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離走到睡榻旁。輕輕抱起阿蘿,讓她倚在懷裡。她可真瘦啊,蜷在懷裡像只小獸。他喃喃道:「阿蘿,我真的為難,我恨自已怎麼就放不下,我怎麼就不能放下啊!」頭靠在她柔順的髮絲上,「……阿蘿,我愛你愛得都認不出自已了……我這樣勉強著你,拆開你們倆,換作從前,我絕不會。可是,現在我卻做了,明明還有一條路,我卻捨不得說……阿蘿,我一說出來,你就要離開我了,你就要嫁給他了……讓我眼睜睜瞧著你們雙宿雙棲,阿蘿,你知道對我是多麼殘忍的一件事……阿蘿啊,要是你一直這麼乖地讓我抱著,一輩子都不離開我的懷抱該是多好啊!」
第二天,劉珏便得到訊息,阿蘿恢復了進食,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他遙望王宮想了許多,阿蘿那尖瘦的下巴,嶙峋的身體,眼中的悲傷……
第79章
第二天,劉珏便得到訊息,阿蘿恢復了進食,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他遙望王宮想了許多,阿蘿那尖瘦的下巴,嶙峋的身體,眼中的悲傷……
他垂頭走進書房向安清王跪下:「父王!兒子我……」
安清王看著兒子,沉默了一會兒道:「在很久以前,父王還是少年時,心性好動貪玩,有次為獵頭黑熊闖進了黑山森林,走得遠了竟迷了路。只得順著水聲而去。行不多遠便瞧見一條山縫,水從中流出,我走進山縫,出口處是一座山谷。百花怒放,景色迷人。一直想要是有一天能帶著心愛的人在這裡住著會是多麼愜意的一件事。可惜你孃親去的早,一直沒能圓這個心願,你去瞧瞧,她必是喜歡。」
劉珏眼中含淚:「兒子不孝!要連累父王了。」
安清王緩緩伸出手拉起他,笑笑:「比父王個頭高多了!去吧!」
劉珏一把抱住他,安清王拍拍他的背:「他們在松風堂等你。」
劉珏回到松風堂。樹林裡走出四個人,他笑笑:「原來你們幾個也挺帥的嘛。」
摘除面具的玄衣、赤鳳、冥音、青影相互看看,臉上露出笑容。青影貧嘴道:「那是,青衣一露臉,保管迷死風城裡的丫頭們!男的也不放過!通通迷死!」
劉珏閒閒地說:「這樣啊,明日我就與青玉坊的老鴇子說說價,讓你掛牌接客去。」
青影臉一白:「不會吧!主上,我這文武雙全的高手去掛牌接客?」
「你說你想迷死風城裡的男男女女,爺我想了半天,也只有城中最大的青樓適合你施展才華!」
青影一呆,苦著臉道:「主上,我開玩笑的。」玄衣、赤鳳、冥音埋下頭強忍笑。
劉珏也被青影逗樂了。笑了會兒他看著四人:「這次,一定要做到萬無一失!」
四人也斂了笑容沉聲答道:「主上放心,早已佈置妥當,劉英攜小玉已先行一步,只等小姐身體好一點就可動手。」
劉珏俊臉上現出一種嚴峻:「說是萬無一失,但沒有不透風的牆,好好保護老王爺!」
「是!」
「七日後,四國來使到風城朝賀新王登基,王上無法脫身,就定那天行動!」
「是!」
劉珏眼中露出感激,單膝對四人跪下,四人一驚,齊齊跪下道:「主上不可如此!」
劉珏緩緩道:「我們都是一般長大,親如兄弟,劉珏不才,能得這麼多好兄弟生死不棄!如今為一女子要父王與眾兄弟陷入困境,劉珏慚愧之至!你們起來,受我一拜!」
四人一動不動,玄衣懇切說道:「能入烏衣騎,跟隨主上是我等的榮幸!主上乃至情至性之人,烏衣騎眾人生死願隨主上!」
劉珏站起身,扶起四人。沉聲道:「暗夜會安排烏衣騎中堅全部離開散入市井,人馬不能解散,還要放到明處,這個聽老王爺安排。你們四人中冥音隨我走,其它三人照計劃行事!」
「是!」
阿蘿恢復了進食,心寂如死,四個宮侍日夜寸步不離,她躺在窗邊睡榻上望著外面的春色。綠意生機隔著窗子就似隔了整座太平洋,遙不可及。
子離也在看窗外的景緻。阿蘿的心不是春天,走到他面前已凍成寒冰。他真是不明白,他什麼地方輸給了劉珏,就連散盡後宮只娶她一人,她也不願意。是他對她不夠好麼?他已委屈自已把心捧在她面前任她蹂躪。
他是寧國的王啊!她對此不屑一顧。他為了她甘受龍鞭之苦,她卻不知情。子離低低輕嘆:「為什麼,阿蘿,我這般對你,為什麼?」
他恨自已捨不得!子離想起大婚那夜對阿蘿說過的話,眼睛裡難以掩飾的痛苦:「我真是的是自作自受,這一天竟真的來了,我真的看到你愛上別的男人了。」
摸出玉簫,子離躍上玉龍宮大殿屋脊,吹出那時應和阿蘿笛聲的曲子。那個時候他多麼孤單,偶然緋徊在安靜的河邊聽到相府後院傳來清揚的笛音。吹笛人的技藝並不高明,但他聽出了裡面的孤單。院牆內有人與他一般心境麼?他沒有去看是什麼人,只想與這笛音一起,簫笛合鳴時似兩隻落巢的小鳥終於找到了同伴,撲騰著翅膀互相勉勵著飛翔。
他想起那時阿蘿男裝打扮來到河邊,她也想看看是何人在吹簫吧。她是那麼善良,不忍見他因為笛音消失而露出的落寞表情,急急取出了笛吹給他聽。他自然對她有了好感。後來再知道了她就是牆內的吹簫人,他是多麼欣喜。從此一天天接觸她,小心地呵護她,寵著她,最終為了王位又放棄了她。
子離簫聲一變,曲調由溫柔轉而淒涼。
阿蘿,你既無心,為何又要費心來開解我?給我說各種趣事,各種有深意的話題,讓我的心淪陷在你的溫暖裡。你既無意,為何要給我錯覺,讓我覺得你依賴著我,望向我的目光滿是信任?阿蘿,只是三年,你在臨南城也不過呆了兩月而已,為什麼?難道我愛你比他少嗎?
簫聲再變,轉而憤怒。子離不知覺用上了內力,聽得啪的一聲輕響,簫聲嘶啞,他低頭一瞧,吹口處現出細細的一道縫。他怔了怔,簫已碎了麼?子離從殿頂飛身躍下,去了玉華殿。
「恭迎王上!」宮侍伏地請安。
子離大步走向阿蘿。她無神地躺在睡榻上。下巴尖瘦,人窩在榻上小得可憐。眼睛更大,嵌在臉上像一汪湖水。盈弱得想教人恣意憐惜。
他看著他,那是他的夢,他心裡的最美的夢,子離心一橫說道:「四國的使臣將到風城賀我登基,忙過朝賀之事,我便封你為妃。你,你把身子養好一點。」說完這句話他不敢再看阿蘿,逃也似的走出了玉華殿。
兩行淚從阿蘿眼中滑出。似湖水漫出,順著下巴滴落在衣襟上。她閉上眼睛,再睜開時雙瞳光華閃動,好,你要我嫁你,呆在後宮是吧?子離,你不要後悔!從此你這後宮將雞犬不寧!「來人,我要沐浴!順便弄點夜霄來!小姐我餓得慌!」
宮侍大喜。
顧天琳痴痴地遠望玉龍宮,那簫聲,那個飄逸的人,她的王啊!為何看不到她在盼他呢?
手指輕撫琴絃,顧天琳婉轉唱著哀傷的歌:「絕代有佳人,日暮倚修竹。泠泠琴聲起,悽悽無人顧。承歡三年矣,夫郎心有屬……」
「皇后是在怨寡人冷落了你麼?」子離淡淡地在她身後說道。
顧天琳一驚回頭,看到子離。忙跪下行禮:「王上,妾身……」
子離已扶住了她,顧天琳嗅到一絲酒味,低呼道:「王上醉了麼?」
「哈哈,是,寡人醉了。」子離大笑,他是醉了,但願長醉不復醒!
天琳面露嬌羞靠近了子離,埋下頭,輕聲道:「臣妾,臣妾侍候王上歇著吧。」
子離睜著醉眼,瞧著她欺霜賽雪的肌膚,手指劃過她的臉,撫上她的眼睛。
天琳慢慢閉上眼,睫毛微顫,想起新婚那晚子離便是如此,似嬌似喜的笑意難以抑制的浮上唇邊。
子離托起她的下巴:「睜開眼睛。」
一雙清水眼慢慢張開,酡紅如醉的臉仰望著子離,天琳的眼裡寫滿愛慕與渴望。畫像上的人就在眼前,看了一千多個日日夜夜,可是這眼睛,這不是他一千個日夜裡凝望著熟悉著渴盼著已鐫刻進心裡的眼眸啊!
天琳的手溫柔地解開他衣襟的繫帶,子離腦中一醒,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喃喃道:
「我……天琳……對不起。」蹣跚著後退,子離眼中流露出一種絕望、一種悲傷,看著顧天琳瞬間變白的臉,他一狠心轉身走出了玉鳳宮。
他怎麼能,他做不到!
顧天琳的眼淚終於如瀑布般傾瀉,人一軟跌倒在地。他來是心裡不痛快趁酒勁而來,他心中愛慕著的始終是玉華殿裡的那個女人啊!
子離出了玉鳳宮,深藍色的天空憂鬱安靜。他呼吸了一口清洌的空氣。往玉華殿望去一眼,阿蘿,我怎麼會有負了你的感覺呢?明明她是我的皇后,我卻感覺我親近她會對不住你。明明可以酒後亂情,我,我一看到她就想起那幅畫像,想起你的眼睛,你的模樣。阿蘿,就算是我對不住你吧,我放不了,真的放不了手。
三年前我就告訴過你,不要再讓我瞧見你美麗的樣子,我不想毀了你,所以,我寧可違你心願納你為妃。只要你呆在宮裡,留在我身邊,我就滿足了。
顧天琳無力地聽著更鼓聲傳來。流淚祈求:「天上所有的神啊,給我他的心吧!」
第80章
子離登基國號龍興,稱璃王。寧國龍興元年四月二十六,陳、啟、安、夏四國使臣到達寧都風城,朝賀新帝登基。
風城自璃王登基後恢復了昔日的繁榮。四國使臣入風城之日,城中旌旗飄揚,百姓夾道歡迎。與其它三國不同,安國使臣從海路轉水路,使船逆都寧河而上,直抵風城南城門碼頭。安國位置靠北,世居苦寒之地,相國鐵罕親率使團,一則賀璃王登基,二來想求得水陸通商,購得寧國糧食、鐵器以強安國國力。
使船入都寧河後行至寧國境內,見綠意昂然,土地肥沃,兩岸時現炊煙,百姓熱情有加,安相不禁羨慕起寧國的富足來。待到離風城百里,已有軍隊沿途護送,秩序井然,他又嘆寧國兵強馬壯。心思還好安國與寧國間有黑山森林為屏,若真的是一馬平川,就令人擔憂了。打定主意,此番前來,一定和寧國締交結盟,世代友好。
啟國是草原王國,部落居多,幾十年的休養生息,已隱有霸主之氣。啟王親弟穆親王身兼全國兵馬元帥之職,此次請命帶使團前來寧國朝賀,多少也有親自勘察地形的意思。入得邊城,顧天翔親臨右翼軍相迎,一色白衣鎧甲,冷峻儒雅。一路護送至風城。穆親王知其乃皇后親兄,將來要入寧國,首當其衝就要與之先戰,不由多留了上了心,冷眼觀察。
陳國二王子楚南帶使團過了漢水,抬頭望了望臨南城門,切齒的恨意又湧上心頭。過了臨南城,楚南濃眉下射出一道貪婪兇狠的目光,他望著沃野千里,冷哼一聲暗道,有朝一日,必將這片土地納入陳國版圖。
夏國地處西南山區,四國之中屬它最為軟弱。此次卻是夏王親臨。進得風城,四國各入自家使館歇息。
當晚,寧國官員傳旨,璃王王宮設宴款待四國使臣。
巨大的宮門沉沉開啟。四國使臣過了宮門外的玉橋,分由軟轎送至怡心殿。這處宮殿是王宮中除金殿外最大的宮殿建築。專為招待四國使團或宮中大宴百官時使用。
怡心殿中擺放有九座高約兩丈的九龍盤燭,每座燭臺安放有八十一根紅燭,殿頂垂下九百九十盞宮燈,牆邊一溜燈盞,齊齊點燃燈油,把怡心殿耀若白晝。
從殿門到大殿之內,處處擺有春日鮮花,鐘鼎內燒著龍涎香。挑選出的宮女宮侍均年青美貌,穿梭其中。
四國使團主臣分兩邊靠龍椅坐定。下方是寧國諸臣相陪同眾使團成員。清王劉鑑奉旨入宮,子離道:「大哥處理四國政務多年,子離經驗不足,懇請大哥今夜前來夜宴。」
劉鑑往身後一望,好一場盛宴!從他這裡已看不清尾席上的官員了。他轉過頭看看上方的王座。那張龍椅上坐的人本該是他啊。如今坐在下首,雖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但他覺得分外難堪。小心藏好這份情緒,劉鑑含笑與四國使臣寒喧。目光與夏王一碰,他心中翻起疑慮,迅速移開眼。驀然明白了,心裡騰起一股喜悅,臉上春風拂面,似乎一月前的奪位事件子虛烏有。
穆親王別有所思地看著劉鑑。這個廢太子似乎有利用的價值。
楚南早就看到了斜對面的劉珏與顧天翔。眼裡不由自主射出一道逼人的目光。劉珏也瞧見了他,微笑著拱手一禮。楚南鼻子裡冒出輕哼,掉轉了頭。
劉珏在等。今日能到場作陪的是寧國的皇親國戚,三品以上官員。他看似不經意地看向末席。兵部侍郎成思悅含笑地陪著安國使臣。目光閃爍間眨了三下眼睛。
劉珏眼睛再次看向楚南,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是在恥笑他麼?楚南一直盯著劉珏,心中隱有怒氣,臨南城一敗他陳國要歲貢來朝,對他而言簡直是莫大的恥辱。
這時鐘聲敲響,鼓樂齊鳴。宮侍高聲喊道:「璃王駕到!」
眾人紛紛離桌施禮:「恭迎王上!」
子離身著九龍纏身皇袍,頭懸珠冠,腰結玉帶。氣度不凡緩緩駕臨怡心殿。年青的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坐上主位後雙手一伸:「諸使臣多禮了,眾愛卿平身!」
「謝王上!」
整齊劃一的呼聲,黑壓壓的人頭,最遠處的尾席排至殿門口,已看不清所坐何人,只有自已,高高在上,萬眾矚目。子離心裡湧起了一股滿足感。難怪為爭帝位那怕伏屍百萬,血流成河也有前赴後繼者,為的,就是這美妙的帝王感覺!他淡定地開口,語氣溫和:「各位使臣不遠千里前來,寡人敬酒一杯!」
他的態度是和藹的,話語是略帶謙遜的。安相鐵罕心中一喜,素聞璃王待人可親,今日一見,果不其然,諦交同盟,物資供應想來商談會很順利,眼裡已冒出喜色。啟國穆親王一笑,黃口小兒,初初登基,就是一個書生,寧國危矣!楚南仰頭喝下杯中酒,暗道南方十五座城池陳國勢在必得。夏王一臉高深莫測,微笑飲酒。
片刻,使臣們抬上朝賀禮物。宮侍高唱著長長的禮單。安國獻上了一顆海碗大的明珠,揭開沉香木盒,一道亮光從盒子裡射出來,鐵罕得意地道:「此珠千年難遇,偶然有漁民從星月海海底巨蚌取得,懸之於頂,一室光明!」
子離掛著淺淺的笑容,看到明珠時眼裡閃過驚歎:「如此寶物,安國有心了!」
穆親王心中不屑,璃王原是愛財之人!等會就將你這光華比了下去!他拍拍手,殿外進來一人,全身罩於鬥蓬之中。穆親王哈哈大笑道:「我啟國也送明珠,陛下,本王送來的是草原上最亮的一顆明珠!」
話音一落,為人掀開了鬥蓬,現出一個美人。身材婀娜,長髮結成細辮拖至腳踝,飄飄蕩蕩,越發顯得腳踝的玲瓏秀美。一張白色紗巾掩住面容,只露一雙眼睛,眼波流轉處,殿內的燭光全耀進了深瞳,星星點點,璀璨動人。子離心中一動,多像阿蘿的眼睛!
穆親王再拍手,殿外再湧進一群披著輕紗的女子,口中歌聲婉轉,手上小鼓敲出鼓點。美人身形一轉,身上的白色的紗裙片片散開,她旋身一舞似鮮花綻放,花瓣層層鋪張,美人旋個不停,這朵花便在怒放中一點點飄向子離。近身兩丈鼓聲停住,美人正好跪伏於地,羅裙撒開,嬌軀微微顫抖,花已開放,只等待子離擷採。
眾人都瞧得呆了,定力稍弱的,已恨不得跑上前去摟她入懷。劉鑑也是一愣,沒想到草原粗陋之地還長出這麼一朵嬌柔的花來!
美人慢慢抬起頭,面上紗巾滑落,露出張完美無瑕的臉。子離定定地瞧著那雙眼睛。真像啊!阿蘿,世上還有與你相似的眼睛呢,已瞧得有些痴了。
劉鑑坐在子離下首,也看到了那雙酷似阿蘿的眼睛。心中一動,對美人含笑舉杯。
穆親王很滿意,相當滿意璃王的表情!相當滿意清王劉鑑的舉動!
宮侍輕咳一聲。子離回過神,朗聲笑道:「如此明珠,如此美人!美人便叫明珠吧?」
「大王聖明,美人正是明珠,是我啟國的明珠公主!」
子離心裡一驚,送個公主來和親?是想和,還是想迷惑我呢?他繼續笑道:「萬里離家,隻身留在寧國,只怕委屈公主了,明珠蒙塵,寡人不忍!」
明珠抬起臉瞧著年青的璃王。又瞥見坐在一旁含笑注視著她的清王。嬌媚一笑,深深埋下了頭。
「公主平身!」子離輕聲吩咐道。
明珠低聲謝恩。緩緩搭著宮侍的手站起來。不知道是舞得久了跪得長了還是有意為之,腳一軟,身體微傾,劉鑑眉皺了一下。
明珠扶緊宮侍柔聲道:「明珠自小便心慕寧國繁華,陛下難道不肯遂了明珠心願麼?」言語中已帶了絲委屈嬌嗔。
子離睥睨著劉鑑,劉鑑看到明珠時眼裡閃過的那絲光沒有逃過他的眼睛,子離笑了:「既然如此,穆親王,明珠公主許我寧國清王為正妃,不知可會委屈了公主。」
穆親王呵呵笑道:「一切皆由大王作主!」
劉鑑不知是驚是喜,是憂是嘆,只能伏地謝恩。他瞧見明珠眼睛似阿蘿已知此女有打動子離的可能,沒想到轉瞬之間,子離便把她送給了自已。他想起了青蕾,一心想做他的正妃,正商討著這兩日請了王命將她扶正,沒想到又帶了個公主回去,還是四國之中野心最大的啟國公主。子離是害他還是幫他呢,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呢?劉鑑應酬著周圍的使臣,腦中迅速轉過一個接一個的念頭。
隨後陳國、夏國紛紛呈上禮物。子離安然受之,手輕輕一拍,怡心殿樂音四起。宮中樂妓舞姿翩翩而來。
殿中談笑風生,一片融洽。誰也沒有留意到,末座的成思悅不知何時已出了大殿。
楚南徑直舉杯朝劉珏道:「平南王神勇,本王子敬你一杯!」
劉珏輕笑道:「楚南王子能刺本王一劍,端的是好武藝啊!」舉杯欲飲,又停了停:「還是敗了。」
「你!」楚南心中怒火騰起,他斜睨著劉珏:「本王子還要在風城呆上兩月,好好仰慕大國繁華,有時間楚南還想向平南王討教幾招。」
「討教就免了,估計二殿下會被風城的溫柔鄉絆住手腳放不開了。」劉珏輕狂地取笑著。心中暗暗算計著時間,惹怒這位陳國王子,在宴罷前才能脫身,不然宴會一完,就難以脫身了。
果然,傳聞中驕傲的楚南王子已經發怒,喝道:「平南王,你竟膽蔑視本王子?」
「又如何?難道不是陳國大敗?哼,妄想犯我邊界,吞我國土,下場又是如何?」
劉珏說這話時把話聲逼成了一線。子離遠遠的只瞧到兩人之前頗有些劍拔弩張的味道,卻聽不見他說了些什麼,看到楚南臉紅耳赤,似要發飆,想這位陳國王子功夫了得,驕傲異常,敗在手劉珏和顧天翔手中,肯定不服氣。但這樣的場合卻容不得兩人當庭鬧起來,便笑道:「二殿下,常言道不打不相識,我寧國的平南王和忠勇公都是豪爽之人,二殿下逗留風城,多多往來為好!」
楚南冷著臉端酒向劉珏示意。劉珏嘴一撇,頭已轉過一邊。楚南跳了起來,指著劉珏道:「本王子是給陛下面子,你武功若是了得,就不會傷在本王子劍下了!」
劉珏藉機露出大怒的神色,跪下對子離道:「臣請旨與楚南王子切磋切磋,請王恩准!」
子離笑道:「等宴會罷了,你二人另約時間便是,允之。」話語中已含著威嚴。意思是,這是宴請四國使團的國宴,你別給我搞砸了!
劉珏狠狠地瞪了一眼楚南。回座悶悶地飲下幾杯酒。對子離一禮:「臣酒量不好,恐再飲失儀,王上準臣先行告退!」
心裡有火要憋著,劉珏驕縱慣了,自然忍不下這口氣。子離微微一笑:「平南王好生歇息。改日你與楚南王子比試,寡人親自裁決!」
劉珏四周團團一禮,走的時候還瞪了楚南一眼。楚南哼了一聲。也掉過頭不看他。
走出怡心殿。劉珏速速出了王宮。宮門外冥音已等候多時。見著他,兩個飛速地馳往西城門。這裡的守門軍士今晚全換成了劉珏的親兵。見兩人行來,速速開了城門,兩條身影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陪在末座的成思悅神不知鬼不覺地早早離開了大殿。走到陰暗處,換好夜行服,他又成了暗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