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離笑道:「那是天神施了法,看他走得累幫他把身體變輕了。」
阿蘿笑咪咪地看著子離道:「天神啊就讓他回頭看,他此時正走過海灘,回頭一瞧,海灘上只有他一個人的腳印。天神就說,我其實根本就沒陪著你走。你的神在你自已心中。意思是每個人都對自已的行為負責,戰勝自已就戰勝了一切。」
子離深深地看著阿蘿。良久才用阿蘿聽不到的聲音低嘆:「你就是我心中的那個神明。」
轉眼半年時間已過。青蕾雖是太子側妃,因為太子寵愛,卻也嫁得風風光光。出嫁那天阿蘿頭回看到古時太子娶妃的場面,當然不是青蕾,而是王燕回。阿蘿咋舌,人多力量大啊。綿延幾里的隊伍,這就是古代的三軍儀仗隊?
她帶著小玉靠在酒樓二樓看熱鬧。劉珏突然出現了:「許久不見,聽說你學會騎馬了?過得開心得很?」
阿蘿扯開笑容:「是啊,你要是不出現,我會更開心。」
劉珏壓低嗓子道:「太子大婚之後四皇子也會大婚了哦。」
阿蘿哦了一聲也壓低嗓子道:「太子大婚之後,顧相千金也要出閣了哦。」
劉珏一愣,露出笑容:「咱倆不是兩個傷心人?一起喝喜酒去?」
阿蘿不屑:「你不會借酒裝瘋丟人現眼吧?」
劉珏微笑:「你要是酒入愁腸我可以摟著你哭。」
阿蘿罵:「登徒子!」
劉珏一笑:「什麼意思?」
「不要臉的同意詞!」
「我怎會不要臉呢?我最多和你在一起把臉揣懷裡罷了。」說完劉珏大笑著離去。
太子大婚完後一月,子離用簫聲約出阿蘿,帶著她騎馬直出西門,兩人跑了一會兒停下。阿蘿跳下馬驚歎道:「沒想到四月的草原竟開滿了花。這裡的草原怎麼都開的是紫色的花?」
子離含笑道:「這種花叫北星蘭,四月開放,能開到六月末。」
阿蘿看著連到天邊的草原,對子離說:「要是有帳篷,晚上在草原上露營燒肉看星星多好啊。」
子離笑道:「這有何難?讓人準備就是。」
阿蘿為難道:「晚上我可不能出來。被那個爹發現可不得了。」
子離眨眨眼睛:「你早早睡下,再偷偷出來?我來接你便是。」
阿蘿覺得子離太偉大了,高興得合不擾嘴。子離瞧著阿蘿道:「阿蘿,你今年秋天就滿十四了是吧?我覺得你又長高一頭呢。」
阿蘿用手比了比,還真是,頭頂都及子離的肩了。覺得可能還會長,長大了真好。一蹦一跳地告訴子離要準備那些東西,要什麼調料。子離一一答應下來。
這天晚上,阿蘿等到大家睡下,把門反鎖,悄悄從窗子跳出,輕手輕腳出了院子。子離已悄然候在了竹林裡,帶著阿蘿躍出了院牆。
城門早已關閉。子離東穿七彎,不知從哪兒竟鑽出了城。他對阿蘿笑笑:「寧國太古老,總有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恰巧我知道這麼一條秘道。」
兩人上了馬飛馳在草原上,頭頂上星星閃如碎鑽,月色分外明亮,天上竟一絲兒雲彩也沒有。跑了一段路,看到火光。
子離的隨從準備好了一切,等到兩人到來便默默消失在黑暗中。
阿蘿圍著火堆烤東西,往灰裡埋土豆。烤好一串子離吃一串。阿蘿笑他:「你這麼餓啊?」
子離笑道:「遞給我不吃,豈非太不懂禮?」
阿蘿哭笑不得,只得命令他拿著。烤得差不多了兩人你一串我一串地邊吃邊聊天。子離問阿蘿:「如果你知道我是寧國皇子你還會不會與我來往?」
阿蘿道:「我不是已經和你來往了這麼久嗎?大哥?還是叫你劉緋?」
子離笑道:「你早就知道?」
「是啊,劉珏告訴我的。」
「那為何不來問我?」
阿蘿蹲著刨土豆:「好燙,快接!」扔了一個給劉緋,自已用手把土豆甩來甩去:「我早就說過了啊,你願意告訴我自然會說,不願意我問來幹嘛。」
子離慢慢剝開土豆的皮遞給阿蘿,接過她手上的繼續剝:「那你早知道顧天琳賜婚於我?」
阿蘿邊吃邊說:「是啊,我知道。」
子離道:「你覺得顧天琳如何?」
「美麗,驕傲,聰明,很好,我對她印象很好。」
「你們怎麼認識呢?」
阿蘿吃得很舒服,躺下看星星:「她在桃花宴上彈了一曲《佩蘭》,選曲和彈奏都是一流,以琴傳意,震暈了好多人,至今還有她的fans呢。哦,就是愛慕者。」
「可是為何太子選了令姐而沒選她呢?」
阿蘿語塞,子離繼續說:「據傳言道令姐一曲《秋水》技壓全場,琴聲逍遙胸襟開闊,志向高遠。氣度不凡。」
阿蘿忙點頭稱是。子離又道:「然我去東宮,見著令姐,太子高興令她撫琴一曲,琴藝雖不凡,卻不見得如傳言一般。」
阿蘿只好解釋:「可能姐姐嫁給太子之後,一心只想做好妻子本份,不如待字閨中之時。」
子離喃喃道:「阿蘿,你喜歡顧家小姐是麼?」
「是啊,我當時還叫她天琳姐姐呢。」
子離笑道:「那麼阿蘿,你想嫁個什麼樣的男子呢?」
阿蘿想起了河東獅吼,也想起了憨夫成龍,想起了從前看過的太多愛情故事。笑道:「不知道。我以前沒戀愛過。」
看著天上的星星,阿蘿對子離道:「認得你我真幸運,我以為在這裡我不會認識什麼好男人的。」
子離眼睛慢慢亮了,阿蘿說:「你的眼睛好亮,象天上的星星一樣,大哥,你是個帥哥呢。」
子離往天上看:「小時候,我母后也掌抱我看星星,說子離的眼睛象星星一樣閃亮。小時候,我很淘氣,大哥很疼我……」
阿蘿慢慢聽子離說往事,聽著聽著就睡著了。子離瞧著她看入了神,拉過毯子裹住她,讓阿蘿頭躺在他腿上。子離抬頭看看滿天的繁星。心想,要是能一直這樣不理朝事的過日子該有多好。
就在阿蘿與子離躍出相府出城而去的時候。劉珏在王府已得知此事。今日不同往昔,他覺得不安和急燥。一想到阿蘿和四皇子在草原上過夜,心裡竟難受異常。在松風堂內看了會畫像出神,喚來劉英道:「召集玄組,赤組,我要出城。」
第20章
劉英聽小王爺要召集玄組,赤組,心裡一驚。眼神偷過掃過主上的臉,竟隱隱帶著蕭殺之意。深夜出城,就為了相府家三小姐與四皇子草原相會?
安清王手握重兵,王府裡烏衣騎是先帝賜旨組建的死士,只聽王府號令,除了安清王,只有小王爺能夠調動,平時都不知道人隱藏在哪時。烏衣騎共六組,就算護衛當今寧王登基也不過動用五組,今夜竟召集兩組人馬。劉英神情不由自主地開始緊張。
半個時辰之後,王府松風堂前已悄然無息多出了百十條黑影。清一色黑巾蒙面,玄組身著暗青軟甲,赤組著降紅勁裝。黑暗中不仔細瞧,似乎都與夜色融在了一起。
只聽劉珏冷冷道:「小王今晚要去草原狩獵,玄組跟隨,赤組接應。」
面前黑壓壓百十號人齊刷刷單膝跪下,低聲喝答:「遵令」。
從聚合到出府烏衣騎幾乎沒有發出什麼動靜,馬蹄全包了布,飛馳過大街到了南城門。守城門的軍士被劉英拍醒,睜眼一瞧,嚇得腳一軟就坐在了地上。不知道這群人什麼時候出現的。
劉珏沒有多話,手一揚亮出了赤龍令。這是先皇去世時御賜給安清王府的令牌,只待在朝廷動盪持此令者有生殺大權,可直接接管風城城防。沒想到劉珏今晚為了出府竟動用了此令。
軍士一見赤龍令想都沒想就開啟了城門。一行人打馬往草原而去,在月光下象片烏雲在地上飄動。
軍士瞧著又揉了揉眼睛。聽到馬隊最後一個人冷冷道:「你一覺睡到了天亮,現在是在夢遊。」軍士木木的點點頭,瞧那片烏雲飄遠了,趕緊關上城門。縮回門房內用被子蓋著頭髮著抖睡覺。
烏衣騎離開風城五里之後,劉珏手一揮,赤組眾人分成幾組離開大隊消失在草原中。玄組死士緊緊跟著劉珏往前賓士。直到隱約看到遠處有星點火光,劉珏打馬更急。只聽到「嗖」的一聲弦響,劉英馬鞭一卷,卻是隻無頭箭。前方草從一動,站出數十條人影。月光下瞧得分明,正是四皇子府上打扮。
一人上前低聲道:「來的可是安清王府烏衣騎?」
劉英喝道:「大膽,竟敢阻小王爺前行!」
那人對劉珏一施禮,並不買賬:「小王爺安好,我家主公正在賞景休息,請小王爺繞道而行。」
劉英怒道:「豈有此理,我家小王爺深夜出城狩獵,爾輩怎敢出言不遜?」
王府眾侍衛刷的抽出配刀。大有說不好就打一架的架式。
劉珏突然笑了:「四殿下在此本不該打撓,既然這麼巧遇上了,不如與四殿下一同賞景。」他抬頭看看夜空:「今晚的星空多美啊!你們留下吧。人多煞了風景。」
劉英急道:「主上!」
劉珏瞟了他一眼。劉英無奈退下答道:「屬下在此守候。」
劉珏騎著馬緩緩前行,王府侍衛面面相覷。一人道:「小王爺慢行,卑職前往通報。」身形一動往火光處而去。
子離瞧著阿蘿香甜的睡容。感覺人來,他早已感覺到地面有蹄聲帶來的輕微震動,想了想,伸手拂過阿蘿睡穴,把她抱進了帳篷中安置好。站在帳篷前,聽侍衛通報劉珏率烏衣騎夜入草原,單騎前來。
子離慢慢走到火堆旁坐下。漫不經心地往火里加柴。蹄聲在身後止住,劉珏朗笑道:「殿下真是好興致,如此會享受。」言語間也走到火堆旁坐下,並拋來一個酒囊道:「父王從邊城捎回的酒,飲之如火,又痛快淋漓!」
子離臉上似笑非笑,接過飲下一大口拋還給劉珏:「小王爺怎麼有這麼偏僻的嗜好,愛在夜間狩獵?」
劉珏仰頭也喝下一大口笑道:「那是四殿下沒有享受過夜間獰獵的樂趣。要知道,夜間只看獵物眼睛狩獵委實比白日瞧得實在了更刺激!」
子離淡淡問道:「今晚小王爺看到獵物的眼睛了嗎?」
劉珏眼神似乎往帳篷裡瞟了瞟,笑道:「獵物都怕了小王的箭矢,閉著眼睡了。」
子離輕輕勾起一抹笑:「既然都睡了,看來小王爺今夜要無功而返了。」
劉珏霍地站起身,伸伸懶腰笑道:「小王向來不空手而回,喚醒了就是。」說著抬腳便向帳篷方向走去。子離身形一動,已擋在帳前:「小王爺自去草原狩獵,本王不送。」
劉珏臉冷了下來:「小王看到一雙眼睛在帳內閃爍,亂竄著擾亂殿下寢帳可是不妙,待小王捉她出來!」驀的一掌朝帳篷掃去。
子離手一揮擋下這掌,笑道:「本王帳中之事就不勞小王爺費神了!」
劉珏冷笑:「殿下何不滿足一下小王的好奇心呢?」兩人身形飄動,竟動起手來。烈烈掌風相激下,只聽「轟」的一聲,帳篷往下一塌。子離一驚,搶入賬中抱出了被毯子卷蓋住的阿蘿。
劉珏停下手:「真是抱歉,原來四殿下星夜草原會知已,小王倒是魯莽了。」
子離臉色已經很不好看,淡淡說道:「那裡那裡,小王爺如是還有雅興,不妨再喝喝酒,阿蘿睡得香甜,倒沒有撓到她。」
劉珏眼睛掃過阿蘿的睡臉。已知她被點了穴,尚在夢中。退後兩步,坐在火堆邊上喝酒。
幾個王府侍從不知從哪裡冒出來,飛快地收拾好倒塌的帳篷離開。空寂的草原上只留著巨大的火堆噼裡啪啦的燃燒。子離輕輕把阿蘿放在毛氈,動作輕而溫柔。
劉珏突然出聲道:「四殿下真是好福氣,再過兩月就將迎娶到風城雙絕之一的顧相千金。」
子離還是淺笑著:「的確好福氣,到時還請小王爺前來觀禮。」
劉珏呵呵笑道,眼睛看向阿蘿:「四殿下難不成欲享齊人之福?」
子離微笑道:「娥黃女英,也乏一段佳話,怎麼,小王爺近來也有成家打算?」
劉珏嘿嘿一笑:「四殿下似乎還不知情,小王年前已向李相提親,李相欣然同意,只待幼女及芨便上門迎娶。」
笑容凝固在子離臉上,他沉默會兒展開笑容道:「看來不止本王一人向李相提親,一女不嫁二夫,這李相難不成想腳踩兩條船?」
劉珏盯著子離的臉,見他坦蕩蕩地與自已對視,看不出半點心虛,一時之間竟有些分辨不出是真是假。素聞李相狡猾城府極深,難道他嫁了一個女兒給太子,還想再嫁一個給四皇子?將來不論誰登基,他都坐收漁利?劉珏心思轉動,臉上笑容未變:「這可怎生辦才好?四殿下?難不成要我們兩人一決高下?那傳出去可真真難堪呢。」
子離聽出劉珏意思,難堪的當然會是顧相,女兒還未嫁,自已就又向李相求親。顧相老臉往哪兒放?再說,顧天琳乃寧王賜婚。這樣一來也是不給寧王面子。子離淡淡道:「阿蘿及芨還有一年多時間,由阿蘿決定吧。」說罷眼神突得變得銳利,眼風掃過劉珏的臉:「本王不欲有任何強她之事出現。」
劉珏見好就收,朗聲大笑道:「小王也非不識趣之人,強扭的瓜不甜!當然,四殿下若是與顧小姐伉儷情深改了主意。別忘了知會小王一聲。」劉珏站起身跳上馬,看著天邊隱現的晨曦喃喃道:「這裡的風景的確美麗。」正待驅馬離開。
子離突然說道:「聽聞小王爺松風樓裡一直懸掛顧小姐畫像,是否因此與本王相爭?」
劉珏一怔。子離又道:「若是如此,本王勸你就不要再打阿蘿主意了。」
劉珏冷笑道:「你待阿蘿不過如此,你即疼她,難道讓她委曲妾室?」再不接話,用力一挾馬腹,馬長嘶一聲往來時方向飛馳而去。
子離愣住,負手看著天邊一點點亮起來,一絲橙色慢慢染紅天際。不由得輕嘆一聲。
他招了招手,侍從牽過馬來。子離抱起阿蘿上馬入城。風從耳邊吹過,四月的清晨草原還有著涼意。阿蘿雙頰帶著粉紅色,還在夢中。子離用力摟緊她,這軟軟的身軀上傳來陣陣溫熱,讓他感覺懷中不再空虛。
躍入相府,子離拍醒阿蘿:「到府中了,回去吧。」
阿蘿揉揉眼睛:「大哥,我都睡著了,沒陪著你。」
子離溫柔笑道:「以後大哥再帶你去看更美的風景。時辰不早了,趕緊回去。」
阿蘿看著子離,心裡很快樂,子離待她真的好。她朝子離揮揮手:「大哥,再見!」回頭跑著出了竹林。
小玉已經起來看她從外面走進來便道:「我推門見房門緊閉,還以為你沒起呢。」
阿蘿伸伸手笑道:「我早去竹林練功了。」捏捏小玉的臉道:「幫我準備洗臉水吧,我還沒洗呢。」
小玉走開後,阿蘿左右瞧瞧,又從窗戶裡翻進去,開啟了房門。她坐在鏡子前。想起刺激的夜行和美麗的草原星夜。覺得如果沒有李相相逼,沒有古代的亂七八糟的規矩,一直能自由生活在這片美麗的國土上也是件舒服的事情。事情總是兩全。這裡也不是現代,由不得她想幹嘛就幹嘛。能有一次輕鬆就算一次吧。誰知道還會發生什麼事情。
阿蘿用過早點,等七夫人上房請安回來,對七夫人道:「娘,我們現在銀子足夠了,我們跑了吧?」
七夫人對阿蘿笑笑:「三兒,我們怎麼走?現在沒有萬全之策不能輕舉妄動的,不然我們能走多遠?」
阿蘿也笑:「我知道,我只太想離開。你放心,沒有準備好,不會露絲毫端倪的。現在銀子有了,至少還有一年多時間,夠我們策劃好路線,做好一切安排的。」
七夫人欣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