個世界道理萬千條,未必都說得通。那藍常常引經據典,只要在《喬布斯傳》中找到一個案例,郭鑫年便心服口服,除非還能在喬布斯身上找到另外一個案例來推翻前一個。通過這件事,楊洋陽驚歎,那藍比自己更有能力說服盧卡。她乖巧地舉手:“我放棄,盧卡可以繼續創業。”

那藍轉述盧卡的道歉:“他想向你道歉。”

楊洋陽忽然笑了,問那藍:“我應該這麼容易接受他的道歉嗎?”

“當然不能!”那藍也笑了,她們都是情商極高的女人,必須將男人折磨到一定程度,他們才會乖乖聽話,這個過程就像馴養動物一樣。那藍放下心來,她已經完成了任務,楊洋陽馴化盧卡的過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h3

99法蘭克福/h3雷克雅未克不能直飛紐約,必須從法蘭克福轉機。那藍徜徉於機場免稅店,為三個月的遊學採購。她先選了一支翠綠的lamy簽字筆,既然是學生,應該有支不錯的筆,又看見indigo專櫃裡的記事本。質感的封面裡面只有白紙,沒有橫線和條紋。上課走神兒的時候,找出老師的特點,誇張地畫出來。我要為每位老師畫一幅,再隨手寫一幅中式書法,那些全球各地的高摩高管們一定看不懂。那藍樂出聲來,她常陷於這些生活的小樂趣中不可自拔,這也是她無法創業的原因。可是,創業不是要有好的想法嗎?哎,我怎麼想到這裡?

那藍逛著,留在歐洲也是不錯的選擇,這想法在她腦中一閃而過,她捨不得離開爸媽。她最後選了一瓶礦泉水,走到登機口,從紐約飛來的航班已經到達。旅客們正在走出廊橋,航班加油補充之後,就要搭載新的乘客掉頭飛躍大西洋。那藍戴上墨鏡,開啟手機,裡面一堆訊息,先回了媽媽的訊息,又看完公司同事的郵件,再去刷好友圈。

通通通,異樣的聲音,誰在喊我?那藍以為聽錯,抬頭看到了一個擠在玻璃上的熟悉面孔,郭鑫年!他怎麼從紐約飛來法蘭克福?其他乘客們從飛機出來,提取行李,只有他一個人,向自己喊著。那藍一陣暈眩,啊,他從波士頓飛來法蘭克福,轉機去冰島找我。

兩人中間有一道十幾米的安全帶和兩重厚厚的玻璃牆,那藍走到欄杆前:你,怎麼來這裡了?郭鑫年喊道:找你,你去哪裡?

那藍:我去紐約。

郭鑫年:我想你。

那藍:我說過,不再聯絡了。

郭鑫年把背包放在地上,翻了個天翻地覆,這動作引起機場警察的主意,一名女警過來拍拍郭鑫年,示意他離開廊橋。郭鑫年著急地解釋,女警固執地搖頭,示意飛往紐約的乘客就要登機。郭鑫年不管,在包裹裡翻騰著,電腦、平板電腦,幾件衣物,女警沮喪地搖頭,取出對講機,嘰裡呱啦說著什麼。郭鑫年忽然一拍大腿,拉開背包側面的拉鏈,取出一個檔案袋,舉起來猛地站起。這時,兩三名警察從廊橋拐彎處過來,用英語說道:請你離開。

郭鑫年將結婚證展開,貼在透明玻璃門上,大喊:“結婚證,你和少爺的。”

那藍走近幾步,認出來,他拿著自己和少爺的結婚證幹嗎?郭鑫年用手機拍照點選傳送,幾名結實的警察進入三步之內,叫喊聲音越來越大,飛機已經清理乾淨,乘客即將登機,郭鑫年的確不該留在這裡。那藍低頭檢視,被剪開的結婚證?為什麼跑到郭鑫年手中,那藍敲出簡單的文字:不懂。

“少爺把結婚證還給你了。”郭鑫年貼著玻璃門大喊。

那藍茫然地眨著眼睛:“為什麼?”

警察接近,強令郭鑫年離開廊橋,他不想再次錯過那藍,大聲要求:再給一分鐘,警察直截了當地搖頭,他們的胳膊力氣更大,拖著郭鑫年離開廊橋。乘客們發現了異樣,紛紛舉起手機拍攝下來。

我再也不錯過了!郭鑫年經歷了絕無僅有的感情歷程,他一年多前在高摩說明會就該遇到那藍,卻陰差陽錯認識了溫迪,拿到那藍的名片。他們在網路上心靈相通,共同孕育了魔盒。郭鑫年在網際網路論壇上一鳴驚人,卻和溫迪談起了戀愛,滾了床單。他和那藍終在北戴河牽手之後,濃情蜜意只有幾天,就被少爺的結婚證打斷。今天,郭鑫年從北京飛往紐約、波士頓來到法蘭克福,在機場廊橋遇到那藍,攔在他們面前的障礙不再存在,郭鑫年更不能放棄。

郭鑫年胳膊猛地將警察甩開,雙手將另一名警察推出七八步,甩開大步,抓著結婚證,劉翔般越過護欄,直撲那藍面前的玻璃門,將結婚證重重砸在上面,聲嘶力竭喊道:“這是偽造的!”

偽造的結婚證?我還沒有結婚?那藍隔著玻璃牆驚恐地看著郭鑫年。在他的背後,警察取出手槍,喝令郭鑫年蹲下,那藍感到恐懼:“鑫年,別動,他們有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