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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絕望掙扎/h3夏去秋至,城市褪綠著黃。
微訊版本迅速迭代,加快吸引使用者,瞬間超越魔盒。郭鑫年信心遭到極大打擊,硬著頭皮繼續開發,對外界不理不睬。可是資金流失如血,唯一的辦法是裁員,減少開支,多撐一段時間。楊洋陽多次與他溝通,他自恃賬上還有些現金,不肯接受現實。
“你不同意接納投資,現在投資沒有了,你來發工資!”楊洋陽看著郭鑫年,他到了絕路還不開竅。
“要不然再找找投資人?”郭鑫年只想做產品,現在是逼到沒有路了才想到這個辦法。
“說說你打算怎麼找。”楊洋陽不罷休,將他逼迫到牆角。
盧卡替郭鑫年解圍:“洋陽,他找投資真的不行。”
“沒錢了,只好裁員。”楊洋陽不是固執,實在是沒辦法維持。
“他們都是兄弟姐妹,不能說裁就裁?”郭鑫年一拍桌子站起來。
“大愚,現實一些,你還有房子可以賣嗎?”楊洋陽無法姑息,堅持裁員,這樣才能活下來。
發展壯大是創業者的夢想,可是規模擴張,員工越來越多。成本和費用與日俱增,花錢如流水,資金告急,創業者才發現,偉大的產品和美妙的想法都抵不過現金流,這才是決定生死存亡的關鍵。
以前公司規模小,郭鑫年可以賣房子給員工發工資。現在規模大了,幾十個人的工資,房租、水電和各種稅費,郭鑫年想都不敢想。現金流告罄,金泰的投資意外中止,高摩拒絕追加投資,眼前只有一條路:裁員。減緩血液流失速度,支撐更長時間,直到找到新的投資或者贏利模式,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郭鑫年如同鬥敗的公雞,將員工們召集到會議室。楊洋陽勉強擠出笑容說:“魔盒改變了我們的通訊方式,我們擁有了數百萬使用者,創造了奇蹟。可是,我們是一艘沒有贏利模式的小舢板,漫無目的地在汪洋大海上浮沉,只有一點點食物和水,只有先靠岸,將一部分兄弟放在岸邊,等我們找到方向,再請大家回來。”工程師們沉默下來,楊洋陽的語氣充滿無奈:“我們與人力資源商量,盡力拿出最優厚的補償,採取自願的原則,哪位兄弟願意申請?”
“你留下來還是離開?”一名美工直截了當地問郭鑫年。她名叫田野,面試的時候不起眼,穿著棕色的登山褲,上身是幾十個兜的夾克,不像面試而像徒步。郭鑫年詢問她美工經驗,在哪家網站做過,有哪些作品。她取出記事本,用牙咬開筆套,輕輕勾勒,筆下的線條就是郭鑫年朝思暮想卻不能描繪的樣子,那個瞬間就征服了郭鑫年。網際網路行業重視技術,輕視藝術,介面常常很彆扭。田野在團隊中擔任了整形醫生的角色,只要她稍微改幾筆,便煥發出驚人的光芒。
郭鑫年不甘心地抬起頭來,說道:“我還有很多想法,值得嘗試。”大家一起笑出來,這個詞已經被他用濫了。
“我們現金流吃緊。”楊洋陽出來制止住他們的對話。
“可以節省費用,搬離這裡。”田野反駁。
“等等,你們想清楚。”這是異想天開,人員才是最大的開支,楊洋陽保留著理智。
郭鑫年不想裁員,可是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兄弟們,我不想大家離開。我們曾經創造了奇蹟,可是也不知道什麼原因,莫名其妙就敗了,而且敗得這麼快。”
“他們山寨!”一名工程師喊道,在他們眼中,冪聊和微訊都是小偷。
“山寨又能怎麼樣?比爾·蓋茨山寨了蘋果,官司打了十幾年,最後不了了之。我們是工程師,不是律師,應該反思自己敗在哪裡?”郭鑫年曾經想打官司,接觸律師之後就放棄了。
“都要散夥了,反思有什麼用?”田野反問。
“我們固然有錯,但是實話實說,企鵝技術在即時通訊領域積累的產品和經驗遠遠超過我們。他們只是屢次犯錯,才錯過開心網和新浪微博。如今他們找到方向,便沒人是他們的對手,我們只是湊巧搶了他們的乳酪而已。”盧卡漸漸看清現實,競爭失敗的根本原因在於實力差距太大,這種差距簡直難以形容。
盧卡一語定音,可他們還是難以接受。他們不久之前還大肆慶祝,就像連戰皆捷的選手,突然被微訊當頭一棒打蒙在地,敗得體無完膚,對手的攻勢還在湧上來。由於敗得太快,眾人思想還轉不過來。他們固執地堅守,不願意離開這個無法收復的陣地,沒人願意籤遣散協議。
楊洋陽還想繼續勸說,郭鑫年悄悄在耳邊說道:“不要強推裁員了,會出事的。”楊洋陽悚然一驚,公司裁員鬧出糾紛的例子很多,一旦激起眾怒,失態便不可控制:“嗯,大家的意見我們知道了,今天的會議到這裡。”h3
77紅標頭檔案/h3盧卡的心思不在魔盒,而在凌步。在他看來,魔盒是兒子,可以生孫子。語音對講的確是殺手級應用,可以衍生或者寄生於各種各樣的應用中,凌步就是其中之一。他懶得與楊洋陽和郭鑫年爭辯,反而成天與程嘯虎泡在一起,找臭蟲,搞迭代。
有了盧卡的助力,凌步產品有了質的飛躍,不需要培訓司機和乘客,只要下載app,傻瓜都會用。可是程嘯虎還是沒辦法突破紅標頭檔案的障礙,他本來計劃兩個月突破千萬使用者,現在已經四十幾天,只裝了寥寥幾十位出租司機。乘客在手機上下載了凌步,卻找不到計程車,大量投訴之後便是沉寂。乘客們紛紛解除安裝凌步,再也不用。
程嘯虎不再泡在市裡那些大型國有出租汽車公司,專門跑到懷柔、昌平和大興的縣城,小公司的門容易進,話容易說。這一天,他跑遍了北京的東西南北,天將黑的時候在昌平的小院裡找到一家只有幾十輛計程車的公司。一頓演示解說和苦勸,老闆還是無動於衷,他只好告辭打算離開。
“天都黑了,擼個串再走。”計程車老闆以前在縣城做運輸,極為好客。
“好。”程嘯虎常請出租公司老闆吃飯喝酒,人家一般不給面子,被留下還是第一次。他心裡感慨,越小的地方越有人情味兒。
矮樹小道歪著的電線杆下,有個烤串攤兒。老闆大剌剌地坐下,將西裝革履的程嘯虎按在桌上,自己去提大肉串,回來塞到他手裡:“你看著也像讀書人,幹嗎來幹這一行?水深著呢,沒紅標頭檔案,小心淹死你。那些大公司都是誰開的,知道嗎?”
“哪個紅標頭檔案說不能用手機叫車?”程嘯虎還想爭辯,這是他每次都要爭辯的問題。
“哪個紅標頭檔案說能用手機叫車?”那老闆學著程嘯虎的口氣,把啤酒蓋咬開,推到程嘯虎面前。
這是一個悖論,程嘯虎都被折磨瘋了,老闆說了實話:“跟你說,必須這麼模糊著,一清二白,人家怎麼拿好處?你還不懂這個!”老闆敞胸露懷看著粗鄙,其實卻是混出來的,什麼都懂一半,“我給你出個主意,保準管用。”
“什麼著兒?”程嘯虎在出租公司碰了幾十天,第一次有出租公司老闆給他出謀劃策。
“拎出一千萬,砸在交管局畢局長懷裡,人家吱個聲,放個屁,你這事兒就成了。”老闆早就看透了局面,啤酒花在嘴角流淌,邊喝邊說。
程嘯虎哪有一千萬?開發軟體,招聘地推團隊,積攢的幾十萬早就砸沒了,嘆息著:“移動網際網路是利國利民的好事,提高效率,幫司機掙錢省油,難道交管局就講不通道理嗎?”
“你腦袋有病,不說了,喝酒。”老闆一臉晦氣,跟眼前這書生根本聊不到一塊兒。
“喝酒有什麼用?”程嘯虎放下酒瓶,“咱們再說說道理。”
“靠,和我說道理有屁毛用,你跟領導說去。成天叨逼叨,叨逼叨,我這腦仁兒都炸了。你能把我喝倒,我就給你裝!”老闆哪有心思說這些,又把一瓶酒推過去。
“好,說話算數!”程嘯虎眼睛亮了,豁出這副腸胃,也得把他喝倒。他學著車老闆的樣子咬開啤酒瓶,抹抹嘴角的鮮血,咕咚咚向肚子裡灌下去。他酒量哪兒拼得過車老闆,沒幾瓶就東倒西歪,分不清手指上的一二三,還手腳不停地開啤酒。
他這樣子嚇壞了車老闆,吼道:“你丫的,這是喝酒嗎?明擺著和我拼命!”
程嘯虎將啤酒瓶塞到嘴裡,眼淚、嘴角的血水和啤酒花一起氾濫,也分不清是哭是笑:“來來,不講理,咱們拼酒。”
“不喝了!”老闆一腳踢翻滿地的啤酒瓶,把程嘯虎從地上拖起來:“怕了你這不要命的,你不容易。我幫你,裝機去!”
程嘯虎聽到這話,一時激動得都蒙了,加上酒力攻頭,哇的一下,把啤酒肉串噴出幾米之外。他用西服抹抹嘴巴,擦擦眼睛,晃頭晃腦向前衝:“好,裝機去。”他沒想到,紅標頭檔案是繞不開的攔路虎,竟然被這頓酒給破了。他把胃液都吐出去之後,強撐精神給手機下載了凌步,一頭栽倒,還不忘打電話給盧卡:“兄弟,我談成一家。”
“有紅標頭檔案了?”盧卡夾在楊洋陽和郭鑫年之間,煩得不得了,總算得到一個好訊息。
“哪有?車老闆根本都不知道咱們是幹嗎的,喝酒喝高興就答應了。”程嘯虎歪歪斜斜從小院裡走出來,只覺得天旋地轉,忍住難受要向盧卡報喜。誰能想到紅標頭檔案被一頓酒給破了?所以程嘯虎相信,當你努力到無能為力的時候,走投無路的時候,上天就會給你開啟一扇窗。h3
78山寨精神/h3企鵝技術廣研所如同鬧市中的淨土,暫時驅走了那藍長途的勞頓和愁困,她的心情和體力卻接近了底線,只是優雅掩蓋了她的悲愴,她正在經歷巨大的煎熬。她必須堅持,直到為魔盒找到出路。
羅維親自開車來機場迎接,將那藍請到廣研所,拖著行李箱帶她參觀之後來到會議室,為她拉開一把椅子,言語之間非常含蓄:“芳駕光臨,蓬蓽生輝。你是我來廣州之後,從北京來的第一個好朋友。”
那藍能感受到他內心的光芒,半年之前,他輸得一塌糊塗,終於重新站起來,成為明星人物。她坐下,抬頭看見一幅熟悉的條幅:臨危而不懼,途窮而志存。竟是自己的字跡,可是我沒有給他寫過這個條幅。
“你給我的那幾句話,臨危而不懼,途窮而志存;苦難能自立,責任攬自身;怨恨能德報,美醜辨分明;名利甘居後,為理願馳騁;仁厚納知己,開明擴胸襟;當機能立斷,遇亂能慎行;忍辱能負重,堅忍能守恆;功高不自傲,事後常反省;舉止終如一,立言必有行。”羅維輕輕念著,這是他渡過難關的座右銘,“我從你微博裡找到,列印出來。”
那藍為了靜心,常常泡杯茶,臨摹碑帖,偶爾也會貼在微博上。她難得展顏一笑:“這是南懷瑾先生說的,不是我的原創。”
“謝謝南懷瑾老人家,看!”羅維取出兩張演唱會的門票,艾薇兒的廣州演唱會,應該是那藍的最愛。
那藍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直截了當地說道:“我想盡快談完,返回北京。”
“好吧,那藍,對不起。我還是要說些不相干的,溫迪怎麼樣?”羅維急切地想得到她的訊息。
“她在管理一家基金。”那藍不知道溫迪的近況,“你們怎麼樣?”
羅維與溫迪之間感情糾結極深,愛過恨過,卻沒法忘記:“不知道。”
羅維開啟微訊,出現那幅四萬五千公里之外的圖片:“我就像這個孤獨的小人,在遙遠的距離,等待心愛的人回心轉意。”
沒人知道微訊開機圖片背後的痴心,那藍鼻頭一酸,為他的執著感動:“相信我,她也愛你。”
羅維隱約聽到溫迪和郭鑫年之間的事情,這讓他痛苦不堪。他不想在辦公室裡談這些:“晚上,如果你不累,我帶你去珠江邊。我從珠啤弄到最好的白啤酒,好好聊聊,知道嗎?我把你當作親人。”
那藍既同情羅維,又為他高興,她絕對不會拒絕這樣一個朋友。她低頭取出檔案:“今晚聊感情,現在談工作。羅維,我要恭喜你。”
“喜從何來?”羅維看著那藍精緻的眉眼,沉醉其中。
“微訊的使用者數就要突破一個億,你改變了世界,很了不起。”那藍恭維羅維,心情好像剛剛經歷滑鐵盧的拿破崙,不得不低頭向勝利者致敬,然後抬頭提出要求:“我代表高摩,請你考慮收購魔盒。”
“收購魔盒?”羅維冷靜下來,她代表的是高摩,不好對付的投行。
“魔盒有數百萬忠實的使用者。”那藍打出第一張牌,羅維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必須商業邏輯合理,他才會考慮收購魔盒。
“每個使用者價值三元,價值一千五百萬人民幣。”羅維提議,這是網際網路行業常見的演算法,這些錢還不到高摩投資的十分之一。
“魔盒還有潛力,我們正在規劃新業務。”這才是那藍的真正撒手鐧,她和郭鑫年在北戴河的規劃,入口戰略,好友圈、支付、電商形成生態圈。郭鑫年正在埋頭開發,只是欠缺資金。
“巧得很,也想請你看看微訊的規劃。”羅維從溫迪那裡得到u盤後,數個團隊並行開發,早在實驗室中成形,即將潮水般迭代。他開啟投影機,一幅幅產品介面出現在螢幕:“微訊使用者突破一億的時候,我們就釋出朋友圈功能,簡訊是強需求,社交稍弱,我想隱藏在二級介面,不像新浪微博那樣平鋪直敘。如你所說,我們追逐太多,孩子般想抓住每個玩具,一無所獲,真正珍貴的人和事,一個足矣,一生一世。”
羅維藉著產品功能述說感情,那藍困惑極了,介面那麼眼熟,這不是我們在北戴河畫出的圖形嗎?羅維怎麼這麼快,已經把想法變成了產品?羅維將手機推到那藍面前:“試試這個,打飛機,一旦使用者突破兩個億,我們就接入遊戲。這是第一款,黑白色的回憶,紀念我們的童年。”
企鵝技術擁有數十款經典遊戲,魔盒一個都沒有,那藍冷汗滲出。羅維的使用者基礎和產品線遠遠領先魔盒,可是他的想法和我們一模一樣?羅維輕輕滑動螢幕,翻到下一頁:“然後,我們想辦法讓我們的使用者繫結銀行卡,將手機變成支付中心,使用者可以在微訊上完成銀行轉賬,購買電影票、打車,甚至,我們在春節發起搶紅包的遊戲,刺激微訊使用者繫結銀行卡。我們有很多的設想,我提醒自己,必須做減法,不讓微訊變得臃腫和緩慢。”
那藍目瞪口呆,很多設想與郭鑫年一樣,只是加上企鵝技術現有的產品和資源,不可能這麼巧,肯定有人把這些資料交給了羅維?她低頭向郭鑫年發出簡訊:你把我們的資料給溫迪看過?又抬起頭來,緩緩對羅維說道:“羅維,你不知道嗎?這些檔案是我讓溫迪交給你的。”
那藍精通技巧,這稍有欺騙的味道,她沒有用在親人朋友身上,只用在商場。
“她沒說。”羅維驚訝萬分,溫迪用這些資料交換了企鵝技術的併購底線,這是那藍的指使?他抬頭的時候,看見那藍嘲諷的笑容,頓時知道落入圈套。他不屑於狡辯,承認:“那藍,對,這些想法是我從溫迪那裡拿來的,我告訴她微訊即將釋出,她給我這些資料。”
“謝謝你,我知道了你們成功的法寶,所謂的網際網路思維和創業精神都是徒有其表,你們的山寨文化才最厲害。”那藍氣極挖苦羅維,收拾檔案走到門口,說道:“羅維,龍郵抄襲和堆砌各種功能,微訊又抄襲魔盒,現在又山寨我們的想法,什麼是你自己的東西?我曾經以為你改變了,誰知你還是寄生蟲,依靠別人的想法生存。企鵝技術是一隻巨獸,吞噬一切,用強壯強壯的身軀奪取別人的創意,然後讓別人走投無路。”
羅維搶到那藍面前,懇求:“這是商場,不要人身攻擊。”
“這不是攻擊,流行什麼,就抄回來,你們一貫如此。”那藍鎮定下來,如果羅維開發出那些功能,肯定不會併購魔盒,“知道庫克為什麼出櫃嗎?”
喬布斯去世之後,庫克接替他出任蘋果ceo的庫克,羅維想不通:“他和我有什麼關係?”
那藍冷笑:“這樣你們就沒法抄了!”
“郭鑫年奪走溫迪,她是我的未婚妻!”羅維的下顎輕輕跳動,目光噴出怒火。
微訊和魔盒之間不僅是一場商業戰爭,也是羅維和郭鑫年的情感之爭,沒有底線的戰爭。他們爭奪溫迪,我又算什麼?少爺剛領結婚證就跑到香港去和情人幽會。那藍遽然淚下,心情糟糕,加上長途旅行,頓時天旋地轉,雙腳如同泥巴一樣軟下去。h3
79對質/h3菲菲車禍那晚,少爺在辦公室埋頭開發產品,不在現場,很多工程師可以證明。駕駛重型卡車的司機已經被抓獲,他從來沒有見過少爺。辦案人員仍然不相信此事和少爺無關,肯定是他指使。很快,唯一能夠指證少爺的老錢投案自首了。當晚,他被帶到審訊室與少爺對質。
“菲菲的事情,我跟你說過一句嗎?”少爺怒氣衝衝,老錢害死菲菲,又害自己身陷囹圄,以至於沒法和那藍結婚。
“沒有,我從香港的朋友那裡得到那些照片,才知道菲菲,和你無關。”老錢承認,這是實話。
“你拿那些照片找我,我怎麼說?”少爺重溫往事,十分無辜。
“照片的面孔被擋著,你認不出來。”老錢據實回答,將少爺的干係都排除掉。
“那次談完之後,你又和我談起這件事了嗎?”少爺回憶著,當時老錢說,壞的事情,他來承擔,家族成員不要過問。
“再也沒有。”老錢神情輕鬆,他做了應該做的,保護了家族。
少爺看著桌面上菲菲的照片,那麼年輕和美麗,曾和自己抵死纏綿,卻遭受了那麼可怕的結局。他抓起來劈頭蓋臉扔向老錢,:“菲菲只是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孩,我答應送她生日禮物,我食言了,她很生氣,把裸照拿到香港去發表,就是想一炮而紅。她只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女孩,你怎麼能這樣對她?”
老錢一語不發,深深地看著少爺:“我證明,這件事與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你出去之後,收心養性,不要再做荒唐事了。”
少爺怒不可遏,荒唐事?天方夜譚!你謀殺菲菲又算什麼,他猛然伸手,隔著桌子緊緊抓住老錢的領子:“你這個王八蛋,到底做了多少壞事?”
老錢保持著慈祥的笑容,彷彿這是最開心的時刻:“蕭卷,出去之後,要對媽媽好。”
少爺被激怒了,全力向前一推,他身體竟那麼輕,像木樁一樣向後栽倒。少爺不罷休,繞過桌子,狠狠在老錢臉上補了一拳。工作人員這才緩過神來,搶上幾步將他按回座位。老錢慢悠悠爬起來,拍掉灰塵,抹去嘴角鮮血,目光仍然和藹,他的目光從來都是這樣。當對質結束的時候,誰都看得出來,害死菲菲都是老錢的主謀,與少爺無關,工作人員將這些問答記錄在案,命令少爺:“起來,走吧。”
少爺站起來,向老錢怒目而視,就要離開。現在真相大白,自己是無辜的,忍不住去看老錢。他拭去嘴角的血跡,笑著說:“蕭卷,我可能這輩子都出不去了,有個請求。”
少爺停住腳步,看看工作人員,他們沒有反對的意思,問老錢:“什麼?”
“讓我抱抱你。”老錢嘴角的血跡已經擦乾,身體卻因為撞擊而輕輕顫動。
“幹嗎?”少爺剛才將老錢掀翻,有些後悔,是他從小把自己帶大,童年記憶中充滿他的身影,帶自己去動物園,在北海划船,在學校的門口遞來棒棒糖。少爺拍拍衣服,走到老錢身邊,向他懷裡一探,卻被他緊緊抱在懷中。這是一種神使鬼差的力量,少爺不知道為什麼,剛才怒火難抑,現在卻乖乖擁抱在一起。他撫摸著老錢的後背,單薄和瘦弱,心生憐意,鼻子一酸:“錢叔叔,保重好自己。”
“孩子,我太溺愛你了。我好後悔,你以後要好好過。”老錢聲音哽咽,後背抽搐著,緩緩脫離少爺的懷抱,用手撫摸著他的身體,咬咬牙推開少爺:“走吧,有人在外面等你。你認識,她會替我照顧你。”
老錢的目光和神情讓少爺心中生疼,他一步一回頭離開審訊室。鐵門砰地關上,老錢的目光透過玻璃窗追隨著他的背影。少爺後半生常常能夠感到,那是充滿愛憐和不捨的目光,就像父親對著自己的兒子。h3
80身心俱疲/h3羅維扶起那藍,遞給她一杯糖水:“醫生檢查過了,血糖過低,要好好休息。”
“嗯,知道。”那藍睜開眼睛,身在醫病房之中,掙扎著要站起來。
“需要靜養幾天。”羅維很擔憂,如果不是先遇到溫迪,他肯定會愛上那藍。
“不行,我要走,明天要去見一個很重要的人。”那藍頭腦一陣暈眩,扶床站一會兒緩過來。
“誰?”羅維有預感,那藍將要會見大人物。
“這是一場入口之戰,巨頭之間的戰爭,魔盒是至關重要的橋頭堡。”那藍暗示著。
“哪個巨頭?”羅維機警起來,那藍很可能要去見那個人。
“李無覓。”那藍強忍虛弱,看著羅維。在這一剎那,他的目光中充滿恐懼。
“等等,我和pony談談。”羅維擔心,如果奔狼收購魔盒,巨頭之間的戰爭就要上演。
“我不想變卦。”那藍不動搖,不能為了沒有約到的馬幻城,放棄約好的李無覓。這是那藍的後招,如果奔狼搶到這個入口,便可以與企鵝技術分庭抗議,用幾千萬美元收購魔盒是極為明智的計劃。
“還有,羅維,我見完李無覓之後,就飛杭州,知道我要見誰嗎?”那藍佔了上風,電貓也急需一個移動網際網路的入口,這是羅維最致命的威脅:“我本來想把魔盒賣給你。”
“現在?”羅維緊張得難以呼吸,那藍去杭州見雲滄海,他難以想象。一旦雲滄海握有魔盒,憑藉電貓的巨大實力,企鵝技術絕難佔到上風。
“創新和山寨勢不兩立!”那藍明白,羅維和郭鑫年雖然都是創業者,郭鑫年出自對生活的熱愛,產生了美妙的想法。羅維不一樣,創業是為了名利而征服:“你們現在打江山,天下一統之後,就變成了高高在上的帝王,絕不允許再有人能夠挑戰。你們將利用壟斷的資源和能力,扼殺創業者,因為他們將要顛覆你們的王朝。”
“這不是歷史規律嗎?哪個王朝不是如此?即便我們不想,股東也強迫我們攫取利潤,人們渴望權力和金錢。貪嗔痴就是人類本性,你能否認嗎?”羅維終於動怒,反駁那藍,“這世界有聖人嗎?你就不做違心的事情嗎?為什麼偏要嫁給那個人渣?”
那藍靜靜地看著羅維,他或許是對的。我太理想主義了,頓了頓才說:“羅維,你不適合溫迪。”
羅維沒想到話題被轉到這裡,這才是他的軟肋,為什麼?那藍笑著說:“你們都太強大和不擇手段,你們適合找個單純的人,才不會互相看透。你們需要征服和崇拜,而不是愛。直到有一天有了孩子,你或許會明白,人性不僅是貪嗔痴,還有無可替代的愛。”
羅維停在門口,看著那藍緩和下來:“我們至少還是朋友。”那藍想也不想,“我們是不一樣的人”。h3
81基金經理/h3剃著光頭的少爺出來,見到溫迪,吃了一驚。溫迪摘下墨鏡,搖下窗戶:“少爺,您坐後排。”少爺“切”一聲,拉開門,坐進副駕駛位置。坐後排是老錢的規矩,少爺根本聽不進去,也從來沒有遵守。老錢每次都笑著搖頭預設,現在更不理睬這個小丫頭,說道:“偏坐前排,不行嗎?”
溫迪拿出手機,看著少爺:“如果您堅持坐在前排,我就打電話通知那藍。”
少爺從看守所出來,就怕那藍,舉手乖乖坐到後排:“叫她幹嗎?”
“那藍是您夫人,應該她來接。”溫迪啟動汽車,向深宅大院駛去。
“她都知道了?”少爺擔心起來,香港的幽會如果讓那藍知道,婚禮肯定完蛋。
溫迪按動按鈕,後排座椅滑出儲物盒,少爺嚇了一跳,自己的新聞成了報紙上最熱的八卦,各種小道訊息,當事人的口供記錄,還有香港狗仔隊拍攝的照片,密密麻麻地出現在娛樂版。他再仔細看,還好沒有自己的名字,他緊張地問道:“那藍知道嗎?”
“想不知道很難,有什麼好擔心的呢?她是您的合法妻子,又跑不了。”溫迪戲弄著少爺。
“別提了,不是沒洞房嗎?”少爺一臉苦相。
溫迪撲哧一樂,他居然還想洞房,老錢的犧牲真不值得!說話間,汽車駛入大院,老爺子坐在暖房正中等著。
少爺闖下大禍,躡手躡腳走到他身後說道:“爸爸。”
老爺子轉身坐下,滿臉怒氣:“發生了什麼?”
溫迪坐在了老錢的位置?少爺沒時間多想,不敢違逆老爺子,和盤托出:“去香港出了意外。”
哼!老爺子拍著報紙,怒斥:“真風光啊,富商強闖香閨,被警方帶走,入幕之賓是誰啊?上了香港各大報紙頭條,內地的報紙也連篇累牘,比我的版面都大。你終於超越你老子了,牛掰啊。”
老爺子也會使用這種網路語言?少爺不敢吭聲,溫迪神態嚴肅,問道:“蕭卷,打算怎麼善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