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4章

蔓蔓青蘿 樁樁 第2頁,共2頁

顧天翔輕聲道:「我一直覺得你成日嬉皮笑臉,今日方知你其實心細如髮,不在朝堂卻一樣能分析出朝中形勢,天翔佩服!」

劉珏眨眨眼睛,露出一臉苦相:「我是你的階下囚,有啥好佩服的。唉!」

顧天翔眼中帶著笑意:「你若再不去和三小姐說明白,就真的沒時間說體己話了。」

劉珏朗聲大笑:「你獨自看看風景吧,不要太早吵了我!」他身形一展,像鷹一樣撲下崖去。顧天翔凝視良久,才嘆了口氣。劉珏說得不錯,但帝心難測,若是三小姐成了皇妃,子離又怎會容忍一個心繫別人的妃子?這以後還不定鬧出什麼事情來。他又想到了自家小妹。怔忡地看著風景想,情為何物啊。

第83章

又要回去了麼?去做子離的妃?只是為了活著?為一個遙遠的希望?然而,以死相逼麼?劉珏會因她死,安清王府會因她受到牽連。子離狂怒之下會殺盡她身邊的每一個人嗎?阿蘿頭大如鬥。

果然與這裡的人相處深了就會有這麼多的麻煩。還不能也扔不下的麻煩。阿蘿想起以後的日子不寒而慄。

劉英走進來一跪:「若小姐不願回去,劉英拼得一死也無妨。」

「不要死,以前我看過一個故事,名字就叫活著,再苦再難也要活著。生命高於一切!記住,不要輕言死亡。我還想瞧著你和小玉快快活活地生活,多生兩個寶寶呢。」阿蘿笑道,

「風城程府以後就是你二人的家了。一勞永逸和福叔福嬸以後就交給你照顧了。我總得在宮外有處自已的家。」

「小姐!」小玉哽咽著。

「記得問我娘和張媽她們的情況。」

「知道了!」

劉珏輕輕走了進來,看屋內三人愁容滿面。笑著走近阿蘿:「是誰給我說要笑著過每一天的?嗯?」

劉英拉著小玉退出房間。把空間留給他們。

「我們沒有辦法是麼?我們要回風城了麼?然後我進宮,子離看在你父王面上,看在你為他登基立下汗馬功勞的份上不殺你!只能這樣嗎?」阿蘿怎麼也笑不出來。

劉珏愣住,她怎麼都猜到了呢。劉珏心裡有些發苦,卻爽朗地笑起來:「他既然叫天翔來,自然是不願意鬧得太過難堪,也有勸我們回去的意思,說不定事情沒你想的那樣糟糕呢?」

阿蘿看著他道:「你不用安慰我了,顧天翔不會就只帶了兩個親兵來,子離能準確地找到我們自然有他的法子。由不得我們不回去。」

「是,你猜得很對。」劉珏儘可能地維持著臉上的笑容,「子離是要我回去幫他,現在他內憂外患,是不會殺我的。但是,你卻是我和他之間的難題,我能帶你跑一次,難免不會有第二次。你進皇陵冰泉的事慢慢會傳開,他不娶你都不行。說實話,我不知道等他坐穩了王位再來處理這事又會是什麼樣的結局。我要得到你,就要冒天下之大不違,拐帶宮妃的罪名不是子離追不追究的問題,朝臣們也不會容忍,關係到寧國君王的權威、王家的臉面。」

阿蘿突覺得很累,她喃喃道:「要是我不認識多好,不認識子離多好。」

劉珏臉一黑:「這是什麼話?」

「難道不是麼?要是我不認得你們兩人,你們還可以君臣齊心,如今為了一個我,兩人爭來搶去,我就成了禍害。禍害都沒有好下場的。」阿蘿喪氣地說道。

劉珏兩臂一收,緊緊地抱住她:「不準這樣想,你不知道,我有多慶幸認得了你,有多慶幸你喜歡的是我不是子離。換到子離的角度,我會瘋掉!有的時候,我常常想,子離真是太不容易了。」

「我不是討厭子離,甚至有時很心疼他的,做一國之君真的不容易。但這和嫁他在王宮裡待著是兩碼子事!」阿蘿無奈之極。如果象眾多穿越女主一樣大權在握就好了,想咋咋的,權勢這東西還真是好。相對於刀俎和魚肉,她覺得前者還是更好。難怪為了王位子離不顧一切,自已一門心思想找個桃源避開所有的煩惱,這樣的想法真的太幼稚。

「我恐怕不會老老實實地呆在王宮裡做他的妃子。若是回去我要進宮,你就,就當我已經死了吧。一寸相思一寸灰,當我死了大家都好過。」阿蘿平靜地望著劉珏:「」

「阿蘿,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會有辦法的。」

「辦法?拐帶宮妃會誅九族,哦,你與他同族,誅不了九族……我不想看到你真的再闖宮帶走我。要是他殺了你,倒不如看到你好好的活著。」阿蘿背過了身:「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這十餘日……夠了。」她輕嘆口氣:「我進了宮,就不會再見你,相信我,我會活得很好,不會再像從前要去尋死,你,不必再……」

劉珏大慟,雙手從背後繞住她:「阿蘿,不要再說了。你說過生死隨我,現在我選擇要活著,等到了那天,那天……不要斷我的心念,不要說再不會見我的話,若是那樣,我現在就擒了天翔……與你過得一天是一天……子離現在要用我,就斷不會把事情做絕,我們就還有機會。」

阿蘿猛地回身撲進他懷裡哽咽道:「為什麼,會是這樣?為什麼,你就這麼笨,不肯要了我……我不要看到你死……你要會死,我絕不再見你,我……」

劉珏熱熱的唇止住了她的話語與哭聲。他擁住她,輕聲安慰著,慢慢讓她平靜。劉珏何嘗不難受,何嘗不無奈,他緩緩說道:「阿蘿,我們都明白,逃不是辦法。五國的紛爭,清王的心思都很明顯。如果子離找不到我們,我可以和你在這裡過一輩子,但他找到我們了,我們就不能再躲。」

阿蘿被眼淚洗得清亮的雙眸盛滿濃情,她輕輕抬手撫摸著劉珏的臉,柔聲道:「子離曾問我,為何識得他在前,我卻喜歡了你。我也曾問過自已,子離不見得愛我少過你,為何我的心卻給不了他,我沒有一個準確的答案。我只清楚三年裡我甚少想過子離,時不時卻會記起你來。你們兩個若是有了危險,或許我會先救子離,但我會與你同生死。所以,我要你答應我,絕不以身犯險,扔我一個人在這世上。我亦會如此!」

「阿蘿!」劉珏嘆息。

「好了,幫我綰成男子的髻,我要與你同騎回風城!」阿蘿輕扯出一個笑容,極盡嫵媚。

四人緩步走了木屋。阿蘿一襲男裝,清雅飄逸容光四射。顧天翔暗喝一聲好!她若是男人,風城就是六公子了!她對顧天翔一抱拳:「天翔兄別來無恙,程箐有禮了!」

劉珏笑著拉下她的手:「調皮!」

兩人手牽手走向山谷外。顧天翔看著他倆親呢的身影,一時間竟猶豫要不要放了他們走。

劉珏笑著回頭:「天翔!回去後記得請我喝離人醉!」

顧天翔悶聲應了,這兩人真的不知回去後面對的是什麼嗎?現在他希望自已沒有找到他們,想想回去以後李青蘿要入宮為妃,他就可憐起他們來。

隊伍放慢了腳步還是一步步接近了風城。遙望城樓圍住的那方天地。劉珏看了眼顧天翔,手臂一伸,攬過阿蘿與他同騎,揮鞭打馬離開了隊伍。

顧天翔沒有吭聲,一揚手,隊伍停了下來。再給他們片刻時間吧,他嘆了口氣想。

阿蘿與劉珏痴痴看著夕陽沉入天際,看著暮色四合遮掩了天際,看著密密的星辰慢慢照亮原野。劉珏突地笑了:「阿蘿,你知道你跑來草原露營的那晚,我與子離打了一架麼?」

「哦?我睡得那麼沉?竟不知道。」

「傻瓜,那是點了睡穴沒讓你知道。」劉珏把頭放在她肩上,「我是嫉妒了,那時我就喜歡你了。我是自作孽!」

阿蘿咯咯笑了起來:「以後,我也和你來草原看星星燒東西吃,賠給你!」

「阿蘿,你真的很神秘,不像是足不出戶的相府千金,我從來沒有問過你,但心裡總是想不明白。」

「我的靈魂來自一個遙遠的世界,不屬於這裡,說不定,有一天就離開了。」阿蘿想起前塵往事,十二年了,來到這裡都融進了這裡的生活,現代,倒變成了一個遙遠的夢。

「我會留下你,不讓你走。天神會聽到我虔誠的祈求,滿足我這小小的願望。」劉珏輕聲道。手不自由主加重了力量。

阿蘿嘆息著偎進他的懷裡:「從前想離去,現在這裡有太多的牽掛,我娘,你,小玉。一個我都捨不得。」她仰起頭親吻劉珏,輕聲道:「我很自私,你是我的,只能是我一個人的。」

「霸道的小妒婦!」劉珏喃喃自語。驀然摟緊她,狂熱的吻輾轉纏綿,吞噬掉她所有的香甜。因為幸福所以哀傷難以抑制,因為甜蜜所以痛苦難以分離!

阿蘿側過頭瞧著不遠處肅立的隊伍,展顏笑道:「知道我穿男裝的意圖了吧,從此風城將遍傳五公子之平南王好男風也!」

劉珏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聽到笑聲,顧天翔眉皺得更緊。

轉眼間兩人奔回隊伍,相視一笑。劉珏道:「不是王上道要綁我們回去麼,天翔,你不可違了王令!」

顧天翔深深看了他一眼,下了命令:「綁了平南王與相,程箐!」他想如果道出這是相府三小姐,這麼多軍士見到二人親密,如何得了。

進入風城後,劉英帶著小玉不知不覺離開了隊伍。望著阿蘿和劉珏被綁了進宮。他看看小玉:「先送你到程府,我這就回王府去。」

第84章

顧天翔夜入王宮覆命:「王上,已綁回他二人,臣特來複命!人在殿外。」

「劉珏下入天牢!送李青蘿進玉龍宮!」子離淡淡吩咐。

「這,王上!」顧天翔顧不得抗君令,還想多說。

「嗯?」子離哼出一個字。

「是,王上!臣這就去辦!」顧天翔很無奈,再勸又怕子離當場翻臉,對二人更為不利。

天牢裡,顧天翔鬆了劉珏綁繩,低聲道:「我看事情不妙,王上把三小姐留在了玉龍宮。」

劉珏一痛,勉強扯出一絲笑容:「他是王,他說了算,只盼他待阿蘿好點。」

顧天翔重重嘆氣:「你先顧著你自已吧。有訊息我會傳給你。」

顧天翔一走,劉珏坐在天牢的石室裡默想形勢。他有十足的把握子離火氣再大也不會殺他。這個時候他會為難阿蘿嗎?換作任何一個人都會憤怒。但是這個時候,子離會控制自已,他一定不會在這個時候逼得太緊。

說不擔心是假的。劉珏只希望子離顧及著阿蘿,顧及著要用他,不要去為難她。但是萬一……劉珏甩甩頭,堅定地告訴自已,任何的萬一都擋不住他和阿蘿相愛的心。

她就在裡面,明明知道顧天翔不會為難他們,她跟著劉珏也不會吃苦,心裡卻是放不下,想知道走了十來日的她還好不好?她過得好麼?這樣捉她回來,她,會恨他吧。子離站在宮門外遲遲徘徊。如果說三年裡的相思一天天反覆輾壓著他的心,那麼三年後再見到阿蘿,他就管不住自已了。似乎伸手就能把她圈進懷裡,讓她成為他的。這種念頭像火山下的岩漿,在地底翻滾著叫囂著,一經衝破岩層就怒吼著噴發,排山倒海,摧枯拉朽,吐著最炙熱的火,流出最滾燙的液體直至熄滅掉所有的熱情。

晚風吹來初夏的風,也吹亂了子離的心。

人是回來了,但她的心呢?縱使他燃燼了熱情,變成冰冷猙獰的石頭,也打動不了她的心。子離陷入了深深的悲哀裡。一種念頭突然冒了出來,與其看著她與劉珏濃情蜜意,不如毀了她吧,藏她在心底裡,她不屬於他也不能屬於其他人!子離被這個念頭嚇得呆住。然而這是最好的辦法,讓自已從日日嫉妒悔恨的折磨中解脫出來的最好的辦法!

殺了那個在山頂白雪中綠玉似的水裡讓他驚豔的阿蘿?殺了那個王府裡含著淚祈求著望著他的阿蘿?殺了那個與他策馬草原讓他飛翔的阿蘿?殺了那個與他心意相同簫笛合奏的阿蘿?子離雙手下意識抓緊了白玉杆欄。心底裡冒出來的想法讓他驚恐。

子離搖搖頭,他做不到。做不到麼?深遂的眼睛裡浮上重重的憂傷,那麼他只有另一個選擇。子離佇立在宮門外,深暗的身影與夜色融在了一起。

近侍小心地提醒他:「王上,娘娘已等著侍寢了。」

「那個娘娘?」子離沒反應過來。

近侍一愣,冷汗瞬間冒了出來,往下一跪:「奴才以為,以為……就是顧將軍送來的……」

「哦?」子離突然想笑,阿蘿被打扮成什麼樣了?侍寢麼?他嘴角一動,牽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眼神卻如寒冰:「胡說八道什麼!混帳東西!誰準你們如此待她的?!」

近侍嚇得連連磕頭:「王上饒命!奴才知錯了!」

「拉下去棍責三十,長長記性!」子離一甩袍。轉身走了進去。

阿蘿和劉珏被分開送進了玉龍宮。她緊張得要命。等侍是最不安的。她不知道子離會是什麼樣子,不知道他會不會大怒,不知道他是不是眼含傷痛。她負了他,她沒辦法接受他。但是,又由不得她不接受。還有劉珏,他被送進了天牢,子離會怎麼待他呢?

從進了玉龍宮起,阿蘿的腦中就塞滿了各種問題。突聽到有腳步聲,睜開眼看得目瞪口呆。面前出現一溜宮女和宮侍,手裡捧著衣服首飾笑著看她。

阿蘿下意識問道:「這是做什麼?」

宮女盈盈下拜:「奴婢侍候娘娘梳洗更衣!」說完便走了兩個過來。

阿蘿手一擋:「不必了!」

「娘娘真是說笑,要的,不然如何侍寢!」宮女嬌笑著靠近。

侍寢?阿蘿臉一紅,心裡一慌,人已往後退去:「誰說要侍寢了?別過來呵,我不想動手打女人!」

一名宮女不知好歹已走近了她,伸手欲拉。阿蘿迅速出手勾住她的手臂反手一扭。「哎喲!娘娘!」那宮女痛得眼淚流了出來。

阿蘿不由自主放開手,無奈道:「別過來了,我不想揍你們!」

其它宮女嚇得花容失聲,為首的宮侍高叫道:「娘娘,奴才們失禮了!」竟向阿蘿圍了過來。

阿蘿心一橫,拉開架式就要打。一名宮侍一揚手抖出一股香氣。阿蘿一愣,已呼吸了進去。身體一軟沒了力氣,瞪著宮侍罵道:「下流東西!」

宮侍跪地:「娘娘得罪了,只是娘娘性烈恐傷了王上,奴才們不得已。」他站起身吩咐道:「你們還不快點過來侍候!」

宮女們這才小心上前,攙扶起阿蘿。她渾身無力,被架著去沐浴,再被換上一身軟輕羅。阿蘿沒法掙扎只能由得她們涮蘿蔔似的上下洗了個乾淨,直恨得牙癢。眼睛再瞥見身上的輕羅,羞憤得閉上眼不敢再看,這跟沒穿有什麼區別。

辮子被打散挽了個鬆鬆的髻。等裝扮好了,身邊的宮女瞧得呆了。好半天一人才輕聲道:「娘娘真是美麗!」

這時候美有屁用!阿蘿朝鏡子裡的自已齜牙咧嘴,顧不得欣賞只盼望力氣早點恢復。

宮女小心的把她扶上床躺下,站成一排痴痴地看著她。阿蘿忍不住破口大罵:「看什麼看!再看我揍你們!解藥拿來!」

方才被阿蘿扭住手的宮女嚇得後退一步。只聽宮侍賠著小心道:「奴才得罪了。這是為娘娘好,若是傷了王上,那是死罪!」

「都給我滾!」阿蘿氣得胸悶。

「是!」

宮侍與宮女輕輕放下層層軟帳。跪伏著磕了頭,慢慢退了出去。

阿蘿心裡暗罵,這幫宮人絕對不是第一次幹這種助紂為孽的活兒了。身體軟得抬手都很困難,只得瞪著帳頂出神。

聽到外面宮女和宮侍們在喊:「王上聖安!」阿蘿心裡更急,眼裡淚光閃動。

子離瞟了一眼放下的層層軟帳,淡淡地吩咐道:「都下去吧。」

「是!」

他舉步欲行,又停住。融了軟帳溫柔問道:「阿蘿,這些天你還好嗎?」

阿蘿看看自已,再聽到子離的聲音,急道:「你不要進來!」

「你,為何不想念我呢?」子離終於拂開一層軟帳,離龍床又近了兩丈,「我想念你,你可知道玉華殿一件物事我都沒讓人動過。站在殿外,就想你還在裡面。」

阿蘿無語,好半天才幽幽出聲:「王上,青蘿粗陋,不堪王上寵愛,有負於王上,王上,另覓……」

「我說過了,你不要叫我王上!」子離打斷她,她一稱呼他為王上,他就覺得阿蘿離他好遠。手又分開一重軟帳,隱隱看到兩重紗帳後的龍床上躺著一具纖細的身子。

阿蘿側頭一看嚇得魂飛魄散:「你別進來!我,我不要你瞧到!」聲音裡已帶著哭音。

子離停住腳,貪婪瞧著紗帳後的那個身影。手輕輕碰上沙帳死死的抓住了,用盡所有的意志力控制著不讓自已衝過去。他是多想把她擁進懷裡,多想再抱一次那個柔美的身體!多想,讓她成為他的……可是,不能的,他,不能!

苦澀與傷痛襲了上來,這就是登上王位的代價麼?得到了天下卻得不到她!這就應了當年的話麼?等她真的愛上了別人,痛苦才真正降臨!那種嫉妒真的像蟲蟻一點點咬住他的心,不是劇痛,一點點酸,一點點疼,日以繼夜週而復始,痠疼的讓人無力,從前已道相思苦,如今方知苦為何!子離緊緊咬住牙!手裡糾成一團的紗帳「嗤」的一聲輕響,已被生生撕裂。

他愣住,看看手裡的輕紗,一鬆手,紗飄落在地上。子離瞧著,身體一陣顫抖。

阿蘿驚懼地聽著聲響,眼一閉,兩滴淚順著眼角滑下。

子離大手一揮撩開紗帳走了進去。

眼睛剛瞧到床上的阿蘿,子離感覺全身血液都在沸騰,腦子一熱什麼都不知道了。眼裡心裡只有那個美麗的身影。

阿蘿的胴體籠在淺紅的紗羅裡若隱若現,帳頂懸著安國進貢的那顆明珠,淡淡光華照在她臉上。鬆鬆的髮髻襯得一張臉嫵媚之極,呼吸急促起伏的胸暴露出完美的胸線。子離怔在床前。不知何時已閉住了呼吸,生怕呼吸一重,這一切便驚得飛了。

阿蘿知道他進來了,閉緊了眼,嘴皮抖動著,身體緊繃,半天沒有動靜,她再也忍不住大吼起來:「滾出去!」

子離被她喝醒,往後轉身,臉已漲得通紅。他迅速脫下外袍回手一扔,寬寬大大掩住了阿蘿。啞聲道:「對不起。我,不知道弄成這樣!」

「你還說!你盡然叫那幫宮人使這種下流招術!」阿蘿羞怒不已。那還管是在和一個帝王說話。

子離深深呼吸,慢慢消去心裡的那股子躁熱。這才轉過身看著阿蘿,見她癱軟在床上的樣子忍不住想笑,又想起她與劉珏不顧後果逃走,不由得板起了臉:「你是在命令我嗎?」

阿蘿一呆,側過臉不看他:「我不敢!」

「我看你沒什麼不敢的!你壓根兒沒把我放在眼裡,」子離想訓她,無奈地嘆了口氣,走到床邊坐下:「要我放你麼?」

「隨你!」

「隨我?是啊,我是寧國的王,劉珏和你都是我的臣子,當然只能隨我。」子離似在對阿蘿說,似在自言自語,「我捨不得殺你,也捨不得殺他。」

他轉過頭看著阿蘿:「你最好不要忘了我說過的話。」手輕輕拭去阿蘿的淚,「可惜,你不為我流淚,我卻一樣心疼。」

子離臉上又浮起了平常那不變的溫柔笑容。低下頭在阿蘿額上印下一吻。拉了拉床頭的系鈴。不一會,有宮侍進來,跪在軟帳外。

「送衣裳過來,侍候小姐更衣!」子離吩咐道。

「是!」

阿蘿不知子離要幹嘛,聽到他如此說,鬆了一口氣。剛睜開眼睛,子離的手已蓋住她的眼睛:「不要看我!我,現在禁不住你眼睛的誘惑!我怕我控制不了自已。」

於是,她閉上眼,不敢睜開。

子離心裡卻聲聲喊著,睜開你的眼睛瞧我,像從前你每次想要求我一般看著我啊,可是她真的聽話不敢再睜眼看他。他嘆息著,深深地凝視著,子離知道,這會是最後一次,最後一次了。他再也忍不住抱住了衣袍下微微顫抖的溫暖身體。「別怕,放鬆,阿蘿,讓我再抱抱你。」子離小心地擁著她,輕柔地哄著她。

阿蘿心裡一痛,他還是沒有勉強她,他還是對她好的。阿蘿心神一鬆,喃喃道:「大哥,你是我在這裡遇到的第一個對我好的人啊!」

一股熱浪衝進子離眼裡。他心裡說道:「不要相信我,阿蘿,我已經變了,真的變了。」懷裡的人是他的陽光,他的希望,唯一能他沉淪在陰暗大殿深處的心感覺到的亮光。她的眼睛剔透晶瑩,是世間最稀有的寶石!她的笑容燦爛純淨,是世間最美麗的花!可是擁有這個珍寶的人不是他,讓這朵花動人怒放的人也不是他!

宮侍低聲在外回稟:「王上,奴才這就進來了。」

子離放開阿蘿,長身而起:「先歇會吧。」

阿蘿張口想問劉珏,又怕惹怒子離,看著他離開,終於還是問了出來:「大哥,劉珏他……」

子離沒有回頭往帳外行去:「到時你就知道了。」

子離獨自走進了天牢。揮退了所有的侍衛。

劉珏在牢裡緩緩下跪,今夜他來這裡,阿蘿會沒事了嗎?「罪臣劉珏叩見王上!」

「罪臣?你也知道你犯下了滔天大罪?你眼裡還有我這個王上嗎?」子離冷冷地開口。

劉珏抬起頭,英俊的臉上帶著堅毅與誠懇:「臣有罪,是臣反悔,先送阿蘿進宮,又反悔闖宮帶走她,臣自知愧對王上,但臣不悔!」

子離盯著劉珏,是的,他恨他,恨他反悔,恨他搶走了阿蘿的心。可是,子離不得不承認,劉珏身上有著他沒法擁有的勇氣,他敢帶阿蘿走,一如當年太子夜宴時,他敢從他手裡救下阿蘿,不讓他折斷她的手指。這樣的男人才配得上阿蘿吧。子離黯然,自已是寧國的王,揹負的東西太多,容不得全心全意去愛一個人。

那怕心裡滿滿的全是她,最終他也得不到。而眼前這個人,卻將和她雙宿雙飛。子離心似針扎,扎出密密的孔,洩出綿綿不絕的痛,不知覺中牙已咬破了嘴裡的皮,冒出淡淡的血腥味。

劉珏低頭跪著,靜靜等著子離處置他。[下載txt提供並整理!歡迎大家的觀看!·電子書下載樂園—下載txt]

「你不怕我殺了你麼?」子離舌尖一舔,嚥下滿嘴血沫子淡淡地問道。

劉珏一笑:「不怕是假的,但臣想王上一定不會殺了臣的。」

「哦?闖宮藐視寡人拐帶宮妃,那一項都是死罪!為何不能殺了你?」

「因為王上也愛她,必然會理解臣的心情。王上不是冷血之人,若是這樣殺了臣,豈不叫人笑話。」劉珏答道。

「哈哈!誰說寡人不想殺了你,就算讓天下人笑話又如何?」子離心裡有個聲音在叫囂著,殺了他,殺了他!可是,他大笑著,劉珏說對了,他不能殺他。因為他要做超越先祖的王,要做能統一這片大地的王!「我是不會殺你,不為別的,就為了王叔,我也不會殺你!但,也不能就此放過了你!」

「任憑王上處置!」劉珏淡定的接受。

「處置麼?哼,你怎麼不問問我會怎麼處置她?」子離臉上失了笑容,「宮妃外逃,杖斃是輕的,你熟知寧國律法,你說!」

「王上!」劉珏大驚,「你怎麼處置臣都沒關係,她,她是臣擄走的,與她無關!」

「怕了是麼?我處置你的方式很簡單,就是處置她罷了。你就受著吧!」子離嘴邊露出一抹冷笑。

劉珏心裡一痛,霍然站立,眼裡沉沉的全是痛:「王上,你,怎麼能這麼殘忍?你明知道動她分毫都足以讓我……你怎麼忍心!她,她也是你心愛之人!」

「是,你會痛,你知不知道我也會痛!你帶著她走,她眼裡心裡全是你,你們可知道我有多痛?」子離終於暴發了怒火。狠狠地盯著劉珏,「若不是你送她進宮,又怎會勾起我對她的渴望?這樣瞧著她,看著她的心不屬於我,每一個疏離的眼神象刀一樣在凌遲我的心,每一個對你綻放的笑容象針一樣扎得我遍體鱗傷,你們讓我怎麼辦?你說!」

劉珏後退兩步,閉了閉眼,再睜開,眼中已一片清明:「王上,允之與阿蘿對不住你,我想她活著,那怕做你的妃子也要把她讓給你。可是,我見她寧願一死也不要呆在王宮,我便硬不了心腸。看到她一天比一天憔悴,看著她眼裡的絕望和悲傷,我,我只能選擇冒死闖宮帶走她。我可以把命給你,卻不能把她給你。若是你要折磨她,請你看在我父子對你一片忠心的份上讓她死得痛快點,允之也絕不獨活。你,這便動手吧!用我二人的命平息你的怒氣。」

子離口中發出陣陣大笑:「死麼?我捨不得,我捨不得動她一根指頭,也捨不得與你的情誼。」他止住笑聲,滿眼傷痛:「允之,我不會傷害她,也不會殺你,但是,」子離神情一肅:「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臣謝王上不殺之恩,謝王上饒了她,臣,罪有應得。」劉珏心裡放下一塊石頭,他靜靜地看著子離,他也是可憐人。劉珏覺得自已很幸福,阿蘿,是自已的阿蘿。

子離恢復了尋常的溫和神色,對外面的侍衛吩咐道:「把相府三小姐帶過來!」

劉珏心裡一緊:「王上,臣求你不要讓她看到!」

「這就心疼了?」子離面上掛著淺笑。目光轉冷:「不看到,怎麼長記性!」

劉珏無奈。

不多時,阿蘿被侍衛帶進天牢。她一進來就感覺到這裡陰森莫名,想起古代的種種刑法,心裡怕得很。眼睛看到牢裡的劉珏,關切之色溢於言表。抬腳就想奔過去。又看到面若寒冰的子離,哆嗦了一下停住了腳,心知若是過去,子離會更惱怒。她不明白子離方才為何放過她還對她那麼溫柔,轉眼又把她帶到了這裡。

劉珏注意到阿蘿眼中的恐懼,心裡重重地嘆氣。眼睛看過去,嘴邊已浮起了笑容:「我好好的呢。」

「現在是好好的,等會兒就不再好好的了。」子離冷聲道。

阿蘿大驚,情不自禁扯住子離的袍子:「不要,我求你好不好,不要傷害他!」眼睛一紅,淚已嚇得衝了出來。

「阿蘿!」劉珏臉一沉,眼神冰冷。他看不來她這樣子,他寧肯被子離殺了也不想她去求他。阿蘿怔住,六神無主。害怕、擔憂、無助分明的寫在眸子裡。

子離望著那雙淚意盈然的雙眸,心裡一痛。喃喃道:「你知道,這樣瞧著我,我總是拒絕不了。」

他一抬手推開阿蘿吩咐道:「攔住她!」

侍衛拉住阿蘿。她大驚失色:「你要幹什麼?」

子離隱忍著心裡的痛,淡淡道:「取鞭來!平南王,寡人親自行刑,三十鞭,你可受得住?受不住,我就打她三鞭,一鞭抵過你十鞭!」

「不要!我欠你的,我還你!你三鞭打死我我也不怨你!」阿蘿瞪著子離。

「住口!真是婦道人家,胡說八道!」劉珏心裡大急,子離若是下手得狠了,一鞭下去就能打死她。

子離對阿蘿冷哼一聲:「你再出聲,就抽他六十鞭!」

阿蘿嚇得趕緊住口,眼淚大顆顆往下落。

劉珏朗聲笑道:「臣身子骨硬朗,王上何苦嚇她。」

「帶平南王出來!」

劉珏走出牢房,心裡暗罵子離非要當阿蘿的面行刑,不是擺明了要她難受?他望向阿蘿溫柔笑道:「閉上你的眼睛!聽話,乖!」

阿蘿看看他,再看看子離,慢慢閉上了眼睛。

劉珏滿意的一笑,脫下衣裳,露出光滑的脊背。「臣先謝恩!等會打暈了怕忘。」

子離嘴一抽想笑又忍住:「平南王就是平南王,撐住了!」說完眼睛朝阿蘿看去,她睫毛抖動著,臉上一片瑩瑩的溼意,美麗的臉上帶著不忍心痛與悲傷。心裡一痛,手一揮重重一鞭已抽在劉珏身上。

聽得劉珏一聲悶哼。阿蘿眼淚流得更厲害。她恨子離太殘忍,非要她站在這裡一聲聲聽著。連喚劉珏一聲都不敢。

子離閉上眼鞭如雨下,轉眼之間劉珏背上已血肉模糊。劉珏咬著牙一聲不吭,生怕阿蘿聽到了難過。

子離把鞭一扔:「完了!」

「臣,謝王上!」劉珏咬著牙開口謝恩。

「很好,你還能開口。」子離淡淡說道。

「王上,手下留情!臣感激不盡!」劉珏一字一句說完,張嘴吐出一口血來。

阿蘿驀然睜開眼,正瞧到劉珏背上猙獰的傷口,驚呼一聲,擺脫侍衛就衝了過去。

該死!劉珏瞪著她:「誰叫你睜眼看的?不準哭!」

阿蘿嘴顫抖著,輕輕去拭他嘴邊的血跡:「很痛?」

劉珏惱怒地看了子離一眼,心裡把他罵得狗血淋頭。子離故意的,絕對是存心的,非要阿蘿看著他挨三十鞭子心痛難過!臉上已帶出一個燦爛的笑臉來:「那會疼呢,王上心痛下臣,手輕著呢,聲音大力道小,誆你聽來著!」

「阿蘿,過來!」子離看著他倆,是相愛麼?心酸心痛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阿蘿一抖,回頭看子離:「你還要怎樣?」

「你還想看他挨鞭子?」

阿蘿迅速離開劉珏,走了過去。

子離一笑:「如此情深是麼?不成全你們倒是我這個做大哥的冷酷無情了。」聲音一沉:「平南王接旨!」

劉珏嘆了口氣道:「王上吩咐!」

子離淡淡地說道:「寡人已認阿蘿為義妹,封青蘿公主!一月後,賜婚於你!」

阿蘿吃驚地看著子離,脫口而出:「你們那祖宗規矩不要了?」

子離轉過臉:「只要是王室公主也是一樣。我,成全你們!」話一齣口,子離又覺得滿嘴血腥。

王室公主沒有這層特例,子離在敷衍阿蘿!劉珏眉頭一皺,閃電般一個念頭從心口上掠過。瞬間臉色就變了,人震得呆住。子離,他沒帶阿蘿進皇陵……他居然,居然選擇了受龍鞭之刑!劉珏吃驚地張大了嘴,他,竟然為了阿蘿甘受每年大雪之日的痛苦!他……劉珏嘴裡泛起苦澀,黯然地看著子離。閉了閉眼,他雙拳緊握。子離如此,如此成全……從此,他便是他的王,自已的命便是他的了。

劉珏伸手拉著阿蘿跪下,沉聲道:「王上大恩,劉珏鉻感五內,在此立誓,效忠吾王,萬歲,萬萬歲!」

子離背對著他們,輕聲道:「阿蘿從宮中出嫁,平南王可回王府休養,一月後寡人親自主婚!允之可還恨寡人下手鞭打與你?」

「臣心甘情願,一點不冤!」劉珏真心誠意地說道。看向子離的目光一片坦誠,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去吧!」

「謝王上!臣告退!」劉珏站起來,衝阿蘿一笑,「等我,一月後我迎你回府!」

阿蘿如在夢中,反應不過來,怎麼事情突然就變成這個樣子了呢。她看著劉珏臉上神采飛揚,點了點頭。

劉珏深深看了子離一眼。輕聲道:「允之心服口服!」說完大踏步離開天牢,背上火辣辣的痛竟似無見。

子離籲出一口氣,迴轉身臉上似笑非笑:「阿蘿,還恨大哥麼?」

阿蘿怔怔地看住他,這個同樣深愛她的男人,終於還是成全了她:「大哥,我……」眼睛一紅,低下了頭。

子離輕輕抬起她的頭:「大哥不捨得讓你難過。你開心就好,我的公主。」

公主?阿蘿想笑,突然之間接受不了這麼大的變化,不論是前些日子關在宮裡的苦,與劉珏逃出宮門的疲倦還是被捉回來時的心驚膽戰。心起起落落,覺得……荒謬!她看著子離,心情沉重。是他捨不得,現在終於想明白了要放手麼?那種因為了解因為理解而心疼的感覺又浮了上來,一如當初子離大婚後對她表白的夜晚。陰森的天牢……子離的心便囚在裡面。他成全了她,可是,什麼時候他才能真正的走出自已的囚牢呢?阿蘿勉強擠出一個俏皮的笑容:「大哥不要後悔哦,我最喜歡狐假虎威了!」

子離呵呵笑了:「當王真不好玩,阿蘿也一定要讓大哥開心才是!」阿蘿笑起來再暗沉的牢房也映進了陽光。光影到了這裡卻仍驅不散他的愁緒。像自已的笑容,永遠淺淺淡淡噙在嘴角,那是笑嗎?只是一種表情,和這張臉長在一塊兒的表情,不是由衷的開心。

「那當然,你是我大哥,也是我的家人了。我會保護你的!」阿蘿繼續俏皮地說道。她不知道除了這種浮於表面的開心還能怎樣才能面對子離的痛。吐了吐舌頭,她又嘆了口氣:「我討厭這裡。」

子離笑了笑:「大哥再不會帶你來這裡。原諒大哥!」

玉龍宮內子離獨自坐著。他終於做出了決定,他終於把阿蘿徹底推出了他的懷抱。從此

她便不再屬於他了。

他取出一瓶酒看了看,慢慢飲下,酒還是這麼烈,火辣辣地衝下嚥喉,在小腹中燒起火焰。阿蘿,如你所願,你開心了是麼?可是,他嘆了口氣,阿蘿,以後要有什麼,你一定要原諒大哥,有太多責任壓在大哥身上,大哥是王,寧國的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