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子離算算日子,有二十來天沒見阿蘿了。現在有空,就瞧瞧她去,不知道涼了她多日,磨了她許久的性情有沒用處。
子離沒有吐露阿蘿沒進皇陵冰皇的秘密,他是想讓阿蘿自由選擇,可是她的選擇出來了,她要的不是他,這個選擇讓他的心一下子就空了。子離苦笑,說是讓她選,但自已卻又放棄不了。他沒法壓抑住內心裡對阿蘿的渴望。一路思緒雜亂,不知不覺他已緩步走到了玉華殿,擺擺手,示意禁軍及宮侍不用施禮通傳驚了她。
阿蘿無聊地發慌。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剛開始幾日倒不是真急,還想著子離能放了她,找個藉口破了那個規矩。現在越來越心慌,越來越害怕真會在這裡呆上一輩子。劉珏不要她死,他把她讓給子離,他是不會來帶她走的了。阿蘿有些灰心,難道真的要重新開始,在後宮與人相鬥找樂趣嗎?為了這種樂趣就要得到子離的寵愛,自已真的能做到與一個不愛的男人在這個不喜歡的地方過一生?她嘆了口氣。
宮侍小心道:「娘娘,飯菜涼了!」
阿蘿火氣一下子就冒了出來:「我說過不準亂叫,我還沒嫁他呢,涼了就倒掉,不吃!」
「難道你不明白,你嫁不嫁都要做我的皇妃?」子離輕柔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阿蘿一驚,回頭看他冷笑道:「那是你們一廂情願,一個怕我死了,寧可讓我這般苛活。一個也是怕我死了,歡呼著原來祖宗還有這樣的規矩。王燕回真是死了也要幫你啊!」
「她那裡是幫我,是恨不得我與允之爭得頭破血流,打得你死我活,這女人,端得心計深沉!」子離嘆道。
「是啊,偏偏你二人一個願讓,一個願接,和和氣氣就把事解決了,真是替她不值,苦心想了這麼多,結果沒用!」阿蘿嘰諷道。
子離示意宮侍退下,平靜地說道:「阿蘿,我們好好談談吧。從認得你後,我就多了一個心願,王位我是坐上了,可是你,我放不下。也不明白。」子離慢慢走到書案前坐下,臉上溫和的笑容已帶出苦澀:「你我初識在一起,那麼開心,可是你對劉珏卻避之如洪水猛獸。你根本無意嫁他,還逃出相府,可是為什麼,阿蘿,三年一過,你的心就偏向他了呢?」
這個問題阿蘿也問過自已。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起開始對劉珏動了心,似在臨南城吧,還是在風城與他嬉笑鬥智的時候呢?阿蘿喃喃道:「他,他讓我看著他的眼睛,那目光堅定誠摯,他說,他會護我一生一世。」
「我難道不能?你難道不知道我對你的心?」
「他為我在大冬天捂開一樹海棠。」阿蘿的目光看向遠方,白雪中傲然怒放的海棠朵朵綻出劉珏的深情。
「我日日囑人不遠千里送白菜至邊城,只想嘗一口你當日做的味道。我日日瞧著你的眼睛畫在天琳的臉上,我竟沒法迴風城看她,我,對你不夠情深?」子離想起那三年來的思念,孤身在外隱忍的艱辛,心裡的痠痛那能用言語形容。
阿蘿抬頭看子離:「我知道,天琳告訴我了,她都知道,這些她都知道,對一個女人來說,痛苦莫過於自已的丈夫愛著別的女人。」
「你是在意她?一直在意我娶了她?為了王位為了得到顧相的支援,我明明能夠拒婚卻又心甘情願地娶了她!可此一時彼一時,我當時揹負的太多,我有我的不得已。我只能對你放手!你當我沒有遣人找過你麼?你當我不想攜了你遠走高飛麼?就如今日劉珏,他不想帶你走麼?他想,但他卻不敢!就如昔日的我,我想,我卻不能!」子離有幾分激動,眼神傷痛。為什麼阿蘿不能理解?為什麼她不能理解他當時娶顧天琳的形勢!
「你就這麼在意正妻的位置?你就不能為我犧牲一點?她們要的位置我給她們,因為我是王,我必然要權衡後宮勢力,可是我可以一生都不碰她們一根指頭!阿蘿,你還要我怎樣?」子離低吼道。他已儘自已的力去愛她了,已退步到寧可與整個後宮及後宮嬪妃的支援者們相抗蘅的地步了,她還要他怎樣呢?
不是不感動的,不是不心酸的。眼前這個人是寧國的王,已知這片大陸上最強大國家的王,他是她來到這裡遇著的第一個關心她愛護她甚至寵著她的男人。他有著英俊的外表,有著出眾的才華,是多少女人理想的夫婿、愛幕的物件?往後,這裡的後宮會住進來一群群美麗的女人,懷著對他的情感爭相打扮討好企求分食一點他的心。而子離,卻連絲毫空隙都不給她們,把所有的溫柔體貼都給予她一人。
阿蘿真是為難,一句拒絕他的話都難以開口。她對他不是沒有好感的,他為她開素心齋,難道真是他少了銀子花麼?子離只是想要滿足她。他帶她策馬草原,由著她想出各種新奇玩法,星夜入相府接她去露營,太子夜宴生怕她起了誤會,趕著來找她解釋。大婚之日也離開新娶的王妃跑來向她表白心意。她那會不知道,那會不懂。
阿蘿頭一低,淚已落下:「我們,遇對了人卻遇錯了時間。我遇著你的時候,你已有婚約,我,不可能嫁你,一心只想要離開相府。大哥,是我負了你!」
「別叫我大哥!」子離吼道,跳起來捉住阿蘿的肩搖晃著,「你叫我大哥,你真是貪心,明明不能和我在一起,卻又捨不得我給予你的心,所以你叫我大哥是麼?想讓我以大哥的身份心裡卻愛著你!」
阿蘿心如刀絞,一把開啟子離的手:「好,我不叫你大哥,王上!我叫你王上好不好?要不要我跪著對你行三跪九叩的大禮?要不要我跪著求你?在我的思想裡,我沒法接受一個有老婆,以後還會有更多小老婆的男人!我那時的心思全在如何帶著我娘離開相府!我當時就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去喜歡一個有婦之夫,王上!」阿蘿說完直挺挺往地上一跪:「這才是該對你說話的禮數!我怎敢叫寧王大哥,我高攀不起!」
子離後退兩步,深吸一口氣,她說什麼?她要跪著和他說話?她一心要扯遠與他的距離?子離不敢置信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阿蘿,怎麼也壓不下胸膛內騰起的陣陣酸楚:「你叫我什麼?阿蘿?連你也要和我分出個尊卑?把我推到那孤家寡人的位置上去?你竟然叫我,王上?你,你真會傷我的心!」
阿蘿緊閉著嘴,眼裡淚光閃動,眼神散亂沒有焦距,似乎看著他,又似乎透過他看向了別處。子離突然慌亂起來,一步跨過去拉起阿蘿緊緊摟住:「好,好,阿蘿,你別這樣,我不好,是我不好,你不要叫我王上,你不要朝我下跪,你不要離我這般遠!遠得讓我……我解散後宮,我只娶你一人,我不管朝臣彈劾,你就願意嫁我是麼?」他的聲音透著淒涼,低沉婉轉中帶著求懇。如果她只是因為不願與其它女人分享他,子離想,他的心會得到一絲安慰,他會告訴自已是情勢所逼,不是她不在意他。
然而話音一落,阿蘿情不自禁衝口而出:「不!」
一個字,世上比龍鞭抽打在身上更痛,比龍鞭抽打進心裡更陰寒刺骨的,原來是她的一個「不」字!
眼裡的世界瞬間失去了色彩,子離放開摟住她的雙手,垂下時緊握成拳,瞪著她的雙目漸紅,咬牙切齒道:「就因為他沒有娶妻?就因為他的父王也只娶了一個?就因為趁我不在時你在臨南城遇到了他?你見到了他對你的深情,你感動!為什麼你從來沒想過我!想過我對你的心!你甚至為了他要放出風聲口口聲聲道你愛的是我?」
子離一聲緊著一聲逼問著,阿蘿慢慢後退:「你可知道我明明清楚是演一齣戲,可是我卻當這是真的!你可知道我根本不需要去演給誰看,因為我的心本來就給了你。三年了,我在安清王府再見到你我就沒法告訴自已這一切是假的!」
阿蘿終於受不了吼了出來:「對,我沒辦法,我一開始沒有喜歡他,我一開始甚至避他如洪水猛獸,可那是從前,後來就變了,他一點點感動了我,他一點點讓我不知不覺就喜歡了他,我連我幾時喜歡他都不知道就喜歡他了!」
「好,你喜歡他,你置我於何地!」子離氣得手足發顫,失去了一如既往的冷靜,一把抓她入懷,「你喜歡他也沒用,他不會要你,他要不起你!因為他同我一樣,捨不得你死!」
子離抱得很緊,阿蘿束縛在他懷裡抬頭悲傷地瞧著他,只有這一條路麼?聽得子離冷聲道:「我不會讓你死,你必須要成為我的人!」
說完使勁一推,阿蘿「砰」的倒在床上,愣了一下,手足並用就往床的另一端爬去,腳踝一緊,子離捉住一拉,阿蘿尖叫出聲:「不要!」另一條腿奮力翻起朝子離踢過去。
他用手一擋,捉住阿蘿腳踝一翻,已將她甩得轉過了身。子離用腿壓住阿蘿,雙手一分,紗衣片片撕裂,露出瑩白的背。
「啊!不要!我不要!」阿蘿雙手亂打死命的掙扎。子離俯身壓下去,撐住她,唇已落在她光潔的背上。只覺得阿蘿全身一僵,脖子上冒出了一層小小的雞皮疙瘩。
子離瞧著被固定在身下的阿蘿,她不停地尖叫哭鬧,那哭聲那尖叫聲在凌遲他的心,劃出道道血痕,他停了下來:「你就般不願意麼?」
阿蘿臉埋在床上,恐慌得不行,原來要與不喜歡的人親密接觸是這樣難受!她掙不過子離,啞著嗓子道:「你狠,你狠得下心你就做,女人第一次沒啥大不了!」眼睛一閉,就當自已死了。
子離騰開身把她翻轉過來面對著她。阿蘿狠狠地瞪視著他,在那雙剔透晶瑩的眸子裡子離只讀出了決絕與恨意。他放開她的手,輕輕去擦她的眼淚:「沒用的,只要我想,不管你怎麼說都是沒用的。」
阿蘿一記耳光甩他臉上,子離不躲不避,她真狠啊!一摑一臉血,把他的心扇得忽悠悠飄到了離恨天外,再不回來才好!從此就做個無心人,倒也少了煩惱。
子離目不轉睛地看著她:「阿蘿,什麼時候我們之間變成了這樣?你變得這麼討厭我?難道你不知道我們都不想看著你死,所以劉珏才會送你進宮,所以我才要你做的妃子,我做錯了什麼?就是當年我沒有向父皇拒婚,選擇了顧天琳,選擇了顧家的勢力?」
阿蘿淚盈於睫,側過頭不敢看他:「對不起,你沒有錯,是我負了你。」
子離長嘆一聲:「你再想想好不好?阿蘿,你再想想。」
阿蘿安靜地躺在床上,窗外居然還能看到月光。就因為要救自已的命嗎?我不活了成不成?我把命還你們。以後,就不用一輩子圈在深宮裡了。
子離走後,宮侍走了進來:「娘娘,奴婢侍候你更衣!」
「滾!」阿蘿嘴裡輕吐出一個字。
宮侍嚇了一跳,退到三丈外默默地站著。
更鼓聲聲,似敲在心上。阿蘿想,換作剛來到這異時空的時候,她早就投降認輸,保命重要。人真的到了一定的時候,就真的不怕死了。活著是很重要。但要讓她這樣的活著,她寧可去死!
讓她莫名穿越的神秘力量啊,求求你讓我死了再穿一次吧。穿回到現代家中的床上睡著,一覺醒來這一切只是個夢,一個太長太長的夢而已。阿蘿一動不動地躺著。漸漸睡過去。
第78章
天色漸明,陽光明媚地跳進殿內,宮侍走到床上跪下道:「娘娘,該起了,奴婢侍候你起身!」
阿蘿一動不動。閉著眼不想答話。
宮侍有些急,再次小心翼翼問道:「快巳時了,娘娘。」
阿蘿順手撈起瓷枕扔了過去。
宮侍嚇了一跳,跪著退下。
讓時間一點點殺死自已吧,阿蘿想道。她不想動,也懶得動,起來又如何,走來走去也不過是這殿中三四十平米的面積。就這樣吧!
午時六刻。
「娘娘,該進膳了。」宮侍放好飯菜又一次來請她。
「不吃!走開!」
酉時一刻。
宮侍硬著頭皮又來了:「娘娘,你一天沒吃東西了,多少用點?」
阿蘿被她煩得要死:「你敢再來問,我揍你趴下!」
夜又來了。阿蘿沒覺得餓,她不停地回想從來這兒起到現在的每一件事。一天時間,不過才回憶到那個春天美麗的桃花宴,她開心地想,馬上就要想起劉珏了。閉著眼一幕幕地回想著,不捨得放過一個能想起的動作,不捨得放過一句說過的話。
自已可真是刁蠻啊,在相府呆了六年,都忘了是在另一個時空,第一次出府,除了相府中人沒和別的人打過交道。他好心救了她,沒讓她栽進水裡,就一個愣愣看自已腿的眼神,就摔他進水。是存了心思想試試空手道練得如何吧?還是在現代的性格使然?
他在空中翻身的功夫很好看呢,要不是怕他報復,都忍不住要鼓掌讚美了。
他也很笨呢,明明功夫那麼高,硬是被自已劈暈過去。嘿嘿,自已用了聲東擊西,接下來是防狼絕招正中他要害再加掌劈!阿蘿想到這裡,嘴角又忍不住扯開一絲笑容。
睡過去前,她還在偷笑自已居然把劉珏洗劫一空。第一桶金原來是這樣挖到的!可惜,銀子現在都還沒還他呢……
絕食是麼?子離捏緊了手裡的硃筆,宮侍跪在地上稟報阿蘿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不管她,隨便她吃不吃!」子離淡淡說道。心想,你那麼愛吃,我看你忍得了多久。「吩咐下去,明日起,一個時辰換一次飯菜,一涼就撤走!」
第二天,宮侍沒敢來喚醒阿蘿。她被陣陣菜香逗醒。剛一睜眼,宮侍趕緊上前:「娘娘可要用膳?」
阿蘿冷冷看她一眼,眼睛閉上,昨晚回憶到那兒了?哦,在桃花宴上打暈了劉珏。呵,他那麼好的功夫居然被自已打暈。想不到啊。她睜開眼看看窗外,也是這樣的天氣吧。可惜,再沒去過花林,不知道桃花還有沒有。都四月了呢。
阿蘿坐起身,身上還穿著那件被子離撕爛了的羅裙。她慢慢下床:「給我拿件衣服來。」
宮侍見她起身,高興地去拿過衣裳,小心地替她穿好:「娘娘梳洗過後便吃點東西吧。」
阿蘿沒吭聲,換了衣服洗乾淨了臉,沒讓宮侍替她挽發,自已動手梳了一根辮子。拿了本書又窩進了床裡。
每隔一個時辰,桌上的飯菜就換上新的菜品。阿蘿瞧也不瞧,看會兒書累了,又躺下繼續回憶。
宮侍晚上再報於子離知道。
還是不吃麼?子離心裡一抽,咬著牙問。「水也不喝?」
「滴水未沾!」
子離一揮手把桌上的茶碗打翻在地。他看著茶水順著桌面往下滴落,手抖動著利害,他怔怔地看著滴落的茶水,阿蘿不吃不喝,她的生命也會這樣一滴一滴地流逝掉吧?她寧可死!這一想法帶起綿綿不絕的哀傷一波又一波似潮水拍打著他的心,直至痛得麻木。
告訴她實情?放她與劉珏一起?讓所有的痛都自已一個人吞了。可是,他一想到阿蘿要嫁給劉珏,從此離開她,就難以忍受,難以張嘴。三年裡在邊城每一天思念的感覺歷歷在目,他實在不想再去思念!實在不想放了她一生都去品嚐那種苦痛。放了她,嫉妒與思念就會變成世上最毒的噬心蟲鑽進他的身體,一口口蠶食他的心、他的肝,直到把整個人咬成一個空空的大洞,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子離頹然倒在椅子上。怎麼這麼難?不放手在心痛,放手也會心痛,阿蘿,你可知道,你給我出了一個多難的題!
阿蘿記得,人要是隻喝水還能多活幾天,要是不吃不喝,這裡沒有葡萄糖、營養液,五六天後,救也救不回來了。
她躺在床上喃喃道:「劉珏,讓我再想你三天,三天夠我想完所有的事情了吧。」
第三天,她連床都沒下。動也沒動。
子離站起身掀翻了面前擺滿珍饈的桌子。一般宮侍嚇得全跪伏於地。他在屋子裡急走了兩步,終於向玉華殿衝了過去。腳一邁出,心就急了起來,不知道她倒底怎樣了,湧起的酸楚軟了四肢讓他無力施展輕功。
進行殿內,他眼睛瞥見床上已顯憔悴的阿蘿,疼痛如萬箭穿心。子離兩大步跨過去,撈起她的身體,看到嘴唇已乾裂,不禁吼了出來:「沒用的東西,水都喂不得麼?」
他輕晃著阿蘿:「醒醒,阿蘿!」
阿蘿睜開眼睛,大而無神看著他,子離見她睜眼:「拿水來!」
「不……喝!」阿蘿聲音堅定。
「你!」子離痛苦地瞧著她,阿蘿,你要怎樣才停止來折磨我?子離踉蹌退後,旋風般衝出了玉華殿。阿蘿,我勸你你不吃,劉珏來了,你就會進食的對嗎?心酸又在心底裡蔓延。子離仰望夜空,風城的夜晚總是有這麼多的星星,一閃一閃,那是片片碎裂的心飛到了天上。子離在無力的掙扎。
第四天一早,子離召來宮侍:「召平南王進宮!」
劉珏已經知道阿蘿絕食的訊息,在王府急得團團轉。他想進宮,又怕見到她會忍不住想要帶走她。讓子離帶她進皇陵就是白費努力,她不做皇妃,只有死!可見不著她,劉珏食不下咽,放不下心。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聽得宮侍傳旨。他緊跟著進了宮。
子離站在書案旁,背影蕭索。劉珏剛想行禮,子離已經開口:「不用行禮了。允之。」他回過頭,勉強地掛著一絲笑容,聲音空洞虛無:「她,這是第三天了。你去看看她吧。」
劉珏不知道說什麼好,低聲答道:「是,王上!我……」
「不必多說,我明白,或許,」子離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或許,她會聽你的勸,你去吧!」
劉珏心裡嘆息,子離的眼睛也有了血絲,這兩天,他必然難受之極。劉珏輕輕退出御書房直奔玉華殿。
他推開殿門。宮侍們跪下請安:「給平南王請安!」
「起來吧!」
阿蘿聽到劉珏的聲音睜開了眼睛,夢裡思念的人真的就在眼前,她綻開一個明麗的笑容,向劉珏伸出了手。
劉珏恍惚中覺得她似風雨中快要被吹落的花,轉瞬即逝。情不自禁地想奔過去摟她入懷,腿剛一動,又收了回來。不能,他不能啊!
「阿蘿,為什麼不吃東西?你是在折磨誰呢?」劉珏啞著嗓子說道。
阿蘿等了許久,他還是站在兩丈開外,他,真的不管她了麼?眼裡衝進一道熱流,她聲音顫抖:「你來勸我吃東西,然後乖乖地嫁給子離麼?」
劉珏努力控制著自已,輕聲說道:「阿蘿,子離待你真是極好的,你……我不能看著你死,那怕是你讓做他的妃,我也,也願意!」
「可是我寧可死!也不要在王宮裡呆一輩子!」阿蘿吐出堅定的話。
劉珏低下頭,看著自已握緊了的拳頭,突然喝道:「給我端碗湯來!」
宮侍趕緊遞過早已準備好的肉湯。
劉珏接過,一步步走近阿蘿:「今天你不吃也得吃!」
阿蘿憂傷地看著他,晶瑩的雙瞳裡閃動著讓劉珏心碎的深情,她側過頭:「你們都要我活著,可是這樣,我不快樂,你知道嗎?為什麼,是你來逼我?」
劉珏手一顫,差點端不住碗。咬咬牙,一個健步跨過去,伸手點中阿蘿的穴道。喚來宮侍扶起她,劉珏捏開阿蘿的嘴喂進一勺肉湯,手指按著她的咽喉用內力一逼,已將肉湯順下。他沉著臉不看她的眼睛,一勺一勺喂完一碗肉湯方才住手。
阿蘿不敢相信地看著他居然這樣逼著她吃,眼淚一顆顆滑下面頰。片刻之後劉珏解開她的穴道,他沉默地看著她,她含淚瞪著他,相對無語。
「吃了?」子離走進殿內輕聲問道。
「臣,用內功……」劉珏很無奈。要用這樣的法子逼阿蘿,他又何其忍心。可是,不這樣做又怎麼能行?他硬起心腸對子離道:「若她還是不吃,王上,就這麼辦吧!」
阿蘿吃驚地張大了眼,氣得發狂,她支起身體,左右看看,抓起几案上的一個瓶子就砸了過去,「嘩啦」摔得粉碎。她哭叫著去拾碎片:「你們都逼我,我,我這就去死。」
劉珏嚇了一跳,衝過去攔住她,雙手一抱,鼻子一酸,她,竟然瘦成這樣,骨頭硌得他痛。子離臉色一變喝道:「把這屋子裡所有尖銳的東西,這些,這些!全給我收了!你們四個十二時辰看著她!」
宮侍急急奔進,收拾地上的殘片,搬走屋裡的東西。
阿蘿困在劉珏懷裡,眼睜睜瞧著他們要斷了她所有的念想,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劉珏輕輕把她放在榻上。對子離一禮:「她,就交給王上了!」說完退出了玉華殿。
子離沉默地看著他慢慢離開的背影。張張嘴想喚住他,眼睛又看到阿蘿那讓他難捨的面容,一揮拳打在了牆上。驚得宮侍齊齊跪地哀求:「王上!」
「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