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珏綻開一個笑容,神采飛揚:「下旨吧,王上,臣要親領大軍滅了陳夏兩國。」
子離看著他明亮有神的眼睛,心裡不知是何滋味。良久終於笑了:「天翔已啟程前往西部邊城。允之你先往臨南,等待時機集結大軍過漢水南征,滅了兩國!東路大軍也由你統領。我這裡還有四萬北軍精銳,他日我親自領兵西征。南方,就交給你了。」
「臣必不負王上所託。」
子離目中露出堅定之色:「我寧國上下一心,必能一統天下,我必定會做個勤政愛民的好皇帝,讓天下百姓再沒有國與國之間的戰爭恐懼,富足平安!」
「吾王萬歲!允之這就去了!」劉珏一禮,轉身離去。子離要一統天下,他要滅掉陳國,殺了楚南找回他的阿蘿。
子離瞧著他的背影,幾次三番想叫住他告訴他自已的悔意,終於還是沒有開口。身為帝王,他不能。他只祈求阿蘿能平安,平平安安才能少讓他痛悔。
成思悅處理完事務回到了家。青菲和四夫人已等候他多時。見他回來忙端來飯菜。成思悅沒有動筷,沉聲道:「菲兒,你姐姐自盡了。」
青菲臉色一白,捂著肚子慢慢坐了下來:「相公,怎麼回事?」
成思悅長嘆一聲:「嚇著你了,本不想告訴你的,你是身懷有孕的人,不宜驚怒。只是,今日之事……」
青菲勇敢地看著他:「相公,我與大姐總是姐妹,我挺得住的。」
「清王謀反,借青蘿與平南王大婚之時被王上一網打盡,你姐姐隨清王而去了。」成思悅輕輕拿起青菲的手:「你們三姐妹中,只你最是平安,阿蘿被陳國楚南王子擄走了。寧國可能將會與陳國開戰。我真是擔心你。」
青菲嘆了口氣:「阿蘿怎的這般命苦,好不容易盼著嫁給平南王,又被擄走!」
成思悅手掌輕撫著青菲高聳的肚子,輕聲道:「菲兒,我自小沒有了家,有個恩人待我如同親生。是他讓我娶了你。」
青菲吃驚地看著他,眼淚滴下:「相公,你,原來你只是奉你那位恩人之命娶我,你……」
成思悅淺笑著,俊臉上一片深情:「本來我對你很是不滿,但是,待見著你對我一心一意,我,我心裡真是溫暖。你是我的妻子,你給了我一個家,縱你有千般不是,我也要愛你一生的。」
青菲含淚笑了:「怎麼你這麼就容易滿足了?」
「以後,我再告訴你吧。總之我們已是夫妻。我只問你一句,不管我做什麼,你也是隨我一起是麼?」
「這是當然!」青菲理所應當地答道。
「菲兒,我聽說你大姐為清王殉情,我竟真的不討厭她了。以前可是討厭得很。」成思悅低聲道,抬頭起來目光中溫柔盡現:「有你,還有孩子,我沒有遺憾。菲兒,我要去幫我恩公做事。可能會很長時間不在家裡。會有人保護你們,一定等著我回來,好麼?」
「相公,我,捨不得你走。」青菲頓了頓,又道:「可是,我知道,你一定要去的。你,答應我,要活著回來,我,還有你的兒子等你回來。」
成思悅滿足地把臉貼在青菲肚子上:「我答應你,我一定會活著回來。」
第87章
阿蘿在玉華殿躺了沒多久,就見到楚南衝了進來。隨即又衝來數人,兩方打得不亦樂乎。她心裡著急,又動彈不得。眼見著楚南下手狠毒,玉華殿倒處是慘叫聲與飛濺的鮮血。不由自主的閉上了眼睛。
楚南殺盡來人。轉身抱起了阿蘿。她睜大眼怒視著他。楚南邪魅一笑:「我的公主,隨我走吧。」
他肯定是瘋了,他不知道擄走自已的後果會是挑起戰爭麼?阿蘿只能瞪著他。
楚南輕笑一聲,抖出一件長披風把她從頭到腳罩了個嚴實。阿蘿感覺到漸漸出了宮門,奇怪的是沒有遇著什麼阻攔,她想起明珠的話,宮裡必然有大的變故,所以顧不上這邊了。出了宮沒多久楚南又抱著她上了馬。不多時她聽到了河水聲,阿蘿想,已出了風城了,這是在都寧河上吧。
上了船,楚南估計離風城已有四五十里了,這才解開阿蘿穴道。阿蘿慢慢看向四周,肯定無誤是在船艙裡。她開始活動手腳。
「公主真是讓楚南驚歎,不哭不鬧,鎮定得很嘛。」楚南抱手瞧著阿蘿,越看心裡越高興。
阿蘿瞟了他一眼,心平氣和地開口:「哭鬧有用?我壓根兒敵不過你一隻手。」
「哦,若是公主武藝高強,豈不要和楚南過過招?」楚南想笑。在臨南城這位公主就膽識過人,也會幾手三腳貓功夫,雖然一點內力沒有,打普通人卻也能應付。
阿蘿輕輕笑了:「若不是你仗著有武功,你以為我會怕你?」
楚南心裡湧起一種興奮:「我不用武功,你以為你就不會怕我?」
「那就試試了。」阿蘿不緊不慢地說道。
「你想怎麼試?」楚南興趣來了,那種想要征服她的慾望越來越強。
阿蘿想了想道:「這是在船上吧?我們下水啊,不用內功,看誰在水裡呆得更久。」
「呵呵,好!」楚南一口答應。濃眉下雙眼發亮。他就不信,他會比不過她。
「我能換身男裝嗎?」阿蘿有些為難的看著身上的羅裙。
「來人,送套男裝!」楚南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
阿蘿與他慢慢走出船艙。月色下的都寧河緩緩流淌著,水面平靜。阿蘿有些懊惱,要是水流湍急多好。又想只要能下水,總比在艙裡強。她揚起下巴看向楚南:「這就下水?」
楚南瞧著她,雙眸內映出了月光的清輝,無害之極,又似藐視於他。心裡一熱大笑道:「好,這就下水比過。」
阿蘿暗罵他一聲蠢,無緣無故比什麼啊,自已贏了便能逃脫,輸了不過還是在他手上罷了。她慢吞吞地脫下長靴,拎著兩隻靴子瞟著楚南:「來啊!」
她立在船邊上,長髮辮成一根油亮的辮子,赤著白玉似的腳,神情傲慢,那模樣說不出的俏皮可愛。楚南的心漏跳了半拍,呼吸一窒,臉轉過一邊哼了一聲心想,難道還真輸給她不成?一躍而上。衝阿蘿一笑,一個飛身已跳下了河。
阿蘿見他浮出水面看著他,笑了笑,也縱身跳了下去,雙手揚起,在下水之時兩手已將靴口捏緊。
兩人對看一眼,把頭埋進了水裡。阿蘿想沒想順著河水就往下游衝去。瞬間便離了楚南幾丈遠。楚南大驚,在水裡武功施展不出來,眼看阿蘿越來越遠。他手掌一拍水已跳出了水面,躍上了船頭,順手撈起一根繩子往桅杆上一繞,人似箭一般往下游躍去。
就在楚南躍起的同進,阿蘿已經努力地開始迴游,感覺到氣沒了,鬆開靴筒深吸了一口又逆水往船所在方向遊。
楚南眼中精光暴動,以他的輕功,阿蘿不可能游出這麼遠的距離,且這麼長時間悶在水裡。此時河面不甚寬闊,水流也不急,她會在哪裡呢。楚南心知被阿蘿耍了,生氣的同時那股子要找到她的興奮更為強烈。他大喝一聲:「放下小船給我搜!」
阿蘿在水裡心知憋不了多久,慢慢感覺到了船在頭頂。她快要悶暈過去了,好不容易靠近了船尾。悄悄升出了腦袋。長呼一口氣,一隻手拉住了船尾的舷,一隻手死死捏住靴子。機敏地觀察著周圍,聽到水面上一陣喧譁,情知他們正在找自已。
河水流得很慢,阿蘿放眼一看,兩岸全是淺草緩坡,既無樹林,也無蘆葦。頭頂上有腳步聲跑動。心裡暗暗叫苦。只能跟著船一起往下游走。
她會在哪兒呢?楚南望向下游,視野開闊,可盡觀百丈遠,平靜的水面上沒有人冒出的痕跡。楚南突然想起她手裡提的靴子,冷笑著明白了。大喊一聲:「停船!」
他一個猛子扎進了水裡,夜晚的河底看不清東西,楚南順著船邊找尋。
阿蘿聽到停船兩字嚇得魂飛魄散,深吸一口氣就往岸邊潛去。不多時已游到岸邊,她輕輕伸出頭回頭一看,船在三十丈外,月光明亮,心知絕對不可能就這樣潛在岸邊,此時楚南圍著船找了一圈沒找到,飛身躍起跳上了桅杆。五十丈內的異動都盡收眼底。眼角已掃到河岸邊上一團黑影,長嘯一聲拉住一根繩子便撲了過去。
阿蘿大驚,手足並用爬上岸,光著腳開跑,沒跑幾步,只覺腰上一緊,一聲尖叫,整個人已被往後扯得飛起。
楚南大笑道:「我的公主,你藏得真好!」話聲未落已在空中接住了她,旋身躍回到了船上。
阿蘿心裡叫苦,這下絕對不容易逃了。她瞪著楚南:「放開我!」
楚南輕輕放下她,瞧著她瞪著大眼睛,全身都在滴水的樣子不覺宛爾。
「侍女呢?侍候本公主沐浴更衣!」阿蘿頭昂起,驕傲之極。
「你別忘了,你現在是階下囚!」楚南對阿蘿興趣越來越大。
「那是你說的,不是我自願的,不算!」阿蘿吃準了楚南好勝的心理。心想,你愛犯賤那我就成全你,擄了我就別想日子好過!
楚南呵呵笑道:「來人,侍候公主沐浴更衣,」他眼光一冷,「完了送本王子屋內侍寢!」
阿蘿大驚,這裡的人真沒那個好欺負的,她遇著的怎麼全是人精!嘴一撇:「侍寢麼?本公主現在沒興趣,有興趣的時候自會召殿下前來!」
楚南氣極而笑:「好,有趣,我就等著你有興趣的時候!」
阿蘿看了看身邊的兩個侍女,一臉警惕地盯著她。冷哼了一聲:「退屏風外面去!本公主不喜歡人盯著沐浴!聽到沒有,出去!」
聲音一凌厲,兩名侍女果然聽話退到了屏風外面,阿蘿想,看來自已以前是太溫和了。這些人欺軟怕硬的多。她慢慢脫下溼衣服,船艙內有個小小的窗戶。阿蘿打量了下,窗戶上的木柵欄她可以一掌劈碎。心念轉動,跳進了浴桶,不多會兒便叫道:「水涼了,加水!」
一名侍女轉身出了艙房提水,一名侍女還站在屏風外。
「你,進來給本公主洗髮!」阿蘿命令道。
那名侍女走了進來。阿蘿突然腳一撩水,水濺了侍女滿頭滿臉,阿蘿看她的動作,心知她沒有武功,想也沒想從桶裡站起來,一掌就把她劈暈了過去。迅速剝了她的衣服換上,把她拖進水裡。
這時另一名侍女拎著熱水走了進來。「進來吧!」阿蘿懶洋洋地說到,低下頭理著暈過去侍女的頭髮。
那名侍女進來,阿蘿抬臉對她一笑,又是一掌。她繞到窗戶邊上一望,下面是滾滾的河水。心裡一喜。後退兩步,飛起一腳踢去,木窗嘩啦一聲碎掉。
門外的守衛高呼一聲:「裡面怎麼了?」
阿蘿心一急,從窗戶直直撲向河裡。
楚南正巧站在甲板上,尋思該棄船上岸了。他估計追兵很快就會趕上這條船。想起阿蘿美麗的臉,精靈的樣子,就忍不住笑意。他知道帶走她實在是冒險,可是陳夏已結同盟,估計正在攻打臨南城。擒了她也見得就是壞事。突然看到下方船艙窗戶碎掉,一條人影直赴河中,他緊跟著飛身躍下。黑暗中抓住了落水者的一隻腳。倒提著往上一躍。
阿蘿正慶幸可以逃脫,突然腳踝一緊被一隻大手握住,緊接著就被扯了上去。
楚南看清是青蘿,心中大怒:「好啊,洗個澡都可以打碎窗戶逃跑?」
「誰說的,明明是船上窗戶壞了,害得本公主差點掉進河裡淹死,還好楚南王子救駕及時,本公主日後定稟明瞭王上,重重賞賜與你!」阿蘿閒閒道,順便打了個呵欠:「一晚上掉進了兩次河,我困了,殿下慢慢看夜景吧。來人!侍候本公主歇息!」
楚南冷笑道:「為防公主不小心再掉進河裡,本王人親自侍候公主!」說著攔腰抱起了她,大步走回艙內。
阿蘿心知掙扎無用。心裡直罵,太倒霉了,這樣都能碰巧被他從水裡撈起。
進了船艙,他放下阿蘿,抄了塊乾布擦頭髮上的水,順手把衣服一脫。阿蘿渾身寒毛豎起,結結巴巴說道:「你,你別,別亂來呵!」
楚南一邊擦拭著身上的水,一邊挨近她:「怕了?」
阿蘿後退一步,腦袋一扭:「這樣有意思嗎?」
「你說對了,的確沒意思,我最不喜歡勉強女人了。不過呢,這艙裡你是出不去的,也就這麼大空間,你要怕我看就不用換衣服。」楚南挑釁的說道。
阿蘿看看自已,再看看楚南赤裸的上身。隨手拿起一張乾布巾擦頭髮,低頭擰衣服上的水。心想當他面脫衣服,是把肉送到狼的嘴邊,不吃就叫沒獸性。
楚南哼了一聲道:「床也只有一張,不想與我同睡就自個兒找地方!」
阿蘿白他一眼,一聲不吭走到角落裡坐下。折騰一整天,真是累了,眼睛一閉,靠著艙壁睡了。
楚南那睡得著,翻來覆去瞧著阿蘿真的穿著溼衣服坐在地板上睡著了。小臉上寫滿疲憊。心裡突然不捨。長嘆一聲起了身,伸手想抱她,又怕吵醒她。出指拂中她的睡穴,喚來兩名侍女:「給公主換好衣服,扶她上床睡去。」
獨自走了艙室。悠長的都寧河只聽到河水濤濤,兩岸靜寂無聲。楚南想,真是被她迷住了麼?一向以心狠手辣聞名的自已怎麼對她兇不起來呢?他沉聲下令:「靠岸停船,我們改陸路走。」
阿蘿被擄走的第二日,劉珏點齊二十萬東軍奔往南方。
成思悅接了任務放飛鷹隼,沿都寧河一路追去。第二天鷹隼在河中緩慢航行的一條船上空盤旋。他笑了笑跟著船走。
黑晚來臨,船靠岸停下。成思悅心裡一沉,莫非阿蘿不在船上?他換上夜行衣,衣服一換上,暗夜的感覺便襲來。
他斂了笑容,眼睛精光四射,施展輕功躍上了船頭。
一侍從正從甲板上經過。暗夜不知不覺跟在了他身後,長劍一翻逼在了侍從脖子上:「出聲即死!楚南可在船上?」
侍從僵硬的搖搖頭。暗夜倒轉劍柄一敲,侍從暈了過去。
如此找到幾個人後,暗夜問明瞭楚南早已下船,確實帶著阿蘿。他盤算著方向往南方的城池追了過去。
阿蘿一覺醒來已在馬車上。她轉轉眼睛,感覺沒有異樣,翻身坐起。看到楚南坐在馬車另一端平靜地瞧著她:「醒了?餓不餓?」
阿蘿點點頭。楚南順手提出一籃子食物。阿蘿拈起一塊糕看了看放進了嘴裡,楚南又倒了杯茶放在小几上。阿蘿拿過來喝了。心想,這不是穀城的梅花蒸糕和花蕊茶嗎?難道已過了穀城往南而去?楚南難道就不怕一路行來被人發現?她不動聲色的吃飽喝足,轎簾放著,她聽外面沒有人聲,想來沒有進入城市。偏開頭,閉上眼假睡。
楚南見她不說話甚是無趣,端著杯茶悠悠然開口道:「沒想到公主身段不錯啊。讓本王子大開眼界。」眼睛裡閃著猛獸一般的光,盯著阿蘿,想看她驚慌失措的樣子。
「哦,殿下隔著厚厚的艙板都能看到本公主的曼妙身材?眼睛用孔雀膽泡過?這麼毒!嘖嘖!」阿蘿漫不經心答道。
楚南被她一語揭破,剛喝進嘴裡的茶嗆咳出來,一張臉憋的通紅:「你,你,你怎麼知道不是我給你換的?」
阿蘿耳朵裡聽到有人聲響起馬車已接近城鎮了,心想每處城鎮必有官兵巡查。輕笑道:「很簡單啊,要是殿下親自換衣,我還能安然無恙?」話音一落,抬手去掀轎簾,嘴剛張開,身子一麻就軟了下去。
楚南低聲悶笑道:「你覺得我真有那麼笨?」
阿蘿瞪著他。心想難道這一路往南還真截不住你?
楚南看出她的意思,神情自得:「我既然走這條道,就自有我的法子,你別想跑了。」
進城的時候的確有官兵查車轎,楚南把車板一翻,露出一個夾層,裡面還鋪著墊子。他把阿蘿放進去,笑道:「委屈公主了。」木板一翻蓋住。
阿蘿聽到有官兵掀起轎簾問話:「老大爺一個人去哪兒啊?」
老大爺?楚南易容了?一個老態龍鍾的聲音顫巍巍響起:「回臨南老家!才從風城看兒子去了。」
隨即轎車就進了城。直直駛進一個院子停住。眼前一亮,蓋子被開啟。楚南抱起阿蘿下了馬車。阿蘿左右一打量,是個大戶人家的花園子。心裡暗暗記下園子的樣子,這肯定是陳國設在寧國的秘密據點之一。
進了房,楚南解開阿蘿穴道得意:「如何?」
阿蘿拍掌叫好:「不錯不錯,聲音學得好像,看來人也扮得像。能不能教我?變來變去挺好玩的。」
楚南看著她,聲音突然變得溫柔:「以後到了陳國,你想玩什麼都可以。早些歇著吧,明天還要趕路的。」
阿蘿點點頭,很聽話的樣子。
楚南一齣門,她就跳了起來,跑到窗邊一看,是在二樓上,她飛快地從脖子上的翡翠暗盒裡取出一粒煙花,窗關死了,她把手伸出去,用力一彈,只見一道青紫色煙霧飛向空中炸開。
阿蘿忙退回椅子上坐著。
瞬間功夫,門一腳被踢開,楚南黑著臉走進來:「真是小瞧你了。」
阿蘿衝他笑笑:「你本來就黑,這下成灶神了!」一心就想拖延時間。她想,看到煙花,最多兩刻時間,一定會有人找過來的。
楚南驀的出手,阿蘿側身閃過,腿已踢出,仗著身手靈活開始躲閃,心想能拖一時是一時。楚南火了輕功施展身影晃動,阿蘿心知跟不上他的身形變化要糟,剛一想到這兒又被他點中穴道。阿蘿氣得很,這裡每個會武功的人好像都會這一手,偏偏自已沒有內力不會點穴,不然也定幾個木偶玩玩。
楚南陰沉著臉拉住阿蘿下了樓,又把她塞進了馬車裡,飛快地離開了這座宅院。一個時辰後,馬車停下,楚南掀開木板抱起阿蘿下了馬車,走進另一處宅院。而馬車繼續前行。
進了屋子,楚南定定地瞧著阿蘿:「你若驚呼,不等聲音傳遠,我就能點了你的穴,你若想打,也打不過我。我放開你,你知道該怎麼做。」
阿蘿長舒一口氣,揉了揉被楚南捏出一片青紫的手腕罵道:「你知不知道躺裡面跟躺棺材裡一樣?」
「衣服是換過的,那煙花藏在哪裡的?」楚南沒有理會她問道。
阿蘿心念急轉,已伸手摘下一隻耳環,旋開空空的珍珠:「沒了,藏這裡的。」
楚南狐疑地看著她,接過耳環瞧了瞧,珠花中空,確實沒有東西。這才還給了她。手一伸已握住阿蘿的手。
「你幹什麼?」阿蘿用力一掙。
「別亂動,看看你受傷沒有。」楚南手指一翻已往阿蘿手腕紅腫處抹上了藥膏,「若是你聽話,便不必受這皮肉之苦了。」
手腕上傳來一陣涼意,甚是舒服。他目光專注竟帶有一絲心疼?阿蘿轉過臉不看,馬上答道:「好!我不出聲呼救,一路跟你走行了吧?現在給我出去!」
楚南深深看了她一眼,阿蘿臉上寫著鄙夷,心突然被刺痛。一手捏住了她的脖子:「不準再使這種臉色!不然,我會殺了你!」
阿蘿脖子一緊。她趕緊眨眼點頭。楚南鬆了手,哼了一聲出了房門。
阿蘿瞧瞧房間,窗戶外也是座花園。心想陳國在寧國經營得不錯啊,一座城裡有幾處這樣的大宅子當據點。她小心的從翡翠裡取出一枚煙花藏進鞋子裡。再取出一枚走到窗邊彈出,又一抹青紫色的煙霧在空中升起。心想,我還有幾枚,折騰不死你!
瞬間房門再次被踢開,楚南臉黑得更厲害,眼裡似要噴出火來。他出手如風點了阿蘿穴道,用披風裹住她一聲不響抱了就走。出門上馬,直奔城外,此時天已黑盡。
阿蘿記得往南十五城依山,再過去的十五座城池則是一馬平川。城門關閉的最後楚南騎著馬衝了出去。往南行了一程又打馬往西,進入了山區。行了一程來到一處溪水邊。他停了下來,把阿蘿綁在了樹上,解開了她的穴道,惡狠狠道:「公主真會折騰啊!這裡是山林,你儘管叫!」
「這就不舒服了?我還以為你有多大本事呢。」阿蘿不屑地說道。
楚南累了一天,被阿蘿鬧得就沒安寧過一刻。他伸手取下阿蘿的耳環,阿蘿知道上次安清王給了她三枚煙花,另一隻耳環珠花裡還有兩枚,就由得他搜了去,丟卒保車。翡翠裡還有一枚,鞋裡還有一枚。臉上卻露出焦急與失望的神情。
楚南倒出耳環裡的煙花瞧了瞧,看了看阿蘿,隨手扔進了溪水裡,冷笑道:「看來真不能對你太放心!」他升了堆火,從馬背上取出乾糧吃了,走到阿蘿身邊道:「我餵你吃。」
「我的煙花都給你拿走了,這裡黑漆漆的我又跑不了,你放開我,我自已吃行嗎?」阿蘿可憐兮兮地望著楚南。
那雙眼睛比夜裡的星星還明亮,已浮上一層淚光。楚南受不了她這樣子,冷冷道:「若是你再玩花樣,別怪我不客氣!」
阿蘿活動了下手腳。坐著吃東西,手裡無意識地拿著一根燒著的樹枝玩。火光映在她的臉上,楚南看得心中又是一動。阿蘿在地上畫著「w」的字樣。滿意地瞧了瞧。突問道:「我們為什麼往西走?你不回陳國了?」
楚南哼了一聲不理她。阿蘿又問:「要是我還放煙花,你會不會被累死?」
「從現在起,我半步都不會離開你!」
阿蘿笑了笑。手指間早已悄悄捏住了從鞋子裡取出的煙花,瞬間便彈向天空。夜空裡暴出一抹燦爛的青紫色。「我還有一枚,忘記告訴你了。」
楚南氣得一掌就打了過去,臨到她面前,掌一偏已打在樹上。他咬牙切齒道:「真不能對你太心軟!」說著摟了阿蘿翻身上馬在山道上急馳。
阿蘿回首一看,城中往西的方向也升起了一朵青紫色的煙花,煞是美麗。大笑道:「你跑不遠了!」
楚南氣極,一掌劈在她後頸上,阿蘿的笑聲嘎然而止。
暗夜一路往南到了鏡城沒多久就遇到了領軍南下的劉珏。劉珏看了眼他,心知還沒有阿蘿的訊息,不禁黯然。這時臨南城急報陳軍來襲,臨南城即將失守,水軍受創。
劉珏顧不得阿蘿,臨南失守,平原上的十五座城池無天險可依,陳軍便可長驅直入。他下令三軍星夜兼程趕赴臨南。
與此同時,暗夜也接到鴿組送到的訊息,前方晏城發現告急煙花,一天之內三朵煙花升起,已糾集人馬往西追尋。
劉珏看著暗夜:「阿蘿就交給你了。」
「主上放心!」
「你也小心!」
暗夜一笑,突道:「主上飛雪功已成!」
「是!原來大悲大痛之後方知功法妙處,豁然開朗!」
「師父當年道,若主上飛雪功練成,蒼生受難!但暗夜相信,因人而異!」
劉珏看他一眼:「若是阿蘿有個不測,師父就說準了。我必血洗陳國!」
暗夜低嘆一聲:「暗夜定當救回阿蘿!」
他估計了下煙花的位置,放出鷹隼,看看方向,尋思楚南挾持阿蘿是往西南夏國的方向。也進入了山林,想趕在前面截住楚南。
楚南帶著阿蘿進入了森林。離晏城遠了,森林似看不到盡頭的迷宮,掩蓋了所有的痕跡。楚南下了馬,盯著阿蘿:「你說我該怎麼對你呢?」
四周山林靜悄悄的。樹木濃密遮住了月亮。阿蘿打了個寒戰,月黑殺人夜!與這個心狠手辣的陳國王子呆一起就象兔子和狼在一起。她鼓起勇氣道:「你別忘了,我是寧國的公主,平南王的未婚妻子,你要傷我,我大哥和劉珏會滅了你陳國!你擄走我就不怕挑起戰爭?」
「哈哈!」楚南的笑聲迴盪在山中,眼裡露出濃濃的慾望,「實話告訴你,陳國軍隊這會怕已經進攻臨南城了!我擄了你又怎樣?戰爭早在你與平南王大婚當日就發動了,你還能成為人質!滅國?啟國大軍怕也在攻打寧國邊城,合幾國之力,怕是璃王和平南王應接不暇!」
隨著笑聲,空中悶雷響起,突一道閃電劈下。楚南的臉映得越發的猙獰。阿蘿心裡一慌,慢慢朝馬匹處退去。終於怕了起來,拔腿就跑。
楚南看著她跌跌撞撞跑開,抬了抬眉,一揚手甩出繩索準確地纏住了她。
阿蘿腰上一緊,往前的衝力與繩索相抗,被繃得差點閉過氣去。一回頭。楚南慢條斯理的收著繩子,一步步扯著她回去,象在收網捕獲網裡的魚。
阿蘿被他扯著不由自主挪回去,恨聲道:「你不過就仗著武藝了得罷了,我,我……」
楚南手一緊已拉了她過來:「你什麼?你花樣百出害我馬不停蹄,我是瘋了才沒殺了你!」
阿蘿抬手就是一巴掌扇過去。楚南隨手擋下,眼睛像黑夜裡出來覓食的狼,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來。伸手抱住了她。阿蘿大驚失色,踢打抓扯嘶咬怒罵什麼招都使了出來,楚南毫不理會就像她在撓癢癢似的,抱著她急走。
電閃雷鳴中暴雨突至,楚南看到前方不遠處只有一角凸出的岩石。往外伸得有半米。石下還算乾燥,便徑直走了過去把阿蘿塞了進去:「再鬧被雨淋著生病了沒人照顧你!」說著坐在了岩石外,高大的身軀堵住了大半石縫,用背擋住了風雨。
阿蘿愣住,縮在石縫裡看著楚南。此時兩人的臉隔得很近。彼此能感覺到撥出的氣息。她把臉扭過一邊:「你要生病了我更不會照顧你!」
楚南定定地看著她,濡溼的髮絲粘在她臉上,雨水沖刷洗得她肌膚如玉。楚南嗓子發乾,小腹一股熱氣升起。他驀然轉過身體,頭臉都淋在雨中,瞬間清醒過來。
阿蘿看著堵在面前的厚實的背,雖說是他擄了她,此時看楚南為她遮擋風雨卻怎麼也恨不起來似的。她突然想起了劉珏,和他在一起時,不用多想,所有的風雨劉珏自然就會為她擋去。思念一起便恨不得飛回劉珏身邊。她悄悄地摸上了脖子上的玉飾,取出最後一粒煙花捏在了手裡。情知楚南被自已逼得馬不停蹄,這一兩日就沒有好好休息過,可是,想到劉珏,她把手裡的煙花握得更緊。
雨一直下個不停。山裡涼氣襲來,楚南為她擋去了大半風雨,還是冷,阿蘿靠著岩石蜷縮成一團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楚南默運玄功抵制著風雨帶來的寒氣。睜開眼,山林裡陽光燦爛。他站起身回頭一看。阿蘿還在睡。臉上有不正常的潮紅,心裡暗叫不好,一把抱出她來,衣裙濡溼,身體滾燙,發著燒。楚南焦慮地喚道:「公主,青蘿!」
阿蘿聽到喊聲疲倦的睜開眼,對楚南笑笑,手無力的揮出。楚南眼尖一掌拍下她扔出的東西,「嘭」的一聲輕響,青紫的煙在他手中炸開,嫋嫋飄上空中。竟又是顆煙花訊號。楚南氣得手一鬆,阿蘿軟倒在地上。楚南蹲下身子看著她,幾乎咬牙切齒:「病成這樣兒了還不忘送訊號?我真恨不得……」
他瞪著躺在地上的阿蘿感覺血直往頭頂上衝,一腳下去就能踩死她。阿蘿衣上沾滿的泥汙,柔弱無力。楚南又氣又心疼一把抱起她上馬急馳,他必須儘快離開。
阿蘿軟在他懷裡,腦袋燒得暈暈沉沉。楚南感到一陣無力。懷裡的人兒是他渴望著擁有的,但她卻要逼瘋他了。打,捨不得。罵,她奄奄一息的樣子也聽不到。
楚南這一日就沒停下來過,一路翻山越嶺。天快黑時看到一個山洞才下了馬,抱了阿蘿進去。她的身體越來越燙。人已燒得糊塗。
楚南燒了堆火,坐下來休息。連日來的倦意慢慢襲上心頭。算算行程,翻過這座山頭就是漢水。過了江到了陳夏交界的邊境就安全了。他狠狠地看了一眼睡著的阿蘿,她真是太不省心了。逼著他不停地暴露痕跡。見她昏昏沉沉的樣子,手已不受控制地伸出把她抱進了懷裡。阿蘿的體溫讓他感覺到一絲害怕。想了想,又帶著疲憊點燃一支火把走出了山洞。
不多時他扯回一把草藥擰出汁水混在水裡喂她。阿蘿迷糊中似乎看到了劉珏英俊熟悉的臉,呢喃了一聲:「劉珏!」
楚南一怔突然感覺到一陣難受,瞪著昏睡中的阿蘿,長長地嘆了口氣,小心脫下外衣裹住她。她心裡只有一個劉珏,楚南眼中恨意漸濃,下定決心一定要帶她回到陳國。
天一亮,楚南睜開眼,一探阿蘿額頭,嚇了一跳,她比昨日燒得還厲害。楚南有些煩躁,在山洞裡坐了會兒,打消了今天下山的計劃,走出山洞去尋草藥。
暗夜在山林裡向西南飛奔。暴雨來的時候他也沒停過腳步。中間休息一個時辰又往前急追。路上他看到了火堆的痕跡,也瞧到了那個「w」,更加堅定阿蘿就在前面。
天亮不久,西南方的樹林就有青紫色的煙霧騰起。暗夜心裡一喜,加快了腳步。鷹隼引著他找到了山洞。此時楚南剛出去不久。
暗夜靜靜地佇立了會兒聽聽了動靜,貓一樣閃進洞裡。一下子就看到躺在地上的阿蘿。他心知楚南必在附近。上前抄抱起阿蘿,她渾身滾燙病得不輕。暗夜顧不了那麼多,抱起她就往外走。
沒走幾步,身後一陣勁風襲來。暗夜騰身躍起。回過頭看到楚南提著短劍怒視著他:「放下她!」
楚南武功高強,就算盡力相拼最多也只能平手。暗夜心中一動,眼中精芒暴射:「我乃受大殿下之命,帶走公主,二殿下不聽大殿下的命令麼?」
「我讓你放下她,我可饒你不死!」楚南語氣轉寒。
暗夜冷笑一聲:「聽聞二殿下看中了她,主上就是擔心紅顏禍水,早有命令,若不能交由我帶回,就地殺之。」手一動,劍已逼在阿蘿脖子上壓出一條血痕。
楚南一驚,心疼地看著阿蘿:「回去報與大哥知道,楚南自有分寸!她是我的女人,最好別打她的主意!」
「二殿下,如今我陳夏聯軍已攻臨南城多日,主上急盼二殿下回去,你為了一個女人與大殿下反目,值得嗎?」暗夜慢慢的挑撥著。
楚南濃眉一豎,眼中露出森森寒意:「我再說一遍,回去報與你主子,我的事不用他管!」
暗夜眼中露出氣憤的神色,又無可奈何道:「那二殿下要儘快迴轉懷城大營才是。」他慢慢放下阿蘿,退後幾步。
楚南瞪了他一眼,大踏步走過去,伸手欲抱阿蘿。
暗夜長劍閃電般刺向他。楚南身體一側,後背已被拉開一道血口子。他扭轉身體罵道:「鼠輩!竟然背後傷人!」
暗夜一聲冷笑:「主上有令,戰事吃緊,屬下需帶回公主以做人質!」
楚南陰冷一笑,短劍一抖驚若游龍向暗夜刺去。暗夜揮劍急上,身形飄乎,一交手他就發現楚南功力在他之上,暗夜趁長劍相交之即,一個騰身飛落在三丈開外,笑道:「屬下不是二殿下對手,二殿下若是帶回公主,切記大殿下所言要以她為質的。屬下這就回去覆命了!」
楚南擔心阿蘿,並未追趕,心裡已對大王子楚安懷恨在心。他細心的察看阿蘿脖子上壓出的血痕,見只是破了點皮才放下心來。小心的抱起她,覺得手裡的阿蘿脆弱得像是馬上就要消失。一種從未有過的保護欲升了起來,就想把她捧在手心呵護著。
回到山洞,楚南用竹筒熬出草藥喂阿蘿吃下。這才撕下衣襟裹住後背的傷口。他把阿蘿移進懷裡摟住,靠著巖壁,心裡暗恨王兄無情。疲憊的感覺再次襲來,慢慢睡了過去。
而此時,暗夜已發出訊號,匯合了從晏城趕來的烏衣騎把這一片圍了個嚴嚴實實。暗夜一擺手,烏衣騎眾人正要攻入時。楚南負著阿蘿大喝一聲從洞裡衝了出來。內功的精純讓他恢復了精力,洞外異常的氣場讓他心生警惕。
暗夜心裡著急,阿蘿縛在楚南背上,不敢使用暗器。冷笑一聲:「二殿下,屬下們得罪了,主上命令,一定要親自帶回公主!」
楚南大恨:「楚安他欺人太甚!」短劍皆是殺招。
烏衣騎眾人早恨他在宮中殺了兄弟,發了狠攻向楚南。
暗夜狡猾一笑。長劍一擺竟往阿蘿身上招呼。楚南大急,回身急擋,手臂上又被拉出一條傷口。他不敢戀戰,邊打邊退,竟衝出了山林。站到了崖邊。下面是濤濤的漢水。前面一群青衣蒙面人,個個武功了得。
暗夜開口:「二殿下,主上吩咐只需帶回公主即可,要不您與屬下一同回懷城大營!屬下必不為難於你。」
楚南大笑道:「想那楚安一直嫉我深得父王寵愛,怕我搶了他的王位,今日如此待我,我還回去幫他,豈有此理!」語音一落竟帶著阿蘿跳下了漢水。
暗夜大急,探頭一看,楚南落水之後被湍急的江水順水往下已飄出十來丈遠。嘆了口氣道:「我們都不是他的對手。如今他就算回到懷城,也不會加害公主的。回去吧!」
第88章
三日後劉珏大軍到達臨南,逼退陳軍,屯軍臨南城。
劉珏一身黑袍站立牆頭。暗夜回來道阿蘿已過了漢水去了陳國。一顆心就悠悠盪盪落不到實處。戰事緊張,只待臨南城的水軍修好戰船就殺過江去。一想起楚南擄走阿蘿,劉珏就忍不住心頭之火。
斥候不斷傳回訊息,半月之後臨南城下的江面上樓船林立,寧國整裝待發。劉珏望向對面江岸,輪廓分明的五官散發出陰狠的寒意。沒有什麼能擋住他滅陳的心。
楚南落水之後仗著內功與水性,慢慢地漂到了對岸。不多時便遇到陳軍回到了懷城大營。
聽說王弟擄回寧國新冊封的青蘿公主,楚安大喜。如今兩軍對峙,戰勢一觸即發。窮陳夏兩國兵力不過三十萬,如今懷城只駐紮了十萬陳軍,而寧國南軍與東軍卻有四十萬。加之年前陳國大敗[下載txt-整.理'提.供],水軍實力遠不如寧國。從兵力上就輸了一籌。又是主動發動戰爭,寧國上下齊心士氣高漲。只是深知寧軍要渡江來戰,不抵抗便是滅國亡族,陳夏聯軍計程車氣也不低落。寧國領軍統帥是璃王堂弟平南王劉珏,青蘿公主是他的未婚妻子,有她在手,多少會牽制寧軍。
楚安是夜於城內行宮宴請王弟楚南。眾將均嚷著想一見公主芳容。楚安便笑道:「王弟,聽聞這位公主美貌異常,王兄也甚是好奇,不若請來為我等撫琴一曲,也好羞辱平南王一番。」
楚南斷然拒絕:「王兄不知,青蘿公主路上感染風寒還臥病在床,王弟恐怕……」
楚安有些不快,轉念又想若真是鬧出了人命,便沒有了價值。掃興散席。
回到府邸,楚南冷笑著想,楚安別想從他手裡奪去青蘿。一想起要讓青蘿為那群粗魯的軍營將士陪笑撫琴,便難受異常。六月的風烈烈吹來,楚南有點頭暈,酒勁上湧。不知覺已走到阿蘿所在的廂房外。守衛對他一禮:「殿下!」
他抬腳進去。阿蘿這次病得不輕,先是山中奔波沒有休息,再淋雨受寒,又掉進江中。來到懷城後高燒數日,如今燒已退去身體卻虛弱不堪,養了十來日了仍有氣無力地軟在床上。楚南輕輕地在床邊坐下,痴望著那張讓他心跳不已的臉。楚安想要用她去威脅平南王麼?他不屑之極。如果說擄她之時還有過這樣的打算,但楚安派出的殺**手要帶她去做人質時就讓他明白,他斷然不會這樣做。
這時門外急衝進來一人:「殿下,寧軍隊伍準備渡江,大王子急召你前往大營。」
楚南看了看熟睡中的阿蘿,細心地給她捻好薄被。吩咐道:「看好公主!不準任何人接近!」
「是!」
陳國水軍大營曾在臨南城一戰中被毀,新建營盤比以前差了許多。楚南帶著一干侍衛登上了瞭望臺。遠遠看去,江水上兩軍戰船對峙。寧軍戰船上高高飄起黑色大旗,上面的劉字醒目威嚴。突見寧軍緩緩分出一支船隊往江中行來。陳軍水師也列開陣式準備迎戰。
楚安笑道:「王弟,王兄有一主意可挫寧國銳氣,就不知王弟舍不捨得了。」
楚南暗想,一來不戰,卻要以公主做人質,我陳軍統帥如此,還想吞併寧國?嘴角不由自主露出一絲譏諷。抬頭朗聲道:「王兄,公主為質好是好,但楚南有一計不用公主卻能兵不血刃鎩寧兵士氣!」
不多時,陳軍二十艘樓船上竟帶上來二十名少女,一般打扮,髮絲凌亂,與阿蘿身材相似,轉眼之間全被縛上船頭。楚南邪邪笑道:「不知平南王會認出來麼?他會救那一個呢?」
陳軍瞭望臺上一片鬨笑聲。楚安目光閃鑠不定,半響笑道:「王弟好計謀啊,平日還道你有勇無謀,沒想到你竟有這般主意!」
「我就等著看寧國如何狼狽的撤回去!」楚南自信地說道。
「咚!咚!咚咚咚……」沉悶的戰鼓擂響。兩軍戰船向江心靠攏。寧軍先鋒乃南軍水師副統領史德山。兩軍相距五十米時,他駭然發現前來的陳軍戰船每隻上面都縛有一年青女子,衣飾華貴身材纖細,髮絲覆面。她們中誰是公主?該怎麼辦?
劉珏立在中軍樓船上也看到了這一幕。心裡一緊,眉頭不由自主便皺了起來。
寧軍一猶豫不決,一陳將高站樓船之上提起內力喝道:「寧軍聽好了,青蘿公主便在這船上,還不速速退兵!」
史德山暗罵陳軍卑鄙,青蘿公主是王上寵愛的義妹,平南王的未婚妻,每隻戰船上都有一女子,進攻任何一條船都投鼠忌器,一時之間束手束腳不知如何是好。
戰鼓停止,寧軍有些不知如何對待,戰船上一片沉默。江面上只聞得陳軍張狂的笑聲:「哈哈!如此還戰嗎!唯有送死而已!」
史德山狠狠地瞪著對方的戰船。江面上突飛來一隻鷹隼,越過寧軍戰船也越過陳軍戰船飛往懷城方向。劉珏笑了,手一揚,中軍樓船上鼓點擂響,激昂雄渾,帶著命令和決心一波波傳入史德山耳中,他眼睛一亮,大喝一聲:「放箭!」
令旗揮動,寧軍戰船上萬箭齊發,飛蝗般射向陳軍。首當其衝中箭的便是縛在船頭的二十名女子,瞬間香消玉隕。陳國先鋒大驚:「迎戰!」
江面上喊殺聲震耳欲聾,而鼓聲未停,伴隨著殺氣竟越來越響。楚南遠遠眺望對岸,見百面巨鼓在岸邊擺開,齊齊擂響,不由得佩服劉珏這招以聲奪人激勵士氣的確用得好。同時濃眉緊皺,尋思著寧軍怎不理不顧,他們如何識得船上二十名女子中沒有公主呢?
兩個時辰後,雙方鳴金收兵,陳軍先鋒損失戰船五艘傷亡一千,寧軍失三艘損兵兩千,戰成平手。
楚安不陰不陽道:「計謀雖好,假的就是假的。明日不管那公主怎樣,都給我帶過來!」
楚南聞言一驚,抬頭時楚安已拂袖而去。這該如何是好?楚南明白,若是以阿蘿為質,寧軍多半會休戰,但能休戰多久?若想以她要寧軍投降卻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所有國家都有野心。陳夏貪圖寧國南方十五城的富饒。啟國想侵佔西部的土地。安國也慕寧國繁華。而版圖最大最富強的寧國難道就不想一統天下?
楚南迴到府邸慢慢走進了廂房。阿蘿倚在床頭身體單薄,下巴削尖。初初擒得她時花樣百出的俏皮機靈勁兒都沒了。讓這麼一個弱女子去抵擋寧國龐大的船隊?要犧牲她的性命換來暫時的平安?換作從前必是肯的,然而現在,楚南心裡不捨之極,他從什麼時候起這麼在意起她來呢?楚南靜靜地坐著,為了陳國他該把她交出去,可是想起楚安派出死士咄咄逼人要置他於死地,他眼裡起了反抗之意。大不了,與寧軍血戰!拿定了主意,楚南迅速搖醒阿蘿:「公主,醒醒!」
阿蘿睜開眼,身上軟綿綿的。楚南的臉放大了在眼前,他眼睛裡有著焦灼不安的神情。阿蘿一笑:「怎麼,這麼快就要拿我去做人質了?陳軍如此不濟?」
楚南沒有理會阿蘿的譏諷,喚來侍女道:「替公主換男裝,要快!」
阿蘿不明白地看著他,楚南轉身出去,輕輕扔下一句:「楚南不屑以公主為質。」
低下頭任侍女更衣。阿蘿不知道該怎麼看待楚南這個人。他對她時而兇橫時而溫柔,他要帶她去哪裡呢?
戰成平手,兵力遠超陳國,劉珏並不高興,雖然他知道船頭的女子不是阿蘿,心裡卻還是不安,要是陳軍真縛了她上船頭該怎麼辦?他喚來暗夜:「懷城可有訊息?」
「懷城內暗哨回報鷹隼在楚南府邸上空盤旋,公主應當在他府內。只是,據報今日大王子楚安戰敗後,令楚南明日帶公主到大營。」暗夜答道。
「陳國若以她為質,我怕我會受不了,這仗還真沒法打。傳令下去,深夜過江突襲懷城!暗夜,你趁陳營大亂,救出阿蘿再說。」劉珏嘆了口氣。
「是!」他朝劉珏一禮,躍出了窗外。
暗夜過江潛入懷城後進入了早設於此的據點。佈置好人手後只待寧軍過江偷襲。突然看到一隊士兵圍住了楚南的府邸。心裡一驚,難道楚安與楚南兩兄弟真為以阿蘿為質起了爭執?
暗夜沒有猜錯,正是楚安擔心明日又被楚南推託,乾脆派人想連夜接走阿蘿。
楚南睥睨著楚安派來的人道:「回去轉告大殿下,明日楚南自會送公主去大營,不勞王兄深夜如此興師動眾。」
來人冷哼一聲:「二殿下別忘了,如今我軍統帥是大殿下!」
楚南大怒:「滾!誰也別想把人帶走。」
來人刀刷的一聲出了鞘:「二殿下得罪了,上!」
士兵一擁而上。
暗夜此時已從後牆翻進府邸。鷹隼準確地衝向後院,停在一間廂房屋頂。暗夜笑了。此時聽得正院大堂傳來刀劍之聲,便仗著輕功高強接近著廂房,兩名侍衛也聽到了傳來的聲音,有些緊張。暗夜左右看了看,慢慢走了出去。侍衛吃驚看了眼前出現的青衣蒙面人,嘴一張正想喊,就在這一瞬間,暗夜疾衝過去,手中長劍輕揮,已割斷他的喉嚨,手肘後抬擊碎了另一名侍衛喉骨。兩人一聲沒吭地倒了下去。
暗夜推開門,出指如風打暈了侍女,一眼就看到了倚在床上的阿蘿:「噓!別作聲,我是烏衣騎暗夜!」
阿蘿眼睛一下子有了光彩,身上卻沒有力氣。暗夜抱起她迅速走出了房門。剛躍上牆頭,便驚動了走向後院的府中侍衛。暗夜一聲呼哨。烏衣騎懷城暗哨躍進院牆與侍衛們鬥在了一起。趁此機會,暗夜摟住阿蘿躍上馬往西奔去。鷹隼一展翅緊跟著飛走。
楚南眼尖瞥見暗夜身影,楚安居然明裡調兵圍府絆住他,暗底裡卻派屬下劫人!他狂怒之下一腳踢翻提刀砍來計程車兵,搶過一匹馬朝暗夜與阿蘿追了過去。
跑了不多時就看到暗夜和阿蘿,上空不遠處還飛有一隻鷹,電光火石般念頭一閃,楚南長聲一笑短劍閃電般朝鷹隼擲去。一聲哀鳴,蒼鷹從空中墜落。楚南旋身跳起已從鷹身上拔得短劍出來。暗夜焦急萬分,這種鷹隼速度奇快。楚南功力他絕對擋不住,急吒了馬匹狂奔。然而馬上負了兩人,距離卻是越來越近了。
只聽得身後傳來楚南的大笑聲:「原來你是寧國奸細,竟來離間我兄弟二人。幸虧這隻鷹解了謎團!原來劉珏是這樣知道那二十名女子裡沒有青蘿的。」說著一聲長嘯腳一踩馬揹帶著雷霆萬鈞的氣勢向暗夜壓了下去。
聽到風聲暗夜回手一擋,手臂被震得發麻。他大喝道:「阿蘿抓緊了!」提氣在馬上一點,返身迎上了楚南。馬迅速帶著阿蘿朝西方急奔。
楚南被暗夜一阻,眼見阿蘿漸漸消失在視線中,狂性大發,用了十成功力,驀的一劍刺中了暗夜肩膀。暗夜負痛一掙,長劍向楚南飛擲而去,人則騰空往後躍起,仗著輕功絕卓,一頭跳進了漢水之中。
楚南顧不得暗夜,上馬往西追去。跑出懷城近三十里,還是沒看到阿蘿的影子。殺氣在臉上翻騰。不甘心地看了前方許久才掉轉馬頭,剛一回身,他整個人就愣住了。吃驚、緊張、慌亂在臉上交替出現。
身後懷城腳下的江面上突然出現了片片燈火。夜色裡似一條火龍在江面上騰起。瞬間噴出了萬千星火點點,直撲懷城。懷城方向的夜空呈現出詭異的紅色,籠罩著整座城池。這樣的夜晚,這樣的夜空,只有一個可能:寧軍渡江襲城!
漢水之南的陳國國土只得寧國的四分之一,共有十五座城池。整個國家最多隻有緩坡山丘無險峰峻嶺。陳國的東、南方向靠海,漢水支流在攏山分出一支向南流去,攏山下的依龍城就是陳夏兩國的邊境,城內一半歸陳國,一半歸夏國。向南奔流的攏江則成為陳夏兩國國界。
北面依漢水天險與寧國對峙,一江之水相隔的懷城是陳國的北大門。懷城失守和臨南城失守的狀況一樣,城池後面都是一馬平川,無以屏障。
懷城失守,陳國危矣!楚南腦中只有這一個念頭,狠命的抽馬向懷城跑去。等他趕到懷城北門時,正看到城樓上紅色的陳國大旗飄然墜地,黑色的劉字大旗在夜空中烈烈飛舞。城中火光沖天,哭喊聲、殺戮聲似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了過來。楚南愣在馬上,突然暴喝一聲打馬衝進城去。看到黑甲寧軍就殺。四處都是屍體,整座城成了修羅地獄。他在城裡橫衝直撞,眼睛瞧到一隊緋紅軍裝的陳軍,急奔過去:「大殿下人呢?」
陳軍抬頭看到楚南變形的臉,滿身血汙,活脫脫一個閻王,嚇得一抖,隨即大哭出聲:
「二殿下!大殿下他們不戰而逃,早從南門撤離了!」
楚南氣得渾身發抖,陳軍有十萬啊,寧軍過江能有多少?五萬?三萬?就算偷襲,也不致於不戰而逃!他狂喊一聲:「楚安你亡我陳國矣!跟著我衝!」
憑著一身武藝和勇猛,楚南帶著這隊陳軍衝向南門,中途散離的陳軍看到了他紛紛聚合,趁著寧軍還沒完全控制住南門。楚南帶著這些散兵衝了出去直奔下一座城池。
他身後歪歪斜斜跟著零散的陳軍。寧軍並未追趕,想必劉珏佔了懷城休整了隊伍等補給一到就會揮師繼續南行。離城十里。楚南停住了馬,回頭看向紅光閃動處的懷城。深深的悲涼與切膚的痛恨湧上心頭。只一仗啊,只一天時間!劉珏只用了一天時間就擊潰了陳軍,佔據了陳國最引為天險的懷城。而他那統領十萬大軍的王兄竟不戰而逃!楚南大笑起來,笑聲在夜空中飄得很遠。陳軍餘部默默地看著他們的二王子。
楚南臉色一沉:「這裡有多少將士?」
「五千,殿下!」
「好!就是五千!寧軍會迅速往南進攻,眾將士可願隨我中途設伏,拖住寧軍。給我陳夏聯軍以喘息機會?」
下面一雙雙眼睛盯著楚南,「願隨殿下與寧軍一拼!保我陳國江山!」
楚南大喝一聲:「隨我梅山設伏!駕!」一馬當先衝了出去。
劉珏壓根兒沒想到陳軍如此不濟。今夜無月,寧國大軍熄了燈火渡江,等到陳軍發現已到了懷城腳下。幾輪火箭之後,寧軍順利登陸。只一個時辰就佔據了懷城北門,陳國大王子楚安匆忙中象徵性的抵抗了一會兒便棄城而逃,這樣行軍打仗,寧國滅陳指日可待!
佔了懷城劉珏心裡卻焦急不安。城內烏衣騎暗哨報攻城之前暗夜已帶著阿蘿往西而去,楚南也追出了城。暗夜能否順利救回阿蘿,他沒有把握,楚南的功力在暗夜之上,且帶要護著阿蘿。劉珏唯一能判斷的是楚南不會傷到阿蘿。然而,他總有不好的感覺。
「報!陳國楚南領軍衝出南城門!」軍士急報。
劉珏一震,心裡湧出狂喜,楚南他,沒有攔下暗夜與阿蘿麼?她安全了麼?「傳令下去,沿江找尋公主!」
「是!」
「史將軍,安將軍,王將軍,你們負責在懷城駐紮修整佈防,讓大軍*****江,不得擾民!」
「是!」
「烏衣騎隨我來!」劉珏忍不住了,佈置好軍務,帶著烏衣騎眾人出了懷城往西邊找尋。此時天邊已現晨曦。
離城四十里了,還是沒有任何蹤影。劉珏勒住馬,發出「咴!」的一聲嘶鳴,不安的感覺再次湧現,他目光望向西邊,不能再追了,懷城還有幾十萬大軍等著他,劉珏一咬牙:「回城!」
玄衣突然看到江邊一團暗影,「主上,你看!」
劉珏順著他手指方向一瞧,大驚失色,一點馬鞍飛身躍下。水面石頭上趴著一個人,他心急跳起來,手抖動著一翻,揭下面罩一看,如五雷轟頂:「暗夜!」來不及細想,一把抄抱起他躍出水面:「速速回城!傳軍醫!」
劉珏摟著暗夜一邊把真氣輸入體內,一路狂奔回懷城。暗夜,烏衣騎身手最好的暗夜!他的兄弟!風流倜儻的狀元郎!劉珏面帶寒霜,顧不得再想阿蘿,心裡就一個心思,他一定要救回他!
暗夜蒼白著臉靠在劉珏懷裡。進了大營,劉珏大喝:「軍醫!」
「王爺莫急,讓小的瞧過成都督!」軍醫儘量鎮定。割開溼衣,肩上的劍傷已被泡得發白。還汩汩滲著鮮血。
「成都督只是失血過多而昏迷,應該沒有大礙。」軍醫一邊說,一邊快速的止血扎傷。
劉珏默默的看著成思悅赤裸的上身,身上傷痕密佈都是些老傷了,胸口處紋著小小的一隻黑鷹,拳頭大小,栩栩如生。劉珏一愣,他想起父王說起過的暗夜,他怎麼練成一身武功?怎麼成為寧國最年青的狀元郎?劉珏無從得知。只瞧著這些傷痕眼睛便溼潤了。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成思悅是吃過什麼樣的苦才成為烏衣騎裡最優秀的暗夜呢。
傷口處理好,劉珏沉聲道:「都出去吧,玄衣,守住大帳,爺替他療傷!」
劉珏沒有吝嗇半點,運起飛雪功,精純的真氣慢慢地探索著成思悅的奇經八脈。一個周天迴圈下來。天色已暗。暗夜臉上隱隱有了血氣。劉珏放下他躺好,坐在床邊瞧著他。
暗夜低哼了一聲醒了過來。睜開眼睛看到了劉珏,笑了笑:「屬下謝……」
「你是成思悅,成都督,不是我的屬下,不是烏衣騎暗夜!」劉珏打斷他的話。
暗夜皺皺眉:「現在不是……」
「你為我王府做得已夠多,不需要你再報恩!從現在起,你是成思悅!我的姐夫!」劉珏平靜地說道。
暗夜嘆了口氣,想了想,笑了:「等主上大婚之後,可好?」
劉珏看了他半響,終於點了點頭。
「阿蘿往西去了,她大病初癒,屬下……」
「無妨,吉人自有天象,我會找到她!」劉珏忍下那份牽掛,目中露出狠絕,「我一定會滅了陳夏,若她有個不測,我要陳夏亡族抵命!」
暗夜笑了笑:「屬下傷勢一好,便先行去往夏國。」
五日後,寧國大軍休整一新,從懷城出發往南。
楚南帶著五千軍士在懷城前往運城之間的梅山丘陵設伏。梅山丘陵共五座高百米的小山分佈排列在平原上,狀若梅瓣而得名。他已與退往運城的大軍取得聯絡,先阻寧國大軍於此。戰事展開再引寧軍進入運城外的平原一戰。
寧國先峰是南軍陸軍副統領陳平。率一萬將士先行到了梅山。陳國風光秀麗。山丘上多長楠竹,風一吹竹聲沙沙。陳平到了梅山看了看五座分列如陣的山形,心裡有些惴惴。然而順利攻下懷城,身後五里的四十萬大軍給了他無比的信心。提馬帶著寧軍進入了梅山。
楚南冷笑的看著腳下經過的寧軍先鋒。待到大部份進入梅山丘陵。他射出了一隻響箭,清楚的嗚鳴聲格外刺耳。陳軍聞聲揮刀斬斷綁住楠竹的繩子。路旁兩側高大的楠竹「噼裡啪啦」轟然倒下,迎頭砸向寧軍。寧軍隊伍中間一段被層層竹子壓住,頓時被分成了兩截。
兩旁丘陵上陳軍火箭齊發。竹上事先抹了油,七月盛夏天乾物燥,火勢一發不可收拾。寧軍首尾難顧,中間困在竹子裡計程車兵發出陣陣悽慘的叫聲。齊整的隊伍慌成一團。士兵沒有目標地往兩側放箭,有的衝進了竹林。只聽竹林裡同樣也是慘叫不絕。寧軍未進入丘陵者看到前方火光熊熊,一望竹林森森,聽到不絕於耳的慘呼聲,卻連陳軍影子都沒看到,這番情景邪氣十足,似寧軍進入了妖魔之口。齊齊呆在了丘陵入口處。
陳平大驚回頭,歸路被火所阻,中軍損失上千,後衛已退出丘陵。他大喝一聲:「中伏!後撤!」領著前峰四千人馬不由自主地選擇了繞丘陵往懷城方向後撤的路。
楚南大笑:「眾兒郎,隨我盡滅寧國先鋒!」
五千陳軍照事先安排分成五隊,先用弩箭射擊然後呼喊著衝下山丘。可憐陳平不熟地形,四千士兵已斷成數隊被分開包圍在幾座山丘下,陳軍隱藏在竹林後終於現身,寧軍有了目標士氣大漲衝殺向前,又聽到淒厲的呼號聲,陳平又是一驚,衝到前面的寧軍竟似衝下了懸崖一般,聲音從地底傳出。這才明白,路上陳軍早已挖下大坑陷井,不用想也知坑中密滿尖刺。陳平慌忙下令:「後退!後退!」然而收住腳後退之時又遭箭雨襲擊。四千人馬轉眼之間被蠶食得七零八落。
陳平身邊幾十名近衛拼死護他撤離,眼見快出梅山,數騎奔來攔住了去路。當頭之人濃眉方臉,眼神猙獰,渾身散發著陰寒的氣息,楚南睨視著陳平,已當他是死人一般。
「殺啊!」陳平及近衛揮刀撲上。楚南離馬躍起,似蒼鷹飛過。他只聽到楚南幽幽嘆息:「終叫我吐得一口惡氣!」脖上一涼,頭顱已被楚南一劍揮下。近衛全被射殺!
劉珏在中軍大營得到訊息後領兵趕來,看到的是燒成焦炭的屍體,竹林裡、地坑裡被尖竹穿腸破肚計程車兵,有的還未死去,滿身血汙,瞪著雙眼張大口嘶聲吸氣,那聲音像毒蛇吐信,聽者無不毛骨悚然。其狀之慘烈地獄酷刑也不過如此!劉珏一閉眼:「給個痛快!」
寧軍幾乎人人紅了眼,不讓他們再痛苦,就要親手去砍下他們的頭顱,而未死的兄弟眼中看著刀揮下竟有著滿足!
路中竹竿上高懸的陳平人頭,一條長長的白布掛下,上書血淋淋幾字:「此生誓誅劉珏!楚南」。風吹過竹林飄來濃濃的血腥味,寧軍無言站立。懷城大捷的喜悅一掃而空。梅山一役給了寧軍沉重一擊。
劉珏腦中一醒,士氣絕不能低落下去,紅著眼提氣大喝道:「王者一怒伏屍百萬,仕人一怒血濺三尺!唯小人一怒才免冠銑足擂胸嗆哭!那個再敢掉一滴淚的,本帥現在就砍了他!好!敗得好!懷城之捷不足掛齒,唯平了陳國十四城才能祭我梅山死去兄弟的英魂!方顯我寧國男兒本色!眾將士,千秋功業就在我們腳下,由我寧軍將士的屍身鋪就!若想名留青史便當以戰為戒!」
「跟隨元帥,報仇血恥!」呼喝聲震天迴響。
「傳令下去,厚葬陳平將軍及眾將士,樹碑於此!本帥親祭!」劉珏鬥志昂揚。
下面一片譁然。若說劉珏方才以此戰為戒再輔前程功業的演說激起眾人壯志。此時的親祭卻叫寧國將士落下熱淚。自古戰場無情,死傷無數。而元帥樹碑親祭在戰事未完前從未有過。劉珏對死亡將士的尊重有力的鼓舞了士氣。
「踏平陳國!踏平陳國!」低沉雄壯的吼聲綿綿不絕。
遠離梅山丘陵的楚南聞風聽到了風雷般的呼號聲,默立半響,猛然吼道:「匯合大軍,運城決戰!」上了戰場,那股子男兒血性衝上了心頭。直到這一刻,他才重新把腦中劉珏吊兒郎當不羈的浪蕩王爺形象完全驅逐出腦海。他要與劉珏運城一戰!
休整一日後。寧軍以前所未有計程車氣開拔。兩日後到達運城。兩軍在城下平原對峙。
陳國大王子楚安聞聽梅山大勝,喜上眉梢。信心再次升起。當晚寧軍偷襲,黑暗中只聽得喊殺聲如江水滔滔心寒膽裂。來不及行軍佈陣十萬大軍幾乎是邊打邊逃退到了運城。與夏國來的十萬大軍匯合。王弟楚南僅憑五千散兵殲敵八千,現在陳夏聯軍有二十萬,寧軍過江開戰四十萬軍隊不可能一次性抵達,斥候報前來運城的寧軍只有十五萬。楚安不由得起了輕敵之心。
此時楚南帶兵回城,他笑逐顏開:「王弟立此大功,鼓我將士士氣,他日回到皇城,父王必當重賞!」
楚南瞟了他一眼冷聲道:「王兄好膽識,以退為進!此一計才使楚南得以險勝,頭功當屬王兄!」
楚安尷尬一笑:「哈哈,王弟能明白為兄苦心甚好!」
楚南正色道:「梅山落敗,寧軍士氣不洩,劉珏之能可見一斑,王兄不可大意!」
楚安立功心切,笑道:「明日決戰,王兄親自領兵,王弟可好生休息待我大勝歸來擺酒慶功!」
「王兄,楚南去吧!」楚南再氣楚安,但此時面臨的是國與國之間的爭戰,以楚安怯懦的性情,楚南想親去一會劉珏。
楚安不悅:「王弟覺得我不配與劉珏一戰麼?」
楚南張口欲辯,楚安已拂袖而去。
一望無際的平原上旌旗飄揚。黑甲黃甲寧軍列隊分明。對面是紅衣的陳軍和青甲夏軍。劉珏胸有成竹居然脫下了鎧甲換上一身紅錦寬袍,那裡還是戰場上的元帥,儒雅風流翩翩佳公子一名!那身紅衣在寧軍中軍黑色帥旗旁奪目之極。楚南立在城頭濃眉緊鎖。不明白劉珏為何這樣打扮。
戰鼓擂響,楚安親居中軍,寧軍沒有動靜。再鼓,他等得有些不耐。不等三鼓,長劍一揮:「擊退寧軍,收復懷城!」陳國騎軍精銳呼叫著衝向寧軍。夏軍以步兵為主,緩緩成方陣前行。陣前當先一匹神俊的白馬上坐著一位戴著面具的年青將領,黑髮飄飄。夏軍旗幟上繡得一隻展翅的黑鷹。
劉珏一笑,親手接過令旗揮動。寧軍騎軍連排衝出。步軍緊護其間。這是阿蘿告訴他平原上重騎軍,有種重騎人馬包以鐵甲三騎一連,長戢在手,萬騎莫擋。而馬蹄最為脆弱,以步兵相護,可保大勝!
果然,寧軍重騎雖不若陳國騎軍迅速,卻如巨石緩緩碾壓過去。衝上來的陳軍騎兵相當於以一敵三,且力量遠不足三騎重兵,加之步兵與騎兵配合默契,瞬間似海水漲潮,浪頭所卷之處,陳國騎兵似迎面撞上了山牆,馬嘶聲不絕於耳。楚安驚恐地看到五萬騎兵精銳自殺一般衝上去,再被踏在寧國重騎之下。此時已由不得他後撤。楚安吼道:「兩翼包抄,繞開重騎!」
陳夏聯軍像兩扇翅膀,讓出中軍左右向寧軍包抄而來。劉珏哈哈大笑:「讓爾等見識一下我寧國騎兵的厲害!」寧騎軍呼嘯而出,平原上如放出的狼撲進了羊群。陳夏聯軍被層層吞噬消失!運城之下士兵如被鐮刀揮下的麥子,脆弱地倒下。
城樓上的楚南喃喃道:「田忌……賽馬……」旁邊一偏將聽得模糊問道:「殿下何意!」
楚南臉上現出一絲苦笑:「相傳上古戰國有一名將田忌與君王賽馬賭三局,對下對上,以次對中,以上對下,三賽兩勝,好,劉珏,你卻是以重騎軍毀我精銳騎軍,以騎軍沖垮我步軍,此戰你已勝二,陳軍,敗了!上古的兵法,你竟熟知,我……」
突然,青甲夏軍中那帶銀色面具之人揮動令旗。剩下的七八萬夏軍迅速後退,陣前與寧軍交戰處騰起高達數丈的煙霧。
劉珏一驚,想起了王燕回順風燒毒煙之舉,令旗再揮,寧軍止步後撤到上風處。轉眼煙被吹散,而夏軍竟已後撤到百米開外,結陣往西邊而去。劉珏看著夏軍冷笑,令旗再次揮動,寧軍沒有追趕合為一股直搗陳軍中軍。劉珏朗聲大笑,親執帥旗衝向楚安!
楚南大驚,夏國此時撤離,陳軍亡矣。容不得他更多思想,眼睛已看到中軍裡那杆陳字帥旗被攔腰斬斷倒在了地上,那裡的一角紅袍似一滴血落在楚南眼中,他口中悲呼一聲:「王兄!」
楚南與楚安再是不合,那種血脈親情卻仍叫他心如刀割。楚南紅了眼,城下的這一切象一曲淒涼的哀歌,唱著陳國最終的命運!他狠狠一跺腳,取來兩柄長弓並在一起,用盡內力對準陣中那抹紅色狠命放出一箭。
箭若流星直撲過來。劉珏帥旗展動,來自百丈之外的箭發出「奪」的一聲輕響釘在他手中的帥旗旗杆上,他看了一眼,放聲大笑道:「陳軍主力已失,楚南,你速回皇城,讓你父王遞上降表吧!」
楚南悲憤的看他一眼,運城城小,城內只有一萬將士,如何能抵寧國大軍。大喝道:「劉珏,楚南必割你項上人頭!」一跺腳轉身下了城頭,帶著運城這一萬將士棄城往南。
龍興元年十月。劉珏率大軍破陳國十四城,陳王請降,陳滅。二王子楚南不知所蹤。
子離此時遠在邊城,南方捷報不斷傳來。邊城將士見璃王親征又聞滅陳,士氣更旺。龍興元年九月,顧天翔率右翼軍迎戰啟國穆親王被困沙海。璃王以四萬精銳相救,兩軍會師殺啟國穆親王,十月破啟國都城,璃王班師回朝。龍興二年三月顧天翔殺啟王,驅啟國餘部至雪域。啟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