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鑫年驚慌失措,她如此神奇,什麼都能猜到。那藍從他神態中看出答案:“既然答應人家,你只能兌現。”那藍又氣又恨,對郭鑫年極度失望,反而笑笑,準備離開。
“等等,你為什麼突然退出投資小組?”郭鑫年有太多的問題,如果她是那藍。
“去問你的溫迪。”那藍不想解釋,繼續向外走。
“講清楚。”郭鑫年攔住那藍。
“現在不是時候。”那藍躲開這個問題,她和郭鑫年一樣,都想為她保留一些隱私。那藍在門口停住腳步,回頭看著郭鑫年:“你和溫迪是什麼關係?”
郭鑫年愣住了,該怎麼回答?那藍才是與自己心靈相通的人,聲音、眼神和說話方式都對。那藍眼睛裡不揉沙子,追問:“你們上床了,是嗎?”
郭鑫年心裡一百個不願意承認,卻不願意撒謊,只好閉嘴。那藍一眼看透,傷心欲絕,說聲“好運”,匆匆轉身離開茶水間,低頭拭去眼角的淚水。
郭鑫年還沒緩過來,蘇菂就像約好一樣,與那藍擦肩進入茶水間,驚訝地問:“她怎麼了?”
“怎麼了?”郭鑫年還在震驚中,原樣複述這個問題。我愛的是那藍,為什麼和溫迪搞在了一起?
“她哭了。”蘇菂不明白,郭鑫年和溫迪如膠似漆,怎麼又和那藍糾結不清?“她哭了?”郭鑫年機械地重複,百感交集。他剛被溫迪的身世感動,又發現愛的是另外一個人。
蘇菂無心糾結情感,車庫咖啡作為天使投資,賣出股份是唯一選擇,否則資金不能週轉,就變成長期持有了。他坐下說:“坦率來講,我不看好語音廣告業務,在商言商,應該賣掉。”郭鑫年“哼”了一聲:他一向只想搞好車庫咖啡。企業發展壯大需要天時地利,並非僅僅努力就可以成功。蘇菂再勸最後一次:“現實一些,你必須為團隊的生計考慮,如果公司垮了,他們怎麼辦?”
那藍離開茶水間,來到洗手間,淚水不住墜落,對著鏡子整理容顏,心情剛好些,溫迪走到那藍旁邊洗淨雙手:“今天的會議不順利。”
那藍心中五味雜陳,溫迪本是她最好的朋友,現在卻變了味道:“嗯,也是常有的事情。”
“在這個關鍵時刻,我們應該站在公司立場,不要把個人情感帶入工作之中。”溫迪不想再拖下去,力圖影響那藍。
那藍心臟一突,溫迪三番五次勸說自己不要感情用事,恰恰是她為了私利,將感情和投資攪在一起。那藍側身面對溫迪:“我一直分得清楚感情和投資,從沒有逾越。可是你先與羅維合謀,又藉著與郭鑫年戀愛入股魔盒,誰把感情帶入工作?又是誰為了利益利用感情?”
那藍一向溫文爾雅,這種直接的質問,溫迪還沒有遇到,頓時亂了陣腳。她不能否認和羅維的合謀,又不敢觸及私下向郭鑫年投資的事情,挑選著話題:“我和郭鑫年戀愛,聽誰說的?”
那藍極為聰慧,只是被友情矇住眼睛,現在看清溫迪的所作所為,跳出圈套,迅速反擊出去:“你對其他兩件預設了?”
與羅維合謀,入股魔盒,與郭鑫年戀愛,是剛才那藍所說的三件事。溫迪否認與郭鑫年戀愛,的確沒有應對其他兩件。溫迪頓時驚慌,在公司入股之前搶先投資,犯了極大的忌諱,一旦傳揚出去,自己不但必須離開高摩,甚至在投資圈都無法立足:“那藍,沒有。”
“是嗎?你們上床了嗎?”真相大白,那藍毫不客氣地看著溫迪追問。
“當然沒有!有什麼證據?”溫迪慌張地否認。
郭鑫年承認,溫迪否認,印證了她的謊言。那藍看透了溫迪:“你曾經說過,羅維就像一個孩子,要抓住眼前所有的玩具,可是,他至少不說謊。”
溫迪徹底被揭穿,氣沖沖地衝出洗手間,鎮定,鎮定,必須等到羅維。還好,她已經掌握了會議的節奏,可以隨時中斷,等待羅維的到來。h3
35意外選擇/h3第二天,凌步的創始人程嘯虎按邀約函打電話給那藍,相約見面。
上地位於海淀區,南臨圓明園遺址不遠。地勢微有崗丘,比周邊略高,故稱上地。相傳是清末慈禧太后身邊一位姓蘇的太監在這裡置有農田百頃,取“永遠風調雨順”之意,村子被稱為永順莊。百年時光彈指飛逝,這裡已經成為網際網路時代的科技重鎮。由於上地距離中關村極近,當年的高科技企業發展壯大,向南是三環,東西兩個方向是清華、北大這些大學,唯有向北發展,自然而然地選擇上地作為總部基地。先有聯想,後有奔狼,紛紛入駐,這裡成為創業者的熱土。
初夏的傍晚,在上地的一家小餐館,程嘯虎約了那藍共進晚餐。由於高摩總部投資了優泊,彭祖武特別看好商業模式類似的凌步,這也是那藍出國遊學前的一件大事。凌步聚集了電貓的人、奔狼的技術,雖然遇到很多困難,在那藍眼中卻是移動網際網路浪潮中的明星公司。
那藍將翠綠的lamy(凌美)筆和記事本放在榻榻米上,從最老套的聊起:“說說你的創業歷程吧。”
程嘯虎在論壇上講過一些,他有事要與那藍商量,又不敢唐突說出來,靈光一現:“別人都說我很成功,其實都是僥倖。”
“所以?”那藍不明白他要說什麼。
“我的意思是,有些事情,我們常常不能理解。”程嘯虎說得委婉,又把話題扯開,“您是投資人有興趣和我談,可是我們要錢做什麼?不是為了找人嗎?找人做出好產品,擴大地推隊伍,發展司機和乘客。但是我相信,有些人真的跟你有緣。”
他為什麼談起找人?那藍突然明白了,問道:“你的意思是,我幫你找人?”
羅嘯虎眼芒一閃,不再笑嘻嘻,正色說道:“我知道我的要求很過分,但我們的確有短板。我需要找到技術合夥人,幫我們解決產品的問題,這是融資的目的之一。”
“我明白了。”那藍終於找到了他的動機,他不僅要錢還要人。
“幫我找到技術合夥人,未來我們還需要ceo。”程嘯虎真的很貪心,他不僅缺錢還缺人。h3
36喬布斯的顛覆/h3羅維前往北京,企鵝技術的會議室中氣氛反而輕鬆起來。
“pony,羅維的團隊理應納入公司研發體系,為什麼要讓他們獨立在外?”張至冬早就耿耿於懷,這次一起問出來。
“對呀,他們在廣研所下班就在一起,水潑不進,完全是一個自由王國。”曾梨青也說。
四個合夥人要徹底摧毀羅維的團隊,其實還是為了保護扣扣。馬幻城苦口婆心說了這麼多遍,會議開了這麼久,他們還是不懂。他嘆氣一聲,換了方式說道:“大家肯定知道沃茲尼亞克吧?”此人是蘋果公司的另一位創始人,父親是一名工程師,從小就對電子學有濃厚的興趣。他從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畢業後進入惠普,偶然見到一個粗糙的線路板,激發出研發電腦的想法,將晶片、螢幕和鍵盤整合起來,做出一臺電腦。喬布斯見到之後怦然心動,提議開公司銷售電腦,用一句話打動了沃茲尼亞克:就算賠錢,至少我們這輩子擁有過一家公司。沃茲尼亞克被說服了。
每個人都對這段往事耳熟能詳,雖然企鵝技術的創業道路與蘋果不同,擁有公司的興奮感卻是一樣。馬幻城借用蘋果公司的發展歷程述說自己的思路:“第一代產品成功之後,沃茲開始設計新產品,這就是赫赫有名的apple2(第二代蘋果電腦),產品上市後銷量大幅度增長,每月都可以賣出一萬臺。蘋果公司憑藉這款產品在納斯達克上市,躋身《財富》五百強企業排行榜。當喬布斯在施樂公司的研究室見到圖形介面和滑鼠的時候,他意識到,新的技術即將到來,他面臨選擇。”
apple2是喬布斯和沃茲尼亞克的心血結晶,就像扣扣對於企鵝技術的創始人一樣。“繼續推出字元介面的apple2?還是採用全新圖形介面的mac(麥金託什電腦)?兩人產生了巨大的分歧,董事會不想冒險,不想顛覆已有的產品,最終導致喬布斯被驅逐,蘋果失去了整整十年,直到他的重歸。”馬幻城態度漸漸明晰,他堅持顛覆而非完善扣扣:“喬布斯用mac革了apple2的命。他永遠在顛覆自己,來,聽我念一段《喬布斯傳》。”
《喬布斯傳》是馬幻城的精神食糧,會議室和辦公室都有它的身影。他甚至記得每段話,隨便別人說出一句,他就能指出出處,大概多少頁。他翻開書,緩緩念道:“自2001年推向市場,ipod(蘋果公司的一款數字多媒體播放器)以不可阻擋之勢形成熱浪,併成為一大社會現象。這款出自一個簡單想法的產品,在世界範圍內瘋狂售出七千萬部,佔蘋果當年銷售收入的百分之四十五。ipod還帶動了mac系列產品的銷售,為蘋果公司塑造出時髦的企業形象。”
馬幻城舉著書本看著幾位創始人,ipod是蘋果起死回生的產品,重要性不亞於企鵝技術的扣扣。他繼續念下去:“這是喬布斯擔憂的地方。他得出結論,能搶我們飯碗的裝置是手機。手機開始配備攝像頭,數碼相機市場急劇萎縮,同樣的情況也可能發生在ipod身上。如果製造商在手機中內建音樂播放器,人人隨身帶手機,就沒必要買ipod了。喬布斯最初的設想是在ipod的基礎上製作一款手機,讓使用者用滾輪選擇手機功能,不用鍵盤就能輸入。這樣的設計並不自然,喬布斯面臨的問題是,繼續沿用ipod的設計,還是另起爐灶?”
馬幻城和幾位創始人面臨類似的選項,繼續沿用扣扣,還是另起爐灶?他放下書本:“後面的故事大家都知道,喬布斯用iphone終結了ipod,這是什麼精神?”
張至冬聽進去了這個故事,明白關鍵所在:“顛覆和叛逆精神,喬布斯生來就是一個顛覆者。”
“我們是創業者,打江山的人,不是墨守成規的八旗子弟。任何產品都有生命週期,與其被競爭對手終結,不如自己動手。開心網來了,我們有扣扣,微博來了,我們還是扣扣。網際網路時代急速變遷,我們偏偏原地不動!我們還有叛逆精神嗎?如果連自己都不能改變,拿什麼來改變世界?”馬幻城情緒激動,這是他長時間的思考,第一次從心底裡爆發。
“pony,公司越來越大,我們年紀漸長,體力和精力比不上從前,像羅維那樣泡在辦公室幾個月,肯定不可能。”曾梨青沒有聽進去,說著讓人洩氣的話。
“醫生對我說,瓜哥,你要想再活二十年,就必須放下工作,否則說不定哪天你就倒在電腦前,再也醒不過來了。我無所謂,可我很想看著兒子大學畢業。我懷念以前創業時每天通宵加班的日子,可是我回不去了。”張至冬嘆口氣,他身體不好,早已不是秘密。
“轉眼十幾年,我們都奔四十了,生活不能被工作綁架。你什麼都有,卻天天泡在公司,睡覺都在行軍床,甚至老婆都是在扣扣上泡來的,你應該學會享受生活。”陳丹是個愛生活的人,這些話壓在心裡許久,今天是一個不錯的機會,向馬幻城說出來。
“創業難,守業更難。現在家大業大,該坐下來好好商量怎麼守業了。”許晨葉說出關鍵,說完又補充一句:“這是我們四個人的意見。”
守業?馬幻城警醒,我千方百計要恢復創業精神,他們卻大談守業,南轅北轍,徹頭徹尾的兩個方向。我們從什麼時候開始有了這麼大的鴻溝?如果他們放棄創業精神,資金用於分紅而不是開發新產品,通宵加班就會被悠閒的假期替代。他們換掉舊車,坐享豪車和遊艇,拋棄糟糠之妻,踏入混亂不堪的娛樂圈,這家公司必然腐敗下去。馬幻城忽然笑了:“好好討論一下,繼續創業,還是轉向守業?”
曾梨青緩緩站起,代表四個創始人說道:“我們討論過了,應該守業。”
這是一場政變,如果不答應他們的要求,馬幻城就將成為被驅逐的喬布斯。一九九五年,蘋果董事會發動政變,沃茲尼亞克、被喬布斯視若師友的蘋果ceo斯卡利、如同父親般的天使投資人馬庫拉聯手發動政變,驅除了喬布斯。
“會議到這裡吧,我想想。”馬幻城累極了,揮手要結束這個會議。
“我們開了一個通宵的會議,羅維的事情還沒有結論。”幾位創始人早已商議過,必須廢掉羅維,才能保證扣扣的平安。
“給我些時間!”馬幻城勃然大怒,砰地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蹦跳。他們創業成功,再也不願意過苦日子了。可是,網際網路瞬息萬變,移動浪潮磅礴而來,怎麼能守江山?這是死路一條!可是,張至冬的身體大不如前,我有資格逼著他拖著病體在公司通宵加班嗎?有資格讓他放棄陪伴兒子嗎?h3
37意外的嘉賓/h3天色將黑,烏雲密佈。
會議重新開始,郭鑫年仍然要拼命一搏,第一個舉手:“我能說幾句嗎?”他的陳詞濫調,每個人都清楚,溫迪還是板著臉讓他發言。他站起來問道:“知道創業者和職業經理人的區別嗎?”
沒人願意回答,郭鑫年苦笑一下,揭開答案:“上山打野豬,一槍打出去,野豬沒死,衝了過來。把槍一扔,往山上跑的,是職業經理人。子彈打完了,把槍一扔,從腰上拔出柴刀和野豬拼命的,是創業者。”
這是雲滄海的一段話,郭鑫年還是從溫迪那裡聽來的。每個人也都知道他所指,他們都是逃跑的,唯獨郭鑫年堅持創業,百折不撓。“創業者逃無可逃,只能血拼。”郭鑫年洋洋灑灑地自問自答:“面對野豬,我們要仔細觀察,找到弱點。我在前面找,你們殿後,別在這最危急的時刻轉身就跑。”
這句話打動了楊洋陽,盧卡不來參加會議是明智的做法,她處在兩難之間。或許我錯了,他未必就不能找到出路。郭鑫年走過來,曉之以情:“我們一年前彈盡糧絕,都咬牙挺過來了,現在條件好多了,怎能放棄?”
郭鑫年又走到蘇菂身邊:“蘇大哥,幫助年輕人創業是你的初衷,難道要在創業者最危險的時刻落井下石?肯定不會。”
蘇菂低頭沉思,似被打動。溫迪忽然打斷:“鑫年,我理解你也支援你,我想拉進來一支同盟軍,一起打野豬。”
會議室形勢一變,郭鑫年不知道該怎麼反駁。溫迪站起來宣佈:“我建議,邀請戰略投資人加入會議,聽聽他的意見。”提議合情合理,沒人反對。溫迪走到門前,輕輕一拉,一人推門進來,竟是少爺。他見溫迪佔了居中位置,不甘心坐在下首,乾脆盤腿坐在窗臺上,笑對那藍。老錢跟在他後面,面無表情地坐下。楊洋陽和郭鑫年只好移開,讓他霸佔了長桌的一邊。會議室中形勢一變,少爺盤腿據窗在後,老錢佔據桌邊居前。他們左側是那藍和溫迪,右側是楊洋陽、郭鑫年和蘇菂,形成三方對峙、鼎足而立的格局。
那藍內心驚慌,咬緊嘴唇。溫迪必有周密安排,這一著兒不僅用來對付郭鑫年,還讓那藍尷尬萬分。他如果弄出什麼辦公室求婚的橋段,那藍只能棄會議逃跑。郭鑫年和楊洋陽也暗暗吃驚,大家族實力真不一般,黑道、白道,央企、投行,關係網無處不在!
“我在創業,這不是你喜歡的嗎?”少爺眼中只有那藍,一往情深,語氣討好。他試圖收購魔盒,便聯絡高摩。溫迪急於出手股份,金泰掌握好幾家上市公司,實力雄厚,又可以與運營商合作賺錢,實在是最佳選擇,立即答應。
“金泰有誠意成為我們的戰略合作伙伴,他們在外面十分低調,卻很有實力,不妨請錢總講幾句。”溫迪知道少爺身份絕密,便請老錢說話。
老錢正要講話,少爺從窗臺上跳下來,先走到那藍身邊:“藍兒,我可以先講嗎?”
“藍兒”這個稱呼讓那藍肉麻得要鑽到桌子底下,這句話意在尊重,也是多此一舉。那藍哭笑不得,說來也奇怪,她與少爺青梅竹馬,也算情投意合,自從他出軌之後,就覺得他處處彆扭。少爺什麼都不缺,唯獨得不到那藍,偏激發出了他的固執,眼中無限柔情:“我站著講,還是坐著講?”
郭鑫年心中還有那藍,這公子哥兒一味糾纏,肉麻得膩乎,忍不住打斷:“怎麼講都行。”
溫迪是郭鑫年的正牌女友,怎能視而不見?“哼”了一聲,故意找碴兒:“躺著講也行嗎?”
四人醋意氾濫,酸得老錢夠嗆,用手捂嘴,咳嗽幾聲。少爺難得見到那藍,不理老錢示意,一往情深地說道:“我想通了,只要願意複合,一輩子都聽你的,願效犬馬之勞,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少爺向那藍道歉,各種語言都用遍了,才冒出這種奇怪的說法。他不是酒囊飯袋,也還記得今天會議的目的,走回中間,臉色扳回正常:“郭鑫年、楊洋陽和盧卡,哦,盧卡不在,請代我轉達,你們是偉大的創始人,一小步帶動了網際網路的一大步,你們的故事必將載入史冊。然而,一個好漢三個幫,桃園結義的劉關張,也需要三顧茅廬的諸葛亮!”
少爺在國外留學,其實挺有才華,出口成章,句句押韻,十分好聽。他身份在古代也是王子爵爺,自比諸葛亮也不算過分。他回國之後有了老爺子的招牌,做什麼事都容易,才華反而施展不開,自從創業之後才找到些許感覺,說道:“魔盒發展迅速,也遇到嚴峻的挑戰,請原諒我直言不諱!第一是贏利模式,要多致命有多致命。第二是政策法規,據我所知,電信部已經下文,禁止沒有牌照的網際網路公司經營電信業務,魔盒非法運營。你們三位可能不在乎,但是高摩卻不能不顧忌,投行巴結政府都來不及,怎麼能得罪?第三是運營的穩定性。魔盒有數百萬使用者,以後上千萬,甚至上億,就像水、電、煤氣一樣不能暫停服務,中斷了,使用者就跑了!如果每個月都中斷一次,魔盒怎麼生存?”
少爺的第三條充滿威脅,那次服務中斷十分奇怪。魔盒的伺服器和網路裝置全在運營商機房,運營商事後以網路故障回答,他們毫無辦法。現在看來肯定是少爺所為,如果時不時斷網,魔盒就會被搞殘。可見他們早有預謀,先中斷網路把自己打疼,再來談收購。少爺回到視窗坐下,緩緩說道:“我誠心誠意成為魔盒的合作伙伴,幫助你們解決這三個問題,而且我鄭重承諾,三年內推動魔盒上市!”
少爺直指魔盒的三個燃眉之急,再丟擲上市的願景,不可謂不動人,在商言商,這是最佳方案。溫迪帶頭鼓掌:“蕭卷言簡意賅,非常有誠意。坦率來講,我們內部還有分歧,多謝你們參加會議,是否允許我們閉門討論?”
少爺坐在窗臺上,腳不落地看著那藍,大有你不送、我不走的架勢。他身份尊貴,態度極好,不能打不能罵,躲也躲不掉,誰都不願意駁他面子。那藍不想送他,誰知道他會變出什麼花樣?忽然,少爺伸手從口袋中掏出一個狹長精美的盒子,那藍頭疼,看來他又要送鑽戒求婚,只好站起來說:“蕭卷,我送你。”
少爺笑著伸出手來,開啟卻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他用各種花樣求複合,眾人見多不怪。那藍不想爭執,接過玫瑰拿在手中,到門口停住腳步,伸出手來:“謝謝參加會議,也謝謝這朵玫瑰。”
少爺握著那藍的手,不願意鬆開:“我在外面等你,會議結束,送你回家,好嗎?”
郭鑫年怒火中燒,衝到少爺面前:“你是什麼人,憑什麼送她回家?”
少爺與郭鑫年不熟,得意揚揚地宣佈:“我們兩家世交,從小在計委大院一起玩大。她穿開襠褲我們就認識,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天作之合。我們去年訂婚,她是我正牌未婚妻,我不能送她回家嗎?”
少爺連穿開襠褲都說得出口,真是在國外待腦殘了,不過這種交情的確過硬。郭鑫年卻不服輸,看著那藍:“你怎能腳踩兩隻船?”
溫迪十分不滿,看著郭鑫年:“鑫年,誰在腳踩兩隻船?”
郭鑫年責備那藍,他自己何嘗不是如此?同時喜歡上了溫迪的外表和那藍的心靈,可是那藍外表也很好看,我難道不喜歡她的外表?我不是還叫她“花瓶小姐”嗎?那麼我喜歡那藍的心靈,也喜歡外表,和溫迪又有什麼關係?郭鑫年腦中混亂,細想又不是腳踩兩隻船。他徹底糊塗,左看看溫迪,右看看那藍,只好閉嘴。
那藍只想少爺快走,禮貌性地與他輕輕一抱,迅即分開,拒絕了少爺的請求:“今晚我要陪爸媽去海邊過週末,爸爸的司機在樓下等我了。”這理由十分充分,少爺只好悻悻離開。
“時間不早,儘快表決吧。”郭鑫年堅信,楊洋陽肯定不會同意將公司賣給金泰,這是難得的機會。
“等等,還有一位戰略投資人。”溫迪焦急萬分,現在是深夜,羅維能趕來嗎?這次必須一錘定音,企鵝技術才是重中之重。h3
38釜底抽薪/h3溫迪暫停會議,走到小會議室,避開紛爭,找到羅維的號碼,心裡有說不出的渴望。忽然門外走廊腳步聲響起,她忽生預感,開門出來,正是羅維,兩人有段時間未見,羅維在廣州好像完成了突破,器宇軒昂,散發著奇絕的魅力。溫迪差點兒撲進他懷抱,想想會議室內的郭鑫年忍住衝動,以平靜的語氣說:“羅維,你來了。”
“你瘦了。”羅維看著溫迪,她從來沒有這麼憔悴。
“沒關係的。”溫迪猶豫一下,在羅維面頰輕輕一吻,才返回會議室,定定心神,向眾人說道:“我還邀請了另外一家有意向的公司,他已經到了。”
溫迪拉開大門,一位腰板挺拔的男人走進會議室,那藍“啊”了一聲。她在一年前第一次見到羅維的時候,他貌似氣場強大,核心卻是空的,一口氣就可以吹散。羅維後來爭取投資失敗,氣場煙消雲散,那藍能看出來,那只是向內收斂,被壓至無形。今天,氣場在羅維體內完成了變異,重新凝結,自然而然地散發,揮灑自如。他用目光操控著氣場,向每個人發射。
羅維摒棄了浮誇的亮晶晶的袖釦和領結,用笑容和每個人打招呼,目光停留在郭鑫年身上,壓制住內心的不痛快,伸出手來:“我是羅維,你的粉絲,非常榮幸能夠見到你。”
郭鑫年握手後茫然地坐下來,抬頭之際,看見那藍疑惑的神情,心中怪異。羅維是溫迪前任,他們還藕斷絲連嗎?我又算什麼?羅維走到那藍身邊,雙臂做出擁抱的姿態。這是一個奇怪的動作,他與別人握手,偏偏要擁抱那藍。那藍與羅維輕輕一碰,迅速坐下,果然,郭鑫年目光嚴厲,彷彿逼問原因。
那藍困惑,在股東沒有達成一致的情況下,溫迪為什麼邀請企鵝技術加入?創造出金泰和企鵝技術之間的競爭氣氛,以便賣出個好價格嗎?企鵝技術是顯而易見的最佳收購物件,溫迪此舉邏輯也算合理。只是,羅維是她前任,郭鑫年是她的現任,她又在密謀什麼?
“這位是企鵝技術的產品經理羅維,他對魔盒非常有興趣,多次請求與我們的創業團隊認識。”溫迪做了簡單的介紹,把發言的位置讓給羅維。
羅維脫下西服外套,裡面是簡單的t恤。他已經不再西裝革履了,那是給別人看的鎧甲,t恤才是追尋內心的選擇。羅維不落座,打算站著講完就退出:“我一年多前開始創業,產品剛上線的時候,使用者暴漲,形勢喜人。好景不長,使用者增長陷入停滯,開始流失,我們進入了迷茫和痛苦的階段。”
羅維沒有精心準備,也沒有設計過臺詞,完全自然而然,描述的場景與魔盒的狀況相似。他抓住眾人的注意力,繼續描述當時的心情:“我不知道怎麼辦,不停嘗試卻仍然沒有起色,使用者活躍度明顯下降,流失速度加快,就像流血一樣。產品就是我的親生孩子,他病了,我束手無策,理解我那時的心情嗎?”
那藍暗暗詫異,不能賣掉孩子是郭鑫年拒絕賣出股份的原因,羅維這麼巧說出這些話來?羅維好像掌握了讀心術,處處攻心。他目光中隱隱有了淚花,吸一口氣:“怎麼辦?自己治還是把孩子送到醫院?郭鑫年,你是魔盒的父親,你說。”
“醫院。”郭鑫年被問住了,面無表情地回答。
“孩子漸漸長大,到了上學的年紀。我們愛他,每時每刻都想和他在一起,要不要送他去學校?”羅維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不斷追問郭鑫年。“孩子聰明好學,被世界一流大學錄取,讓他遠渡重洋,展翅高飛,還是把他留在身邊?”羅維移動腳步,走到郭鑫年身邊。
“如果女兒就留下,兒子,就讓他走。”郭鑫年的邏輯被羅維徹底駁倒。
“兒子在美國找了一個洋妞談戀愛,要不要阻止他們結婚?只因為你想把他留在身邊。”羅維距離郭鑫年只有一步之遙,俯視著他。
“不行,中國人不能找洋妞。”郭鑫年又反駁了一句。
“孩子聽你勸,放棄洋妞。他長大了,不再屬於父母,必須讓他追尋自己的夢想,他們必然與另外一個毫不相關的女人相愛。父母看著他幼時的照片垂淚,這就是父母的偉大!父母可以為孩子做任何事,卻不求回報!”羅維動情地說著,充滿言外之意,轉身面對大家。
會議室中沉默,這段話擊中郭鑫年心靈中最脆弱的部分,摧毀了他的理論基礎。溫迪判斷著眾人的情緒,輕輕鼓掌,攪動著會議室中的氣氛。這是明顯的訊號,鼓掌表示認可羅維的說法,同意賣出。溫迪加大力度,再拍一次,似乎催促著大家的掌聲。楊洋陽明白掌聲的含義,轉頭看著郭鑫年。他皺著眉頭,似在思索羅維話中的含義。是啊,魔盒是我的孩子,但是孩子有病,要不要送到醫院?要不要他去學校,要不要讓他娶妻生子?難道一輩子把孩子留在身邊?他舉起雙手輕輕一碰,蘇菂和楊洋陽看見他的動作,心裡放下一塊大石頭,掌聲越來越響。
溫迪看著羅維,他從年輕幼稚的年輕人,歷盡苦難和折磨成長起來,現在充滿魔力,三言兩語便打動了郭鑫年。他本來是我的,我卻失去了他,在他挫敗的時候,我應該留在他身邊,不離不棄,相信和鼓勵他,可是現在還能挽回嗎?忽然,溫迪注意到,那藍抱著雙臂,眼中充滿困惑,莫非她看出了什麼?
羅維並非矯揉造作,這是他內心的真實寫照。掌聲停歇,他回憶往事:“我創業失敗,賣出公司就像賣出了自己的孩子。我痛不欲生,我還是個男人嗎?那個晚上,我也同時失去戀人。我曾向她求婚,她收下婚戒,拒絕求婚,勸我創業。在失敗的剎那,我恨她,她把我拉到這條不歸路。創業就像造反,要拼命的。我在外企混得不錯,為什麼放著舒舒服服的日子不過,偏要走這條路?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路邊,吃著從來不碰的髒串,喝了數不清的啤酒,跑到西客站後面的一條小街,找人傾訴。”
那天晚上,羅維突然出現在自己的樓下,的確是他的人生低谷,那藍回憶著。
“她陪我喝酒,開導我,鼓勵我,讓我不要放棄。她說,男人應該臨危而不懼,途窮而志存;苦難能自立,責任攬自身;怨恨能德報,美醜辨分明;名利甘居後,為理願馳騁;仁厚納知己,開明擴胸襟;當機能立斷,遇亂能慎行;忍辱能負重,堅忍能守恆;功高不自傲,事後常反省;舉止終如一,立言必有行。我永遠記得那一天。作為創業者,想法、產品,甚至公司都不是我們自己的,創業是為了用我們的想法點亮世界,而非為了名利!我想通了這個道理,過了這個坎兒。”羅維炙熱地將目光轉向那藍,她卻低下頭。
羅維不避諱他人,動情地說道:“她告訴我,雲滄海在電貓只有百分之七點七四的股份,柳傳志擁有聯想集團的百分之三點四。任正非呢?這是我佩服的最偉大的創業者,只有百分之一點四二股份。是不是好的創業者,不用你有多少股份來衡量,而是百折不撓的精神和高瞻遠矚的眼光。如果斤斤計較於股份,你只是井底之蛙!或者說,一個自私自利的渾蛋!”
羅維一語雙關,目光轉向溫迪:“錢財和股份是身外之物,唯有夢想和幸福才屬於自己!”羅維從心底打擊了郭鑫年的堅持,將他逼到角落,毫無反擊之力。掌聲停歇,溫迪站起來,伸出雙臂,給羅維一個深深的擁抱,輕輕在他耳邊說道:“親愛的,為你自豪!”
這是一個自然而然的禮節,她從羅維懷抱中脫身:“請暫時迴避一下,我們需要一段時間來討論。”
羅維禮貌地退出會議室。溫迪主導會議,一切按照預期發展,關上門說道:“我們與兩家戰略投資人都進行了溝通,現在請大家發表各自的見解。”
“我要和羅維談談,如果把孩子交給別人,至少要確保他值得信賴。”郭鑫年舉手,提出一個合情合理的請求。他知道羅維的秘密,只有摧毀他的併購慾望,才能保住公司。
羅維被再次請回來,其他人退出會議室,郭鑫年嚴陣以待地坐著:“為什麼買魔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