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劉珏回到王府,劉英驚喜地呼道:「王爺沒事了?小姐呢?」
劉珏含笑道:「沒事了,老王爺呢?」
「老王爺一早猜中你沒事,在書房等著你呢。」
一早猜中沒事?劉珏覺得他家老頭子快成精了。推開書房的門,劉珏大呼小叫:「老頭子,你兒子快痛死了!」
安清王把手裡的書一扔,飛快跑了過來:「咋啦?兒子!」
劉珏把頭往他肩上一靠:「被子離抽了三十鞭,他下手重著呢。」
「哦,沒事,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安清王笑嘻嘻的順手抱劉珏,手掌啪的打在他背上。劉珏發出一聲慘呼:「啊!老頭子!你,你是不是我的親爹啊!」
「哼,臭小子!我的阿蘿呢?」安清王沒瞧到阿蘿不放心。
劉珏嘿嘿笑道:「老頭子,子離認阿蘿為義妹,封她做公主,一月後親自主婚嫁給我!」
安清王沒有說話,抬眼看看兒子,臉沉了下來,失去了平日溫和的笑容:「那你還笑得出來?」
劉珏止住笑,正色道:「父王,子離沒帶阿蘿進冰泉,他,自已選擇受龍鞭之刑。我著實佩服他。就這一點……他是王,我們不能太苛求於他是不是?」
安清王沉聲問道:「兒子,這代價,你願意揹負?」
「父王,我願意!他是王,寧國的王,不管他是為了成全阿蘿,還是為了讓我死心塌地對他感恩戴德,他,日後年年都會受龍鞭傷痛之苦,這代價,他認為值,兒子也不是負義之人。」劉珏嚴肅地回答。
「兒子啊,你看得明白就好,父王再提醒你一句,阿蘿這個時候被封公主,多事之秋,她這公主怕要當得不太平了。」安清王暗歎子離為坐穩王位用盡辦法,佩服他有勇氣去受龍鞭之刑,這個王他做得很好,自已卻因為他的這些舉動有隱隱的擔心,他看著劉珏,兒子怎麼找個媳婦這麼辛苦?安清王眯了眯眼,兒子今年二十五歲了,一身男兒氣慨,長得鼻子是鼻子嘴是嘴的,那神態怎麼越看越像他母親呢?他覺得眼睛看著有些酸了,眨了眨想,就憑平南王這三個字,放出風聲,送上門的閨女會讓他挑花眼!安清王有些捨不得兒子受苦了,突然開口:
「要不咱不娶阿蘿了?反正討厭李相!」
劉珏聽了一愣,眼睛裡突然流露出無奈:「老頭子,這不是,若是能說不娶就不娶還用得著我冒死闖宮把她帶走?」
「阿蘿是好,父王也喜歡她,但這往後……單說美貌,看得久了也就是一朵花樣子,性情是好,咱一舉娶她十個八個,要美貌有美貌,要性情有性情,集在一個人身上的咱分開來看!」安清王似越說越興奮。
劉珏啼笑皆非:「父王!你也把兒子零碎砍了東一塊西一塊讓那十個八個一人拾一塊去?阿蘿,其實,」他臉上浮起一層極溫柔的笑來,「這天下間找千個女子也拼不齊一個她來,父王,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不管以後會怎樣,我受得住!」
安清王看著兒子,老臉笑成了一朵花:「好,男兒有所為有所不為,得到與失去都要背得起受得住!對了,風城城防璃王已交由成思悅負責了,他識人眼光倒是不錯。暗夜,等他做完這一切,就該消失了。」
劉珏呵呵笑了:「知道了,他有家,總不能一生都是王府的暗夜。等他兒子出生,也差不多該讓他享受天倫之樂了,他還是我的姐夫不是?」
「還有,赤鳳回報,夏王早在十年前便已王家有了接觸。別看夏國國小力弱,卻時時不忘擴張國土。這失魂玉引香必是他交與王燕回無疑。王家倒了,王燕回自盡,卻深伏下了這著暗棋交與清王劉鑑,再加上他娶了啟國公主。我看璃王未必不知情,這一切恐怕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了。」
劉珏深思了會兒道:「兒子明白父王意思,恐怕這次阿蘿被封成公主,一月後嫁來王府就是個契機吧。兒子會加派人手保護她。」
「那就好,自已去松風堂,讓劉英給你瞧瞧傷去吧。我這就吩咐下去,準備婚事了。」
第二天,聖旨與王府禮物同時送到李相府,李相及眾夫人驚歎咋舌。李相樂得合不攏嘴。連聲吩咐下人採辦物品,準備婚事。
短短時間內,朝堂盡知寧國從此多了位公主。沒見過她的都翹首盼望能一睹這位青蘿公主的風采。這一訊息迅速傳開,成為新王登基後風城的新一輪話題。
明珠也好奇不已,纏著清王劉鑑詢問:「我見側妃冷豔,據說被封公主的這位是她的小妹,當年也沒蓋過她的名氣,是何等人物呢?比本公主如何?」
回想起東宮初見阿蘿時的美麗,再看著明珠的眼睛,劉鑑低嘆一聲:「等公主刪封時,你就知道了。」
青蕾一整天沒有吭聲。她與劉鑑是患難見真情,心中明白劉鑑意圖奪位,娶明珠也是為了借啟國之力,在明珠面前極其柔順。但聽到阿蘿被封公主,看看劉鑑的神色,心裡仍泛起一股酸意。
劉鑑失笑,攬住青蕾道:「蕾兒難道還信不過我?只是,你這妹妹怕當不了幾日的太平公主了。」
青蕾一驚:「殿下何以這樣說?」
劉鑑意味深長笑道:「青蘿大婚是最好的時機!」
「殿下,有句話蕾兒不知當講不當講。」青蕾抬眼小心地看著劉鑑,見他晗首伶聽便鼓足勇氣道:「我們一家人這般好生過,其實也未嘗不是種福氣,何苦……」
「住口!蕾兒是婦人之見!男兒在世這般苛活與死有何差別?況且,如今我劉鑑手中的砝碼並不少!」激動之中劉鑑加重了語氣,眉宇間的自信讓青蕾感覺彷彿他還是當年的太子殿下。
青蕾呆呆看著他俊朗的臉,嘆了口氣道:「蕾兒只是說說,殿下無論做什麼,蕾兒總是與殿下一起的。」
劉鑑心裡不快,聽她這麼一說,不忍地放軟了語氣:「不必太過擔心,我自有主張。」
陳國楚南還留在風城內。以仰慕寧國國風為由,日日流連風城的煙花場所,酒色之地。聽聞寧國多了位公主,一月後嫁與平南王,不由得想起臨南城裡夜色中那個膽識超群,一笑令他心跳的女子,他至今也不悔當日為她一笑閃神落敗。楚南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端起酒杯把玩著,喃喃道:「不知是否就是這位公主呢。」
七日後,璃王傳旨冊封公主,大擺宴席,百官攜內眷覲見。楚南亦在被邀之列。
阿蘿還住在玉華殿。聽到她被子離認做義妹,冊封為公主,賜婚平南王。顧天琳心裡又升起希望,與阿蘿走的近了。
對她,阿蘿始終有份歉疚。見顧天琳眼底的哀怨,一直想為她做點什麼。不期然想起了漢代陳阿嬌所做的長門賦。偷偷寫了,卻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給她。
子離冊封她,同時大擺宴席,要阿蘿以公主的身份亮相人前。阿蘿有些不安。總覺得太過招搖。而子離卻溫和地笑道:「不讓百官內眷見見我美麗的公主,大哥實在不甘心。」
一句話說得阿蘿笑了起來。對子離,她也是想盡力的補償。也就答應了下來。
顧天琳自告奮勇接下了打扮阿蘿的任務。俏皮地對子離道:「王上就等著看所有人被我們的公主驚掉了眼珠子吧。」
子離大笑起來:「如此有勞皇后了。若是真如皇后所言,寡人重賞!」
「哦?臣妾能否斗膽問一聲王上,想要賞賜臣妾什麼呢?」
子離睥睨著她:「寡人與皇后簫琴合曲可好?」
顧天琳驚喜不已,他是何意思?難道,他……天琳臉上飛過一絲紅暈,矮身一禮:「臣妾早盼著王上的簫音了。」
看著顧天琳輕快地步出御書房。子離斂了臉上的笑容。目光中露出一絲痛苦。他何嘗不明白顧天琳的心意,何嘗不明白顧相與天翔的眼神。皇后三年多沒有子嗣,怎麼也說不過去。寧國,也需要有繼承人。他坐在龍椅上苦笑,這就是當帝王的無奈!所愛的人要公開宣昭她的美麗把她置於道道貪婪的目光下,對不愛的人卻要極盡溫柔讓她生下他的孩子。
阿蘿,子離突然有一絲後悔,不想讓她亮相人前。但聖旨已下,不容他再生悔意。子離長嘆一聲,喃喃自語:「父皇,子離這麼做是對還是錯呢?」
香湯沐浴後,宮女給阿蘿披上了七寶琉金玉鳳裙。這是寧國公主夏季朝服,暗紅輕紗底子上用金線與寶石綴成的一隻鳳在身後展翼,七條鳳尾飄在羅裙上曳地三尺。比皇后朝服少了兩尾。整套朝服算上寶石也不過三兩重。步行之間,玉鳳栩栩如生,呼之慾飛。還沒綰髮,顧天琳眼睛便直了,輕笑道:「原來妹妹竟是這般,迷人!」
阿蘿臉一紅:「天琳姐姐又取笑我了,我還是做原來的裝扮好。」
「不行!」顧天琳笑著把她按坐在鏡前,「我可是與王上有約,妹妹若是能豔驚全場,王上他,他,他會很高興的。」說完臉上飛快掠過一絲紅霞。
「大哥答應姐姐什麼了?」阿蘿看著顧天琳的臉追問道。
顧天琳略一低頭,勇敢地答道:「他應了,與我簫琴合奏!」
阿蘿撲哧笑出聲來:「就為這簫琴合奏,阿蘿也要好好打扮才是。」說完規規矩矩端坐著。暗暗祈求,希望子離能發現顧天琳的好,希望他,能得到幸福。
怡心殿內又開百席。女眷們則候在了御花園。只待公主見過百官便過來。
楚南第二次走進了這座華麗的大殿。四處打量,卻沒找著平南王劉珏。原來子離特意下旨讓劉珏避嫌。劉珏沒法參加宴會,只得仔細叮囑暗夜不放過絲毫動靜。
申時,鐘樂齊鳴,璃王駕到。百官叩首。有好奇者臉上已寫滿期待。
子離微微一笑:「今日宴請百官及陳國楚南王子,是為寡人新封的青蘿公主。寡人還未登基之時遇險,公主捨身相救,是以收為義妹,封為公主。今特意讓百官覲見,傳旨,有請公主!」
內侍高呼:「宣皇后、公主入殿!」
隨著呼聲,皇后顧天琳親執阿蘿的手緩步走進怡心殿內。兩女一人著明黃玉鳳朝服,一人著暗紅玉鳳裙。燭光照耀下,兩隻鳳凰翩然起舞。顧天琳國色天香,氣度不凡。阿蘿卻是明媚動人,麗質天生。只見她梳了朝天髻,烏髮高聳,髮間插了一隻銜珠金鳳,兩端鳳翼垂下兩絡玉珠串,金鳳口中吐出一粒明珠正懸額間。光潔的額頭,秀眉楚楚,玉雕的容顏上一雙剔透琉璃眼光華轉動一室燈火黯然失色。抬步之間,羅裙飄逸綵鳳欲離裙而飛,轉眸抬頭,纓絡輕搖,環佩叮噹聲聲奪走了滿殿的目光。
上百人的大殿瞬間鴉雀無聲。眾官眼中滿是驚歎。顧相也有些發怔,難怪啊,這樣的女子!嘆息溢位了喉嚨。李相同樣怔住,眼前已晃過七夫人的嬌顏。顧天翔面上冰山解凍,有些嫉妒起劉珏來。
楚南微張著嘴,呼吸已被奪走。是她,是那個在夜色中一笑如花綻放的女子。精心裝扮後的她美麗得不似凡間女子。楚南心馳神遙恍惚著,眼中心裡只有那個與皇后執手緩緩而來的麗影。
大殿之上,子離失神半響。阿蘿,你還有多少種我不知道的美麗?一怔一回神眼睛已瞟過清王劉鑑若有所思的臉和楚南驚歎的眼神,嘴邊又浮起一絲笑容。
轉眼間顧天琳已執手與阿蘿走來,雙姝對子離一禮,只聽阿蘿清脆的聲音道:「見過王兄!」
子離笑著走下王座,扶起兩人:「免了!」一手牽著顧天琳,一手牽住了阿蘿走回座位,二女分別坐在王座兩邊。
內侍高呼:「百官朝拜!」
百官齊伏於地口中道:「皇后千歲、公主千歲!」
百官起身之後,楚南迴了神,長袍一甩離桌對阿蘿一禮:「公主果然不同凡響,曾救得王上性命,也曾,一笑轉危為安!楚南有禮了。」
阿蘿微笑還禮:「殿下多禮了,青蘿素聞陳國二殿下勇猛異常,武藝超群,今日得見,果然是人中龍鳳!」她心裡驚駭,這個楚南就是臨南城闖進常樂酒家的黑衣人,她認得那雙眼睛,似野獸般桀驁不馴的眼睛!
子離哈哈大笑:「青蘿何止能一笑轉危為安,便是傾城也不為過啊。」喜愛之意溢於言表。話音一轉又道:「寡人已將公主賜婚與平南王,王子殿下若不急回國,不妨前去觀禮。」
楚南看著阿蘿美麗的臉想起那晚她裙袂飄飄,靈氣逼人!兩次見她,都叫他,同樣的心跳不已。正怔忡間聽到子離的話,濃眉一揚笑道:「賀喜公主,楚南必叨撓一杯喜酒再走。」
阿蘿粉面一紅,嗔怒地瞧了子離一眼。這一嗔之下風情畢露,楚南又瞧得痴了,只覺得心中一熱。暗思道,若是她肯這樣嗔怒於我,死也值了。
阿蘿盈盈對子離一禮:「王上,青蘿與皇后先行告辭了。」
子離含笑準允。顧天琳與子離目光一碰,她臉上浮起笑容,知道子離滿意今天阿蘿帶來的效果,心裡高興,又輕執住阿蘿的手,兩人悄然離殿。
直到那抹身影走遠,楚南一口飲盡杯中之酒,覺得今天的酒帶著從未有過的熱力衝進心裡。想起她即將嫁與平南王,失落隨之襲來,心裡禁不住冒出一個念頭來。
劉鑑突輕笑道:「王上真是好眼力,認的王妹豔麗無雙。這麼快就嫁與平南王,我這個做大哥的都捨不得呢。」
子離溫和地笑道:「做哥哥的自是希望王妹能過得幸福,只要青蘿開心,寡人也高興。嫁不嫁人都寡人手中的珍寶。清王捨不得王妹,這次她出嫁事宜,就交由清王打理了,務必要風風光光。」
劉鑑忙起身答應。腦中閃過了百般打算。
阿蘿盛裝與顧天琳一起走進御花園。腳下還是那條發著熒光的路,花園裡女眷雲集,她不禁想起了上一回來這裡的中秋夜宴。那時候她那裡會想到她會成為寧國的公主,一心只想隱在人群裡變得緲小平凡。她又想起在夜宴上被劉珏認出來,他捉弄自已的樣子,不覺輕笑了出聲。
顧天琳聽見了,輕聲問道:「妹妹想起那次的中秋夜宴來了麼?」她的心裡同樣想起來了,想起以為將成為太子妃人選與李青蕾爭相打扮,沒想到一生的良人卻是隱在陰影之處的四殿下,反倒成了皇后。
「姐姐猜得對,上次啊,就是在中秋宴會上被劉珏找到了,他氣得很,都找了我大半年了才知道我是誰。」阿蘿眸光發亮,笑語嫣然。
顧天琳停下了腳步,伸手拉住了阿蘿的手道:「妹妹,你不知道你現在這一笑是何等動人,唉,一直為王上不值,沒想到,那麼早的時候你心裡就有了平南王了。我猜,你想起王上時必沒有這樣的神情。」她眼中的阿蘿臉上閃動著一種喜悅,發自內心的喜悅,她瞭解,這是想起心上人的那種情不自禁流露的笑意,直達眼睛深處。只看著阿蘿的眼睛,就知道她必然是沉浸在愛意中的女人。
阿蘿怔住,是嗎?那個時候就喜歡上了劉珏嗎?她漾出更深的笑意,羞澀地說道:「不瞞姐姐,我真的不知,竟似沒有去想過與情愛。我的心思,那時,不在這裡。」
顧天琳宛爾一笑:「所以姐姐才會嫉妒,你無心卻能得到真愛……」
「姐姐不用煩惱,有句話阿蘿一直想說,這個世界一直是男人的世界,愛與不愛似乎都是由得男子做主。然而,我知道有句話叫:男追子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若是心裡喜歡何妨拋棄了那些世俗成見,去大膽喜歡?要知道,幸福是自已的,不是給別人看的。」阿蘿正經地盯著顧天琳,「等待久了,人會累,心會倦,姐姐好好考慮一番吧。雖說阿蘿一直是自然而然的得到再付出,可是卻知道兩個人的愛情其實並不純粹,用點小招術也未償不可。」
顧天琳吃驚的用手捂住嘴,天啦,青蘿公主在勸她不顧婦德,拋棄了端莊去求王上歡愛嗎?說出這般大膽之言實在不象是相府千金的出身呢。
阿蘿低聲笑了:「姐姐不必吃驚了,實話給你說了吧,阿蘿想法異於常人,劉珏若是還娶妾室,阿蘿便棄他而去。」
顧天琳又是一驚,在她的思想裡就從沒想過夫郎只娶她一人。最好的打算只是多得寵愛罷了。聞言吃吃笑了,附耳說道:「平南王若是知道,不知會氣惱成什麼樣呢。」
兩人相視笑了起來。邁進了宴會。
宮侍傳報道:「皇后駕到!公主駕到!」
兩人坐好,百官女眷跪伏請安:「皇后娘娘千歲,公主千歲!」
顧天琳笑道:「平身吧,今日只是大家高興,見見咱們的青蘿公主,不必拘禮了。」
「謝娘娘!」
女眷們起身歸位,阿蘿感覺下面射來道道目光。不禁又笑了,上一回的夜宴吹了支平平常常的笛,前寧王廢后評她姿色尋常,才疏藝淺,想來參加過中秋夜宴的女眷們這回真的會吃驚了。
明珠以清王妃身份出席,她瞪大了雙眼瞧著主位上的青蘿,半響方明白劉鑑道到時就知道了是什麼意思。形容不出來的美麗。青蘿公主身上有種獨特的氣質。不似王家的高貴,卻又另有一番氣度,甚至遠勝於坐在她旁邊的顧皇后。她驚歎地發現青蘿的眼睛與自已很是相象,身材也差不多,腦中隱隱浮上一個主意。
她早來耳中已零碎聽到眾女眷議論這位公主無甚才藝,想起自已的舞姿,起了好勝之心,嬌聲說道:「臣妾清王妃明珠,第一次聞見公主天顏,聽聞王府側妃乃公主胞姐,琴藝不凡,斗膽肯請公主能否撫琴一曲。」
顧天琳只知李青蕾與自已都擅琴藝,青蘿善笛,卻不知她也撫琴,也起了好奇之心。眼睛看向阿蘿卻帶問詢之意。
阿蘿心思一動,想起為顧天琳默寫的《長門怨》,便低聲笑道:「姐姐可得好好聽了這一曲,詞宴會完了給你。」
說罷離座,伸手調了兩聲琴音,一曲《長門怨》悽悽然從手指中洩了出來。哀怨輾轉,重重疊疊。
顧天琳不知不覺淚已滿腮。待到琴音飄散,方拭了淚笑道:「公主好琴藝,竟叫本宮失儀,如此夜宴當歡樂為好,罰公主三杯酒眾夫人可有異議?」
下面一片贊同聲。阿蘿輕笑著把酒飲盡。低聲道:「阿蘿是為了姐姐,姐姐卻要罰阿蘿,好沒道理。宴會完了我就告之姐姐這曲由來吧。」
顧天琳笑著答應。
歌舞漸起,沖淡了方才的悲傷之音。明珠暗暗盤算,還有二十日左右便是公主大婚,這個時機甚好。便笑道:「聞得公主即將大婚,臣妾來自啟國,草原上有種罕見的月霜花,傳聞服下之後能解百毒,此花一百年才得一開,開時不過一刻便謝,有緣人才能採自雪原,恰巧啟國王兄傳話,正得了一朵星夜送來寧國,權當我送與公主大婚的賀禮吧。」
有解毒奇花?阿蘿笑嘻嘻答道:「如此青蘿便謝過清王妃了。」
明珠心裡冷笑,若不是要借你大婚舉事,這等奇花便是啟王也捨不得消受。
楚南自宴上回到下榻之處,腦中翻來覆去盡是青蘿的身影,輾轉難眠。心裡一省,她將嫁給平南王劉珏,自已怎能為她著迷?想起劉珏,楚南沉吟良久之後吩咐道:「備帖送平南王,本王子想與他比試比試!」
他不屑地想,劉珏被他刺過一劍,若當時劉珏沒有城頭先行苦戰一番,功力也遜他三分。正好與他比比,銼他銳氣,出了心頭的這口悶氣。
正巧劉珏天天捌著指頭數日子,鞭傷好了,見不著阿蘿悶得慌,一見楚南下帖正中下懷。劉珏邪邪地笑了,當日刺他一劍,這次一定要報仇。兩人約好在南郊比試。
子離聞報也笑了,又一次機會!他找到阿蘿問道:「不是大哥不讓你們相見,祖制規定公主大婚前不得私見夫婿,不過呢,平南王要與陳國楚南王子南郊比武,我早應下為他二人做裁決,偷偷帶了你去如何?」
阿蘿很興奮,她多日未見劉珏也很想他。看著子離笑了:「大哥就是好。」
子離心裡又是一酸,幾時見過她為見自已這麼高興的?笑容不由得僵硬,瞬間功夫便恢復常態,笑道:「那好,你便扮作侍衛吧。唉,只是,這等俊俏的侍衛,可惜了。」
五月二十三,子離只帶近衛百人前往南郊觀戰。
都寧河對岸草坡上,劉珏一襲銀白色寬袍錦衣手持長劍懶洋洋地坐著曬太陽。瞧著楚南身著緋紅色的緊身衣,錦帶抹額長髮束於腦後帶著一隊侍衛騎馬過來,遠遠望去威風凜凜。
劉珏笑著問玄衣:「爺更瀟灑還是他?」
「主上要聽實話麼?」
「當然!」
「主上像在青樓賞春,那有楚南殿下威風!」玄衣正色答道。
「你小子懂什麼?這就叫以逸待勞,挫挫他的威風!最好先氣他個半死再說。」劉珏眯了眯眼睛。帶著慵懶的神情又道:「實在應該帶上浣花樓的紅玉,讓她給爺彈只曲兒來聽聽。」
玄衣想了想答道:「主上最好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好象王上大帳那邊有個侍衛長得極象公主。要是讓她瞧見紅玉姑娘,這個……」
話還沒說完,劉珏「噌」的從椅子上跳起來,眼睛望向二十丈外子離的王帳,果然見他身邊站著一個侍衛,不是阿蘿是誰,忙整整衣衫,瞪了玄衣一眼埋怨道:「(下載txt提供並整理!歡迎大家的觀看!|)怎麼不早說?」
玄衣忍住笑,輕聲答道:「屬下們覺得主上這般挫楚南王子威風甚好,總好過打不贏他丟臉強。」
「你們!」劉珏咬牙切齒。
玄衣見楚南已獨自騎馬上了山坡,便低聲道:「屬下祝主上得勝!順便告訴主上一聲,風城開了盤口,老王爺買了一千兩賭楚南王子勝!玄衣買了五兩賭主上贏!」說到自已五兩銀子下注時人已飛快地後退奔下山去。
劉珏氣得頭頂冒煙,老頭子!看我怎麼打敗楚南,讓你賠光老本兒!五兩,好你個玄衣,爺才值五兩?!
楚南打馬衝上山坡,「咴!」的一聲硬拉住轡頭,馬前蹄揚起,人從馬上利落地躍下,舉手一禮:「平南王別來無恙!今日璃王親臨,盼平南王莫要丟盡王上的臉!」
劉珏被自家老頭子和玄衣激出的氣還沒消,見了楚南一抬下巴睥睨著他:「上次戰得力盡,讓你刺了一劍,本王大量,不會刺回來,讓你認輸便可,省得傷了兩國的和氣。」
楚南一聲狂笑:「那還得看平南王有無這等本事了。娶得了佳人未必贏得了本王子的劍。不若輸了便讓我做駙馬如何?」神情語氣囂張之至。
劉珏聞言大怒,長劍出手直指楚南,森然道:「就憑你這句話,本王收回方才的話,有多少本事便使出來吧,不要怪本王心狠手辣。」心想就憑你,也想覬覦阿蘿?眼光往王帳一掃,遠遠的觸到了阿蘿關切的目光。冷笑道:「來吧!」
楚南緩緩拔出短劍:「請!」
劉珏長劍畫出一道光環,騰身躍起,一劍刺了過去。如山嶽般的氣勢朝楚南壓去。楚南輕哼一聲,短劍揮出點點寒芒。空中雙劍相交發出點點輕響。
兩人都是高手。阿蘿瞧不出名堂,只覺飛來飛去煞是好看,又擔心劉珏,便轉過頭求子離:「大哥,誰功夫更高啊?」
子離輕笑道:「緊張了?不用擔心,兩人在仲伯之間,打得差不多,我便叫停,給個平手完事。」
果然,兩人交手幾十回合均沒有輸贏。子離對一侍衛使了個眼色。侍衛急奔過去,高喊著:「奉王上令,休戰!」
劉珏與楚南聞言互看一眼,雙劍一碰各自躍開。楚南恨道:「平南王武藝不凡,竟能與本王子戰成平手!」
「殿下也不錯啊,能在本王手下走五十招,上回那劍捱得不冤。」劉珏笑著回答。
兩人躍下山坡去王帳見子離。阿蘿顧不得穿著侍衛服,笑著跑出帳來,站著等劉珏。
楚南一怔,今日的阿蘿嫵媚中帶著英氣,眼睛晶亮,雙瞳中閃動著期盼。他轉頭看了看劉珏,一股酸意從心頭升起。待走到帳前對子離一施禮:「陛下厚愛,今日平手。」眼睛卻不由自主往帳外瞟去。
劉珏看了看阿蘿,眨眨眼也進了王帳行禮:「臣劉珏見過王上,這裡風景不錯,下臣想請王上的侍衛陪同去獵兩隻兔子獻上。」
子離瞧瞧阿蘿,看看楚南的臉色,溫和地笑道:「早去早回!」
「謝王上!」劉珏興高彩烈地退出了王帳,對阿蘿一抬下巴笑了。
玄衣牽過兩匹馬來,劉珏與阿蘿翻身上馬,一挾馬腹帶著烏衣騎眾人跑開。離王帳遠了,
劉珏看了一眼玄衣。玄衣懂事的說道:「獵兔子那用得著主上,主上在此等候便是。」
阿蘿輕輕笑了,下了馬和劉珏緩行在溪邊。
劉珏忍不住伸手去抱她。阿蘿一個閃身道:「平南王穩重點,好男風也不能打王上侍衛的主意吧!」
「臭丫頭!還好意思說,過來!」劉珏笑罵道。
阿蘿左右看看無人,上前便抱住了劉珏,腦袋在他懷裡蹭來蹭去。
「想我啦?嗯?」劉珏放柔了聲音。
阿蘿抬起頭,臉紅紅的,眼睛裡笑意盈盈:「是啊,還有十日我便可以出宮,從此自由了!」
「阿蘿,你是想出宮還是想嫁我呢?」
「出宮!」
「這個答案不好,換一個!」劉珏搖搖頭。
「那好吧,我想嫁你了,從此你就是我的長期飯票,無限制的銀票!摔不爛的金飯碗,我終於可以當個隨心所欲,作威作福的黃臉婆了!」阿蘿雙手叉腰做潑婦狀,得意之極。
劉珏啞然失笑,一把把她的腦袋按回了懷裡,下巴擱在她頭上喃喃道:「千萬不要再出狀況了,會把我逼瘋的。」
王帳內子離悠悠然看著楚南似在喝悶酒一樣。淡淡地笑道:「過了平南王大婚,殿下便要回轉陳國了麼?」
「是的陛下,楚南已在風城滯留太久,船已備好,這次走水路回去。」楚南笑道。心思又飄到了阿蘿身上。怎麼才能帶她回陳國呢。機會在哪兒呢?闖宮是不可能的事情。會因為她引發戰爭麼?開戰是遲早的事,擄了她走還能引為人質。
「這些天宮裡忙翻天,都為青蘿公主出嫁準備,寡人騰不出時間照拂王子,這就敬王子一杯,權當送行了。」
「不敢當,敢問公主大婚前還回相府嗎?」
「公主直接從宮中出嫁。清王已安排妥當了。殿下可來宮中觀禮,也可直接去安清王府朝賀!」子離微笑作答。
楚南看看時辰,起身離座道:「楚南一定進宮觀禮,這就先行告退了,請陛下轉告平南王,王爺武藝,楚南佩服,以後若有機會,再行戰過。」
看著楚南離去,子離嘴邊又勾起一抹笑容。想到阿蘿,心裡一黯。起身吩咐道:「留下五十人護送公主回宮,起駕罷!」
他沉靜地坐在車輦裡,要是他留下看著阿蘿和劉珏情意綿綿,終是做不到。
拎著兔子回到王帳,一侍衛上前稟報:「王上已先行回宮,囑我等護送公主!王上留話說,大好風光,公主難得外出遊玩,在城門關閉前回去即可。」
阿蘿高興地跳起來:「我們烤兔子去!」
劉珏揚揚眉,強壓下心裡莫名的不安,笑著趕上了阿蘿。
暮色漸漸降臨。劉珏摟緊了阿蘿:「阿蘿,若是有天我們分開,叫怎麼找你?」
「萬一啊?你問子離要那隻鷹唄。」
「若是鷹被射殺了呢?」
「我就給你標方向,讓你來找我,還記得我教你的字母麼?」阿蘿笑道:「我都不擔心,你幹嘛這樣緊張?」
劉珏沉默一會兒道:「我說不出來,總有著不安。我會加派人手守著你。」
阿蘿呵呵笑了:「你是婚前恐懼症!」
「何為婚前恐懼症?」
「就是,唉,我們總是不順,所以臨到要成親了,你就焦慮,生怕又出什麼事來。」
劉珏喃喃道:「希望只是如此吧。」他掏出一根翡翠鏈子掛在阿蘿脖子上,吩咐道:「玉是中空的,裡面藏有幾粒烏衣騎特有的煙花,與你耳飾裡的相同,萬一有什麼就放出煙花來。」
阿蘿靠著他:「希望再沒有事端,我們就這樣在一起,以後去看看我娘,有空四處走走該有多好。」
「會的,相信我!」劉珏堅定地回答道。根據各種線報分析,大婚之日定會出現變故。他早已命令宮中人馬看緊了阿蘿,他現在經不起再失去她了。
第86章
大婚前一夜。清王府書房內不知何時來了幾個陌生人。劉鑑沉聲問道:「風城城防盡歸成思悅管轄,此人搖擺不定,如今已投靠璃王,我們的人從西門入城,秘道附近可有異樣?」
一人沉聲回答:「殿下放心,啟國已有三千人混入了風城,早隱在事先買下的宅院內。另兩千人到時只待宮中訊號從秘道潛入,璃王順利登基,原有駐軍都各自回防,西城門現在只有一千守軍,奪下城門極為容易。」
「王宮佈置如何?」
「玉華殿及玉龍宮禁軍已全換上我們的人。」說話之人正是已升為禁軍統領的鐘右山。
「宮中只得禁軍五千,有三千人是我們的人。公主大婚之日出其不意殺了璃王,寧國無主,本王在城中的人馬一呼應,其它人只能奉本王登基!」劉珏冷聲道,「到時百官全去王府朝賀,那兩千人圍住安清王府,風城便盡入我們手中。」
「殿下放心,風城異動,我啟國二十萬大軍便揮軍東來,就算有人不服要起兵勤王,也有我啟國軍隊前來保駕!」明珠輕聲開了口。
「明日要勞煩王妃了。」劉鑑輕笑道,「如此照計行事!」
「是!」
人瞬間散去,劉鑑這才喚道:「你家王上答應本王的事呢?」
暗處閃出一條黑影:「夏國已和陳國聯盟,陳國十萬大軍已有三萬借夏國之道渡過漢水隱藏,明日攻向南軍水軍大營。趁劉珏還留在風城,可出其不意攻下臨南城。蒼邪殿下率軍已入陳境,成一風城事敗,殿下可退往南方,我夏國與陳國定全力支援殿下。」
劉鑑滿意地笑了:「本王應允之事也不會反悔,必割讓南方十城相謝!」
就是明天了嗎?子離看著玉華殿黯然神傷。宮侍低低稟報:「王上早些歇著吧!」
是啊,是要早點睡,明日,事情還多著呢。深深望了一眼玉華殿方向。阿蘿,明日,你若是順利嫁給劉珏,你會記得宮裡的我麼?子離苦笑。可是,只能這樣不是麼?自已已是寧國的王,肩負的東西又豈止一個阿蘿。子離看向浩瀚的夜空,胸中湧出豪情,終於一甩衣袖轉身回宮。
六月初二,大吉,易婚嫁。
阿蘿一早就被賀喜聲喚醒。
「恭喜公主,請公主更衣,往宗祠祭祀。」
「賀喜公主,請公主移駕,碎玉潭沐浴。」
「公主大喜,請公主試嫁衣!」
……
阿蘿從辰時被折騰到申時,終於忍不住道:「我困了,小睡會兒,別撓我!」
「不行啊,公主,王上與皇后還等著你去拜辭!」
阿蘿嘆了口氣道:「那能不能,我見過他們睡會兒再穿衣梳頭髮?」不待宮人回答,阿蘿把頭髮一挽,隨便拿了枝釵固定住便奔往玉龍宮。身後緊跟著一大群宮侍面帶惶恐。
走進玉龍宮,子離與顧天琳穿著正式的朝服在等著她。阿蘿一見他倆坐得端端正正,想起了木偶娃娃,一下子就笑了出來:「大哥,天琳姐姐,真要我盛裝拜辭麼?」
顧天琳端莊穩重的坐著,身上朝服重重疊疊,絲毫不敢亂動。子離早已煩躁不安,見阿蘿軟袍素靜便撥出一口氣來:「你倒輕鬆,我們可累得半死。這該死的宮人,給我穿了五件衣服,還道是夏季朝服!」
阿蘿咯咯笑了:「好啦,我見過了,回宮受折磨去!」
「阿蘿!」子離眼中閃動著猶豫,終於還是淺笑道:「去吧,別誤了吉時!出宮之前與劉珏一起在大殿拜別!」
阿蘿脆聲答應,笑著走了。
「皇后,你回宮吧!」子離一下子沉下了臉,「宮中今日恐有變故,皇后好生呆在玉鳳宮,那裡安全!」
天琳不知將有何事,不安道:「那阿蘿……」
「放心,要傷她的人只有寡人!」子離淡淡說道。
天琳不安中又帶著喜悅,他,心裡還是惦記著她的安危的。輕笑著行禮:「臣妾這就回宮,王上,多加小心了。」
申時六刻,清王妃明珠帶著月霜花來到了玉華殿。阿蘿穿著吉服正由宮女打扮。明珠輕笑道:「青蘿公主,月霜花這才送到,明珠只好現在送來。」
阿蘿看了一眼,玉盒中指姆大一朵綠色的小花,疑惑地問:「就這朵花能解百毒?」
「是啊,且要用玉養著才能保功效不失。」
阿蘿接過玉盒,想了想,笑道:「有勞清王妃了。」
明珠看了一眼殿中侍女道:「我有幾句話想與公主私下相談。」
阿蘿暗自皺眉,笑道:「你們停會吧,等清王妃說完再弄。」
宮侍退到一旁。明珠後退兩步,對著宮侍揮出一把煙霧,宮侍們一聲不哼便倒了下去。阿蘿震驚大呼:「來人啊!」慌亂之中取了月霜花扔進了嘴裡。
明珠敏捷地旋身往阿蘿踢去。阿蘿側身躲過,大呼救命往殿外跑去。明珠騰身躍起,手一揚已點中阿蘿穴道。阿蘿一軟倒了下去。
明珠迅速剝去阿蘿的吉服,把她扔進了床裡,片刻之後,已煥然一新,易容精妙,儼然與阿蘿一般無二。並把自已的衣服穿在其中一名宮侍身上,易容成自已的模樣。
這才取出解藥救醒宮侍。她盯著宮侍們的眼睛緩緩逼出一道視線:「我是青蘿公主,現已裝扮好了,前往大殿向王上辭行。」
阿蘿驚駭地看著宮侍們睜著迷離的眼神答道:「是!請公主移駕!」
明珠滿意地笑了,迷情煙加上迷魂術對這些毫無內力的宮侍來說實在有用得很。她隨手收起裝有月霜花的盒子。對阿蘿笑道:「不好意思,誤了你的吉時,清王要借你大婚殺了王上。哈哈!」
宮侍們視若不見,簇擁著明珠走出殿內。
阿蘿急得不行,暗想難道劉珏沒有在宮裡安插人手嗎?
密切注視著玉華殿的烏衣騎暗哨遠遠看見清王妃走進了殿內,不多時殿門大開,清王妃伴著青蘿走了出來。暗哨細細打量,確定是公主本人。任何易容也變不出第二雙公主的眼睛。暗哨沒有看出任何端倪。這才放了心。
劉珏身著大紅喜袍立在殿中早已等得不耐,不知為何,他總覺得今天金殿之上似乎人人都有心事。輝煌的燭火沒有把金殿烘托得明亮,反而投下了重重的陰影。子離似笑非笑,清王目光閃爍。百官臉上的笑意飽含深意。劉珏自嘲地想,是不是真有阿蘿所說的婚前恐懼症。
不多時聽到宮侍高聲傳報:「公主駕到!」
金殿門口緩步行來一隊宮人,簇擁著一個身披大紅錦袍的麗人。重重衣衫裹著她纖細的身子,雲髻上壓著一座珠冠,燭光對映,光彩奪目。珠簾直垂到胸前,玉容若隱若現。珠簾後的那雙眼睛閃動著剔透的瑩光。大殿靜了下來。但劉珏心裡的不安又湧了出來。
明珠走到劉珏身邊站定。她與阿蘿身材相差無已,大紅吉服披在身上更看不出多少異樣。她笑著張口:「青蘿拜別王上!」聲音壓得很低很柔,聽上去正是阿蘿的聲音。劉珏跪下行禮:「臣劉珏攜妻叩謝王上!」
照多日觀察,子離必會走下龍椅親自攙扶起青蘿,這時明珠便會出手偷襲。大殿外的禁軍也會一擁而上。
子離久久注視著珠冠下那雙晶瑩的眼睛。片刻後笑了笑,走下了龍椅。子離走近的瞬間,劉珏突然看到了明珠的手動了一動,他一怔,翻手攻向明珠。
明珠一驚,揮手向子離灑出一把銀針。劉鑑愣了一下,劉珏發現的也太快了,子離距明珠還有三丈遠。心一橫,手往下一擲,一層煙霧騰起,殿上瞬間亂成了一團。
子離朗聲大笑:「這就想要寡人的命麼?大哥!」
隨著他的笑聲與殿中發出的動靜,殿外的禁軍衝了進來。片刻之後煙霧散盡,劉珏的手掐住明珠的脖子,一伸手打掉她的珠冠,異容後的明珠有七分與阿蘿相似。劉珏怒喝:「阿蘿人呢?」
明珠驕傲笑道:「我王兄定會血洗風城為我報仇!」
「臨死還做夢!」劉珏氣極手上用勁捏斷了她的喉骨,明珠緩緩倒下。他抬頭一看,一群禁軍衝向王座上圍住了子離。個個身手異常敏捷,竟不似尋常禁軍。而百官也被衝進來的劉鑑人馬逼在大殿一旁。
只聽劉鑑大笑著說道:「今日這大殿已被圍了個水洩不通,四皇弟,別怪大哥心狠,是你奪位在先。」手一揚更多的禁軍呼喊著殺向劉珏和子離。
劉珏一看,此時殿中只有他與子離能戰,大喝一聲,飛身躍起踢翻一名禁軍奪下他手中的長矛,幾個起落已擋在子離前面:「王上,劉珏在此,誰也動不了你!」他瞟了瞟倒在地上的明珠,心裡焦慮著阿蘿,暗罵佈置在玉華殿外的人手不中用,目光中殺意頓起。
子離長聲大笑:「文武百官看好了,這便是寡人的大哥,寧國的清王殿下,看看他是如何犯上做亂的!」
這時百官之中站出數人走到劉鑑一邊朝子離喊去:「奪位逼宮,犯上作亂的是你!我等忠於太子殿下,絕不容你!」
「好好好,還有人麼?」子離目露譏諷。只見其它大臣已怒喝出聲:「爾等小人!竟助逆臣謀反!」
子離看了看劉鑑及那班倒戈的大臣,再看看無還手之力的其它官員,這大殿之上僅有自已和劉珏兩人會武功,不由輕笑一聲:「平南王與寡人勢單力孤啊!」
劉鑑得意一笑:「劉緋,你也有今日麼?你以為我真的什麼籌碼都沒有麼?你今日死定了!」
子離冷笑一聲:「就憑你麼?」他看了劉珏一眼,提起內力高呼道:「殿外鐵衛何在!」
「臣等在此!」
大殿之外竟傳來整齊劃一的回答聲,隨即湧進一隊隊衣甲鮮明的軍士,領頭之人冷峻威風,嘴邊噙著嘰諷的冷笑,正是顧天翔!
劉鑑一驚:「你早有準備?!」
子離笑了:「寡人就等著看我的好大哥幾時下手了!特允你全力操辦公主婚事,給了你出入宮中的權力,你那會捨得不用呢。」
劉鑑打量了番雙方的人馬,心裡長嘆,又輸了:「若不是平南王認出明珠,否則以明珠的暗器,兩丈之內你必中無疑!」
子離雙手一分,露出裡面的軟甲:「是麼?你以為就憑她那雙眼睛就能瞞天過海?不說寡人,平南王當然會識出她來。」
劉珏眉毛一挑,子離早有準備?他心一寒,此時容不得他多想,無奈地說道:「王上高估臣下了,臣看到她身著吉服,三魂去了倆,如不是看到她的手,那認得出來。她連阿蘿的聲音都學了個十足!」
子離森然道:「劉鑑,這全是你自找的!殺!」
劉鑑怒吼道:「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已提起劍向子離衝了過去。
劉珏心裡牽掛著阿蘿,牙一咬,顧不得其它先解決這批高手再說,飛雪功施展開來,竟又如當年在山寨一般下手毫不留情,長矛到處,挑起血肉橫飛。子離驚詫莫名,第一次見到
劉珏出手如此狠毒。心中一動,想起了與之對決的楚南。朝殿上一望。果然他已不見人影。子離腦中急轉,已明白楚南必是去了玉華殿。剛想對劉珏說出。眼睛又瞥見他身上的大紅喜服。話又吞了回去。
就在這心思轉動之間,劉鑑帶來的禁軍已慢慢倒在劉珏劍下。
劉珏顧不得他兄弟二人在殿上如何反目,對子離一禮:「王上,此間大局已定,臣去探望公主。」
子離心裡有愧,情知阿蘿多半已不在,仍笑答道:「去吧!寡人也放心不下。」
劉珏飛身奔往殿外。心急如焚。
顧天翔閃身擋住劉鑑,閒閒道:「清王殿下若是想著鍾右山統領的禁軍,也就殿上這麼多了。若是惦記著風城裡的啟國軍士與您的人馬,早在殿下與王妃一進宮時便全部被圍殺。若是記掛著兩千想由秘道進入風城計程車兵,也全死了填實了秘道。還有,你的女兒與側妃在殿外候著你多時了。」
劉鑑一愣,哈哈大笑:「好,我道我事無遺漏,機關算盡,沒料到你心思更深,早已知曉了我的種種安排,就等著讓百官看場好戲,好知道你如何對我仁至義盡!輸與你確實應該,只是,你這王位也安穩不了!」
子離厭惡地看著滿殿的屍首和血跡,心想,你現在說什麼也沒用了。我當然要的就是這樣一個結果,還有,出兵的理由!
百官中此時有膽大回過神來者已怒斥劉鑑:「我寧國幾十年和平,國富民安,清王竟不顧百姓借兵於啟國。此等禍國殃民的事,你萬死不得贖其罪!」
劉鑑死盯著子離,心知大勢已去,悽然道:「我做錯了什麼?父皇病重三年,我勤力執政,我對人溫和有禮,處事公平合理。我就是有了個一心想當皇后的母親還有一個權勢過人的舅舅娶了個心比天高的太子妃!」
子離淡淡道:「那我做錯了什麼?幼時就被你的母后害死了我的母后,年長點你的母后派殺**手不止對我下手上百次!把你從別苑迎回你卻不安心做你的清王要逼宮奪位想置我於死地!還向他國借兵掀起戰爭!實話告訴你,我寧國雖然幾十年沒有兵禍,卻不是任人宰割的物件!」他目中露出威嚴:「眾位愛卿,清王勾結啟國來犯,我等該如何做?」
「與之一戰,誓死衛我疆土!」朝中眾臣群情激憤。
子離心裡想,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眼見士氣高漲,斷然下令:「顧天翊聽令,密切注視邊城動靜,右翼軍全體戒備以防啟國來襲!」
「是!」
「來人,把劉鑑下入天牢!」
「慢!」劉鑑手中尚握著劍,俊朗的臉上一片平靜,「聽聞我的妻女已在殿外,這就喚她們進來吧。」
子離一晗首。侍衛帶進了青蕾與芯兒。二人一進殿內就哭著奔向劉鑑。
劉鑑露出溫柔一笑。伸手抱住青蕾,突然朗聲對躲在一旁的李相道:「李相,蕾兒是你的女兒,芯兒也是你的親孫女,你就善待她們吧。」
「不!」青蕾哭叫著,盈盈跪倒在地,抬頭看著劉鑑:「殿下,青蕾願和殿下一起,求殿下莫要扔下青蕾。」
李相老臉漲得通紅,一甩袖背過了臉。
劉鑑怔了半響,伸手拉過芯兒,看到她小臉上滿是驚懼的眼淚,用手小心拭去,看看青蕾,再環顧這座金殿,輕聲道:「芯兒,父王與你母妃要是去了,留你在世上怕是要受別人欺負,你,你便與我們一起去吧。」手中劍已無情刺下。芯兒「啊」了一聲,倒了下去。
青蕾呆住,瘋了一般抱起芯兒:「芯兒,芯兒啊!殿下!」兩行淚流下。心一橫捉住劉鑑手中的劍,柔聲道:「好,讓我先行一步陪芯兒!」說著脖子往劍上一勒,血泉水一般湧出。她嬌豔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青蕾,等……你來!」
劉鑑笑答著:「好!」輕輕抱住了她:「蕾兒,在我心中,終是有你的。你,才是我唯一能擁有的。等我!」
青蕾滿足地在他懷裡閉上了眼。劉鑑一身錦袍撒滿鮮血,他瞧著青蕾斷了氣,看了看血泊中的女兒,大笑起來:「子離,你算計得如此之精,可會後悔?你做了王,可能得到你心愛之人?」低低又說道:「蕾兒,你說的對,一家三口在一起便是幸福!」言罷橫劍自盡!
子離看著自盡的劉鑑一家,沉默了半響下旨:「以太子禮厚葬!」
「王上,這等亂臣賊子!」有大臣上前勸道。
「我意已決,人死百罪消,照旨意辦吧。」子離有些疲倦。他明白,是自已一手縱容放任才讓劉鑑下決心起了謀反之意。可是若不能借機一網打盡劉鑑的勢力,等他慢慢坐大,死在這金殿之上的便是自已。
「將與清王謀反之人全部下入天牢,明日午時午門斬首。禍不及家人,不必誅連了。」
「王上賢德!」百官心服口服。如此賢良的王少見了。
百官順服,隱患已消。敵國來襲只是多了我征服天下的藉口。子離很滿意事情的結果。目光掃向劉鑑屍體,他臨死之前的話猶在耳邊。子離心裡突然慌亂:「喜事變禍事,不知公主如何,都散去吧,著顧相李相及天翔處理善後。」
「臣等遵旨。」
子離慢慢起身,踱著優雅的步子離開金殿。剛退回去,已施展開輕功甩下一般侍從和宮人朝玉華殿狂奔而去。
劉珏剛走到玉華殿門口,心便涼了。門口竟倒有好幾名烏衣騎與十來名禁軍。他一步衝進殿內,裡面一片凌亂,顯然有過一番惡戰,兩名烏衣騎躺在血泊中。劉珏扶起一名,舉手一試,鼻端隱約還有一絲氣息,提起內力輸進去,片刻,烏衣騎醒了過來,只吐出了一字:「楚……」便嚥了氣。
是誰?楚?楚南?是他麼?是他趁亂擄走了阿蘿麼?劉珏強壓著心裡的恐慌與憤怒,細細察看,果然見著楚南短劍劍痕。他跑向殿外,彈出一枚煙花,迅速往宮外奔去。
不多時,烏衣騎出現在他身邊與他一起奔往南城門。
成思悅不在宮中,他接管風城城防,正逢公主大婚,城中防務更加小心。沒料到未時後顧天翔突然出現,亮出璃王令牌。要調動人馬圍殺劉鑑的勢力。他一面遣人向王府報訊,一面跟著顧天翔一網打盡潛伏的啟國軍士與劉鑑的人馬。注意力全放在了西城門。等到南城門報訊道陳國王子楚南離城回國,正暗自納悶,又接秘報道青蘿被劫,成思悅心涼了半截,匆匆趕到南城門。正碰上殺氣騰騰的劉珏。兩人互望了一眼齊齊奔出城去,沿都寧河追了三十里,月色下望見遠處的河面有一線陰影,瞬間便消失了。
劉珏冷然下令:「報各州府城池,緝拿陳國楚南!救回公主!」
「是!」
劉珏不再說話,俊臉上烏雲密佈。掉轉馬頭回風城。阿蘿,阿蘿!他瘋了一般抽打著坐騎,心裡的痛一陣緊似一緊,
百般佈置人手保護於她,卻還是叫楚南趁亂擄走。他恨不得捅自已一刀,他怎麼會讓楚南趁虛而入!想起楚南對阿蘿美色的垂涎,想起楚南眼中閃動的野獸般的光芒,劉珏心如刀絞,他的阿蘿怎這般命苦,就不能讓她多過幾天安穩日子嗎!
他想起了山中的快樂。想起阿蘿說要當個隨心所欲,作威作福的黃臉婆。眼淚一下子淌了一臉,若不是馬騎得太快,與他同迴風城的成思悅必能見到劉珏臉上還沒來得及被風乾的淚。
子離跑到玉華殿也是一呆,殿內一片狼籍,宮侍正在搬走屍體進行清掃。他心一顫,腳一軟勉強撐著牆站立著,幾個時辰前還在他面前嬌笑著的她已消失不見。阿蘿,他的阿蘿,就為了一已之私,他竟然縱容楚南劫走了阿蘿。
在明珠進宮之時他便知道她去了哪裡。他早已囑人盯住了她,他早已下令只要不傷害公主,便放任明珠行事。宮侍裡有他的人,是高手,一進殿就投來眼神示意。子離便心知肚明沒有傷著阿蘿。在殿上身著吉服的人一走進來,他一看那雙眼睛就知道是明珠不是阿蘿。劉珏沒有說錯,他早已三魂丟了倆,不像他,一早心裡清楚明白。可是,他沒有說,他一直忍著,等著,看著她和劉鑑出手。
可是,現在看著一屋子的血跡,打得稀爛的傢什,子離禁不住陣陣心寒,身體微微顫抖,沉聲呼道:「陳三!」
「王上!」陳三早已跪在殿外。
「公主有無受傷?」
「只是被點了穴道。楚南王子武功高強,他還帶了四人,也是高手。死的多半的平南王派來保護公主之人。我們,沒動!」陳三低聲稟報。
要是他們也上,楚南未必能帶走阿蘿,子離無法想象劉珏來此看到滿地屍首血跡會做何感想。他心裡愧疚之至,高聲傳旨:「通令全國,緝拿陳國楚南,遣人送信至陳國,寡人要看到公主安然無恙地送回來!否則,寡人滅了陳國!」
「是!」
子離看著宮侍還在忙碌,大吼一聲:「全滾出去!」
宮侍嚇了一跳,跪地磕頭退出。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平日裡溫和篤定的王變了臉色。
子離無力地滑坐在空寂的殿內,又突然站起,跌跌撞撞奔到那張睡榻前躺下。沒有阿蘿的氣息,鼻端只飄來陣陣血腥味。子離閉上眼猛的給了自已一個耳光,淚水泠泠而下:「阿蘿,你原諒我,你原諒我。我看到楚南瞧你的目光便知道他對你動了心,他那目光像猛獸盯上美食似的。我故意要皇后把你打扮得天仙一般,故意誘他瞧見你和劉珏曖昧,我知道楚南不會傷害你,我看著他的眼睛就知道任那目光再有野性但他絕不會傷害你。可是,我為了一個興兵的理由,我,我便由著他擄走你,阿蘿,你不要恨我!」
子離此時悔得腸子都青了。他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突然又想到要是楚南對阿蘿用強,她不肯,楚南會不會殺了她?他怎麼會把阿蘿置於危險之中!
子離一個人呆在玉華殿內。夜更深了,玉華殿寂寞得如墳墓,突聽到殿門吱呀一響,他睜眼看去。顧天琳緩步走進來。「皇后來做什麼?」他冷淡地問道。
「臣妾來看王上!」顧天琳腳步未停走近了子離。
「出去!」子離不耐煩。
「王上,臣妾只是想看看你,有很多事,臣妾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哼,你猜到什麼了?聖意也是你可妄加猜測的麼?」子離聲音變得更冷。
顧天琳心疼地瞧著子離微紅的眼睛,委頓的神情,柔聲道:「現在後悔不晚。王上是為了寧國大業,日後青蘿不會怪你的。」
子離跳了起來一個耳光甩過去,大吼道:「滾!」
顧天琳捂著臉,眼淚滑下面頰:「臣……臣妾,告退!」轉身跑出了玉華殿。
子離看看自已的手,一拳砸在牆上,寧國大業……一統天下……阿蘿……天知道他聽到這些話心裡有多痛。他想起楚南恨不得一口吞了阿蘿的眼神,天神啊!要是阿蘿有什麼,叫他,叫他如何受得了。子離踉蹌跌坐在榻上,他抖著手掏出荷包,拿出裡面一絡阿蘿的青絲,閉上眼放在鼻端輕嗅。熟悉的味道又回來了。
子離喃喃道:「是,我嫉妒……阿蘿,我瞧見劉珏大紅的吉服我就……心裡的那條嫉妒的毒蛇就竄了起來,可是說這些有什麼用?我,我還是讓楚南擄走了你,在我的保護下擄走了你!這一切本不該發生……我寧可你嫁給劉珏,也不該讓你被擄走的,我……」
顧天琳站在遠處痴痴望向夜色裡的玉華殿,飄乎的燭火映出一個悲傷的身影,佝僂著躺下睡榻上。
安清王府一片喜慶之色,劉珏回來看了眼府門上的紅綢,伸手欲扯,又停住了。看了幾眼翻身下馬。烏衣騎跟在他身後無聲的下馬。都在奇怪主上今天怎麼沒有發飆洩憤!
安清王看看身上的新袍子,再看看兒子身上的大紅喜袍「撲哧」笑了出來:「倒似咱爺兒倆成親似的!」
「父王!」劉珏一聽成親兩字心裡就跟被剜了兩刀似的。掉開頭手又握緊。
安清王心裡也不好受,揮手屏退左右,皺紋滿布的臉瞬間變得威嚴:「璃王比我想象的要狠絕得多。他才登王位兩月,就已藉機除去清王,並找著了興兵的理由,鼓起了寧國士氣,上下一心要統一四國。」
劉珏滿臉凝重:「先滅陳夏!我只是氣他怎麼如此心狠,連……」
「是啊,清王連三歲的女兒沒保住命,」安清王接過了口,目光閃動。他知道兒子說的是誰,但他不能讓兒子說出來。安清王看了眼兒子,知他氣得不行,又道:「雖然我們早已命令我們的人在宮中保護阿蘿,可是,楚南武功高強,我倒沒想到他真敢下手,他的確勇猛有餘,思慮不周。以為可以趁亂劫走阿蘿,卻不想早在璃王算計之中,陳國滅國,必因他而起了。」
「我看未必。若我估計不錯,今日劉鑑在大殿意圖謀反,夏國與啟國肯定已經來襲。陳夏兩國相依,說不定早已合盟。楚南一則貪戀阿蘿美色,未必不是想挾她以為人質。」劉珏目光變得平靜,劍眉下的雙眸慢慢染上了夜一般的顏色。
安清王呵呵一笑:「這才是我的兒子。若是亂了方寸,就正中敵人下懷!」
此時侍從來道:「宮中來人傳旨!」
劉珏與安清王對視一眼,均在疑問,會是什麼事?安清王一扯兒子,劉珏沒好氣地下跪迎接:「吾王萬歲!」
一名宮侍急步走入:「王上有旨,平南王即刻進宮覲見!」
「臣接旨!」劉珏看了老爹一眼,隨宮侍進宮。
走到御書房外,正巧遇到成思悅。兩人迅速對視一眼,低頭走了進去。
「王上!」兩人跪下行禮。
子離搶先一步扶起劉珏:「平南王不必多禮,成都督也起來吧。」
待到兩人站定。子離嘆了口氣:「今日本是允之與阿蘿大婚,清王金殿行刺,竟叫楚南趁機擄走了她。」
劉珏沉聲道:「清王謀反尚有跡可尋,但誰也沒料到楚南敢這般大膽!」
「寡人已下旨緝拿。成都督,寡人著你尋回公主。持鷹隼去吧。」
「臣定當尋回公主!」成思悅磕頭,起身離開。
「允之,這事你怎麼看?」子離淡淡地問道。
劉珏心念數轉:「臣斗膽猜測,失魂玉引香是夏國秘藥,在王燕回手裡,恐怕夏國已與清王有勾結。陳夏國土相依,說不定已定盟來犯。」
子離輕嘆一聲道:「如今四國之中除安國與寧國隔著黑山森林,想和平相處外,另外三國均虎視眈眈。寡人早已知曉他們的心意,想趁著我初登基王位未穩,便挑起清王謀反,藉機起兵。」
「王上,臣劉珏請旨,這就前往臨南城!」劉珏跪下堅定地說道。
子離定定地看著他,劉珏父子對他忠心耿耿,他卻……子離覺得很慚愧,靜靜地開口:「允之,寡人是否太急功近利?」
「王上,其實先祖皇早有一統四國之意,免了各國之間的紛爭,絕了這片大地上的戰禍。」劉珏輕聲回答。
子離看著劉珏,眼神鷹一般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