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入口之戰

創業時代2 付遙 第2頁,共2頁

“好的,我會照顧她,關心她。”郭鑫年不想和病重的人辯解,點頭答應。

媽媽臉色紅潤起來,呼吸有些跟不上心跳,大聲咳起來。溫迪為她蓋上被子,又聊一陣兒,與郭鑫年出來,無心和其他人多說,離開家門,開車去找酒店。郭鑫年猶豫許久,還是問道:“媽媽病得嚴重嗎?”

“肝癌。”溫迪擦擦淚水,“媽媽的那些話,或許不該講,請原諒。”

郭鑫年嘆氣,她媽媽重病,自知時日無多,向女兒的男朋友囑託幾句,沒什麼不對,自己雖然和溫迪分開,畢竟有過一段感情,還能說什麼?兩人開車到達安康最好的酒店,溫迪也沒問,各自定了房間,安頓下來。天色已黑,溫迪終於露出笑容:“大愚,去夜市吧,早想帶你來的。”

喝酒,會不會出事?郭鑫年不好逆著溫迪,步行來到燈火通明的夜市。她果然點了四瓶啤酒,舉起一碰,喝了一大口:“小時候,我常看著夜市,咽口水回家,大學時候寒暑假回家也捨不得吃。所以啊,我是特別特別饞呢。”

郭鑫年品嚐著安康的燒烤,孜然的味道更濃重一些,大口吃著:“你多吃些,反正沒開車。”

“媽媽今天特別開心,謝謝你。”溫迪放下酒杯,目光晶晶閃亮,“我不放棄,一定要治好媽媽。”

“治好?”郭鑫年看得出溫迪媽媽極為虛弱,又是不治之症。

“有些醫院可以給媽媽換肝,我正在聯絡。一定要治好媽媽,把她接來北京,讓她享福。”溫迪說過好幾次這樣的話,郭鑫年並不相信,這病很難治。溫迪把大半瓶啤酒灌進肚中,眼含淚水:“媽媽治病需要很多錢,這是我投資魔盒的原因。”

郭鑫年腦袋轟的一下,他和溫迪分手有兩個原因,一是冒充那藍,二是利用戀情拿到魔盒的股份。如果為給媽媽治病,我有什麼資格責備她?溫迪放下啤酒杯說:“我做過錯的事情,可是我看著媽媽的病歷,撫摸著她的雙手,難過極了。救媽媽要有足夠的錢才行,為了媽媽,我可以犧牲很多,但是,我真的不想失去你。我每晚都痛哭,因為媽媽,也因為你。”溫迪回到故鄉,觸景傷懷,想起媽媽的病情,看著郭鑫年,各種惆悵湧上心田,又喝了啤酒,淚水像瀑布一樣流淌。

郭鑫年體會著她的難處,治病肯定耗費了她大量的金錢,卻仍然不能原諒她:“為什麼假冒那藍?”

“你怎麼能這麼說?”溫迪擦乾淚水反問:“你初遇的不是我嗎?那藍那麼瘦,怎麼需要減肥茶?你不是把那個難看的塑膠袋遞給我了嗎?是你搞錯了人,還是我冒充那藍?或者那藍冒充了我?”

郭鑫年登時腦袋一大,此事糾纏不清,溫迪有做得不對的地方,自己糊里糊塗也是一個原因,那藍沒有及時講清楚,也有責任,不能完全怪溫迪。如果這樣說來,溫迪錯了一半,自己有四分責任,那藍也有一分過錯。郭鑫年是個邏輯性很強的人,連感情都用數學來分析。或許她只是為了媽媽,才不擇手段,郭鑫年看到了她真實的內心,從小缺乏家庭溫暖,不得不強大起來,其實她只是那個雙手凍得通紅、在除夕夜的冰天雪地中洗碗的小姑娘。她沒有責怪當年傷害她的繼父和弟弟,反而照顧他們,給他們的孩子厚厚的紅包,因為她需要親人。

手機猛地響起,螢幕上顯示出那藍的名字。郭鑫年接起電話,看著溫迪說道:“那藍。”

“我想見你。”那藍在電話那頭,語氣緊張。

“我不在北京。”郭鑫年沒想到那藍打來電話,她前幾天剛和少爺領證,拒絕聯絡。

“金泰的資金到位了嗎?”那藍急匆匆追問。

“沒有。”郭鑫年聽出了異常。

“金泰出事了,投資可能變化。”那藍聯絡不到少爺,從側面打聽出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氛。公司花錢如流水,如果資金不到位,研發和推廣就要停止,在競爭正酣的節骨眼兒上哪能缺錢?“你在哪兒?”那藍髮現了異常,他為什麼不在北京?

“我,在安康。”郭鑫年是寧可死也不說謊的性格,實話實說。

“去那裡做什麼?”那藍心臟突突直跳,兩人剛分開,他就去找溫迪,太出乎她的預料。

“她媽媽病了,我來看望,聽我說……”郭鑫年脫口而出,他害怕那藍再逃走,試圖解釋。

“哦,照顧好老人家,再見。”那藍掛電話,傷心欲絕。我看錯了人,他在感情方面這麼隨便。

郭鑫年舉著電話,茫然若失。那藍會不會生氣?轉向溫迪說:“金泰投資的事情可能變卦。”

“什麼?”溫迪站起來,此事不容有失,必須趕回北京處理。

郭鑫年愣了一會兒神,他不想賣出公司,不那麼擔心投資。他更害怕那藍誤解,他到一邊撥回去:“那藍,聽我解釋,溫迪媽媽病了,我來看望,千萬別多想。”那藍在電話那邊一聲不吭,郭鑫年又問:“你什麼時候領了證,為什麼不事先告訴我?”那藍不作聲,郭鑫年知道她還線上,“我們那麼好,怎麼能說分就分,至少要負責一些吧。”

“自己一身毛兒,還說別人是妖怪。”那藍忍住後半句沒說,她認為郭鑫年和溫迪複合,用從來沒有的語氣挖苦。

郭鑫年萬分苦惱,再三解釋:“溫迪媽媽病重,很可能是老人家最後一個願望,我不能不來。”

那藍鬆口氣,他們沒有複合,想想說道:“立即回北京,我要見你。”郭鑫年又驚又喜,看來那藍不生氣了,可她領了結婚證,見面又能如何?他沒有想到,在安康這幾天,北京正在掀起巨大的風暴。h3

63突然襲擊/h3路向東是中通電信排名第一的副總經理,上屆領匯出事之後,位置懸空。無論資歷、能力和威望,他都足以勝任,就缺上面有人能夠拉一把。老爺子只要說句話,路向東就能上位,可是人家犯不著為自己出頭露面,只能通過他身邊的人運作。少爺引薦路向東與老爺子的秘書搭上線,幾次飯局下來,請人家出謀劃策,要再上一層樓。

他在權貴面前俯首聽命,在通訊和網際網路行業卻是了不起的梟雄。

他二〇〇〇年從福建調到中通電信總部,主管市場營銷,啟動夢網創業計劃,吸引眾多網際網路公司參與。中通電信應用商店的開發者數十萬,下載量上億次。他打造了數百億元的產業鏈,還一手製定電信增值業務的遊戲規則,是公認的移動網際網路的奠基人。也有人私下說,這種模式為大家族攫取財富開啟大門,路向東置之一笑,哪個央企不為大家族打工?

移動網際網路時代突然到來,手機使用者通過應用商店直接購買,繞開了運營商的收費渠道,語音業務正在被魔盒等網際網路產品掠奪,運營商徹底淪落為出賣資料網路的公司。這是生死存亡的關鍵一戰,路向東全力以赴鬥,這一仗不能輸,否則語音業務將全軍覆沒,這是運營商的命根子。

“老路,開個碰頭會。”一名處長敲門,從門口一閃而過。

這處長歸屬集團辦公室,負責迎來送往,與自己的業務沒有交集,應該是行政方面的事情。路向東起身搭電梯來到會議室,情形不對!裡面的人大都不認識,只有一位集團紀委的女同志。那處長像完成任務一樣,從門口溜走,路向東伸手去拉他:“什麼會議?”

處長向裡面努努嘴,掙脫出來。路向東想逃,後路已被擋住,工作人員兩邊一架,將他半推半送帶進會議室,砰地關門。一名中年男人四平八穩地坐在對面,示意他坐下,拿出檔案放在桌面:“我們是吉林檢察院的,你涉嫌經濟問題,請協助我們調查。”

路向東懵了,應該紀委出面,然後才是司法機關,檢察院的手怎麼能伸這麼長?他怒吼:“你們有什麼資格在北京抓人?”

檢察官謀定而後動,不向路向東解釋:“乖乖自己走出去,還是戴手銬出去?”

如果戴手銬出去,這輩子的名聲就毀盡了,路向東搖頭苦笑,揹著雙手,跟他們走出會議室。中通電信正在風口浪尖,前有電聯和電訊,背後還有數不清的網際網路公司,自己是指揮作戰的主帥,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被檢察機關帶走,路向東難以置信。到底怎麼回事?能搭救自己的只有大靠山,怎麼通知少爺?他默默走過一樓大堂,檢察院的工作人員將他夾緊,出了大門。一輛沒有警燈的越野車停在門口,路向東呼吸了最後一口自由的空氣,被推進車中,直奔京沈高速公路。他心裡漸涼,吉林檢察院到中通電信總部抓人,能夠打通吉林檢察院、北京警方和中通電信總部三個風馬牛不相及的部門,出手的肯定是高層。

他嘆氣一聲,萬念俱灰。h3

64命運/h3老錢得知少爺失蹤,覺得情形不妙。他常去外地私會情人,一般一兩天,從不過多滯留,更不會不接聽電話。三天沒有訊息,十分可疑。按理說,他那麼高的身份,誰能拿他怎麼樣?刑不上大夫嘛!老錢全力打聽,訊息越來越不妙。路向東被吉林檢察院帶走,被定性為窩案,中通電信總經理李春華被判處死緩,四川電信爆出鉅額腐敗案,中通電信的高管不斷落馬,集團資料部副總經理馬力以及資料部總經理葉兵一一被收押。對手就像砍伐大樹一樣,將家族根基一點點剷除。老錢不寒而慄,對手的斧子已經指向樹幹。

老錢匆匆趕回深宅大院,如今的局面,只有老爺子才能決斷。他閉著眼睛在暖房中等候,嘴角肌肉輕微顫動,這是蘊藏的怒火。老錢輕輕坐下,說道:“大長兄,蕭卷有訊息了嗎?”

老爺子努嘴,桌上有個檔案袋,老錢拿起來。白色細繩一圈圈繞開,裡面現出七張照片:第一張,少爺和小模特做愛;第二張,是老爺子一家的黑白照片;第三張,老錢和老爺子一起視察;第四張,一輛大卡車從街道倉皇而逃;第五張,老錢從大卡車的副駕駛露出一張面孔;第六張是小模特鮮血橫流倒在地面。老錢臉上血色盡退,這些照片無聲地將真相清清楚楚地展現在眼前。

老爺子一拍桌子,怒吼:“錢漢,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

老錢沉默不語,他們之間有默契,老爺子堂堂正正做好事,自己偷偷摸摸幹壞事,老爺子爬得越高,老錢壞事做得越多。他常跪在佛祖面前祈求保佑,佛祖說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老爺子動了真怒,指著老錢:“打著我的旗號,做下令人髮指的罪行,如今牽連了蕭卷,還有臉見我。”

“我是地主娃和修鞋匠,死不足惜,您救了我,這條命都是您的。”老錢挺直胸板,老爺子擅長演戲,裝模作樣而已,官當久了都會這一套。他不卑不亢地問道:“蕭卷在哪裡?”

老爺子睜開眼睛,看向老錢:“深圳,涉嫌謀殺。”

“您放心,蕭卷和這件事無關。”老錢拍胸脯保證,讓老爺子放心,然後問道:“照片從哪裡來的?”

“組織。”老爺子不想多說,這件事曝光,對他形成了極大的壓力。

路向東被吉林檢察院帶走,少爺在香港被拘捕,組織和老爺子談話,四面八方同時出手,已經撒下大網,謀定後動,要將家族一網打盡。老錢笑笑說:“您放心,我會處理。”

老爺子怒火彷彿平地消失,給老錢倒了一杯茶:“我們兩家是世交,你爺爺照顧我們家,後來我們家接濟你們。這些往事不算,你跟我三十幾年,忠心耿耿,我們是一家人。”

“大長兄,您客氣了。我們家只是土財主,名聲出不了縣城。您是大富大貴之人,名滿天下,跟著您是我的福氣。我小時候趕上大饑荒,天寒地凍,我披著滿是破洞的老棉襖,光腳板撿狗糞,燒火取暖。多虧您端來兩碗大米,我們一家老小沒被凍死,熬過那個冬天,我才能活到現在。您放心,我從小帶著蕭卷長大。他小時候喜歡玩捉迷藏,我啊,陪著他到處瘋玩,開心幸福極了。”

後半句突兀,其實是說他老錢不會拋下少爺不管,他會報這幾十年的恩。老爺子擺手嘆氣:“哎,別說了,都過去了。”

“大長兄,我該退了,接班人有些眉目了。我本想再考察一下,但是時間緊急,我想這幾天就引薦您認識。”老錢心神安穩之後,開始盡心安排後事。

“什麼人?”老爺子也認可,這件事的確是當務之急。

老錢從手包中取出一摞檔案,遞給老爺子:“您先看看。”老爺子皺起眉頭,他心裡有選管家的準則,第一不能是家族直系成員,第二忠心耿耿,第三長袖善舞,周旋於政商兩界。她明顯不符合後面兩條。

“大長兄,我仔細思量過,除了那三條,又想出兩條:其一,這人最好年紀不大,才好和少爺搭班子;第二,這人應精通投資理財。至於周旋政商兩界,我看未必,沒有您罩著,家族資產應以打理為上,不要再進商場了。”老錢推翻一條又提出兩條,其實是對號入座。

老爺子認同老錢的第二條,失去了自己這個大靠山,周旋在政商兩界無異於找死,仍對這個人選疑慮重重,說道:“忠心耿耿這條最重要。”

“知人知面不知心,畫龍畫虎難畫骨,這是最難也是最重要的一條。我絞盡腦汁,想出一個辦法。”老錢指著資料上的照片說道,“她條件極佳,未嘗不可以成為家族一員。”

老爺子明白了老錢的心思,嫁入家族,的確可保忠心:“嗯,老三的兒子未娶。”

“大長兄,外人畢竟是外人。”老錢緩和語氣,看著老爺子,若論親疏,資產轉移到老三家裡,不知道會惹出什麼麻煩。

“蕭卷和那藍領了證的。”老爺子從心底裡喜歡那藍,有些不捨。

“現在這種情況,少爺和那藍的婚禮,不知道能不能辦了。”老錢提醒,少爺喜歡那藍,人家卻不喜歡蕭卷,即便乘人之危,強迫那藍嫁給少爺,兩人也不一定幸福。

老爺子擺擺手,居然笑了:“這小子找老婆,我們在這裡瞎操心。”

“我慚愧啊,對少爺太溺愛,不捨得打,不捨得罵,惹出這麼大的麻煩。他是個聰明孩子,卻不知道這個世界的艱難。”老錢誠心誠意說道,少爺闖禍,他擦屁股,兩人一起捅了這麼大個婁子。

“來,喝頓酒吧,好久沒有盡興了。”老爺子站起來,不想聽下去,他心裡大半怪在老錢身上。

好的,老錢起身找廚師,卻被老爺子按住,揮手吩咐工作人員,家裡廚師是長城飯店的大廚,特供的食材做出的菜是外面比不了的。他安排好,看著老錢說:“你一輩子照顧我們家,今天你是客人。”

“您放心,我是這個家族的最後一道防線,很結實。”老錢知道這頓飯意味著什麼,對手拿下少爺,意味著宣戰。他們佈局許久,出手便雷霆萬鈞,勢必將家族連根拔去,自己唯有一死,才能守護這個家族。

老錢酒後孤單萬分,嘆氣一聲,造化弄人,為什麼老天對我如此不公?

幸好還有蕭卷!

老錢回公司開始安排,金泰是投資公司,沒有實體,只有三五十號員工。他請來財務總監,商量資金去向,家族的錢優先轉走。然後叫來人力資源經理,商量離職補償,有孩子的家庭一律補發三個月的薪水,其餘再按照年頭補償,大人受苦沒關係,不能委屈了孩子。

員工安排好了,老錢叫來身邊人,首先貼身保鏢,曾經在蘇州街的小巷子裡攔截過楊洋陽,退伍後跟著老錢。老錢先問了他家人狀況,拍著他肩膀說:“人生聚散無常,你這麼多年保護我,我錢漢非常感謝。你回廣東老家,我和茂名的領導打了招呼,進監獄系統。裡面關著幾個省部級官員和十幾個市長,一堆廳局級,人人都是上億的大金礦,立功減刑和保外就醫都歸你管,該辦的辦,不該辦的堅決不辦,每年辦幾個,夠你置房買車,娶妻生子,寬裕生活了。還有,別賭了,賺多少都不夠你向澳門賭場送錢,明白嗎?”

保鏢哭得像孩子一樣,跪在老錢腳下,磕頭離去。

接著,老錢又請進廚師:“張師傅,你年紀大了,煎炒烹炸這些事需要體力,喜歡炒菜,回家伺候孫子去。我打好招呼了,在你兒子家的街道掛個職,那片的五百多個停車位都歸你,每個車位每天收個幾十塊,夠你養老了。”

傍晚,老錢在門口看著員工們離開辦公室,一一打著招呼。除了親信,沒人知道公司即將歇業。他們大都二三十歲,和少爺年紀相仿,老錢把他們當作孩子。當辦公室空無一人的時候,他開啟那道暗門進去,從箱底取出蕭卷幼時的照片,淚水橫流,拿出筆紙,留下一封信,寫給少爺。寫完摺疊起來收好,跪在佛龕前,抬頭看見菲菲的雙眼,這麼年輕,你可以原諒我嗎?事到如今,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一命換你一命!拜了三拜,走出密室,站在落地窗前,外面車水馬龍,喧囂不已。

然後,他靜靜坐在辦公桌後,等待一個人,她肯定會來。h3

65黑暗之門/h3溫迪下飛機,取了行李,面對郭鑫年:“去哪裡?”

郭鑫年還是不能原諒她,硬起心腸說:“回家。”

他們之間存在著難以克服的硬傷,難以挽回。溫迪傷心難抑,不得不堅強起來:“我打車,你呢?”

郭鑫年看著楚楚可憐的眼前人,心中一軟,她一切都是為了媽媽,不可以原諒嗎?而且那藍和別人領了結婚證。她要見我,難道會有什麼轉機?他正在猶豫的時候,溫迪輕輕一笑:“不勉強你,大愚。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對你沒有特別深的印象,反對你拿到高摩的投資。漸漸地,我開始瞭解你,你這麼單純,簡單,直接和執著。記得你在網際網路論壇上的發言嗎?那麼智慧和幽默,我愛上了你。謝謝你的陪伴,我自己做錯了事情,說過謊話。你如果能原諒我,只要一個電話,我就會回到你的身邊。”

溫迪抱了抱郭鑫年,在他面頰輕輕一吻,轉身而去,留下郭鑫年獨自站在人來人往的機場。郭鑫年想揮手叫她回來,又覺得難以做到,直到她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好幾年之後,郭鑫年的頭腦中還常常閃回這幅畫面,感情真的沒有對錯。

溫迪回到家中,茫然坐下。她合租的小小房間只有半截窗戶露在地面,冬天溼寒,夏天酷熱,她都可以忍受。房中只有一張小床和一個簡易的衣櫃,裡面有幾件衣服和包包。無論那藍、羅維還是郭鑫年,都沒有來過,這是自己的另一面,沒人想到她竟住在這樣的地方。在外面,她是投行的頂級白領,拿著名牌包包,穿著大牌衣服。誰會知道,這都是在動物園服裝市場買來的廉價貨。當溫迪穿出去的時候,沒人質疑這是冒牌貨。

郭鑫年和羅維號稱自己是創業者,他們說自己一無所有,所以不害怕失去。溫迪笑了,她輕輕舉起小房間中唯一的飾品,與媽媽的合影,我不是一無所有,還有媽媽,我只怕失去她。看著照片,想起媽媽久臥病床的枯萎,溫迪擦擦淚水,為了媽媽,我不會放棄。忽然手機響起,這是羅維的號碼,她心中一暖:“我剛到家,剛回安康看了媽媽。”

“媽媽身體怎麼樣?”

“不太好。”

“嗯,照顧好媽媽。”羅維語氣很急,“和金泰的投資進展怎麼樣?”

“已經談好了。”

“資金到賬了嗎?”

“沒有。”

“抓緊時間,我們五月十號釋出。”羅維不瞞溫迪,微訊正在蘋果商店稽核,下一步就進入安卓手機。

溫迪掛了電話,必須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拿到金泰的資金。按照協議,金泰應在一週內注資,時間一天天過去,今天是付款的時間底線,一旦微訊進入市場,魔盒平添對手,競爭格局大變,金泰很可能耍賴,拒絕支付,誰都無可奈何。為了這筆投資,溫迪失去了羅維,和郭鑫年有了一段感情,又為此產生隔閡,導致分手,付出了太多代價。這條路快走到了終點,絕不能竹籃打水一場空。

為了媽媽,不能放棄!

溫迪無法等待,計程車駛向嘉里中心的金泰總部。她拎著旅行箱踏入電梯到達樓層,就感覺到異樣的氣氛。金泰的玻璃門緊閉,裡面燈光全熄,一個人影都沒有,雖然過了下班時間,辦公室也不該如此空蕩,難道事情有變?再打少爺電話,無人接聽。

併購又有變故,溫迪頓時天旋地轉。

必須完成交易,溫迪開啟牆上的消防設施,拎出滅火器,走到玻璃門前,向下砸去,砰砰砰巨響,玻璃碴兒橫飛,直到砸出一個圓洞,她伸手進去,從內側開啟門鎖,推門進去。藉助外面高樓大廈的燈光,她慢慢摸索,辦公室如此空蕩,看來金泰遣散了員工,資金肯定轉移,溫迪心越來越涼。她左轉右拐,總裁辦公室隱隱約約還有燈光,屏風一樣的書架被旋轉了九十度,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暗門。她摸進去,開啟燈光,一個黑影背對著她,一動不動地坐在密室中的太師椅上。老錢慢悠悠轉過來,膝蓋上放著一件黑漆漆的東西,溫迪心中狂跳,那是一支手槍!

郭鑫年從機場回家換了衣服,出門來到對面的鳳凰匯。這裡是新開闢的購物中心,電影院、商店和咖啡館一應俱全。他上了三層,看見那藍站在電影院旁邊的巧克力店。她今天一身套頭衫,好像一個學生。他慢慢走過去,心裡有無盡的話又不知道如何開口。如果她領了結婚證,就是別人的妻子,自己還能說些什麼。他忍不住問出來:“你怎麼就突然領了結婚證?”

少爺手眼通天,有門路走通關係拿到結婚證,那藍毫無辦法。也不知道他在醫院說了什麼,爸爸心肌梗死突發,做了心臟支架手術,還在重症監護。然後,少爺突然消失,發訊息不回,電話打不通,處處蹊蹺。那藍通過各種渠道打聽,中通電信的窩案爆發,路向東被檢察院帶走,金泰受到牽連,風雨欲來。那藍也不明白出了什麼事情,直截了當地將話題轉移到工作上:“金泰的投資可能有變故。”

哦,郭鑫年低頭,心裡生疼,那藍這麼回答,再次確認了領證的事情。

“你怎麼辦?”那藍心中掀起波濤,少爺不是要一輩子相守的那個人,眼前這個人才是。

“投資的事情,我心裡很亂,聽不進去。一週前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光,我們在五道營的茶館,你躺在我身邊睡著。我設計新的產品,累時看你睡覺的樣子,感覺對了,心是踏實的。我思如泉湧,不怕任何對手,得到你,就擁有了這個世界,不再害怕失去其他。我相信,你也有同樣感覺,這才幾天?你就成了別人的老婆?即便領結婚證也有個過程吧?為什麼把我蒙在鼓中?知道我有多傷心嗎?”郭鑫年不管周圍的環境,爆發出來。

那藍委屈極了,自己為了爸爸無法選擇,面對郭鑫年的指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淚珠順臉頰流淌,她輕輕擦去,收拾包包站起來:“非常抱歉,我要去公司了。”

“那藍,有什麼不能告訴我嗎?”郭鑫年攔住那藍,不讓她離開。

“有的事情,說了也沒用。”那藍甩開郭鑫年離開,眼淚如同珍珠般滴落,把金泰的訊息通知了郭鑫年,這就足夠了。h3

66勝能追,敗能逃/h3自從企鵝技術入股,宇泰來重返孤山擔任董事長,就好久沒有來銀網中心了。辦公室內死氣沉沉,工程師們看不透資本的謎團。難道宇泰來用冪聊做了交易,換取了孤山董事長和十億現金?新版本研發暫緩,冪聊正與魔盒對峙的關鍵時刻,為什麼繳械投降?

今天,宇泰來突然返回銀網中心,工程師們聚集過來,他們要討個說法。

宇泰來身後跟著六個老男人,林賓端著一個托盤,覆蓋著紅色綢緞,小心翼翼地擺在桌子中間。宇泰來跳上講臺,用目光與每個員工交流,傳遞著自信,緩緩舉起麥克風:“馬幻城一個月前來過這裡。他告訴我,企鵝技術即將進軍即時語音通訊市場。我痛苦很久,能不能打過這隻企鵝?要不要拼命?是不是送死?”

這段話印證了工程師們的懷疑,打不過就賣出去,換取最大的利益,這是商場鐵則。

“我的判斷是打不過。企鵝技術是即時通訊的王者,擁有數億的使用者,一旦推出產品,無人能夠與之爭鋒。而且,企鵝帝國組建了產品艦隊,遊戲、微博、會員服務,都要藉助這個口出海。他們必然全力以赴,沒人是他們的對手,我不是不知死活的人。我們做出冪聊很容易,做出完整的產品卻很難,那是企鵝技術十幾年的積累。”宇泰來聲音沉重,緩緩說道,“所以,企鵝帝國兵臨城下,我開門納降,不做無謂的抵抗!”

宇泰來的話印證了工程師的懷疑,他是創業者也是投資人,還是個商人,絕不會死磕。

“記得八字秘訣嗎?”宇泰來笑了,“專注、極致、口碑、快和冪”是他的新思維模式,他聲音高揚起來說,“做大做強是工業時代的法則,在網際網路時代,靈活快速才是一切。即便對手大兵壓境,我也不怕,因為我們已經踏上了另一個戰場,他們永遠沒法追上。我們將宣佈一款偉大的產品,這是企鵝技術不會觸及的領域!他們永遠無法奪取的戰場!”

宇泰來掀開綢緞,一個晶瑩剔透的產品現出真身。這是七個老男人的謀劃。冪聊擁有四百萬粉絲,形成口碑,卻只是攻入移動網際網路的橋頭堡和試驗田,手機才是真正的大生意,他夢想中的生意!

小冪手機!

“我們不會拋棄冪聊,冪聊是我們的第一款產品,帶來了幾百萬使用者。”宇泰來舉起這部尚未問世的產品,大聲說道,“創業不是坦途,更不是一馬平川,我們虛晃一槍再異軍突起。其實我們沒有栽倒,也沒有失敗,更沒有頭破血流。我們只是換了一個跑道,向下一個戰場衝殺過去,這才是聰明的創業者!”h3

67攔路虎/h3在入口之戰爆發的時候,程嘯虎不停地用頭撞牆。他時不時來找盧卡,有時候楊洋陽在,有時候不在,有時在西少爺門口,有時候在大槐樹下,更多的時候在車庫咖啡,他請盧卡幫忙找臭蟲。臭蟲就是bug,每個軟體都包含成千上萬行程式碼,說不準哪裡有錯誤,這就是臭蟲。一些臭蟲在測試的時候找出來,還有一些更隱蔽,隨著使用量的擴大,才會漸漸暴露。盧卡突擊七天做出凌步軟體,更隱藏了不少的臭蟲。比如說,盧卡是在蘋果四英寸螢幕手機上做出來的,後來到了小冪的五英寸螢幕,可能就有問題。臭蟲必須立即被剷除,否則數量巨大的小冪手機的使用者就會刪除凌步,使用者流失。

不僅是臭蟲,還有迭代,產品研發就像在黑暗中摸索,找到新的思路和方向,這時候就需要改進。打車市場湧現出一堆玩家,產品必須不斷進步,與對手拉開距離,原地踏步就是找死。

無論是找臭蟲還是迭代,程嘯虎都需要盧卡。

盧卡手很快,對於臭蟲,常常是程嘯虎提出來,然後到北邊的奶茶店坐會兒,臭蟲就被找出來,程嘯虎回來測試一下,沒問題就立即上傳更新。迭代的時間長一些,兩人跑到路邊攤兒,邊擼串邊聊。盧卡先問一堆問題,把程嘯虎問得張口結舌,比如說:這是你的想法還是乘客的,其他乘客真的需要嗎?不做這個功能會死嗎?經過反覆的討論,程嘯虎的要求一般都不會得到滿足。

程嘯虎總要做加法,得到的卻是減法。

盧卡堅持所有功能都必須在一個介面內完成,這種堅持達到了痴迷的程度。程嘯虎永遠都爭不贏,他拿盧卡沒辦法,因為人家義務給你做的,你還能要求什麼?直到有一天,他做夢之後就再也不和盧卡爭執了。他夢見自己娶了盧卡,兩人幸福快樂地在一起生活,卻被楊洋陽堵在門口,搞得自己灰頭土臉。他醒來記不清楚,誰是男的誰是女的。程嘯虎沒敢把這個夢告訴盧卡,他肯定說自己變態。程嘯虎當然不是gay(同性戀),他不喜歡男人,卻對盧卡夢寐以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