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打官司,尋找律師和證據,花上兩三年泡在法院,得到一個難以預料的結果。可如果魔盒死了,官司還有什麼意義?”那藍有獨立的判斷和見解,楊洋陽感慨,要是她在,魔盒不會走錯路,淪落到如此地步。
楊洋陽沒了主意:“那藍,有什麼辦法?”
“我想想。”那藍代表高摩通知魔盒團隊,溫迪辭職,她來負責,現在物是人非,她也沒有辦法,只好轉身離開。她在辦公室只是驚鴻一現,卻讓工程師們回味了幾個月。
郭鑫年匆匆追出去,在電梯追上那藍:“溫迪去了哪裡?”郭鑫年沒頭沒腦地問,氣死人不商量。
“你應該問她。”那藍不喜歡這個問題,拒絕回答。
“怎麼變成這樣?我們那麼好,記得在五道營的下午嗎?北戴河的時光,我做錯了什麼?你突然離開,也不解釋。”郭鑫年反覆嘮叨,其實他反覆問過這些,只是他難得面對那藍,懷著滿腹的不解。
解釋就是掩飾,那藍向來不喜歡,而且怎麼能講清楚?講清楚又能怎麼樣?我已經領了結婚證!最好的辦法就是逃離和放空,像郭鑫年曾經騎行唐古拉山口,尋找生命真正的意義。她輕輕回答:“我想辭職,過一段時間的遊學時光,緩慢地尋找答案。”
“我不明白。”郭鑫年不知道她的想法,完全摸不著頭腦。
“面對無可改變的命運,我們應該放棄抵抗,順從命運。”那藍沒頭沒尾地說道。
“那藍,知道我們的區別嗎?”郭鑫年忽然牽住她的手。
“你說。”那藍停住腳步,甩開郭鑫年,現在不同以往,她和別人領了結婚證。
“我相信,命運可以改變。”郭鑫年目光堅定。
“所以你是創業者,我不是。”那藍無力對抗命運,離開電梯,迅速衝到路邊,切換話題:“先不管這些,當務之急是魔盒,那是我們的結晶。”
往常,郭鑫年肯定中招,順著這個話題跑下去。現在他心裡只有那藍,大聲爆發:“別扯魔盒!我愛你,沒法不想你,每晚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不能入眠。你這麼幹脆地切斷感情,我做不到,沒有你我根本活不下去!”
那藍的擋箭牌被扯得乾乾淨淨,流著淚水說:“我不能和你在一起,原諒我。”她說完捂臉跑開,淚滴墜落。郭鑫年大步追上,近得可以聽見呼吸:“那藍,你到底為什麼要和少爺領結婚證?”
“我說過了。”那藍不想重複,這也是她避免和郭鑫年爭吵的辦法。
“看這個。”郭鑫年取出手機,刷開螢幕,少爺在香港被拘禁的訊息,“這就是你的未婚夫?跑到香港去幽會,嫁給這樣的人,因為他有錢?”
那藍被戳中傷口,心頭滴血,埋頭要走。郭鑫年不罷休,攔在前面:“在我心中,你那麼美好,其實卻這麼低階,嫁給這種爛人,你執迷不悟,還是眼睛瞎了?”
那藍抬頭勇敢地看著郭鑫年:“自以為是的倔驢!如果膽敢再亂說一氣,我就對你不客氣。”
“對我不客氣?哈哈,我真想不通,除了貪圖他錢財,為什麼要嫁給這個爛人!”郭鑫年仰頭大笑,忽然想起那藍說過,她練過對付色狼的防身術。沒等他收斂笑容,眼前一陣煙霧,右腳幾乎被高跟鞋洞穿,想起那藍防身術的第三招。他曾笑這招心狠手辣,魂飛魄散,夾緊襠部,扭屁股就跑。果然,那藍的膝蓋撞了上來,他轉身之際,被踢在屁股,火辣辣的疼痛。
郭鑫年被噴霧劑噴射得淚水迸發,扭頭跑回寫字樓,在衛生間用水清洗,一瘸一拐走出來。那藍笑吟吟地在男衛生間門外等著:“佩服,佩服。”
郭鑫年不敢靠近:“我都被打成這樣了,佩服神馬?”
“還記得第三招。”那藍暴揍郭鑫年之後,心情竟是出奇暢快,“怎麼樣,還亂說話嗎?”
“被你打,我很開心。我真的不明白,我們之間的那種感覺,你和他也有嗎?”郭鑫年不能忍受再次失去那藍,仍然堅持不懈。
“真服了你,再見。”那藍沒辦法,只好逃離。
郭鑫年發瘋一樣追出大門,也不管周圍人來人往:“那藍,不要離開,請至少告訴我原因。”
“好,告訴你,我可以失去你,但不能失去爸爸!”那藍墜落的淚水擋住了郭鑫年的腳步。h3
74第六條家規/h3今天是一個重要的日子。
老錢準備了一套嶄新的中式對襟唐裝,修剪了頭髮,然後到私人牙醫診所,重新鑲嵌了牙齒。他做完這些,走出高樓大廈,一輛勞斯萊斯等候在門口。老錢停下來向溫迪介紹:“這是小劉,以後跟著你。”小劉有大家族之風,不卑不亢,向溫迪點頭,拉開車門,讓她上來,開車向西邊駛去,直達高牆的院落。
一個熟悉的老人等在院落正中,目光如電,在溫迪身上一劃而過,換上和藹的笑容:“溫迪,很好。”
老爺子迎到門口,表明對溫迪的重視。老錢走在她身邊,輕輕說道:“在家族裡,只有你可以與老爺子並排走路,你應該將家族的情況說一下。”
溫迪向前幾步,與這個尊貴無比的大人物並肩向前:“我很榮幸。”
老爺子還不認可溫迪,只是礙於老錢擔任家族管家三十年,根基深厚,在這個危急存亡之秋,還需要他挺身而出。而且,老錢說得對,家族成員應該退出商業運營,資產基金化是家族共識,如此一來,接替老錢的應該是一位基金經理,而非管家。從這個角度看來,出身頂尖投行的溫迪,的確是合適的人選。唯一的障礙是,怎麼確保溫迪對家族絕對的忠誠?溫迪似乎深得老錢歡心,他進了院門,徑直向後院的暖房走去,向溫迪問道:“近來可好?”
這是詢問自己還是家族,或許是一個測試,溫迪虛來虛往:“雖然有些意外,但我們已經有了對策。”
她心中放著家族而不是自己,老爺子滿意地步入暖房,指著側面的椅子:“坐。老錢,你隨意。”
溫迪的椅子正是老錢平常所坐,老錢笑著站在一邊,卸下這副擔子,一身輕鬆。老爺子向旁邊伸手,這是少爺媽媽坐的地方,她一般不參與家族生意,常常空著:“坐這兒,我們其實是一家人。”
老錢撣撣衣角,端端正正坐下,向溫迪說:“你今天見過老爺子,便是這個家族的一員了。”
“知道規矩了嗎?”老爺子不滿老錢替自己拿主意。
“一心一意打理基金;恪守秘密;打理家族資產,不能動用;協助並照顧好蕭卷。”溫迪記得清楚,緩緩說出她和老錢之間的協議。
“第五條?”老爺子眉頭一皺,看著老錢。
老錢不慌不忙說道:“我想改改。”
老爺子長嘆一聲,抬頭想想:“為何?”
老錢起來躬身說:“我深受其害,良心難安。我不想她承擔這麼大的壓力,這是我最後一個請求,請您務必同意。”
老爺子不願意在溫迪面前爭論,又不得不說:“可是,事情總得有人做。”
老錢先奉上茶杯,指著溫迪說:“她以前是高摩的投資人,打理家族生意比我強,可是有些事情,她怎能下手?如果強行讓她承擔,不但害了她,也會害了家族。”
老錢為什麼對我如此呵護?在溫迪的印象裡,老錢不是什麼好人。老錢繼續勸說:“您退下來了,我們不需要打江山,而是要守業。家族成員務必恪守本分,有些事情絕不能再做了,否則失去了您的庇護,實在是自取其亡,所以我想把第五條改改。”
“怎麼改?”老爺子似有所觸動,沉思起來。
“一旦家族成員違紀違法,立即逐出,依法辦理,絕不庇護。”老錢漸漸明白,愛也要收斂。
“好,依你。”老爺子無可奈何,端起茶杯問道:“蕭卷的事情,怎麼辦?”
“我保證,他三天之內就回家。”老錢鄭重承諾。
老錢曾經多次談起溫迪,好像有為兒子淺顯做媒的意思。老爺子本來認準那藍,可是在婚前這個節骨眼兒上,兒子跑到香港廝混,滿城風雨,肯定傳到那藍耳中,預定十一的婚禮恐怕指望不上了。這溫迪和那藍是同學又是同事,家世雖不如那藍,其他條件相當不錯,如此看來,也是不錯人選。可兒子只認那藍,也不知道事情怎麼發展。老爺子苦笑,試著問道:“你和那藍很熟,她和蕭卷的婚事,有什麼建議?”
沒人比溫迪更瞭解那藍,想想說道:“婚禮不急,可以補辦。我想安排他們儘快出國,趕緊造人,也避開國內是非之地。”
“哦?”老爺子眉頭一舒,聽起來是個好主意。
“那藍會和少爺出國?”老錢不禁擔心,溫迪第一次見老爺子,必須言出必行,否則就喪失信用。
“我來安排。”溫迪心裡有了計劃,卻不想多講。
“說來聽聽。”老爺子都毫無對策,溫迪能有什麼好辦法?
“那藍有遊學的夢想,可是捨不得爸媽,一直沒有出國。”溫迪看著老爺子神色,稍微停頓,不得不說出來:“短期培訓她不會拒絕,高摩明年在哈佛有高管三個月培訓專案,她去年申請過,公司沒有批。”
這是絕妙的主意,老爺子只要讓秘書打個電話,那藍就可以得到這個機會,只是現在是夏天還有半年才是冬天。溫迪繼續說:“少爺出了這麼檔子八卦,最好也不要在國內,應該先出去在美國等。如果他在波士頓三個月都不能挽回那藍,我也沒有辦法了。”
這是名正言順的做法,少爺與那藍是合法夫妻,如果這樣都不能複合,老天都沒辦法,老爺子對溫迪的計劃很滿意,點頭答應。老錢也讚賞溫迪的表現,喝了幾口茶,起身向老爺子告辭。溫迪出了大門才悄悄問道:“原先的第五條是什麼?”
老錢對此深惡痛絕,冷笑一聲:“好的事情由家族出面,不好的事情交給管家,家族成員不需要知道,也不用介入。”
老錢替家族擦屁股,雙手骯髒,深受其害,在最後關頭拼盡餘力推翻了這條家規,溫迪的管家之路才不會充滿風險和不測。她感激老錢,扶著他走下最後一級臺階:“謝謝您。”
“別謝我。”老錢慢吞吞上車之後問道:“你男朋友在忙什麼?”
這是明顯的試探,溫迪停下腳步,不知道老錢指的是誰,她與郭鑫年的戀情本來就有硬傷,她沒抱太大指望,郭鑫年從北戴河回來之後,兩人戀情已經告吹。羅維在廣州不棄不離,等待自己回心轉意,情感正在十字關頭,欲理還亂。
“為家族服務,忠誠至關重要,同意嗎?”老錢反問。
“當然。”溫迪不與老錢爭辯,內心不以為然。
“你理當成為家族成員。”老錢說出來,這是為溫迪定製的條件。
“什麼?”溫迪側頭看著老錢。
“你應該嫁給家族成員。”老錢慢吞吞說道。
“少爺會娶那藍。”溫迪強調,她在盡力撮合。
“如果沒有呢?”老錢盯著溫迪,這是他能為少爺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我們雖然吵架分開,但我的心沒變。”溫迪忽然意識到,在潛意識裡仍然把羅維當作未婚夫!
“掂量一下媽媽的病情,自己決定吧。”老錢有十足的把握。h3
75遊學夢想/h3爸爸經過搶救,總算沒有大礙,卻讓那藍和媽媽異常緊張。那藍請假在醫院,爸爸惱怒異常,不願意和女兒說話,第三天他指著門口說:“那藍,走,去和他辦離婚,不辦好就別來。”
那藍找不到少爺,自己去了一趟民政局,人家說這事必須得兩個人一起來,那藍不敢再去醫院惹爸爸生氣,只好來辦公室上班。她泡了杯錫蘭紅茶,想篩選新的投資專案。在這段時間,她完成了聚美優品的評估,這是一家採用團購模式的網上化妝品特賣商城。那藍在魔盒學到的經驗並沒有浪費,這家網際網路企業蒸蒸日上,正在全力衝刺,準備在紐交所上市。
忽然螢幕一閃,一封來自人力資源的郵件。參加哈佛大學為期三個月的領導力訓練!這是那藍渴望的機會,尤其這個時刻,一切都糟糕透頂,出國學習既是夙願,又可以避開煩惱。她擊打鍵盤,回覆郵件:“我很期待,可是,誰來接替我負責這個部門?誰繼續跟蹤這些投資機會?需要確定下來。”
郵件剛剛發出三分鐘,電話鈴聲響起,彭祖武說道:“那藍,來見我。”
那藍起身來到彭祖武辦公室,坐在他對面:“彭總,您好。”
“我會尋找接替你的人,交接工作。”彭祖武不抬頭,看著電腦螢幕,這種事情本來不需要他過問。
那藍在人力資源工作過,三個月的哈佛學習並不常見,不可能事先沒有一點兒風聲:“是您提名的?”
彭祖武接到華爾街總部的指令,要求那藍參加培訓。他哪裡想到,那個頂天人物的辦公室直接跳過中國區,向高摩總部提出了要求。對於這麼炙手可熱的人物,高摩總部心甘情願地滿足了這個本來也不算什麼的要求。彭祖武不知道真相:“別問了,總部認為你是合適的人選。”
那藍常去新加坡的亞太區總部彙報工作,去年接手風投部門的時候去過華爾街總部。她在任何地方都引人矚目,或許被總部某個大老闆看中,作為接班人培養。這種先例有過,總部需要有新興國家經驗和背景的人才,先調入總部培訓三個月,再以優渥的待遇成為ceo的助理,為期一年,然後派回中國擔任高管。不管怎麼樣,這都是難得一遇的機會。那藍不為升遷,只為放空,像郭鑫年騎行拉薩一樣,重新審視自己,遇到未知的自己,擺脫糟糕的命運。
“還有,”彭祖武抬頭,目光中暴露出內心的困惑和猶豫,“有溫迪的訊息嗎?”
溫迪向來謀定而後動,這次辭職十分突然,沒有透露出絲毫跡象,那藍答道:“沒有。她去了哪裡?”
“管理一家基金。”彭祖武只打聽出來這個神秘的基金實力極其雄厚,其他一概不知。他不打算多談溫迪:“關於魔盒,打算怎麼辦?”彭祖武不僅關心魔盒,也關心它的投資人,林佳玲。
這個曾經炙手可熱的專案,面臨無人負責的尷尬。那藍難過地說道:“形勢非常不好。”
這是高摩在中國的第一個風投專案,彭祖武很失落,當初不該獅子大開口,企鵝技術本是最好的收購物件,問道:“我們為什麼錯過企鵝技術的併購?”
溫迪在魔盒中有投資,摻了私心在裡面。那藍不想講別人的壞話,毫無益處:“可能是因為貪婪,不過我還有一些時間,我會繼續負責。”
彭祖武略感欣慰,魔盒是個燙手山芋,那藍願意接回來,最好不過:“日久見人心,你是好樣的。”
“彭總,魔盒就像我的孩子,我會努力的。”那藍放不下魔盒,這是她和郭鑫年心靈相通的結晶。
“你的方向很好,聚美優品就要在紐交所上市,你要再接再厲,在出國前再確定幾個投資專案。”彭祖武終於說出一個好訊息,魔盒本來是很好的投資,卻不該交給溫迪。那藍退出專案組後成績斐然,這麼短時間就能促成一家公司上市,實在難得:“我們在美國投資了優泊,估值從零成長到六百億美元,中國有沒有類似的專案?”
“有的,我和凌步正在磋商。”那藍做出網際網路投資地圖之後,按圖索驥,在分析師的協助下,已經與各行各業領先的創業公司取得了聯絡,可是與程嘯虎的溝通卻遇到困難。
“為什麼?”彭祖武對凌步的打車市場的重視程度已經超過魔盒,這裡面有明確的商業模式。
“他們沒有交管局的紅標頭檔案,出租汽車公司都不敢讓司機安裝,他們正在一家家做工作。”那藍是投資人,卻不僅僅撒錢,而是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給予支援和幫助,可是,這次又遇到了郭鑫年曾經遇到的問題,移動網際網路是新興事物,政策法規既沒有規定可以,也沒有規定不可以。這件事又不是靠錢能夠擺平的,讓那藍好生為難。
“想辦法,加油!”彭祖武不理細節,既然優泊可以在國外做起來,凌步為什麼不能打破中國的清規戒律?他對那藍寄予厚望,可惜,她就要出國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