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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敲山震虎/h3陽光照射進暖房,溫度適宜,這是壁爐燃燒的熱力。老爺子閉著眼睛靠在椅子上,手裡握著一本《德川家康》,這套書記載著德川家康與織田信長和豐臣秀吉爭鋒天下的故事。年底退位,他毫無怨言也不戀棧,只是家族盤踞著巨大的商業利益,兄弟姐妹、兒子女婿、親家、司機和秘書,他們不會心甘情願地把吃到嘴裡的肥肉吐出來。自己是大家長,必須保護好這個家族,他們哪裡知道世道的險惡!
進退自如,才能縱橫天下,可是進易退難。老爺子熟讀世界各國曆史,在日本戰國時代,這種退卻叫作“切”,敵強我弱之際,必須乾淨利落地撤退,不能拖泥帶水,否則就萬劫不復。老爺子展開書本,在豐臣秀吉統一日本的關鍵的賤嶽之戰中,對手柴田勝家派遣軍隊攻入制高點,豐臣秀吉率領大軍反擊,柴田軍隊留戀陣地,遲遲不肯下山入本陣,耽擱了時機,被豐臣秀吉的軍隊追擊,徹底打敗消滅。柴田勝家兵敗之後舉起大火,全家自燃!老爺子搖頭,沒人知道這些典故,兒子更是聽不懂,卻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蹈前人覆轍。
進如山穩,退如閃電,這向來是老爺子的風格。
少爺推門進來,春風得意。飛訊上線五個月,輕鬆賺到幾千萬,如果收購魔盒,制定收費標準,這是多麼大的生意!他叫聲“爸爸”坐在旁邊,老爺子心裡感慨。這孩子不像自己,無論長相還是性格,環境更是完全不同。自己生於貧寒,努力奮鬥,平步青雲,後來主政一方,沒時間照顧家庭;兒子長於婦人之手,備受呵護,哪知道外面的風雨?他欠缺艱苦的磨鍊,後來去美國求學,我想讓他吃吃苦頭,他媽媽偏不放心,租好別墅,安排好管家、廚師、司機和保安,錦衣玉食。大學假期,她甚至和老錢一起去照顧,老爺子常常後悔。我連兒子都管教不好,又有什麼資格管理國家?男子漢應該頂天立地,風餐露宿,不該嬌生慣養,養成好高騖遠的性子。
老爺子開啟《德川家康》,向兒子講了一遍賤嶽之戰。少爺完全不懂日本戰國時候的背景,老爺子不得不從頭講述起豐臣秀吉、柴田勝家和織田信長之間的關係。少爺終於聽懂了,笑著說:“我懂,賊偷完東西,趕緊跑,別戀棧。”
話糙理不糙,老爺子琢磨著就是這麼回事。少爺不笨,為什麼淨做傻事?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兩人正在交談之際,老錢進來,肅立一邊。老爺子擺手讓他坐下,將一份內參遞給少爺說,看看。
這是一篇新華社的內部報道,大領導在海淀區調研,多次談到創新,其中一段話吸引了少爺的視線:有些人短視和守舊,限制新生事物。我看呢,關鍵要處理好政府和市場的關係,讓市場真正成為配置創新資源的力量,讓企業真正成為技術創新的主體,政府不要橫加阻攔,也不要到處伸手,不該管的堅決不要管,靠市場嘛!
這段話意味濃厚,少爺仔細品著,老爺子問道:“說說讀後感吧。”
少爺憑藉政策法規力壓魔盒,限制網際網路企業經營語音業務,再中斷魔盒網路,趁機收購。如今,大領導親臨車庫咖啡,與創業者座談,說出這番話,意圖明顯。可是,中通電信向來是家族勢力範圍,何必畏首畏尾?少爺不敢這麼說,輕輕回答:“金泰也是企業,憑什麼不能競爭?”
“老錢,你說說。”老爺子向來判斷清楚每個人的想法之後再表態。
“您要退了,該收手了。”老錢直言不諱,意圖與少爺相反。
“這是正經生意,憑什麼退?”少爺據理力爭,不肯放棄。
“裡面有玄虛。”老爺子皺眉沉思,無論商場、官場抑或經濟還是政治,沒有無緣無故的巧合,任何事情發生,必有對手的搗鼓,這是老爺子積累多年的智慧。
“怎麼可能,魔盒那幾個屌絲,不可能走動到這個級別。”少爺一口否定這種可能。
兒子沒有政治智慧,老爺子只希望把家族從危險中帶出來,趕緊上岸。權利、壟斷資源、土地和資金,這都是大家族爭奪的焦點,退位後沒有了保護傘,如果不吐出這些肥肉,弄不好身家性命都會被吞噬。他慢騰騰站起,從身後書架上拿了一本書,遞給少爺:“蕭卷,看看此人的傳記,學學。”
這是袁家騮的傳記,袁世凱的孫子,他妻子吳健雄有“東方居里夫人”之稱。袁家騮在普林斯頓大學任教期間,研究高能物理,證明了地球上的中子來自宇宙產生的次級粒子,設計並建造了全世界能量最高的質子加速器,兩獲美國科技大獎,是著名的物理學家。物理學家?少爺笑了,我哪兒是那塊料?
少爺一點兒都不領會,老爺子不禁失望:“希望你能夠學學袁家騮,不要從政也不要從商,乾乾淨淨,至少收心養性,不要當個紈絝子弟。”
少爺不敢作聲,老爺子這個話題告一段落,向老錢問道:“視察的時候,誰在場?”
老錢做過調查,將名單呈上,老爺子哈哈笑了:“看看,咱們的那廳長也在。”
少爺大驚,還是老爺子老辣,總能看出事件背後的關聯和動機。老爺子怒極反笑:“我沒想到啊。”
此事關乎少爺婚事,少爺不想與那藍決裂:“那廳長在電信部,陪同調研也是分內之事,應該沒有和我們作對吧?”
老爺子暗笑兒子單純,那藍爸爸即便出於工作原因陪同考察,也該事先打個招呼,至少事後也要說一聲。他沉思許久說道:“第一,不要再通過電信部施壓;第二,你和那藍斷絕聯絡。”
少爺既捨不得飛訊,又放不下那藍:“爸爸,那藍不是您一直看好的兒媳婦嗎?”
老爺下了決心,必須打好最後一仗,證明自己不好欺負,否則對方就會窮追不捨。老錢明白老爺子的想法,勸說少爺:“婚禮的請柬都發出去了,婚禮取消,別人都說咱們失勢了。那藍爸爸不識好歹,竟然陪同調研,明顯不給我們面子,別人又會怎麼議論?樹倒猢猻散,還是牆倒眾人推?”
少爺哪兒想到婚事牽扯這麼大,更痛恨自己一時衝動帶菲菲回家,不僅失去了那藍,也產生了政治鬥爭中的一道裂痕。老錢還怕少爺不明白,再次出言提醒:“這是退位前的最後一戰,必須敲山震虎,絕不能讓別人以為我們軟弱可欺!”
少爺懇求著:“爸爸,我再和那藍談一次。”
老爺子嘆氣一聲,默不作聲,兒子政治智慧實在太低,必須儘快退出,否則必出大事。老錢仍然苦口婆心勸說:“少爺,還不明白嗎?這是讓那藍回心轉意的唯一辦法。”
“不聯絡那藍,怎麼讓她回心轉意?”少爺想不清這之間的關聯。
老爺子點頭,老錢才說道:“拿下那藍爸爸,才可以讓她回心轉意。”
老爺子不願意在少爺面前多說這種下三爛的打法,揮揮手:“你走吧,記得我說的話。”老爺子常常懷疑自己,每次有些不好的事情都打發少爺走,這是不是導致少爺幼稚的原因?哎,不想這些。少爺將信將疑,離開暖房。老爺子看一眼少爺背影,問老錢:“上次說到你的接班人,可有進展?”
老錢心中一動,老爺子對自己退位似乎非常迫切,對我不放心了?他看出什麼?他恭敬回答:“這個人不好選啊。”
“事不宜遲,須早些選好,帶來見我。”老爺子不由分說,口氣卻十分客氣。
老錢輔佐家族幾十年,黑道白道通吃,老爺子能夠成功上位,也有他運籌帷幄的功勞。老爺子都要退了,我還戀棧什麼?少爺年輕,未必與自己合得來,還是早早讓賢為好。老爺子讓自己物色人選,還是極其信任的,如今局面錯綜複雜,什麼人才能接掌這個管家之職?她行嗎?在這瞬間,老錢想起一個人來。h3
47強行表決/h3引入新的戰略投資人,其實就是賣出股份,股東們陸續簽字確認,溫迪緊鑼密鼓地催促金泰和企鵝技術開出收購條件。這並不容易,需要對魔盒的使用者資料進行分析和估值。一週之後,溫迪邀請魔盒的股東們參加會議,討論併購事宜。
那藍又出現在會議室中,溫迪皺眉,無論是投資還是感情,絕不容她插手。她稍一示意,鬍鬚分析師說道:“今天是專案小組會議。”
這是明顯的對那藍的蔑視,郭鑫年站起來說道:“我們創業團隊邀請那藍參加,想聽她的意見,蘇大哥不反對吧?”
蘇菂始終都是郭鑫年的好朋友,對那藍印象極佳,當然不會反對。他們佔有大多數股份,溫迪不想大動干戈,只好避開那藍的目光宣佈:“金泰和企鵝技術都提出併購條件,請各位股東稽核和討論。”
“等等,如果你們堅持賣出,我退出。”郭鑫年搶先說道,他在北戴河有了新想法,更加堅決反對。
“我同意。”溫迪快刀斬亂麻,不想節外生枝,不理郭鑫年的挑戰。兩人處於一種奇怪的狀態,是分是合沒有明說,又不得不在工作中碰面。
“大愚,不妨聽聽收購條件。”楊洋陽無法支援郭鑫年,只好尋求妥協。
蘇菂將檔案推到郭鑫年面前,企鵝技術為魔盒估值一億美元,金泰的估值略高一些,更大的區別在於企鵝技術尋求控股,金泰只收購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郭鑫年看也不看,退回檔案,強硬地說道:“我反對賣出,魔盒可以從通訊平臺轉型為社交平臺,然後是遊戲平臺和支付平臺。”
“我們做過表決,決定賣出股份,如果你不願意參加會議,可以退出,請不要節外生枝。”溫迪幾乎氣瘋,夜長夢多,她不想拖延。她本來給企鵝技術的估值是四億美元,由於冪聊的崛起,魔盒疲於應付,估值降到一億美元。如果使用者繼續流失,貶值更快,她在投行不是白混的。
“企鵝技術有完善的產品線和使用者基礎,魔盒一旦並進去,定然可以發展壯大。金泰資金充沛,卻想榨取魔盒使用者資源來贏利,我們很可能拿到錢,卻喪失了魔盒的生命力。”蘇菂在網際網路圈,對企鵝技術的實力非常瞭解。
“企鵝技術要控制魔盒,將我們的團隊納入他們的體系之中消化掉,魔盒恐怕連生路都沒有。”溫迪更傾向於賣給金泰,原因很簡單,當然誰出價高就轉讓給誰,而且金泰拿出來的是真金白銀,企鵝技術卻是一半股票一半現金,意在套牢魔盒創始人。而且在金泰的運作下,魔盒與運營商達成分成協議,還會帶來更多的現金流,甚至上市。
“你的態度?”蘇菂轉身詢問楊洋陽。
與老錢合作是與虎謀皮,楊洋陽間接表明立場說道:“如果為了錢,就與金泰合作;如果希望發展好魔盒,就該在企鵝技術的平臺上。”
楊洋陽和蘇菂希望賣給企鵝技術,溫迪要賣給金泰,股東陷入僵持。溫迪精心佈局,不急在一時,耐心遊說:“鑫年,你的意見?”
“你們聊吧,和我無關,我退出。”郭鑫年聽不下去,他不想賣給任何人。
“那藍,你的意見?”楊洋陽忽然問道。溫迪代表高摩,那藍其實沒有任何發言權。可是楊洋陽請她發言,就意味著承認她的影響,溫迪無法阻止。
那藍本來贊同賣出,在北戴河的三天三夜之後,她改變了想法,她把厚厚的《喬布斯傳》翻到第一百九十二頁,念道:“一九八五年五月,蘋果公司獲得向中國出口電腦的許可,ceo斯卡利收到邀請,準備動身去中國簽署協議。喬布斯打算利用這個機會,發動政變,驅逐斯卡利。這個訊息被他信賴的朋友洩露,斯卡利取消中國之行,在週末的董事會議上與喬布斯對峙。在那個關鍵的週末,喬布斯糊里糊塗地遲到。當他來到會場的時候,斯卡利與股東合謀,鎮壓了喬布斯預謀的政變,將他逐出親自建立的公司。”
這有可比性嗎?太扯了,溫迪向天花板翻著白眼,又來了,那藍和郭鑫年連番五次地拿著《喬布斯傳》絮叨,簡直當成了紅寶書。那藍將書合上,看著每位股東:“當時,所有股東都認為逐走喬布斯是最佳決定,包括蘋果公司的另外一個創始人沃茲尼亞克,以及喬布斯的天使投資人,情同父子的馬庫拉。任何有基本商業常識的人都會這樣做,因為喬布斯的想法太瘋狂。”那藍看著每個人質問:“結果怎麼樣?蘋果失去了整整十年,瀕於破產。”
“我們正在重蹈蘋果董事會犯下的錯誤,把創始人趕出公司。”那藍從沒有這麼激動,指著郭鑫年:“這人糊里糊塗,甚至分不清我和溫迪,和她上了床,還以為是我。”
郭鑫年是極品二貨,也不敢在公開場合這麼說話。那藍向來文靜,今天說話卻是石破天驚,引起軒然大波。溫迪臉色蒼白:“那藍,你說什麼?”
楊洋陽知道怎麼回事,蘇菂和高摩的分析師們相顧失色。在投資界,投資人與創業者發生情感糾葛不少見,卻極少放在臺面上。那藍不怕徹底得罪溫迪,緩緩說道:“郭鑫年只想做出一個好產品,這是他的夢想。現在賣出魔盒,高摩的確可以賺到一些,這有什麼意義?我們是投行,推動創業公司發展是我們的職責。只要提供一點點資金,就可以幫助魔盒成長,這個過程不會一帆風順,就像孩子成長一樣。但是我相信,當夢想開花結果的時候,回報將遠遠大於賣出去的價格。”
郭鑫年驚訝地看著那藍,三天在北戴河的相處,她堅定地站在自己一方,反對賣出。溫迪被當眾揭穿秘密,恨得咬牙切齒,外表極為鎮靜。她其實預知到了這樣的結局,她冒充那藍的時候,就想到被拆穿的可能,當什麼都沒聽見,冷冷地分發著財務報表:“在商言商,高摩是投行,使命是為股東創造價值,不僅更多,而且更快,股東大概等不了三年。這是魔盒的財務報表,現金流能支援到什麼時候?”
這是溫迪的撒手鐧,魔盒的現金快速流失,如果高摩不追加投資,只能賣出股份換取現金。溫迪勝券在握,不慌不忙地說道:“金泰和企鵝將會提供第二輪併購條件,下午繼續。”
“我退出。”郭鑫年站起來,揚長而去。
溫迪語氣平靜地說道:“沒關係,我們仍然可以表決。”
“我退出。”那藍推開椅子,扭頭離開。
溫迪聳聳肩膀,笑笑:“大家午飯吧,下午兩點就會有訊息。”h3
48底線和交易/h3溫迪匆匆趕到採蝶軒,點了羅維最喜歡的飯菜。
她懷念那段感情,甜蜜和完美,卻不後悔。接受求婚然後就是生兒育女,我不要那種普普通通、平平淡淡的日子,這世界還有太多美好,我還不曾體驗。我和那藍不一樣,大學暑假的時候,我在麥當勞打工,那藍去香港購物,我在食堂吃飯,她和少爺去吃大餐。她有家庭的支援,我卻要供養臥床不起的媽媽,沒人可以倚靠,只能靠自己。
那藍、郭鑫年和羅維大談創業精神,溫迪嗤之以鼻。我才是最有創業精神的人,因為我一無所有!一切都是我自己努力得來的,即便失去羅維和郭鑫年的感情和那藍的友情,我也不害怕!
羅維推門進來,他往返於深圳和北京,耐力達到極限。歲月沉澱耗費時日,唯有失敗才能夠讓人迅速成熟。不是人人都能面對失敗,很多人會認命,苟且終生,只有胸懷夢想,志向遠大的人才百折不撓,鳳凰涅槃,羅維屬於後者。他脫胎換骨,眼神中投射出自信和成熟,溫迪抑制呼吸,平息心跳,預見到他未來的光明燦爛。可是,陪在他身邊的人卻不是我。想到這裡,她心裡酸楚。
“不高興?”羅維關心溫迪,五年的感情,怎麼能說忘就忘?
溫迪擦去淚水看著羅維,說道:“親愛的,我為你驕傲和自豪,你會改變世界。而我,那個時候,不管能不能陪在你身邊一同享受榮耀和快樂,我都會為你衷心祝福,因為我們深深愛過。”
羅維看著溫迪,我曾經像一個雜耍藝人,要抓住空中的每個火把,我也像孩子,貪婪地要保住每個玩具,那時腳不沾地,狂妄無知,失去了她,那是我的錯。羅維輕輕撫摸她的秀髮,她拒絕了求婚,讓我走上創業的道路,我經歷了刻骨銘心的失敗,背井離鄉,走入人生的低谷。我不怨恨,反而深深地感謝她,創業是一條艱辛的道路,也是最激動人心的旅程。走過低谷,經歷磨難,在迷茫中摸索,才能攀登巔峰,欣賞美妙的景色,創業才是人生的極致,沒有自信、不敢冒險、安於現狀的人不敢走上這條路。
兩個人互相看著,都明白對方的心意。他們不是敵人,而是同盟,他們會互相幫助,互相支援,打破情感的桎梏,不再背叛對方。這是一種感情的昇華,戰壕間的生死友情遠遠勝於戀人之間的感情。溫迪取出檔案,攤在羅維面前:“這是金泰的意向,希望你們重新估值。”
羅維不看,反而提醒溫迪:“我們的產品隨時上線,不一定購買魔盒。”
溫迪開誠佈公,說道:“我有股份,想賣出。”
羅維願意幫溫迪這個忙,說道:“要有兩手準備,收購必須馬幻城拍板,我很難影響,他沒有想好。”
“沒想好什麼?”溫迪極善傾聽,立即追問。“贏利模式。”羅維坦率直言。
時至今日,人人都知道企鵝技術怎麼賺錢,可是在三年前,這還是一個巨大的難題。當初新浪微博擁有數億使用者,也無法贏利,不得不賣給電貓集團。郭鑫年自稱找到了解決方案,要不要告訴羅維?溫迪試探著問道:“我有些想法,或許可以試試。”
羅維抬起頭,他急需答案:“什麼?”
溫迪判斷著他的表情,說道:“生態系統。”
生態系統?羅維腦中火花一閃,思索著這個詞背後的含義。這是他苦思冥想的難題,必須突破這一關,產品才能上線。怎樣摸到企鵝技術的底牌,獲取最大的利益?溫迪輕輕問道:“記得嗎?光大銀行的那次談判。”
在五年前的那次談判中,羅維被疲勞戰術折磨,在談判桌上睡著。溫迪奉命羞辱,把商務檔案扔出門外,自己跟出去,將羅維送到客房休息,然後就是昏天黑地的一吻。溫迪情迷之下吐露關鍵的價格資訊,羅維據此讓步,完成談判。羅維當然記得:“你說出光大銀行的底線,我們反而雙贏。”
這筆交易值得做,溫迪提議:“為什麼不再試一次,你說出底線,我告訴你生態系統的策略。”
羅維怦然心動,還記得五年前她的眼神、目光和那深深的一吻。那是非常划算的交易,不僅贏了生意還贏得了溫迪,這次也沒有理由拒絕,他答應:“好的,誰先?”
溫迪取出u盤,裡面有郭鑫年的檔案,那是他和那藍在北戴河三天的結果,交給羅維:“全在這裡。”
羅維收好,靠近溫迪的耳朵說:“企鵝技術不會再抬高價格了,儘快與金泰成交,獲利了結。我們就要釋出產品,一旦出手,雷霆萬鈞,無人能擋!”
溫迪大吃一驚,羅維的訊息極有價值,企鵝技術是網際網路霸主,實力百倍於冪聊,千倍於魔盒!一旦產品上線,魔盒必將再次快速貶值,金泰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必須抓住!
溫迪得到羅維的底牌,憂心忡忡,她本來想左右逢源,其實金泰才是唯一的出路。她匆匆吃完飯,返回高摩。羅維留在採蝶軒,開啟u盤中的檔案,瞳孔立即放大。他迅速結賬來到路邊,招手攔了一輛計程車:“快,機場!”
他登上飛機仔細閱讀,郭鑫年能夠想出魔盒,絕非偶然,也只有他才能想到魔盒的未來。對講機吸引使用者,下一步留住使用者,郭鑫年的解決方案是生態系統。這個設想十分獨特,好友圈是具有私密性的熟人社交平臺,與新浪微博和開心網有巨大的不同。羅維向後翻,魔盒成為遊戲入口。他手指滑動螢幕,支付平臺,他竟要與電貓開戰,搶奪交易寶的地盤,將信用卡與魔盒繫結,資金在賬戶中停留幾天,就可以拿到數億的現金流,即便不去投資,放在銀行吃利息,每天都有幾百萬淨收入!搜尋平臺對壘奔狼,天哪!羅維大吃一驚,郭鑫年狂妄至極,想常人之不敢想,搶了企鵝技術的即時通訊的生意,還要用好友圈對壘新浪,再與電貓為敵,搜尋業務對決奔狼!用遊戲業務,與網通、狐撲、盛大,與所有的網際網路公司決戰!其實這只是一件事,生態系統化。
郭鑫年就像陳勝、吳廣,揭竿而起,要挑戰世界上最強大的帝國!
羅維啪地合上電腦,溫迪的u盤為他開啟了全新的天空,入口的爭奪只是前哨戰,生態系統才是最終的決戰!這才是席捲網際網路行業的對決,把家底兒都要博進去,成則定鼎天下,笑傲江湖,敗則粉身碎骨!他不敢再看,害怕自己陷進去,必須抵制這個誘惑!
不能冒那麼大的風險,不能把企鵝技術拖入這場浩瀚的戰爭。現在網際網路三大巨頭鼎立,互不侵犯,輪流坐莊,各領風騷,各有閒情逸致,為什麼要全面開戰?這是重大的決定,我沒有宣戰的權利,來挑起網際網路世界大戰。
羅維起來,將電腦塞入行李箱中,他不想再看,他被這場大戰嚇呆了。
可是,移動網際網路時代撲面而來,誰能躲開?產品迭代要像海浪一般,一波波頑強地進攻,持續不斷地衝擊,直到將對手淹沒。這是殘酷的市場競爭,你不發動珍珠港之戰,他也會扔原子彈!羅維又忍不住取出u盤,放在面前,這隻粉色的迪士尼米老鼠u盤充滿誘惑,羅維終於忍不住開啟電腦細看,直到飛機降落。
羅維回到廣研所,工程師們無所事事,在身邊晃來晃去,偷偷研發?或者聽聽馬幻城的意見?嗯,應該再仔細看看。羅維無法逃脫誘惑,猛然起來,將u盤再次塞入電腦,貪婪地看著。郭鑫年已經把想法變成功能,又在白紙上描述出來,數百張圖片呈現在電腦螢幕上,羅維貪婪地吸收著,沒日沒夜。辦公室、大巴、酒店,吃飯的時候,他不知道用了多久才看完,又用幾天才消化完畢。檔案中蘊含著無邊無涯的攻勢,這才是真正的顛覆。羅維規劃的六波攻勢就像小兒科,社交、遊戲、支付,搜尋全都進入一個生態系統中,永無止息的力量,掀起狂風駭浪,席捲整個網際網路世界!當羅維吃透的時候,他推開辦公室的大門,走到庭院中間,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遠處,小蠻腰七彩斑斕,刺破蒼穹!
凌晨三點十分,羅維突然走回辦公室,裡面是沉睡的工程師們。他大聲敲響門板,就像擂起戰鼓,大聲發出指令:“大家起來,我有些瘋狂的想法,非常瘋狂!”h3
49原型圖/h3“這是垃圾!”盧卡仔仔細細地研究了程嘯虎的打車軟體,扔在一邊。那藍從北戴河返回北京,將程嘯虎約到車庫咖啡。她不只是給錢的投資人,凌步更缺技術合夥人,盧卡認識一堆這樣的人。
“給我們些鼓勵,好不好?”程嘯虎一臉不快,他花了兩個月和外包團隊溝通,原始設計、頁面圖、反覆測試,唯一的問題只是接通率。
“哪個app還要註冊?”盧卡戴著棒球帽,他一向都很酷。
這一下問住了程嘯虎,不由得他不服,只好問盧卡:“你看怎麼辦?”
“推倒重來。”盧卡抿著咖啡,看出程嘯虎不服,“這種垃圾程式碼,沒人願意接手。”這是實情,讀別人的程式碼,如果寫得好就像心曠神怡的好詩,如果程式碼不好,如同嚼蠟。對盧卡來講,很難遇到讓他心曠神怡的程式碼。
程嘯虎犯了難,資金捉襟見肘,再找外包團隊不一定就能做好。那藍看出了他的為難,將球踢回給盧卡:“你看怎麼辦?”
“這樣吧,我幫你做份原型圖,你拿著去找技術團隊,不會出錯。”盧卡一眼就看透了產品邏輯。坦率來說,產品沒做好不完全是外包公司的問題,很多邏輯程嘯虎就沒想明白。
“這怎麼好意思?要不我付錢吧。”程嘯虎靦腆起來。
“不用,我這麼貴的人,估計你也付不起。”盧卡站起來,向裡面會議室指指,示意程嘯虎跟來。車庫咖啡的設施還是隨便讓他用,他轉身向那藍說:“你別來了,幫不上忙,大愚找你。”
人人都在那藍面前極有禮貌,盧卡生硬地讓她離開,那藍很少遇到。盧卡和郭鑫年都不是八面玲瓏的人,只是痴迷於自己的一方天地,這是專注的結果。盧卡和程嘯虎在會議室裡泡了整整一下午,碰撞了產品的每個細節,程嘯虎將信將疑。在過去,他把想法做成ppt(幻燈片)檔案,交給外包團隊研發,盧卡偏要先做原型圖,到底有沒有必要?h3
50老爺子出手/h3雍和宮,五道營,茶館的二層,陽光房。
沒有那麼多遊客,工作日的下午更是空曠。那藍沒有預訂,居然可以霸佔茶館頂層的陽光房。一壺上好的紅茶,寬敞的大床,從玻璃窗外可以看見北二環的車流,高高的柳樹,起伏不斷如同波浪的屋脊。一隻懶洋洋的貓咪伸著懶腰走過去,引得那藍打個哈欠,閉上眼睛舒服地躺在那裡,甜蜜又溫暖,放鬆地進入睡眠狀態。真是奇妙的經歷,從北戴河回來只有幾天時間,感情快速升溫,自然而然地牽手,點著對方愛吃的飯菜,聽著共同喜歡的音樂。那藍靠在他身邊,毫無戒心地酣睡,彼此的熟悉和信賴達到了驚人的程度,他們曾經那麼長時間的互相吸引。
此次相遇,其實是久別重逢。
溫迪是熊熊烈火,燃燒熱血和慾望,那藍是婉婉細水,滋潤心田。郭鑫年明白了精神伴侶的含義,那藍給他安靜的力量,讓他排除雜念,專注在一個點上。他抓起筆開始工作,用一張張白紙記錄和描述,想法成形之後,勾勒著介面,下週就可以開始程式設計。好友圈功能儘快上線,這是鞏固根據地的妙著,穩住使用者就有勝無敗。冪聊至少一段時間才能跟進,這個時候,郭鑫年的拳頭又飛到了宇泰來的眼前,一招快似一招,足夠決定勝負。
無論他怎麼模仿,我總要領先一步。
忽然,那藍的手機跳起來。郭鑫年抓起來放在耳邊,就像是自己的電話:“阿姨,我是郭鑫年,她在。”
電話中傳出慌亂的聲音,那藍媽媽尖叫著說道:“叫她接電話,立即!”
郭鑫年拍拍那藍,她睡得不沉,睜開眼睛,手捂著嘴巴,眼睛迷離地接起電話:“媽媽,找我?”
那藍媽媽的語氣大不相同,這是一種慌亂:“同仁醫院,爸爸病了。”
那藍細問幾句,放下電話起身說道:“鑫年,我要走了。”
溫迪與郭鑫年熟悉之後,叫他大愚,那藍卻從大愚改稱鑫年,郭鑫年能夠品出味道的不同。計程車路過什剎海,那藍買了燒餅夾肉,這是爸爸最愛的一口,然後直奔同仁醫院。她預感到了什麼,腳步不停地到了病房門口,看見媽媽被兩名工作人員攔在門口,禁止入內。一切是那麼怪異,為什麼不能見爸爸?
工作人員很客氣,態度卻堅決,那藍爸爸要暫時隔離一段時間,任何人都不能探望。那藍問不出原因,只好舉起燒餅夾肉,要求送給爸爸。工作人員商量一下,一人檢查燒餅,確認裡面沒有夾帶紙條,才拿進去,另一人守在門口,森嚴守衛。那藍與媽媽相對無言,開始漫長的等待,整整一晚,無法見到爸爸。媽媽沒遇到這種事情,和工作人員爭論了一個下午,急怒攻心,血壓迅猛躥上去。那藍只好陪她回家,弄些吃的,讓她上床休息,仔細整理經過,卻想不通原因。
爸爸被限制在醫院,拒絕親友探視,這意味著什麼?下一步就是在規定的時間和地點交代問題,那是極其嚴重的後果。那藍不寒而慄,必須儘快把爸爸拯救出來。
為了爸爸,我不惜代價。
企鵝技術一旦收購魔盒,就會徹底毀滅飛訊的贏利模式。少爺緊張極了,以他的家族背景,在央企一言九鼎,民企和私企卻不吃這一套,很難對付企鵝技術,必須搶先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