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企鵝起舞

創業時代2 付遙 第2頁,共2頁

如果少爺久經商場,便會順勢而為,放棄併購魔盒。可是他年輕氣盛,手裡又有大把現金,一定要拿下魔盒,正中溫迪的謀劃。溫迪是強硬的談判對手,高摩的分析師依據數學模型,對魔盒的估值做了精準的分析和計算。少爺在美國讀過mba(工商管理碩士),一知半解,不能認又拿不出更好的公式,只好在高摩的框架裡妥協和交換。經過幾輪協商,魔盒的估值被壓縮到一億美元,少爺滿意了,爭執的焦點在於持股比例。少爺不想控股,他做過一段時間研發,幾個月封閉在辦公室裡已是極限,從今往後每天都這樣,他絕對做不到。賺錢為了生活,要是把生活都搭進去,人生還有什麼意義?有錢大家賺!好在老錢也參與談判,與少爺並肩作戰,為他分析形勢,安撫情緒。

溫迪另有心思,金泰是唯一的買家,企鵝技術只是虛假的籌碼,幸好少爺不知道這一點。她力爭得到更多的現金,她幾個月前入股的時候,魔盒估值一千五百萬人民幣,如果按照一億美元達成協議,投資就升值五十倍。然而,一旦企鵝技術進入市場,魔盒就會瞬間貶值。

既不能投懷送抱,又不能拒人千里,溫迪很擅長。經過幾輪艱苦的妥協,金泰用三千萬美元收購魔盒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高摩的投資翻了三倍,溫迪也可以兌現千萬人民幣的現金,還保留一些股份,皆大歡喜。在談判過程中,唯一讓少爺遺憾的是,對手是溫迪而不是那藍。少爺又勸慰自己,還是那藍不參與談判的好,免得一家人為了商場的利益爭執。

少爺剛結束談判,就接到了那藍的電話,要求見面。

還是老爺子厲害!不佩服不行,自己不夠老辣,也沒這個手段。我百般請求,低三下四,那藍就是不答應。老爺子一齣手,她立即服軟,看來我還是要向老爹虛心求教。他確定了見面的時間地點,放下手機,再看一遍協議,向溫迪伸出手來:“就這麼定了,我拿回公司稽核,預祝合作愉快!”

少爺急著去見那藍,這得瞞著老爺子和老錢,他答應不聯絡那藍。他放下筆站起來,對溫迪說:“魔盒創始人和我有些誤會,要是談不攏,我可以幫你。”

溫迪不知道小模特菲菲的事情,困惑地看著少爺,忽然笑了,給了少爺一個訊息:“嗯,我也有一件事要告訴你,那藍好像和郭鑫年正在交往。”

“什麼?那藍是我的未婚妻!”少爺暴跳如雷。h3

51魔盒再生/h3盧卡用了一個通宵就做好了原型圖,跳過那藍,直接聯絡程嘯虎,這是他的風格,他不喜歡多餘的沒必要的周折和客套。當程嘯虎來到車庫咖啡的時候,意外遇到了楊洋陽,盧卡介紹說:“她是我未來的女朋友,正在追。”

“加油。”程嘯虎坐下,一摞原型圖已經列印出來放在他眼前,埋頭去看,盧卡和楊洋陽遞杯咖啡過來就不知道消失到了哪裡。他越看越頭疼,盧卡刀削斧鑿,原來滿滿的功能只剩了一幅地圖和一個對講機介面,這麼簡單?程嘯虎本想解決接通率的問題,現在是徹底的顛覆。

他剛抬頭的時候,盧卡和楊洋陽像連體人一樣走了過來,程嘯虎問道:“真的全部推翻?”

“你擔心什麼?”楊洋陽不答反問,如果是盧卡,肯定會說,垃圾必須倒掉。

“時間。地推團隊已經到位,月底在北京和深圳同時啟動。”程嘯虎曾是電貓集團的地推高手,一環扣一環,早已安排妥當。如果產品推倒重來,篩選外包團隊、談判簽約估計就到月底了,開發兩個月,測試一個月,已經是最保守的時間表。他不能這麼長時間養著整個地推團隊,養不起。

盧卡已經技癢,說道:“對講機功能,我們有現成的。地圖也不難,呼叫奔狼或者高德的介面就行,比較麻煩的是支付功能。”

“也很簡單,只要呼叫介面。”程嘯虎這句話暴露出了不懂技術的缺點。

“只要支付,每個細節都必須特別嚴密,防止漏洞被刷單,測試就要反反覆覆測好幾遍。”楊洋陽一說話,盧卡就不開口了。他有自知之明,他只在寫程式方面比楊洋陽強,其他萬萬不敢比。

程嘯虎以前在交易寶,聽說過這個說法,原先的開發團隊沒有在這方面下太多功夫。也就是說,現在的打車軟體中可能存在致命的缺陷,暫時看不見,一旦全面推開,很可能有人利用其中的缺陷去刷單,直到將公司的現金流刷光,不由地呆了起來,創業真是一步一個坑,隨時都吞人。

“我可以幫你。”盧卡在凌步上看到了魔盒的影子,將語音對講嵌入移動網際網路的產品中,比在魔盒上用語音廣告賣衛生巾好很多。程嘯虎的出現,讓魔盒找到了一條不同道路,乘客尋找司機的時候,不用敲出文字,只要輕輕說一句話就可以了。楊洋陽也立即看出了其中的商業價值,魔盒沒法贏利,打車軟體卻可以。h3

52入口之戰/h3羅維想通了生態系統的概念,馬幻城的三大難題迎刃而解。他趕到總部,直入馬幻城的辦公室,將政策法規的情況彙報一遍:“不用再擔心政策法規了,我們可以大舉入市。”

電視播出領導視察創業街的新聞,電信部再也不提牌照的事情。馬幻城點頭認可,問出第二個問題:“經營模式的問題想好了嗎?”

羅維坐下,看著馬幻城的眼睛說:“pony,中國的網際網路格局三足鼎立,將來會怎麼樣?”

馬幻城也想掂量羅維,看他有沒有顛覆世界的能力,反問:“你覺得?”

羅維還不確定,要不要發動全面的戰爭,委婉地描繪心目中的藍圖:“北有奔狼,經營搜尋業務;東有電貓,建立起電商體系;南有我們企鵝技術,佔領即時通訊市場。三家之中,我們的贏利模式最不清晰,扣扣是我們的基礎。隨著移動網際網路時代的到來,扣扣岌岌可危,如果不絕地反擊,將會沉淪,如同狐撲和網通一般。”

馬幻城故意笑著說:“或者我可以去養豬,要不去養馬?”

羅維不接馬幻城的玩笑,鼓足勇氣說道:“移動網際網路大潮正在撲面而至,如果躍上浪潮之巔,就能重新奠定中國網際網路未來十年的格局。”

“哦?說說。”馬幻城正在搶奪移動網際網路的橋頭堡,沒想到羅維還有這麼遠的構思。

羅維將電腦連線到投影機,一頁頁講述藍圖,即時通訊、社交、遊戲、支付、搜尋和購物,打造一個基於通訊的生態系統。他講了三個小時,馬幻城被這個膽大的設想驚呆了,這不是一場入口之戰,而是網際網路行業的世界大戰,橫掃六合八荒,虎視天下!馬幻城手掌顫動,杯中茶水波瀾環動。他一口飲幹來到窗邊,看著遠處的大鵬灣,心潮起伏!

羅維不滿足打贏入口之戰,還要佈局天下!馬幻城背對羅維,考驗他的決心:“我們三分天下有其一,舒舒服服,何須如此?”

“秦王嬴政雄踞函谷關,稱霸諸侯。他又何須破六國而一統天下?”羅維既然一無所有,反而無所顧忌,堅定地說道:“天下一統是大勢,不是秦國滅亡六國,就是被六國滅亡。”

不是秦亡六國,就是六國亡秦!馬幻城被這句話打動,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羅維走到白板前,畫出一幅路線圖,說道:“我計劃先發布新產品,以月為週期,先匯入扣扣使用者,再用晃一晃和海水瓶吸引陌生使用者,將魔盒和冪聊的使用者搖過來,獨霸即時通訊市場。”

羅維連發四拳,一個月一個週期,一拳快似一拳。馬幻城點頭,然後?羅維畫出第二個波浪,說道:“如果不出我所料,我們將聚集上億使用者,此時釋出好友圈功能,這是一個私密的熟人社交網路,杜絕新浪微博的缺陷,一年時間終結新浪微博。”

新浪微博外強中乾,郭美美、表哥、表叔,早已天下大亂。不用企鵝技術出手,自然會有人修理,馬幻城笑了。“接著,立即釋出3.0版本,加入遊戲功能,開始贏利。”羅維翻開白紙,描繪設想中的遊戲介面。他日夜不息地在廣研所千思萬慮,一一呈現出來。

這是一場外圍戰,經營遊戲業務的公司包括盛大、巨人、孤山、狐撲和網通,都是小諸侯。馬幻城對這一戰並不擔憂,點頭認可:“嗯,這一仗可以打。”

下一仗才是硬仗,羅維卻問道:“第四波挑戰誰?奔狼還是電貓?”

馬幻城一驚,羅維果然要挑起全面戰爭,同屬三大巨頭,奔狼實力稍遜:“先挑軟柿子捏?”

“與人打架,先打傷幾個弱的,還是出手就幹掉那個最兇悍的?”羅維風格已變,雷厲風行。

“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馬幻城慢吞吞說道,心裡極為擔憂。電貓絕對是如日中天的電子商務老大,光棍節一天的銷售額,淨遠超過美國的黑色星期五。我真的要和雲滄海開戰嗎?

“他既金盆洗手,我們何不兵臨城下!”羅維參加了網際網路論壇,對天下大勢瞭如指掌。他指著路線圖上的第五波攻勢,說道:“當我們打垮電貓,本有一戰之力的奔狼大勢已去,只能俯首稱臣!”

好啊,成大事者,羅維也!馬幻城退後一步,看著投影機的產品路線圖,心情起伏。

“定鼎中原之後,還要逐鹿天下!”羅維開始描繪終極的攻擊,“海外有大量華人,他們必定與國內的親朋好友溝通。我們借船出海,用意想不到的方式和角度,與facebook決一雌雄。”羅維的設想極為大膽,他竟要跨出國門,挑戰世界巨擘。

馬幻城笑出聲,既為羅維的狂妄而開心,又想到facebook被政府攔在國外,自己進可攻退可守,真的立於不敗之地。

羅維擦去白板上的文字,不想任何人看透他的戰略意圖:“必須儘快打贏入口之戰,拿下魔盒和冪聊。”

馬幻城點頭讚許,戰略模糊,速戰速決,等世人明白過來的時候,大勢已定!他期望羅維顛覆扣扣,沒想到他竟要顛覆整個網際網路世界。馬幻城終於可以反擊了,說道:“那個郭鑫年號稱懂得時間管理,我倒想和他比比速度。”

“好的,就比速度!”羅維曾經慘敗,現在也要反敗為勝,不僅為了企鵝技術,也為奪回自信。

這是網際網路世界大戰的第一仗,不容有失。羅維胸懷夢想卻踏實地,與團隊同甘共苦又充滿冒險和叛逆精神,正是久久尋覓的創業者。馬幻城當即下了決斷:“我調五百名工程師給你,三天後到達廣州。”魔盒的研發團隊只有十人左右,宇泰來只有幾十名工程師,馬幻城一次派出五百人,聲勢浩大。

“pony,我愛小團隊,也喜歡指揮大部隊。”羅維現在的團隊如臂使指,配合默契,大戰在即,他沒有拒絕支援,韓信點兵,多多益善。

“總部市場團隊也派給你,交給那小夥子,何小芒!”馬幻城心中有股莫名的激動,補充道,“還有,給他一億的市場推廣資金,這個時候不能手軟。”

“好的。”羅維不想燒錢宣傳,卻不會拒絕現金。

“新產品有名字了嗎?”馬幻城思路連轉,繼續問道。

“想了幾個,都不滿意。”羅維以前的產品叫作龍郵,他不想再用這個名字。

“叫微訊。”馬幻城早已想好。

“微訊,好!”羅維贊同,這名字很普通,卻符合企鵝技術一貫的平實風格,“這是開機畫面。”羅維連線投影機,巨大的圖片投影到幕布上:一個孤獨的小人面對藍色的星球,星球被雲團籠罩,只露出部分地貌特徵,狹長的紅海和馬達加斯加,應該是非洲大陸東北角。馬幻城越看越不解:“這說明什麼?”

這張照片寄託著羅維對溫迪的渴望,希望她回心轉意。他向馬幻城解釋了這張圖片的來源:這是宇航員在“阿波羅”飛船上在太空遠眺地球,用八十毫米鏡頭的哈蘇照相機,拍下了完整的地球照片,表達出我們內心的獨孤,以及對溝通的渴望。”

絕望的孤獨,馬幻城認出了地形,問道:“為什麼背對中國?”

“因為等待著她轉過來。”羅維從北京回來,得知溫迪和郭鑫年的戀情,痛苦不堪。

“她是誰?”

“我的未婚妻,你見過的,溫迪。”羅維還是放不下溫迪。

“很不錯的女孩子,你想她?”

“對。”

“為什麼不去找她?”

“我在等她回心轉意。”

“如果需要幫忙,告訴我。”馬幻城適時打住話題:“我喜歡這張圖片,每次開啟微訊都能看見,雖然沒人知道這幅圖片背後的愛情故事。”

“魔盒怎麼辦?他們讓我們儘快重新估值?”羅維不想多談這幅圖片。

“以前估值是一億美元?”

“是的。”

“五千萬。”馬幻城看著羅維,溫迪是他女友,他會不會偏袒?

“為什麼不升反降?”羅維不解。

“第一仗的對手是誰?”馬幻城的思路回到商業競爭上。

“魔盒和冪聊。”

“誰更強?”

“冪聊。”

“如果一定要併購,應該買誰?”馬幻城思路深遠,不僅想好“微訊”這個名字,也定好了競爭策略。那七個老男人,才是馬幻城的併購物件,廢掉實力更強的冪聊,勝負便沒有懸念。

微訊釋出之日,便是開戰之時。馬幻城和羅維聯手發動這場戰爭,他們互為補充,缺誰都不行。羅維在戰術層面,規劃了一波波的攻勢,馬幻城站在更高的戰略層,指引方向。

羅維從內心感激溫迪,她提供u盤指明瞭作戰方向,馬幻城才決心發動這場戰役。他離開馬幻城辦公室,開啟手機將這張星球小人的照片發出去,問道:“記得嗎?”

“記得的。”溫迪的訊息很快回來,這張圖片述說著羅維的孤獨和思念,並等待自己回心轉意。

“將會成為微訊的開機圖片。”羅維說道。

“微訊?”溫迪心頭一跳,如果這樣,說明羅維的新產品釋出在即。

“對,新產品叫作微訊,很快就要釋出,趕緊和金泰達成協議。”羅維時時為溫迪著想,她在魔盒中有股份,他必須盡最大可能幫助她脫離泥潭。

“你們的估值?”溫迪一直在等待企鵝技術的訊息。

“五千萬美元。”羅維說出這個數字,他在溫迪面前沒有商業秘密。

“啊!我知道了。”溫迪知道五千萬美元背後的含義,企鵝技術不升反降,顯然已經要和魔盒開戰。

“趕緊從魔盒撤出資金,越快越好。”羅維補充一句,企鵝技術一旦火力全開,魔盒絕不是對手。h3

53柳暗花明/h3程嘯虎已經走投無路了。

外包做出的軟體被證明存在巨大的缺陷,叫車呼叫常常丟失。他還發現,眼花繚亂的複雜介面也搞暈了司機和乘客。盧卡是對的,必須做減法,將所有的功能壓縮到最簡單的一個介面。還有,現在的app極不嚴謹,一旦向司機收費並提供補貼,被人抓住漏洞刷單,就會賠死。

可是,他已經組建了幾十個人的地推團隊,不管職務高低,每人都月薪五千塊,如果延遲幾個月上線,團隊就要解散。錢還不是最嚴重的問題,競爭對手拿到更多的投資,招到了更多人馬,產品即將上線,時間視窗就要關閉。

“不管他,硬上!”程嘯虎必須用這款不合格的產品來賭,他開始了產品培訓:“兄弟們,產品就要上線,我們眼前只有三關,埋頭向前衝!第一關是出租汽車公司。北京有一百八十九家,咱們不分週六日,兩個月內爭取掃一遍。第二關是司機。別管那些功能機的司機,只管有智慧機的,儘量抓到一起,集中安裝和培訓,免費送車載充電器。大家悠著點,數量有限,一槍一顆子彈,一顆子彈一個敵人,彈無虛發!爭取兩個月發展一千個司機。第三個是乘客。這不用擔心,只要產品放到網上,嘩啦啦地就來了。計程車必須跟上,要是乘客叫不到車,第一時間就刪。”

“產品不行啊,司機拿著眼暈,講半天也不懂。”一個小兄弟正在邀請司機內部測試,憂心忡忡。

“是啊,產品至少七十分才能推,現在根本不及格!”

“接通率這麼低,乘客在那兒等,結果根本沒發出去,永遠等不到計程車!”

“強推這個產品是找死。”

程嘯虎面前站著十幾個下屬,有些是他從電貓帶出來的,有些是新近加入的。這個產品讓他們抓狂。程嘯虎為難極了,拍拍腦袋想起那藍,拿出手機走到一邊:“是我,那個產品不行,幫幫我。”他向來堅強,實在沒路才這麼懇求,沒有錢,沒有技術團隊,產品不合格,那藍是唯一的希望。

“等我。”那藍抓起桌面電話打給盧卡,他是絕對靠譜的人。片刻工夫,那藍換回手機向程嘯虎說道:“明天上午,車庫咖啡,帶上你的兄弟們。”

第二天上午,當程嘯虎來到車庫咖啡的時候,他的兄弟們整整齊齊坐在最大的會議室中。盧卡反戴著棒球帽,左手舉著咖啡,右手拿著手機,夾著一臺ipad進來。連寒暄都沒有,示意程嘯虎開啟手機,甩給他一個連結。盧卡坐下噼裡啪啦敲起鍵盤:“看看,能用嗎?”

程嘯虎把連結轉給兄弟們,點選開啟,居中是一張地圖,顯示著七八輛計程車。這是盧卡模擬出來的資料,地圖上顯示著計程車司機的名字、好評度星級、車牌號碼,地圖下面是一個明顯的麥克風標誌。他按下去說道:“我去交管局,多謝!”

“我是〇五四五司機,您等著,秒到。”一個地推小夥子最快搶到這個單子,抬起頭來一臉茫然:“這麼簡單!”這是與他們想象中完全不一樣的產品,簡單到了極致,易用到了極致。

“你做完了?”程嘯虎嘴巴沒法合攏,外包團隊做了兩個月,盧卡只用了一週。

“是五百六十個小時。”這對於盧卡來講是小事一樁,魔盒功能完善,他們暫時沒有開發計劃,語音對講功能又是現成的,和地圖功能合併在一起就行了。盧卡用了五個工程師和美工,每天干十六個小時,做出了這個產品。“你們現在就測,每個功能都測三遍,我回去睡一覺,回來一口氣改完。”

“好好,來,你們模擬乘客,你們模擬司機,叫車、付款,設定都測試三遍。”程嘯虎從椅子上彈起,開始張羅。他常說只要努力到極限,老天就會為你開啟一扇窗。在他看來,那藍和盧卡就是老天。h3

54化敵為友/h3一旦企鵝技術釋出產品,金泰肯定改變主意,必須儘快達成協議。溫迪迅速讓步,先把微訊釋出的訊息傳遞給楊洋陽和蘇菂。這是關鍵時刻,如果此時不出手,可能就永遠不能出手了,他們毫不猶豫,簽字畫押。然後,溫迪答應金泰的收購條件,在高摩內部走流程。

老錢似乎看出了什麼,提出了新條件:郭鑫年、楊洋陽和盧卡只出讓少部分股份,沒有喪失控制權,創業團隊不能散夥,必須保留核心人員,而且有了大家族撐腰,錢途無量,這個要求合情合理。

楊洋陽想結束創業,開始另一段人生旅程,旅行和遊學。這是她多年的憧憬,如果再幹幾年,她就會錯過婚前的一切設想。盧卡喜歡生態系統的設想,興致勃勃,說給楊洋陽的時候,遇到冷臉。很明顯,必須在創業和楊洋陽之間做個選擇,這是他這輩子最難的選擇。當楊洋陽連續三天不理他之後,他只好選擇了投降。

郭鑫年看完協議,放下簽字筆:“我退出,放棄期權。”

金泰最終用一半現金和一半股票併購,股票在五年之內慢慢釋放。如果郭鑫年不留下來,就要損失一半收益,這是一個極難的決定,也是魚死網破的做法。溫迪看著他:“你確定?”

郭鑫年點頭:“確定。”溫迪沮喪不已,三個創始人沒有一個願意留下來,只好再找金泰協商。老錢在電話裡笑了:“我和他們談談,或許有辦法。”

老錢猜出了原因,小模特菲菲的車禍嚇住了楊洋陽。在旁人看來,少爺家族是高枝,攀上便一輩子呼風喚雨。這卻不是楊洋陽的想法,她想離這個家族越遠越好。老錢不和郭鑫年和盧卡談,只找了楊洋陽和溫迪,約在蘇州街的星巴克,充滿威脅的味道。楊洋陽第一次被攔截就在這裡,小模特菲菲也在這裡車禍身亡。老錢早早到達,讓司機在門外候著,選擇一個安靜的角落,沒人可以聽到他的談話,然後點了杯紅茶,直到楊洋陽和溫迪進入咖啡廳。

老錢看出楊洋陽的緊張,露出笑容:“不打不相識,沒有過不去的坎兒,是吧?”

楊洋陽點頭,溫迪摸不著頭腦,他們之間有什麼過節?老錢抿了一口茶水:“看著你們這些年輕人,我感慨萬分啊,時代完全不同了。你們喝著星巴克,左手平板電腦,右手智慧手機,我小時候哪有這些?我們是江南世家,我依稀記得,爺爺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帶我去上海,周圍是紳士小姐,洋樓和租界,咖啡館和lv(路易威登),和你們差不多。可是好景不長,天翻地覆,換了人間。我大概七八歲的一個晚上,全家十幾口被趕到茅草房,土地和房子被分得一乾二淨。我養了一隻大狗,名叫白狼,成天跟我在村子裡轉悠,威風凜凜。他們說,白狼是地主家的狗腿子,一定要撲殺。白狼跑得快又聰明,衝進茅草房,縮在牆角看著我,以為我能保護他。一夥長工衝進來,在幹部的指引下,要拉走白狼打死。我衝出去問為什麼,他們說,白狼是地主家的狗腿子,欺負老百姓,必須斬草除根。我抱著白狼,不讓他們打,他們就衝我來,打得我的腿上胳膊上全是血。我爸爸拼了命,撲在我身上擋著。最後,白狼在我面前被活活打死。我爸爸皮開肉綻,算給幹部一個交代。我們家一個沒死,算幸運的了。後來我想通了,自古打天下都是這樣,打仗要軍餉吧?窮人哪有,只能打土豪分田地了,既能充作軍餉又給你田地,窮人就得當兵打仗。比起那些被炸斷胳膊斷腿的呼天喚地的窮人,我們地主還算有福氣的了。”

在網際網路時代,老錢對這兩個並不算熟悉的年輕女孩突然說起這些六十年前的親身經歷。楊洋陽聽得真切,問道:“後來呢?”

老錢回憶著苦笑:“‘出身’這個詞,你不熟悉吧?上了年紀的都知道。我是地主出身,去學校被罵作狗崽子,見人就堆笑,不敢露出半點兒不服氣。我爸爸被打之後,不能幹活兒,我就退學和兄弟們擔下了養家餬口的擔子。家裡常常揭不開鍋,幸虧那老長工,我們家過不下去的時候,他讓兒子給端幾碗稀粥,我們一家人才能挺過去。老長工在北方也是大戶人家,耕讀傳家,家學源遠,因戰亂逃到南方,反而變成了貧農。他兒子比我大幾歲,我叫他大長兄。他知道我喜歡讀書,我退學後偷偷趴在教室門口偷聽,不敢讓別人發現。他放學之後,把書給我看,手把手地教我讀書寫字。江南學風極盛,我是地主出身,不甘心,偷偷把身份改成富農,混到縣城去讀書。我畢業的時候,又把身份改了,改成中農,才能進廠當工人。我心裡怕啊,被發現就是現行反革命,就是反攻倒算,沒有改造好的黑五類!你們可能沒聽說過這些詞,這是要命的罪過!我每次填寫資料的時候都膽戰心驚,害怕被別人發現。我不敢入黨,不敢提幹。後來,我喜歡上了幹部家庭的女人,戀得死去活來,可我不敢向她提親,也不敢告訴她原因,我害怕政審!只好躲著她。”

老錢目光空幽,他難得說出多年前的往事,記憶清晰。他看楊洋陽和溫迪在認真聽,又說下去:“後來,好像是一九八三年,我聽廣播,三中全會取消家庭成分,再也不用填那些亂七八糟的表格。我樂壞了,樂瘋了,提著彩禮去提親,卻晚了一步。她傷心欲絕,嫁與他人!到現在我都是一個人過,我就是這種性格,認準了就不變心,哪怕明知道錯了。”

楊洋陽是八〇後,吃麥當勞長大,哪有這種經歷?聽得呆了,那是一個並不遙遠的悲慘年代。老錢笑了說:“其實,有錢人也不都是壞人,很多人辛辛苦苦,勤儉節約,外加一些運氣和聰明,賺到了錢,怎麼可能都是壞人?”

老錢的往事十分真切,楊洋陽聽得入迷,對他印象大變:“後來呢?”老錢還在懷念深愛的女人,深深嘆氣說:“我為女人想不通,自怨自艾,一個人跑到上海在街上擺攤兒釘鞋。幾年過去,爸爸去世,我想媽媽,回家找不到,聽說她被大長兄接到省城,平平安安,情形好極了。大長兄有出息,進了官場,官兒越做越大。我想不通,大長兄家也是地主,因為戰亂逃到南方,就變成了貧農。

“大長兄沒有兄弟只有姐妹,我跟著他也是造化。他以前是我家長工,我家救過他們。解放後,我給他管家,主僕顛倒,我沒怨言。這就是時代,誰都不能對抗。我媽去世前,把我拉在床頭,囑託我忠心耿耿,我做到了。大長兄的事情,我一定辦到,他不好說出口的事情,我能猜到做好,還是那句話,認準了就不變了。在我們那個時代,沒有對錯,說你是對的,就是對的,不對也是對的。現在世道變了嗎?沒有,還一樣,對錯根本不重要,關鍵是你跟著誰,為誰幹活兒,你得認。”

老錢說到這裡,終於繞到正題上,含糊其詞地暗示說:“比如,你男人答應送你生日禮物,結果人家變卦了,你可以繼續要,不能報復。對吧?認準了跟著他,哪怕他錯了,你也得認,不能反咬一口,這是做人的基本道理。”

老錢繞了這麼大一個彎兒說到小模特,果然要解釋這件事情。楊洋陽靜靜等著,老錢很機警,笑著說:“溫小姐,麻煩幫我添些水。”

溫迪知道他們有些不希望其他人知道的秘密,乖巧地拿著老錢的杯子去加水,然後坐在窗邊,看著人來人往的蘇州街。老錢支開溫迪,向楊洋陽說道:“知道我為什麼要說這些嗎?”

這都是死無對證的事情,本來可以不用去說。楊洋陽搖頭,老錢自有動機,漸漸引出話題:“一旦金泰入股魔盒,我們就是合作伙伴。我希望化敵為友,開誠佈公,我們本來就不是敵人嘛。所以,對你們創始人提出了優厚的補償條款,看看。”

老錢不談小模特,卻拿出補償條款,這是胡蘿蔔加大棒,一旦楊洋陽接受條件,拿人家好處替人消災,至少不能添亂,以前的事情一筆勾銷。楊洋陽不想和老錢對著幹,點頭說道:“我明白您的意思,我拿回去和他們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