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不能如此就放棄吧?小刀兒仍不死心,已站起來。右手伸直,手掌放平,不停地比向石階,像在量高度。
君兒迷惑道:「你在幹嘛?」
「算算石階,以及鑰匙掛的有多高。」
君兒覺得好笑:「就算知道了,你又如何取得?」
小刀兒笑道:「試試看,總不能束手待斃。」轉向君兒:「你腰帶能不能借用一下?」
君兒有點臉紅,但仍然解下腰帶,羞澀地交予小刀兒。
她故作大方道:「你鬼主意真多!」
小刀兒不好意思地接過腰帶,道:「沒辦法!只有你的腰帶長度夠,否則也不必要你如此。」
君兒臉紅地笑了笑,有點窘澀道:「沒關係,你用吧!」
小刀兒頷首,立時抖動腰帶,突如一條靈蛇般凌空射向石梯轉口處,似會通靈地自己轉彎,啪噠一聲,腰帶已倒掠而回。是空的。
「再高一點試試!」
腰帶又出,帶頭真如活生生的蛇頭在找尋獵物般,騰翻飛掠,看得君兒目瞪口呆。
幾次過後,突然咔郎一聲,君兒已尖叫起來。
腰帶一縮一卷,果然帶回一串鑰匙。
小刀兒並沒去接鑰匙,而是先伸手去捂住君兒的嘴,怕她叫得太大聲,引來敵人。
君兒也知失態,羞赧望著小刀兒,自己掩口,省得又叫出來。
小刀兒接過鑰匙,很快開啟牢鎖,遞迴腰帶給君兒,拿起衛兵長刀,已往石梯奔去。
君兒急道:「小刀兒……」
腰帶來不及纏好就追了過去,她以為小刀不理他,想先溜了。
突地小刀兒已奔回來,招手道:「外邊沒人!快走!」
君兒這才知道小刀兒是去探查情況,不禁感到愧疚,但情勢不容她道歉,隨便紮緊腰帶,也不管美醜,只要不掉了就好,趕忙跟著小刀兒奔了出去。
已近黃昏,一片暗紅線投在四合院的紅瓦房,顯得沉沉鬱抑。
沒人,小刀兒穿過庭院中業已荒廢的假山,翻上紅瓦,拉著君兒掠向屋頂一頭。
「君兒,你可記得?」
君兒馬上指左側三稞大古松:「就是那裡,繞過古松可通山道!」
不加思索,兩人掠往該處,直奔山道。
倏地一陣大笑,五條人影,五種顏色已罩向小刀兒。五鷹又己出現。
小刀兒苦笑:「運氣好差!」放下君兒,急道:「你快逃,我擋他們一陣。」
「但是你……」
「別管我,早上我能逃,現在也能,若加上你,就難了。」
「我……」情況十分危急,君兒猛咬牙:「我在山區等你!」
為了讓小刀能全心對敵,她已先逃離此地。
「一個也別想逃……」
金鷹大喝,脫開小刀兒,已追向君兒。三節棍如秋風掃落葉般砸了過去。小刀兒焦急萬分,擊退數道武器,掠身而起,凌空追趕金鷹,長刀不留情地砍向他手腕。
金鷹不得不自救,三節棍收回一半,搗向長刀,衝勢仍未竭,存心不讓君兒逃開。
小刀兒刀勁更狠,想砍下他手腕,至少也得震脫他手中三節棍。
刀棍一觸,驀地金鷹竟然捨棄三節棍,整個人抽身雙掌直推君兒背心。「君兒快躲!」
「啊」
一聲慘叫,來不及了,君兒被金鷹打得口吐鮮血,身軀噴高丈餘,摔落遠處草地,奄奄一息。
「君兒」
小刀兒悲切大吼,他不知金鷹會捨棄成名兵器,來這麼一下,一時不察,竟然讓他走脫而傷了君兒。悲憤交加之餘,抓起三節棍,就往金鷹砸去,怒極而發,足可穿金裂石。
金鷹但覺背部疾風掃至,情急地滾落地面,技巧地避開第一擊,但小刀兒第二擊更為快捷,一棍掃在他腰際,打得他吐血倒地,不醒人事。
此時木鷹和水鷹分別從左右攻上來,火鷹的風火輪也飛掃而至,黑鷹鏈子鏢更加毒蛇般噬向雙足,情勢十分危急。
小刀兒突然甩出三節棍砸向風火輪,將其擊落,人已竄向金鷹,揪住他的頭髮,長刀往其脖子一架。大吼:「別過來否則我就殺了他!」
四鷹愣然,投鼠忌器,不得不停手,但仍圍著,小刀兒不放。
「讓開!」
小刀兒拉起金鷹,衝向君兒,目光仍在注視四人,以防有變。
四鷹不敢阻攔,個個咬牙切齒地讓開七八尺方圓。
小刀兒見君兒奄奄一息,趕忙點了她數處穴道,解下腰帶,胡亂地將她綁在背部,以圖暫時能脫身。
「讓開!要他的命,就別跟來!」
他抓走金鷹衝向水鷹,水鷹忌諱避開。他急忙衝過戰圈,飛掠山頭,雖然身負兩人重量走勢仍然快捷無比。
四鷹遠遠地跟著,表情變化不定,又是憤怒,又是無計可施。
追過濃密樹林,緊跟著是小徑轉角處,四鷹已發現滾往山下的金鷹,立時追了過去。小刀兒已趁此逃開四人追逐。
金鷹幽幽醒了過來,元氣大失,但五人視目。竟露出笑意,並不太在乎小刀兒的逃逸。
小刀兒胡亂在山區賓士一陣,突然聽君兒呻吟,這才想到她身受重傷,不宜奔波,馬上解下她。
見她蒼白無血的臉孔,沾滿殷紅腥味的血跡,小刀兒十分不忍,倒出傷藥,讓她服下,又替她運氣疔傷。
盞茶功夫一過,君兒仍無起色。
小刀兒知道可能受傷過重,替她把脈,只覺脈搏十分弱,氣息更是若有若無,再不想辦法治,可能就無法救活了。
他丟下君兒,趕忙在四處林中、崖澗走一道,想辦法看是否能尋得奇藥,以替她治傷。
然而時間過短,他並不敢走遠,只來了些普通草藥,暫時保住君兒性命。
草藥搗成汁,灌入君兒口中,不久,她已醒了過來。
「這是……哪裡……」
小刀兒急切笑道:「你放心,我們已經脫困了!」
君兒淺淺抽動嘴角,似在笑:「……多謝……小刀兒……」
「還說什麼謝?都是我連累了你。不要多說話,我會想辦法治好你的病。」
「我……胸口……好痛……」
小刀兒趕忙抵住她背心,又以真氣替她疔傷。
「我……恐怕……不行了……」
「不會的!你會復原的……」
「小刀兒……摟緊……我……好冷……」
君兒氣若游絲,似乎隨時都可能斷掉這口氣。
小刀兒見真氣療傷,無法替她恢復元氣,也束手無措,已將她摟緊,不停哺哺念著:
「你不會死的!我會醫好你的傷……」
君兒茌他懷中,安心地露鈍笑容,眼眸已合上。
「君兒你不能死啊!」
小刀兒激動地探她鼻息和脈搏,本以為她已離開人間,突又升起一股熱火。
君兒沒死。
小刀兒想到百里神醫,只有他可能有辦法醫好君兒,不再耽擱,馬上扶起她往江南方向奔去。
他奔得十分小心,以免傷到君兒,卻又心急如焚。深怕速度過快而失去了救治君兒的機會。
奔出山區,他已發現身在中條山附近,離江南最少有千里以上,而且霧山位置不明顯,來回耽擱,恐怕時日過長,為今之計,是以先穩住君兒病情為佳。
他找了田家集的一間小客棧,將君兒置於床上。
瞧著君兒奄奄將息的臉容,一條生命,就快從他手中溜走,想抓回來,卻如此無奈。
百里奇身在千里外,趕去,也不敢保證如期順利可救活她,君兒氣息實在太弱了。
他也想到了那顆雪神丹,不錯,只要雪神丹一下喉,君兒就可能脫險,然而他爹呢?沒有此丹,他爹可能永遠無法復原,丹藥豈能隨便讓他人服用?可是不用此丹,君兒可能馬上就會斷氣。
他捏緊丹藥,不停掙扎,總無法作決定。為何不多一顆,不就什麼事都解決了?可惜世事那有說順利就順利?一顆,還是一顆。
最後他已下了決定。
「我先找藥,穩住她病情,只要多挨兩天,說不定就能克服難關,要是真的不行……」
他不敢再往下決定,畢竟動用雪神丹,還拖帶了他爹,要用,談何容易?心意已定,他馬上趁夜又去尋藥,先到鎮上藥鋪找尋,結果都不甚理想,忙奔向山區,專找一些絕崖蛸壁。希望能找到靈藥。
他預定天亮以前一定要趕回來。否則君兒性命可能不保。
三更已近,他雖不滿意所尋之藥,但是不趕回去,又不行,只得匆忙返回。
門一開。
燭光早成螢火,一片黑暗,但以小刀兒目力來說,仍可看清一切,就是看不到躺在床上的君兒。
「君兒……」
他急忙奔前,被窩已冰冷,早就離開多時。
一個奄奄一息的女孩,根本不可能自己離開,難道又是被人擄走了?會是天鷹崖的人?
還是柳西湖的人?還是其他江湖人物?他們為何擄人?君兒本就奄奄將息,只要稍微用力,她可能就活不成,何苦帶離此地?想當人質,難道他們有方法醫治她?至少要保她不死?
「君兒我害了你!我不該離開!你到底在哪裡?」
小刀兒悲慟嘶吼!誰又如此忍心對待一個女孩?為什麼不直接來找他?突然,他在床單上發現了血跡圖案,那是手指所留下,像是一條蛇,七寸位被切斷,也像是十字。
這代表什麼?蛇?以蛇為記號的江湖人?江湖幫派?小刀兒對此江湖人物,沒有印象。
「十字呢?」圖案凌亂,說不定是君兒不小心留下的,那根本,就不能肯定像十字,有點彎,所以才像蛇,若將它拉直才像十字。
再拉直一點,像一把劍,長長的劍,血淋淋的劍。
用劍的人就多了!如何能以劍來追查?幾乎有三分之二的江湖人是用劍的。
但是用劍來當名字的就不多了。
「劍南舟?會是你?」
華山離此不到五十里,不錯,就是劍南舟擄的人。
「劍南舟,君兒於你何仇?你卻擄她而去?她死了,我要你償命!」
小刀悲憤填膺,奔出客棧,急追華山。
天已亮,曙光照下地,景物分明。
劍南舟果然擄了君兒,在荒廢的茅屋裡,他正替君兒服藥、療傷。要當人質,非得先保住她性命不可。
中年青衣漢子衝迸茅屋,急叫:「稟掌門……敵人……」
話未說完,已一頭栽倒在地,昏死過去。
「劍南舟!你給我出來」
小刀兒狂吼,已衝向茅屋,準備和劍南舟一決雌雄。
劍南舟驚愕不已:「公孫小刀?」不多停留,已掠向屋外。
小刀兒怒道:「劍南舟,你不是人!」
手中長刀就往前砍去。
劍南舟對他早就懷恨在心,冷笑道:「弒師之仇,今天非得算算不可!」白玉扇化作層層白影,直罩長刀,除了飛刀,他不將小刀兒放在眼裡。十二路迴風扇果然名不虛傳,只一個照面,已封住小刀兒那把長刀的攻勢。
「公孫小刀,大爺正愁找不到你,沒想到你卻送上門來,今天要是讓你逃脫,我劍南舟三個字就倒寫過來!」
他見自己白扇足足可以封住對方,已幸災樂禍地奚落起來。
小刀兒長刀舞動,但覺對方扇影幢幢,勁風不停掃去自己不少勁道,立時收起因悲慼而亂砍的刀勢,改以沉穩劈刀,每劈一刀,就能收到一刀效果。
如此一來,劍南舟白玉扇可能佔不到什麼便宜,因為他的扇輕又短,自是不能與長刀相比,每每相互撞擊,他的虎口就沉沉發痛,攻勢也緩下來。
十招一邊,劍南舟不信制不了這把長刀,連點七扇,騰空而起,飛掠左邊那一棵巨型樹,扇子已然旋風般迴旋飛掃小刀兒,有點像風火輪。
小刀兒對這種飛行武器,倒是有所警覺,長刀不攻反守,舞得密不透風,簡直看不清身形所在。
果然飛扇無功而返,就在小刀改守為攻,準備砍向樹上的劍南舟時,旋轉的扇子突又射出數道背光,直往小刀兒罩去。
事出突然,小刀兒一時不察,左腰被紮了一記,疼痛難捱,攻勢已慢下來。
劍南舟哈哈大笑,連翻七個筋斗,接住飛扇,又從另一個角度射來。
小刀兒不再躲閃,長刀抓住不動,蓄勢待發,突地飛扇射出青光,他一個翻射,快捷無比躲向左側,避開了青光暗器,相準準,長刀已揮向飛扇。
劍南舟大急,疾速掠至,無相神掌帶起一陣罡風,已推向小刀兒背心要害,企圖通逼他自救。
小刀兒冷笑不已,長刀加勁一揮,鏘然將扇子切成兩半,人已往前滾落,再一個扭身,長刀從下而上,不客氣地割下劍南舟左腿一塊肉。
劍南舟立足不慎,踉蹌地摔向前方,狼狽地攻出數掌。以防止小刀兒利用時機反撲自己。
小刀兒是在利用機會。對於這種漫無目標的掌風,他全不當——回事,驚月斬已使出,身如旋風旋轉,不但突破劍南舟攻勢,長刀一跳一劃。噬向對方左肩及右肋處,刀鋒閃過,身軀霎時見血。
劍南舟忍痛翻入林中,摘根樹枝,準備以枝代劍,卻無意再攻過來,小刀兒的狠勁,讓他感到十分難以侍候。
小刀兒長刀直指他,一步步逼近,冷喝:「說!綠君兒在哪裡?」
「呸!」劍南舟膛目相向,不回話。
「我再說一遍,她在哪裡?」
小刀兒直如一頭猛獸,緩緩逼近,劍南舟頓感壓力,「我不認識什麼綠君兒!」
「就是你擄的人!」
「老夫從未擄過女人!」
「你狡辯!」
劍南舟冷笑,嘲訕道:「只有你這武林公敵,才會做出那種淫行。」
突地,茅屋傳出淡淡呻吟聲。
小刀兒聞聲,已驚喜叫了起來:「君兒……」突又瞪向劍南舟,冷喝:「看你如何狡賴!」
長刀劈出,接以排山倒海之勢,直如黃河決堤,足以吞掉天地般。湧滔而去。
劍南舟本已起了懼心,如今見對方凌厲攻勢,只有逃開一途,但那攻勢豈是如此容易避開?只見樹枝揮勁去擋,卻如切蘿蔔般,片片往地上掉。
眼看劍南舟就要滾入漩渦中,無法自拔時驀地有人大喝:「住手。」
人影一閃,已撂向小刀兒刀勢。
「是我啊!光頭兄啊」
來人正是沒了和尚,他得出口報出名號,否則他也無把握阻止小刀兒的刀勢。
「光頭兄?是你」
小刀兒猛然煞住刀勢。差點就砍壞他那個暗褐色酒葫蘆。
「停停停!正是俺老人家!且饅,且慢!」
沒了右手直切個不停,眼珠兒露出一股笑意,那股玩世不恭的調調兒,畢露無遺。
小刀兒喜悅收刀:「你去了哪裡?我找都找不著!」
「凡人俗事多啊!」沒了灌口酒,哈出酒氣。道:「以後再跟你說。你沒事想砍掉他腦袋,想出風頭啊!」
小刀兒怒瞪劍南舟,罵道:「他不該擄走奄奄一息的君兒……」
一想到君兒,他擔心她的安危,急忙奔入茅屋,想看個究竟。
沒了轉向較為狼狽的劍南舟,調侃道:「為什麼我們每次見面,你都如此落魄?是否天生註定你該如此?」
劍南舟冷哼,不回答,眼光移向他處,不願見沒了,一來想掩飾自己困窘,二來以抬高身份。
沒了瞄他一眼,道:「雖然我們怨隙頗深,今天我可是替你解了危!」
「沒了,那淫徒未必奈何得了老夫!」
「何必呢?」沒了似笑非笑道:「能與不能,你心裡清楚得很,本來我們就談不上什麼仇,你愛記就記,不記就解仇,我不跟你計較。不過今天的事,你最好有個交代,黑鍋可是不好背的。」
他又問:「你擄了人?」
「老夫不齒!」
「那……你怎會如此?」
「有人通知老夫,公孫小刀在田家集,我立時趕來,如此而已。」
沒了點點頭,又道:「綠姑娘又是怎麼回事?」
劍南舟冷道:「老夫在半途見她病危,才出手相救,何來擄人!」
沒了沉吟:「看來全是誤會……」他問:「大掌門,誰通知你訊息?」
「不知,是以石塊包紙條,投入老夫書房。」
「此事透著奇怪……」
沒了沉思,想找出道理,此時小刀兒聲音又響起:「光頭兄,你快來……」
「劍掌門,你還是先回去,若是誤會,我會解釋,至於報仇,另選他日好了!不送啦!」沒了魚貫而入茅屋,獨留劍南舟。他咬牙一陣,也頹喪離去。
小刀兒見設了奔進來,急道:「快!酒!」
他突然發現君兒服了靈藥,若有酒催散,效果可能會好些。
「酒?有!什麼沒有,酒是少不了的!」
沒了湊過酒葫蘆,灌了一口入君兒嘴中,並替她催入肚中。
小刀兒也運氣抵住她命門穴,希望能有所助益。
君兒臉色漸漸轉紅潤,照理來說,該是好轉才對,豈知她突然嘔出大量血酒,又自昏迷。
「君兒!你醒醒!」
小刀兒驚惶失措,不敢再運功,登時將她倒放地面,著急萬分,卻手足無措。
還好,沒了江湖歷練較深,馬上護住她心脈,讓其慢慢平靜下來。
半晌後,他道:「氣若游絲,十分危險,得想個法子施救。」
小刀兒焦急萬分:「該怎麼救?任何方法我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