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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叛逆和顛覆/h3羅維的處境愈加困難,新產品不能上線,研發小組陷入停頓,身邊氣氛壓抑。工程師們無所事事地走來走去,目光中都是困惑,羅維無法解釋。他遲遲等不到馬幻城的上線許可,卻得到通知,參加產品戰略會議,他立即意識到,這將是被圍攻的會議。他在廣研所的秘密研發,瞞得住外人,卻不可能瞞住企鵝技術內部。他進入總部大樓,敵意從四面八方籠罩過來。果然,羅維剛剛上會,介紹完產品,就成為攻擊的焦點。
“你的產品和扣扣是什麼關係?”張至冬極為偏執,激動得臉紅脖子粗。
“瓜哥,我們想做減法。”羅維解釋著。
“競爭對手千方百計想打掉扣扣都做不到,要我們自己動手嗎?”曾梨青負責市場營銷,所有的產品線都基於扣扣,這等同於廢掉這些現金牛,他挖苦中帶著嚴厲的指責。
“扣扣基於pc,新產品基於手機,生態環境完全不同,手機螢幕就巴掌這麼大,不可能增加那麼多功能。我的設想是,新產品永遠基於手機,不會進入桌面pc端,當然不會廢掉扣扣。”羅維反覆解釋,口乾舌燥。這幾位創始人共同創造了扣扣,充滿感情。
“扣扣完全可以整合對講機功能,我想不明白,你到底要幹什麼?”陳丹擁有律師執照,雖然變成不折不扣的網際網路人士,卻一直保留著嚴謹的習慣。
“體驗不一樣,新產品把對講機當作核心功能,抓起來就能用。”羅維再次敘述研發理念,使用者體驗並非線條、美工、色彩和介面,這都是錦上添花。體驗的核心是易用性,易用性又來自極簡,極簡又必須學會做減法,滿足核心需求,而不提供完整的解決方案,這就是新產品的定位。
“總之,不能匯入扣扣聯絡人。”許晨葉懶得辯論,直接說出結論。
四位創始人都說話了,唯獨馬幻城一語不發,他觀察著形勢。扣扣是他們的孩子,也是他們一輩子的驕傲,扣扣也是企鵝的成功基石。然而,時代在改變,網際網路正在移動化,他們躲在總部大廈之中,高高在上不接地氣。功成名就,百億身家,寶馬、別墅、遊艇、美女環繞,還能理解普通使用者的心理嗎?羅維做出了一款不錯的產品,卻找不到商業模式,無法承載企鵝技術的產品艦隊,更不能帶領這支艦隊出海征戰。他能夠成為企鵝技術未來的領軍人物嗎?重擔能夠交給他嗎?他只是一個年輕人,分量遠比不過創業元老。
“另起爐灶多此一舉。我建議,這個產品團隊併入總部產品基地。”張至冬惱怒之下,提出最終的解決方案。羅維在廣州偷偷研發,早已激起很多人不滿,將廣州那些人收編起來,才能一勞永逸。
“我同意。”曾梨青舉手支援。
“早該這樣。”陳丹說道。
“同意瓜哥。”許晨葉看看馬幻城,併購羅維的團隊,放在廣州秘密研發,是他的主意。
馬幻城充滿擔心,他心裡只有模糊的方向,沒有把握,能夠看出未來趨勢的人,才能成為未來的領軍人物。可是四位創始人死守pc思維,羅維似乎也沒有完全吃透。可是時間不等人,難道要我親自上陣?
創業團隊危在旦夕,一旦被併入總部,產品還怎麼研發?羅維俯身取出電腦,連線投影機說道:“我想請大家看段影片。”
張至冬看了開頭,認出何小芒,怒氣衝衝:“這影片和產品會議有什麼關係?”
笑聲卻打斷了他的怒斥,他坐下去,也忍不住笑出聲來:“這個何小芒,有種!”
在影片中,何小芒向客戶說了一大段話,毅然脫掉西服和襯衣,直到被保安裹進床單。畫面一閃,影片進入何小芒在餐廳向小如表白的情景,直到螢幕一黑,影片結束。幾位創始人沉浸其中,深受感染,品味著影片的含義。羅維關掉電腦,緩緩說道:“這女孩名叫小如,美麗聰明又可愛,不用我說,你們都看見了,小如不喜歡異地戀,不讓何小芒來廣州。我做了她的工作,她同意給何小芒一年時間創業,然後就必須回到她身邊。她在何小芒來北京的前夜,把第一次獻給了他。這就是我的創業團隊,我們拋棄一切,來到廣州,因為我們不服輸,不放棄,排除萬難也要把產品做出來!
“我們就像十幾年前的你們,我們害怕、彷徨,可能犯錯和失敗。我們永遠不退卻,我們就像何小芒一樣,砸掉了曾經最珍貴的寶貝,我們一往無前!”羅維一向溫文爾雅,在這個關頭終於爆發。
“移動網際網路大潮即將襲來,沒人能夠看得清清楚楚,誰都可能看錯,但是我們必須勇敢向前。我們可能跌落海中,嗆口水,甚至還要犧牲幾個兄弟,可是我們永遠不會後退!”羅維被逼到絕境爆發,氣勢已經壓過了幾位創始人。
“你們可以將我們併入總部。”羅維慢慢坐下,雙手放在桌上,讓步之快不可思議,“我們這些人是沒有家的,有了想法,即便凌晨三點,也跑到電腦旁邊工作。我們沒空剪髮,懶得洗頭,睡在辦公室的行軍床。我們沒有豪華汽車,只有腳踏車。我們沉浸在網際網路世界,樂在其中。你們肯定理解,因為你們創業的時候也是這樣。如果要把我們併入總部,請和我們一樣。”這是羅維脫胎換骨的一天,積蓄許久的痛苦和悲傷化為勇氣,一吐為快。在這之前,他常想回到ibm打工。從這天起,他斷去了這種想法,義無反顧地踏上創業之路。
張至冬愣住了,他十幾年前也做過同樣的事情,這才是原汁原味的創業精神。他有老婆孩子,身體又不好,像十幾年前一樣吃住在辦公室,我可以做到嗎?其他幾位創始人事業有成,再也不像過去那樣艱苦奮鬥,面面相覷,誰也不敢答應羅維。
馬幻城心中為羅維喝彩,這正是他要千方百計找回來的創業精神。產品是人做出來的,只有創業者才能做出顛覆性的偉大產品,看不清未來又算什麼,只要我們努力探索!
正在主管們不知所措的時候,手機滴滴響起,來自溫迪的簡訊。羅維看完說道:“pony,魔盒股東正在開會,打算賣出。”
“魔盒賣出?”馬幻城正在從pc戰船跳到新戰艦上,羅維的新產品是一艘,魔盒是另外一艘,時機稍縱即逝,不能耽誤。會議陷入僵局,暫時不可能達成一致。馬幻城當機立斷:“你去北京,和他們談。”
“好的,我去機場。”羅維毫不拖泥帶水,機票也不訂,說走就走。幾個創始人目瞪口呆,他們出差總要和老婆孩子打個招呼,的確做不到羅維這樣毫無牽掛。
羅維離開會議室,在計程車上緩緩情緒,撥通溫迪電話:“快到機場了,北京天氣怎麼樣?”
室外烏雲滾滾,此時正值北京雷雨季節,溫迪極為憂慮:“可能要有雷雨。”h3
33上天會給你一扇窗/h3那藍走在微雨的創業街邊,這是一條極短又不起眼的小路。自從車庫咖啡火爆,創業者聚集而來,十幾家創投機構紛紛效仿,更多更先進的創業孵化基地在這裡落戶,天使匯、3w咖啡、黑馬會。街中間還有一家採用網際網路思維的西少爺肉夾饃,街道頂頭是即將開業的紀念霸道總裁愛情的奶茶店。那藍偷笑,現在肉夾饃和愛情都有了網際網路模式。她不顧形象,舉著一個肉夾饃和一瓶冰峰汽水,味道對了。啊,時間到了!那藍逛得忘記了時間,才想起今天的創業論壇,急匆匆向3w咖啡走去。二樓的交流大廳中擠滿聽眾,見到那藍便知非凡,齊刷刷讓出一條通道,直通第一排的投資人座位。
“創業的時候,我告訴自己專心做公司,不出來分享所謂的經驗,還在創業就出來講,都是吹牛。這次出來,是因為我處境艱難,需要你們的幫助。”凌步創始人程嘯虎站在講臺上,看著第一排的投資人。他畢業於北京化工大學,二〇〇五年進入電貓集團,很快晉升為交易寶事業部副總經理。他前段時間離職創業,做出一款打車軟體,名叫凌步,正在尋求資金:“我們生活在偉大的創業時代,也活在三大巨頭的陰影裡,杭州的貓、北京的狼和深圳的那隻企鵝。我就奇怪了,企鵝應該待在南極,跑到深圳那麼熱的地方,還活得挺好,不能不讓人佩服。我不怕,因為是狂嘯的老虎!有人說,如果三大巨頭盯上你,找你談,這是好事,說明你引起了他們的重視,你就二話不說趕緊賣給他們。如果他們沒來找你,說明你做得還不夠大,沒引起他們重視,這是巨頭的時代。”
臺下一片鬨笑。旁聽講座的還有全國各地的創業者,他們或許有一個小小的想法,即將開始創業的歷程。那藍作為投資人坐在第一排,這是不錯的經驗和財富,如果早些聽到,魔盒也不至於被企鵝技術打得滿地找牙。她舉起手,會場鴉雀無聲,其他投資人心甘情願收回舉起的手,誰不願意聽這個優雅無比的投資人說句話?哪怕聽聽聲音都是好的。
“在細分領域,三大巨頭並沒有太大優勢,比如遊戲、購物、交通、餐飲服務。”
“說得對,在細分領域做到最好,就能夠打敗巨頭!”程嘯虎握緊拳頭,贊同那藍的說法,“比如我自己,我在電貓做交易寶的時候,有了做打車軟體的想法。這不是我的工作範圍,老闆當然不讓我做!我只好自己創業,就這麼簡單。巨頭們有嚴密的組織結構和分工,你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必須聽從老闆的,聽命於kpi(關鍵績效指標)。你連想法都不能堅持,怎麼做出新的業務?”
“你的最大困難是什麼?”另外一名投資人問道,他們正在篩選創業專案,需要了解資金用途。
“創業是一個過程,我不知道哪個最大,只是不停地補齊短板。”程嘯虎急需資金支援,開發產品並組建線下隊伍,發展司機和乘客,“我在電貓集團做地推(地面推廣)出身,缺乏技術合夥人做產品,現在的產品是外包方式。坦率來講,我完全不懂技術分ios(蘋果公司開發的移動作業系統)端、安卓端、前端、後端,外包團隊做了兩個月,交付的產品完全不能用。”程嘯虎創業的每一步都異常艱難。“我需要資金,組建技術團隊。人總要為不瞭解的領域付出代價,創業沒有僥倖,我正在補短板。但我相信,看準方向,努力到無路可走,上天也會給我開啟一扇窗!”
程嘯虎的時間用盡,輪到投資人提問。主持人不問程嘯虎,反問那藍:“作為高摩的投資人,你會投資給他嗎?”這個問題毫不含蓄,其實是問凌步打車的商業模式,既考驗程嘯虎又掂量那藍。
“我們在美國投資了優泊。”那藍簡單回答,給出了肯定的答案,在手裡的約談表格上畫了一個對勾,起來交給程嘯虎。這是路演中好玩的安排,創業者介紹完畢之後,有興趣的投資人可以發出邀約,繼續洽談。
這意味著路演的成功,照例爆發出掌聲。那藍默默收好記事本,走出3w咖啡。向北五十米就是車庫咖啡,魔盒的創業團隊搬到了逼格更高的cbd。她被溫迪取代,便安心按圖索驥,尋找新的投資物件。還能找到像魔盒那麼耀眼的明星嗎?她走進車庫咖啡,買了一杯飲料,坐在靠窗的位置,靜而寡歡。我的情感中竟與這裡血脈相連。坐了許久,她又想起今天遇到的程嘯虎,與郭鑫年有相似的地方,又有很大的不同,就像他的名字,他是一隻狂嘯的老虎。他真的能夠打敗北京、深圳和杭州的那三隻動物嗎?h3
34利益和分歧/h3夜晚寒冷,一場北風將樹葉掃落地面,如同厚厚的地毯。氣溫劇降,北京寒冷的初春。下午一點,郭鑫年從溫暖的被窩裡爬出來,揉揉被酒精刺激疼痛的太陽穴,開啟魔盒,看見一條來自楊洋陽的資訊:下午兩點在高摩召開臨時股東會議,準時參加。郭鑫年伸個懶腰起床開啟窗簾,買了說不清楚是早餐還是午餐的食物,拎著上了計程車。
郭鑫年來到高摩,推開會議室,大家西裝革履,他卻穿著運動褲和套頭衫,尷尬笑笑:不好意思,遲到了。盧卡照例沒有參加會議,楊洋陽全權代表。她做了對郭鑫年不利的決定,心裡不好受,板著臉說:“謝謝你的遲到。”
郭鑫年大剌剌坐在中間,擺出創始人的架勢:“奇怪了,遲到也要謝。”
“在你遲到的時間裡,我們做了決定。”溫迪不想拖延,冪聊高歌猛進,魔盒進入了痛苦的衰落期,這次會議將是一次對峙和表決。“使用者增長勢頭停滯,從財務報表上,我們還是一家純粹燒錢的公司。此時此刻,我們需要一個正確的方向。”溫迪不看郭鑫年,拿出十足的商業派頭,必須決斷。
“我們有廣告客戶,看。”郭鑫年把一份銷售報表推到溫迪面前。
“這是多少?我沒看錯的話,零!”溫迪直接找到報表最後一欄的結果。
“春天播種,夏天鋤草,秋天收穫,我們廣告業務的銷售週期至少三個月,我們已經有了十幾條銷售線索,簽下來就可以持平。我們人不多,每月幾十萬就能養活。”郭鑫年討好地解釋,為了不被賣掉。
高摩根本不在乎每月幾十萬的收入,何況這是畫餅充飢。溫迪打斷郭鑫年:“我提議組織結構調整。”
“願聞其詳。”郭鑫年一時怔住,如墮霧中。
“盧卡擔任副總經理兼研發總監,負責產品研發,我負責市場和運營。”楊洋陽簡簡單單回答。
這等於將郭鑫年這個總經理架空,他疾聲問道:“為什麼?這是宮廷政變。”
“你可以保留意見。”溫迪表明態度,和楊洋陽保持了一致。
“洋陽,我們是好兄弟,怎麼能這樣!”郭鑫年難以置信,他勢單力孤,只好懇求,“別趕我走,我端茶倒水。”
溫迪看一眼其他股東,發出第二個提議:“公司不能贏利,我建議引入戰略投資人。”
戰略投資人?在郭鑫年的印象中,或者被收購或者自己發展,沒有中間的概念。“把客戶拿出來,讓有贏利能力的公司來拓展,這就是戰略投資人的價值。”溫迪含糊不清地解釋,又取出來一份資料,“這是戰略投資人的簡介和條件。我建議休息一個小時,大家有時間消化。”
郭鑫年沒搞明白戰略投資人的含義,十幾頁的檔案就呈現在眼前。他漸漸看出最關鍵的兩點,戰略投資人取得控股權之後,有權使用魔盒的使用者資料經營語音業務、廣告、遊戲和電子商務活動。他拿著檔案站起來,說道:“等等,我需要消化一下。”
郭鑫年向楊洋陽打個手勢,一起來到隔壁的小會議室:“對於高摩,當然是不錯的交易。”高摩賣出一些保留些股份,獲得幾千萬現金,進可攻,退可守。楊洋陽頭腦清醒,點著郭鑫年說:“你也不錯,按照這份投資協議,魔盒估值一億美元。你稀釋之後的股份是百分之十七點五,身家是一千七百五十萬美元,過億人民幣。”
“洋陽,不能賣。”郭鑫年不關心這些數字,他有幾萬元的薪水,足夠生活。
“大愚,推銷廣告是你的創業夢想嗎?不如賣掉公司,你喜歡創業,我們就重新開始。”楊洋陽看透本質,一針見血說出來,“而且,我們只能被世界改變,誰能改變世界?再堅持就是自私自利!”楊洋陽忍讓許久,語氣一步步加重。
我是為了改變世界,還是為了名利?郭鑫年想不通。
“活下去才能做夢,請原諒我現實,我想賣出股份買套房子。”楊洋陽在北京還沒有房子,郭鑫年曾經有,現在也沒了。五環內的房價漲到了每平方米四五萬,靠工資不吃不喝也要四五十年才湊出首付房款,何況還要刨除不斷上漲的各種費用。“但是,你如果能夠找到贏利模式,我就同意不賣出。”楊洋陽看著郭鑫年,等待答覆。
很多創業者不是被對手擊敗,而是敗在不斷暴漲的房價和稅收上。郭鑫年低頭,他不能給出保證。創業本身就是冒險,魔盒使用者開始流失,這種勢頭不停止,公司股份就會一文不值。他即使失去百分之七的股份支援,也不想失去楊洋陽的友情。他拉開門,讓楊洋陽先出去,喝光咖啡,才回到會議室。
溫迪繼續主導會議,提醒道:“時間不等人,如果不盡早出手,別說回報,投資也不一定能夠收回來。郭鑫年,你考慮得怎麼樣?廣告業務真能起死回生嗎?”
郭鑫年拿不出什麼好辦法,坦率承認:“語音廣告業務不行。”
溫迪點頭:“期限已到,我提議表決。”
“我需要更長時間。”郭鑫年這樣說的時候,底氣不足。
“你可以不參與,理解為棄權。”溫迪緊緊看著郭鑫年,他在無理取鬧。
“我反對賣出公司。”郭鑫年大聲抗議。
“高摩建議尋找合適的投資物件,賣出。”溫迪舉手,然後問楊洋陽,“你的意見?”
楊洋陽看一眼郭鑫年,聲音低下來,舉手說:“同意賣出。”停了一會兒又說:“我還代表盧卡,他委託我表態。”
郭鑫年不放棄任何機會,堅決反對:“這麼重要的表決,我反對委託,我和盧卡再談談。”
“鑫年,我們先談。”溫迪終於忍不住火氣,她保持了足夠的耐心,這已經足夠了。說完她衝出大會議室,進入隔壁的小會議室,抱著胳膊等待。
郭鑫年慢吞吞進來,坐下抬頭看著溫迪:“一定要賣出嗎?”
溫迪走到他身邊坐下:“大愚,知道為什麼?”
“賣出公司,過上喜歡的生活。”郭鑫年答道,她說過很多次,賣出公司治好媽媽的病然後去旅遊。
“我講個真實的故事給你聽。”溫迪從來沒有向別人說過自己的身世,羅維也只是大概知道一點點。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要講故事?”郭鑫年火急火燎,情緒已亂。
溫迪開啟平板電腦,搜出一張圖片放在郭鑫年面前,見不到邊的河流吞噬了橋樑,橋頭還有一輛小小的腳踏車。手指滑動,更多觸目驚心的圖片出現,她的述說讓人難以呼吸:“一九八三年,漢江暴漲,堤壩多處決口,安康頓成澤國。漢江年年漲,沒人怕水。水來了開啟窗戶,敞開木板門,把被褥架到房頂,用長繩把桌椅板凳系在一起,將湧進街道的水淘出去,背起小包袱卷兒,啪嗒啪嗒踩著水,到高處避上一陣子。我從小就會唱:洪水來了不用愁,老小先走青年留,東西捆好搬上樓,坐在房頂看水流,一包旱菸一瓶酒,等到水退再下樓。”
溫迪輕輕唱著這首歌,淚水緩緩流下,郭鑫年腦子一閃:“那時候,還沒有你。”
已經有了,溫迪淚滴墜落,悲傷逆流成河。“那年七月三十一日是星期天,暴雨彌天。我爸媽很恩愛,在電影院裡看《大鬧天宮》。”
溫迪是一九八四年初的摩羯座,郭鑫年猛然驚覺,七月三十一日的確有了她,只是還在媽媽的肚子裡。她流著淚說:“漢江翻滾,十幾米高的惡浪湧進來,漢江就像站起來的巨人。爸爸覺得不對,從電影院出來到西門去看看,暗叫不好,先把媽媽送到新城的爺爺奶奶家裡,又想起家裡的被褥衣物和一筐雞蛋,回家收拾。那天下午六點,洪水從西、北、東三面灌入老城。安康就像一艘船,翻在漢江中,爸爸再也沒有回來。”
郭鑫年忘記了眼前的一切,沉浸在一幅幅圖片中。溫迪擦乾淚水:“半年後,我出生了。爸爸是家裡的頂樑柱,沒有爸爸,媽媽的日子實在過不下去。媽媽帶我改嫁,只有一個條件,必須供我讀書。可是,她改嫁之後生了弟弟,重病癱瘓在床上。那男人脾氣不好,不想養這個外來的女兒,媽媽以淚洗面之餘,千方百計保護我,從來不敢大聲出氣。”
郭鑫年看著溫迪眼中的淚珠閃動,升起同情。溫迪抹去淚水,挺直腰梁,舒緩口氣:“那個小女孩很爭氣,考進很好的大學,有了很棒的工作。她希望治好媽媽的病,讓她能走出那個窮鄉僻壤,來北京和她一起生活。可是即便她在高摩,有極高的薪水,卻治不好媽媽的病,也買不起北京的房子。大愚,你的夢想是改變世界,可是我的夢想不一樣,只想能夠和愛的人在一起,求你,別讓我的夢想落空。”
“我想想。”郭鑫年為她拭去淚水,她的請求合情合理。我這麼堅持,是太自私了嗎?可是,溫迪曾經說過一次假話,未必不會有第二次。
會議一波三折,溫迪給郭鑫年足夠的時間,讓他盡情與每個人溝通。楊洋陽又回到郭鑫年身邊,撥通盧卡的電話,開啟擴音,話機推到郭鑫年面前:“大愚想和你聊聊,我們一起打拼,沒有什麼不能商量。”
郭鑫年開門見山說道:“我們正在開會,想聽你意見。”
話音未落,盧卡搶先說:“人家都說,好兄弟不能一起創業,這句話對嗎?”
不妙的感覺立即升起,郭鑫年反問:“劉關張桃園結義,一起打天下。我們為什麼不可以?”
“好兄弟的思路可能不一樣,你要向東,我偏覺得應該向西,好兄弟也會分手。”盧卡從來都直接說結果,很少這麼繞彎。郭鑫年明白了他的答案。“你要向東,我們陪你走一程,希望你發現這條路是錯的。什麼迷惑了你的眼睛?看不到這是一條絕路嗎?該回頭了。”盧卡今天的說話風格完全不同,充滿詩意。
“創業這麼久,我累了,不想天天泡在辦公室,想去旅遊,坐在巴黎的咖啡館裡吹吹風,和閨密們逛街。我今年二十九歲,不該泡在辦公室裡加班,大愚,賣出吧。”楊洋陽請求,她不想決裂。
“盧卡,你的意見?”郭鑫年說不過楊洋陽,煩躁地攤牌。
“洋陽全權代表我。”盧卡脫口而出,毫無挽回餘地。
郭鑫年一語不發地離開會議室。他無法說服任何人,他們沒有錯,錯的是自己,我在追逐不該有的夢想。他離開茶水間,在格子間看見熟悉的背影,那藍!她也抬頭,留下如畫的笑容:“來,喝一杯。”
那藍開啟咖啡機,咖啡豆漸漸變成粉末:“我喜歡磨豆,而不是速溶一杯。過程才是獎勵,這是喬布斯的話。可我們大多時候都去買杯咖啡,不自己磨,知道為什麼嗎?”那藍借用磨咖啡的故事來暗喻。
“我們沒有時間磨每一杯咖啡。”這是郭鑫年第一次一對一與那藍聊天,浮躁和煩惱都被輕輕的聲音壓下來,他找到了過去的美妙的感覺。一年多前,他深夜加班時,在網上與那藍聊天,心情單純而又快樂。
“創業也這樣,我們不能親自磨每一杯,咖啡往往是別人磨的。”那藍的思路跳躍極快,看著郭鑫年的眼睛問道,“野心為自己,夢想卻為了他人。回想一下,你研發魔盒的動機是什麼?”
郭鑫年搖頭表示不懂。“如果只為自己,買個對講機就行了,為什麼要千辛萬苦開發魔盒?因為你心裡裝著所有的司機和騎行者。”那藍熱烈地看著,期待他能夠明白:“堅持夢想,卻不要掉進野心的桎梏!”
郭鑫年閉上眼睛回憶,笑著說:“這個問題應該問你。”
“哦,為什麼?”那藍睜大眼睛,眼神像彩虹一般美麗。
“魔盒其實是我們一起想出的主意。”郭鑫年來到她身邊,從她的目光中得到全身心的寧靜。啊!她現實中真人帶來的靜謐而快樂的氣場遠超過網上。
那藍輕輕抿著咖啡說:“我剎那間產生一個想法,為那個想法興奮,沒有想到賺錢和名利。”
“賺錢為了能夠開發更好的產品,我不是金錢的奴隸。”郭鑫年看著那藍,也不知道誰說服了誰。
那藍也不明白答案:“賣出公司,尋找新的想法。”郭鑫年反對:“我們有足夠的現金,為什麼要賣出?”
那藍沒法說服郭鑫年,卻意識到兩人找到共同點。他們都不做錢的奴隸,那藍卻很遺憾:“高摩卻為金錢而生,投資是高摩的,我只能投票支援賣出。”
“我騎行唐古拉山口的時候,我們一起想出魔盒的,對吧?”郭鑫年一直困惑,溫迪和那藍中肯定有一個人說了謊話。
“當然。”那藍也想把事情搞清楚,他為什麼和溫迪走得這麼近,突飛猛進?
“溫迪怎麼知道?”郭鑫年可以確定,和自己心靈相通的是眼前的那藍,溫迪說了謊話。
“她可能看了我們在微博上的對話。”那藍猜測著,這是唯一的可能。
“她為什麼這樣?”
“或許,因為她喜歡你。”
“或許,還有其他的原因。”
“什麼?”
“投資。”
什麼?那藍知道溫迪和羅維之間的交易,卻不知道和郭鑫年之間也有,她不該這麼不擇手段。郭鑫年向溫迪讓出百分之十的股份,如今看來,她並非正大光明。如果說出這件事,溫迪犯了高摩的天條,便會害死她。郭鑫年不願意傷害,躊躇不語。那藍看他神色有異,溫迪與羅維合謀,又投入郭鑫年懷抱,怎麼可能沒有金錢的原因?那藍猜出了大概:“溫迪拿走你多少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