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6章

蔓蔓青蘿 樁樁 第1頁,共2頁

第33章

已是隆冬了,臨南城飛著點點雨雪,雪花沾地即化,冷冽清新的氣息重重圍繞在城中,呼吸一口,涼意沁人心脾。阿蘿穿著淡青棉袍,掛著自信的笑容,慢慢抬階而下,四處閒逛。城中林立的大小商鋪物品豐富,西邊啟國的皮貨,西南夏國的山產,南方陳國的絲綢絹帛都能找到,更有零零散散飛簷重閣的酒樓客棧和小巧簡單的小酒館。阿蘿心裡評道,旅遊和貿易帶動了臨南的經濟發展,今天上街再看臨南,它就是寧國最大的物流基地兼旅遊城市。

臨南的熱鬧比起風城又另有一番風味。城中四處可見操著各種口音的客商和忙碌的腳伕。由於臨南是大碼頭,雖已是寒冷的冬季,往來客船仍是頻繁。只有四下裡游弋巡邏計程車兵在提醒大家,這裡是邊境重鎮。

她悠閒自得地逛出了南城門,站在碼頭看這裡的商船。高者有兩層樓,長二十餘丈,落了帆,船桅林立。阿蘿好奇如此大船要多少人才能划動,走近細瞧,方看到船甲板之下露出方孔。她想象船開動後,眾槳自孔裡伸出,齊齊划動的壯觀場面,又發出陣陣讚歎。

從張媽的小酒家走到大街上,再跑到城門外的碼頭看了半天熱鬧,風景是看得不錯,怎麼去賺銀子,她還沒想出來。往來幾國之間,走漢水販貨物,阿蘿想自己現在是做不到這一點的。她也不想再開個什麼素心齋當老闆娘,餐館人員來往復雜,弄不好又鬧出點什麼事來。至於弄個歌舞坊彈琴跳舞娛樂大眾也沒多大前景。她記得,在現代的娛樂場所大都有背景,寧國的風月場所還要去官府備案造冊收稅,她自然不能去備案。況且臨南人口雜且士兵多,有句話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軍士們放假輪休幹嗎?當然是去煙花之地消遣,她更不想一個侍候不周就被人砸了場子。

閒閒地走回城中,阿蘿步履沉穩,腦子裡卻一再轉著各種念頭。她抬頭看到前面幾棵大榕樹間支出一面旗子,上書"倚蘿酒家",心道這名字倒是不錯,看到酒家二字,又感覺腹中飢火燒得正旺。阿蘿抿抿嘴,吞了吞口水,想起自己還沒吃過臨南街頭的菜呢,便加快步伐走了過去。

酒家建在樹旁,一汪泉水從後面山坡淌下,房子便順勢修成了吊腳樓的式樣,底層架空,木樁立在坡上岩石間,是木質單簷懸山式建築。外面架了平臺迴廊,雕花窗子上蒙了層棉紙,精緻古樸。山泉沖刷下的坡地一派翠意,榕樹青綠欲滴,遮蓋了小半庭院,既擋住了過往行人的窺視,坐在裡面又能看到外面的街景。阿蘿一見便喜歡上了這地方。

彈彈落在棉袍上的細密水珠,她含笑走了進去。剛掀起酒家用來擋寒風的厚重布簾,一股暖意便撲面而來。店內架上了火盆,主人還細心地扔了幾枚橘皮進去,清香四溢。店內牆上零散掛了些字畫,一角居然還擺了張琴,佈置雅緻。阿蘿有些好奇,不知道店主人是什麼樣的人。

可能已過了午時,大堂內僅有兩三桌客人。她徑直走到一扇窗戶旁坐下,不一會兒,一個清婉動聽的聲音響起:"公子用茶還是酒菜?"

阿蘿一怔,抬頭看去,一個二十來歲的清秀女子笑容可掬地瞧著她。

"此店可是你開的?"

"正是盈秀。"

盈秀?阿蘿淡淡地笑了:"真是好名字。"心裡對這個開店的女子有了幾分好感,笑容不由得加深了:"在下初來臨南,可否煩盈秀姑娘推薦一下店中菜品?揀拿手的配個兩三樣便行,可有黃酒?能溫一壺送來嗎?"

盈秀心漏跳了一拍,眼前的這位公子溫柔詢問中帶著不容拒絕的語氣,臨南何時來了這麼位翩翩濁世佳公子?比起旁邊那塊冰,這位的笑容便似春花綻放了,她不由自主往旁邊瞧去。

阿蘿見盈秀有些發愣,眼睛往一邊看,也順著瞟去一眼,心裡暗暗稱奇。人說風城五公子人中龍鳳,臨南也不差啊,隨便走進家酒家,就遇著一個不輸那幾個的優秀品種。

似乎感覺到了這邊的視線,那人側過頭來,看了盈秀一眼,盈秀微微有些臉紅,卻輕輕搖了搖頭。那人再看向阿蘿,也是一怔。好個玉雕般的公子!

阿蘿與那人眼光一觸,饒是店內火盆融融,竟感覺到冰涼的寒氣吹來。她微皺了下眉,展開笑容又對盈秀道:"老闆娘可是沒聽清?只需兩三小菜,一壺熱酒。"

盈秀臉一下子紅了,忙道:"公子稍等,盈秀這就去準備。"

她快步往櫃檯行去,口中利落地吩咐夥計。阿蘿不禁得意,人長得漂亮就是好,進館子吃飯也能引得老闆娘親自侍候,回去後又可對著小玉炫耀一番。

不多時,盈秀親自從小二手中接過托盤,輕輕擺下三樣小菜,一壺熱酒,輕聲道:"這是清炒冬筍、燜兔肉、油爆小河魚。都是本地物產,酒是小店獨家釀製,名喚離人醉,冬天才有,溫熱後酒香方濃,後勁綿長,公子切勿貪杯。"

阿蘿很是驚喜,這個倚蘿酒家看來是進對了。她不由得對盈秀也生了幾分興趣,問道:"老闆娘可有空,與我說說這本地物產的特點?"

盈秀眼中掠過一絲驚喜,眼角似往旁邊那人身上一轉,笑道:"不擾公子雅興便好。"

"這位公子請了,聽說你是頭回來臨南,如若不嫌棄,可否讓在下為你解釋?"

阿蘿一看,那個冰塊帥哥在插話。她眼睛從盈秀微紅的臉上掠過,心道看樣子這位老闆娘對冰塊男有意啊,只是不知道冰塊男此時插話是什麼意思,便笑道:"好啊,在下初來臨南,不知原來這裡的人都如此熱情。"

她話一齣口,盈秀臉上紅暈更深,匆匆道:"二位公子寬坐,盈秀還有客人要招呼。"說罷快步離開。

冰塊男坐下道:"在下顧天翔,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阿蘿心裡一驚,原來他就是風城五公子之一,當朝右相之子顧天翔!一直未見到他的人,原來跑臨南來了。她心思轉了幾轉道:"在下程箐,風城人士,前來臨南省親,頭回來。這幾道菜不知有何獨特之處,還請兄臺解說一番。"說完便伸筷子吃菜,又倒了一杯酒飲下。滿口留香,肚子更餓,不由多吃了幾口。突然想想不對,忙抬起頭對冰塊男笑道:"在城裡逛了一天,餓了,兄臺不如一起?邊吃邊聊。"

顧天翔也不推辭,坐下倒了一杯酒飲下,慢慢說道:"這冬筍採集甚是不易,冬季竹筍埋在地底並不露頭,需得有經驗的山民看準了才能找著,沒有經驗的人挖上一天也未必能挖出一根來。聽說有種法子是瞧竹梢影,竹梢頭垂直對準的地方會有筍,但也並非每枝竹梢頭下都有筍。冬筍清香甜脆,清炒為上。"

阿蘿連連點頭,又吃了幾片筍,的確清香甜脆。聽得這般趣事,心裡高興,敬了顧天翔一杯,瞪著眼睛聽他繼續。

顧天翔觸到阿蘿眼睛,不由一怔,覺得這雙眸子有幾分熟悉,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他走過來搭話,一是瞧著阿蘿人物風流暗自喝彩,二是近來寧陳兩國局勢日趨緊張,聽她說初來臨南,便有心探探虛實。他飲了口酒又慢慢道:"兔肉到處都有,臨南的兔子卻不一般。要捉到這種山間野兔實是不易,它個頭較一般兔子小,找到兔穴卻不能下手,留下記號後往附近一尋,兩米距離內還能發現兩處小洞。得封實其中一處,再在另一處洞口放煙,在最初的洞口張網以待,方能捕到。若是封洞時驚了兔子,沒等你設好網,它便飛快逃離。所以一般捉只兔子往往兩三人前行。"

阿蘿笑道:"原來狡兔真的是有三窟啊,不知道若是公子這類習武之人能輕易捉到兔子麼?"

顧天翔心中一凜,心道,難道她認得我,知道我會功夫?他心裡存了疑惑,凡事總有點多想。他淡淡道:"若是天翔去捉兔子,它再狡猾也跑不出我的手掌心。"

阿蘿覺得他話中有話,此時又想不明白,笑著道:"顧公子捉兔子那是大材小用了。這個油爆小河魚又有什麼來頭?"

顧天翔一番試探的話被阿蘿輕描淡寫就化開了,心裡疑惑更重,這個面如冠玉、舉止自若的公子究竟是什麼人呢?他長年待在軍中,身上不自然便帶有殺氣,尋常人被他冷眼一瞟,早嚇得發抖,說不清楚話。眼前這位一雙眼睛晶瑩靈活,卻明顯沒有內力,他是什麼來頭,竟能無視自己逼人的氣勢呢?

顧天翔存了心要盤盤阿蘿的底,當下接著道:"這種小河魚又叫巖魚,用網是捕不到的,得晚上穿了水靠下到淺水中,水面以燈籠照明,趁魚吸在岩石上休息時,眼疾手快地一隻只捉了。它身體滑溜,白天從不靜止,加之細如手指,因而難以捕捉。"

阿蘿"哦"了一聲做恍然狀。這個顧天翔對臨南物事倒是瞭如指掌,心思必然細密,不然怎會連細節手法都這樣注意。她見話說完了,菜也吃得差不多了,顧天翔卻還沒有要走的意思。他認出自己了麼?顯然是不可能,兩人之前從沒見過面,且三年前的畫像又不是照片,能有多像?阿蘿不知道顧天翔出於什麼目的要與自己攀談,但他是南軍水軍統領,自有幾分能耐。阿蘿也上了心,見他不走,也找些美食趣聞來說,全竹宴、一兔幾吃、全魚宴配著這三道菜吹得天花亂墜。

顧天翔越發驚詫。這個程箐年紀不過十七八,倒似見多識廣,她所說的宴席,如非大家是吃不到的。他小心問道:"小兄弟似乎走過很多地方,見識淵博得很,著實令在下佩服!"

阿蘿嘴一抿想,我要是再把滿漢全席說與你聽,從餐具說到用材,你怕眼珠子都要掉出來。我不是見識淵博,是比你多活了二十年。她輕笑著說道:"在下好吃一點,有些也只是聽說而已,說與兄臺樂樂便罷。"

"在下很喜歡聽公子閒談趣事,不知公子可願與在下多坐一會兒。這樣的天氣,能遇上公子這樣才貌靈秀、談吐不凡之人,端的是一件樂事。"

阿蘿想,要不是知道你的身份,我早抬腳走了,現在卻是不敢了。反正閒也是閒著,聊天嘛,我肚子裡的貨多著呢,一千零一夜都說不完,說不定聊得高興了,還能多知些城中情況。當下阿蘿與顧天翔從天上飛的聊到水裡遊的,各國風情物產趣聞無一不談。

顧天翔眼睛越聽越大,眼底的冷意慢慢減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與佩服。不管他怎麼套話,阿蘿終是坦蕩蕩看著他,她對風城風貌瞭如指掌,一口風城俚語說得流利親切。顧天翔終於相信這個程箐不是敵國細作,朗聲笑道:"與兄弟甚是投緣,不知兄弟還能在臨南留多久,若是時日還長,便常來與為兄飲酒聊天吧。"

阿蘿喝了離人醉,也有幾分醺醺然,暗笑,由公子、兄臺變成了小兄弟,這個顧天翔聊不了一會兒就問起風城情況,敢情是想探她的來歷是否屬實。阿蘿想起入城時填的登記簿,心道,他總不能把我當敵國奸細吧。此時顧天翔消了疑心,兩人聊起來就自然多了。

顧天翔鬆了心裡的戒備,除了絕口不談軍事,倒是越來越喜歡阿蘿的爽朗見解。看看天色,不知不覺間竟有些晚了,他慢慢起身抱拳道:"天翔尚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辭,有空再與小兄弟把酒言歡。"

阿蘿笑著回禮,一個人慢慢往回走。

臨南城將軍府內,劉英輕輕回報:"三小姐在城裡逛了很久,又盯著南門外碼頭瞧了許久。"

劉珏默想一會道:"想走水路麼?"

"看了好大一會兒,沒找人問過。"

"然後呢?"

劉英有些遲疑,劉珏回頭輕聲道:"需要我問第二遍?"

劉英忙道:"午時三刻進了倚蘿酒家,與天翔將軍見了面,同桌飲酒,相談甚歡。酉時方離開,天翔將軍回兵營,三小姐回常樂酒家。"

她何時認識顧天翔的呢?隨便就和男人說話,哪像個大家閨秀!劉珏有些吃醋,突問道:"以天翔之目力,就沒認出她是女兒身?"

"這個……"劉英又有些遲疑。

劉珏奇道:"她變化很大麼?鴿組畫來影像,臉長開了些,眼睛還是如從前一般,不然也不會認出她來。"

"主上,據冥組報三小姐舉止與男子無異,冬季穿長袍,不露脖頸,加之年紀尚幼,不知者倒是不易認出是女的。"

劉珏輕嘆一聲:"知道了,跟著她便是。若是她再與天翔將軍會面,令冥組的人離遠一點,切記別讓天翔發現。"他定定地看向窗外,一株寒梅綻放,邊上水仙婀娜,還種了數棵高大的海棠,焐出了紅花,滿庭芬芳。他記得當日攪了阿蘿看花賞景,惹她大怒,她應該是愛花之人吧。他離開風城之前去了次棠園,看到天井裡就有一株海棠。李相老淚縱橫地告訴他,阿蘿六歲便吟出"海棠不惜胭脂色,獨立細雨中"的詩句。她,也喜歡海棠吧。劉珏痴痴地出了會神,吩咐劉英:"這便去趟水軍軍營找天翔將軍,就說我請他軍務完後過府飲酒。"

第34章

顧天翔走進院子的時候,眼前一亮,院子裡掛起了燈籠,升起幾個大火盆,幾樹海棠花被曖氣燻得越發嬌豔,燈光迷離中大紅的花朵蓬蓬燃燒,劉珏正懶洋洋地倚在椅子上喝酒。

他大步走過去,也坐在花樹下倒了杯酒喝。酒一入口,皺了皺眉。忍不住道:「離人醉?」

劉珏驚歎的揚了揚眉:「稀罕!顧大公子到我這裡來還是第一次由你主動發言啊!」

顧天翔冷冷的瞟了他一眼:「當我真不知道?原來是你的人,還以為是那個程箐的。」

劉珏淡淡一笑:「就知道瞞不過你,這幫屬下也是笨,瞧著你了就該躲遠一點。」顧天翔沒有說話,心念轉動,劉珏找人跟上那個程箐是為什麼?

「跟得緊也有好處,他們回報說,今日下午,天翔將軍一共笑了六次,六次啊!」劉珏一下子坐直了身體,誇張的瞪大了眼睛,伸出手指在顧天翔面前晃動。「天翔,你今年一年都不能笑了,一個下午便笑完全年的次數,我能不去把離人醉買回來嚐嚐是啥好酒麼?嘖嘖,六次,你居然笑了六次。」

顧天翔板著臉,冰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劉珏就是如此,時不時表情誇張得象孩子。他沒有回答,一口飲盡杯裡的酒。這酒真好,曖熱後醇香四溢,不僅有些羨慕劉珏會享受。大冬天的還能把花園收拾得這麼漂亮。

「在隆冬捂開這些花還真了些精神。好在開了,倒底是趕著捂出來了。」劉珏著迷地瞧著滿樹紅花喃喃道。

顧天翔不再說話,一口一口喝著離人醉。他幼時和劉珏與皇子們一起做過兩年伴讀,劉珏淘氣活潑,他內向沉靜。身份不同,他牢記父親告誡,心裡卻是極慕劉珏天馬行空,想幹嘛就幹嘛的性子,加之劉珏熱情,他願意跟著他,兩個人倒是交好。現在都呆在臨南城裡時不時聚著喝酒聊天,也逍遙快活。他向來話少,劉珏時常嬉皮笑臉沒人陪也能自得其樂。兩人聚一起久了也就習慣一個人自言自語,一個人沉默少語了。

「呀!這離人醉果然好酒,好名字!我倒有幾分醉了。天翔,你今天見那人怎麼會笑了六次?」劉珏終是忍不住開了口。

劉英侍立在一旁聽了暗暗嘆息,主上只要一遇到三小姐就失了方寸似的,看著冷靜,心裡早急得跟什麼似的了。果然,顧天翔沒說話,慢條斯理的喝酒,半響方才慢吞吞地問道:「你好男風?」

劉珏一口酒便嗆了出來,俊臉咳得通紅。動了動內息順了氣。這才睥睨著顧天翔道:「對啊,那雙眼睛象極了阿蘿。」

顧天翔皺了皺眉。三年前據說劉珏未來的少王妃、相府三小姐被擄至了南方,劉珏一怒平了沿途山賊。便消沉地呆在軍中不肯回風城傷心之地。這下變本加厲,連長了相似眼睛的男人也不放過了。怪不得總覺得看程箐眼熟,與畫像上的眼睛相似。他沉默了會兒,終於開口道:「那個程箐不是敵國細作,倒象是出身大家,談吐不俗,怕是不會允了你。」

「是啊,跟了半天,也沒想好下不下手。」劉珏瞧著一朵海棠花給寒風吹得微微顫抖,淡笑著答道。

顧天翔想起程箐不僅覺得可惜。這般人物咋就倒霉到長了雙相似的眼睛呢。不由得輕嘆了口氣。

「你也會嘆氣?肯對他笑,為他嘆氣,才認識就這樣,你不會和哥哥我搶吧?」劉珏調笑道。

他竟這般在意?!顧天翔有點不相信自已的耳朵。反正笑過了,也嘆息過了,何妨再讓他驚一驚?顧天翔冷著臉道:「搶也無所謂。反正許久沒和你打過架了。」

劉珏一怔。手裡一緊。杯中酒晃了晃。他一口飲盡。顧天翔有幾分好笑,也有幾分心疼,劉珏雖說比他大上一歲,從小卻是他照顧劉珏多些。「那個程箐真似玉雕出來的五官,神情自若,不是出身大家之人沒有這等氣度,和我談話很自然。難得遇著這樣的人物。她似知道許多我不知道的新奇東西,很令人驚訝。」

「這是我聽你評價別人最多的一次。而且一個勁兒稱讚。」劉珏有些悶。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極想從顧天翔嘴裡聽到阿蘿的訊息。聽到了,又不舒服。

「正想去拜訪她,還想再把酒言歡呢。」顧天翔淡淡地又加了把火。

劉珏心裡哼了一聲,一絲邪邪的笑容勾上了嘴角:「哦,這就告訴你,她住在西城區的常樂酒家裡。」

顧天翔感覺不對,劉珏應該生氣才是。竟似鼓勵他去找程箐似的。他默默飲完杯中酒,站起身道:「時辰不早,回軍營去了。」

轉身離去的瞬間。劉珏低低笑道:「釀離人醉的佳人這時應該又在撫琴了。呀,飄雨雪了,劉英,記得給天翔將軍帶上油傘。」

劉英忍住笑道:「將軍,這邊請。」顧天翔背一僵。煞氣瞬間發出。

劉珏又是一聲輕笑:「我的面冷心熱的將軍啊,喜歡就喜歡唄,有啥不好意思說的。」

顧天翔跺跺腳,恨恨然瞪了劉珏一眼,板著臉離開了劉府。

劉珏大笑。總算心裡舒服一點了。細碎地小雪花越下越密。他靜坐了會兒喃喃自語道:「明日天寒,不知常樂酒家可也有曖熱了的好酒。」

風城五公子沒想到跑到臨南把漏網的這個顧天翔也見齊了。這個顧天翔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相談甚歡的同時卻不住打探自已的底細,戒心很重,又隱於自然的談話中,不是個好對付的人。被封了平南將軍的劉珏也在臨南城。這二人現今一個掌陸軍,一個統領水軍。她會什麼時候遇上劉珏呢?這三年來他變成什麼樣子了呢?與顧天翔分手回家,阿蘿就一直沉思著。

出了風城沒多久,一路上就聽到有關劉珏的傳言。沿途的百姓提他又敬又畏。說他滅了山賊為民除害,說他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總之還是說好的多,誰叫他把南軍治理得軍紀嚴明呢。阿蘿聽了形容就想起了我軍的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她對軍隊管理不懂,在現代從小到大對人民的好隊伍就只有這個印象。

七夫人和小玉曾擔心地問她要是遇著劉珏會不會給他抓回去。阿蘿嘿嘿笑道:「相府難道就沒人來找?子離怕是也會找吧,劉珏心高氣傲,他要帶我們回去,我保證聽話順從,他就覺得沒意思了,而以他心性,又不喜不甘不願的。我們就慢悠悠遊山玩水往臨南城走吧,提前被他找到那是我們運氣還不太好,遲些是我們玩夠本了,以後的事不用去想,碰著的了再說,難不成我們躲一生一世?去了別國惹了事又逃嗎?總要面對的。」

七夫人嘆道:「三兒,你比從前更為堅強。只是有時候是強不得的。」

「會有辦法的,我們就一路往南,能有足夠的銀子就去陳國瞧瞧,不知道水鄉溫柔之地有沒有什麼可以落足的好地方。娘也沒說錯,強不得的,我們有什麼呢?一無權二無錢,我賭的不過就是劉珏的脾氣而已。他這關過了,相府也就好辦了。更何況,過了三年了,那有那麼執著的人,不外是心理不平衡罷了。」

說完這句,阿蘿一窒,想起劉珏曾情意切地說會一生一世護著她的樣子。嘆了口氣,燦爛一笑:「反正現在還有銀子,玩玩再說,你們就別擔心了,娘啊,反正阿蘿會孝敬你,小玉,你相公我,會養著你!」

抱著這樣的心態走了兩年多到了臨南城。這三年裡劉珏沒找著她,子離和相府裡的人也沒找著她,都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另有隱情。到是快活地過了這麼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