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燕也一樣找不到她爹,心想秘籍本是要給飛霧,倒不如往渭北方向尋去,能找到她爹就找,找不到就將秘籍交給飛霧。
她往渭北方向行去。
她走在大洪山邊小徑,心中一片茫然,她已有了決定,也不再想前些天那件不如意的事。
突地
一陣疾風吹至,飛燕身前已飄落一位黑衣中年瘦小漢子。
飛燕蒼白臉頰起了驚惶,擺出架勢,冷叱道:「你是誰?想幹什麼?」
「老夫天鷹崖屬下,姑娘可是公孫飛燕?」黑衣人拱手為禮。
「是又如何?」飛燕戒備,她知道最近天鷹崖時常找公孫世家的麻煩,以為對方也是來找碴的。
「姑娘別緊張!老夫沒有惡意。」黑衣人道:「若姑娘是公孫飛燕,老夫就算找對人了。」
飛燕猶豫一下,頷首道:「不錯,我就是。」
「如此甚好!」黑衣人瀏覽飛燕全身,青色羅衫雖柔美,卻也掩不住她一臉稍瘦的愁容:「大小姐,你瘦多了。」
也許有人曾經介紹過飛燕容貌,如今她變瘦了?而使黑衣人感到狐疑。
飛燕叫道:「你找我到底什麼事?誰須要你來品頭論足?」
黑衣人道:「如此我就明說了。」他道:「帶你去見你爹。」
「你們抓了我爹?」
黑衣人笑道:「若是抓了,老夫何須如此以禮相待?」
「你們天鷹崖個個狡猾如狐,誰知道你們在耍什麼伎倆!」
黑衣人道:「大小姐多心了,最近你爹找本派教主,合作得十分榆快,決沒有敵對之意。」
飛燕很瞭解父親,聞言之下,感觸良多,不再多說。
「我爹在哪裡?」
「在山區,請隨我來!」
兩人掠向大洪山區。
公孫斷這下可威風了,雖是小小破廟,他卻有一張十分豪華的太師椅,椅後還有五名帶刀護衛,儼然一派宗師。
飛燕走進破廟,一臉迷惑,怎會變成這樣?她道:「爹,您這是……」
公孫斷爽朗一笑,站了起來,笑道:「爹和天鷹合作,自是不能失了派頭,你也坐!」
他特地為飛燕準備另一張椅子,要她坐上去。
「怎麼樣?燕兒,可有收穫?」
飛燕一肚子委曲無處發洩,她爹卻連一句安慰的話也沒說,不由得微微顫抖起來,眼眶轉紅。
公孫斷見狀,立時向在旁眾人揮手,道:「你們都退下去!」
眾人答:「是。」已各自退開。
公孫斷才安慰道:「你受了委曲?說出來,爹替你作主!」
「爹……」飛燕還是哭了。想伏在她爹肩頭慟哭,卻又想到,此事全是她爹所造成,再也靠不下她爹肩頭,撫面而泣。
「哭,儘量哭,哭出來心情會好過些!」
公孫斷不停拍著她肩頭,一副慈祥而感傷模樣。
飛燕並沒哭多久,她知道,自己再怎麼難過,也換不回既成的事實。
公孫斷安慰道:「若仇三欺負你,爹就殺了他。」
「沒有!他沒有欺負女兒。」飛燕哽咽地說出這番話。
「沒有就好!沒有就好!」公孫斷欣喜地道:「你是柳家媳婦,他又怎會欺負你?」
飛燕心中在悵笑:「是嗎?是柳家的人,一切事都不會發生了嗎?爹您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
公孫斷問:「那……仇三的秘籍,你可有所收穫?」
飛燕淡然地拿出那本小冊子:「在這裡……」
公孫斷欣喜若狂接過冊子,不停翻閱:「好!好!你真是爹的好女兒!」
飛燕注視著她爹貪婪的臉孔,那般相隔遙遠的距離,竟是如此強烈。
「爹,您又豈知道女兒花費的代價?看了它,竟是比看見女兒還高興?您就不能多給我一點關懷嗎?我在您心目中又算什麼呢……」
想著,飛燕不禁悵然笑起來,這種笑,要在完全絕望的人才看得到。
「恨天劫……果然是獨一無二的武功!有了它,哪怕飛霧不揚名武林?」
公孫斷喜悅不已,繞著破廟踱去,過足了癮,才想到還有飛燕。
「燕兒,爹一定不會虧待你,等到爹揚在武林時,你要什麼,爹就給你什麼。」
好熟悉的話,每次犧牲無數代價,換回來的就是這句空洞得不能再空洞的話。
而飛燕每次都回答:「只要爹高興……女兒這點犧牲又算得了什麼?」
算不了嗎?這些代價,又豈是其他東西可換回來的?
「燕兒,你真是爹的好女兒!」
「你卻不是她的好父親!」
不知何時,小刀兒已出現在破廟門角,冷冰冰地注視公孫斷。
「公孫小刀!」
「小刀兒?」
公孫斷和飛燕都驚愕無比地往後退了一步。
小刀兒冷冰冰道:「不錯,是我,公孫斷,你別怪你女兒,她不知道我在跟蹤她。」
「小刀兒……嗚……」飛燕受盡無盡委屈,此時又勾出傷心事,奔向廟角,掩牆而泣。
公孫斷揣入秘籍於胸口,恢復鎮定。
「公孫小刀,你真是陰魂不散。」
小刀兒冷笑:「有你這種人活在世上,老天爺不會那麼快招我回去。」
公孫斷叫道:「你想怎麼樣?」
「替飛燕教訓你這個禽獸不如的父親。」
「笑話!」公孫斷冷笑道:「飛燕是我女兒,我豈會待她不好!」
「對她好就不該叫她去找仇三!」小刀兒激動道:「什麼破秘籍?你竟然叫你女兒陷入魔掌,遭那惡魔的蹂……」
「小刀兒,別再說了!」飛燕悲切急叫:「求你別說了!別亂說!我沒有,真的沒有!
爹!您不要聽他亂說!」她已泣不成聲。
小刀兒不忍,沒再說下去,兩隻眼睛仍瞪得如銅鈴般大。
公孫斷安慰飛燕:「燕兒別難過!爹豈會受他妖言所惑?」
「我沒有,真的沒有!我很好!」
飛燕呆不下去,已奪門而出。
「飛燕……」
公孫斷想追出,卻被小刀兒攔下。
「你想走?」小刀兒冷笑:「飛燕被你整得夠慘,我想她並不想見你!」
「你到底想怎麼樣?」公孫斷怒道。
小刀兒冷道:「對你這種人,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他道:「你竟敢以假藥耍我?」
「哈哈……」公孫斷大笑:「怎麼?那丹藥沒毒死你?」
「那點毒藥,對我來說,比糖果還不如!」
「我看是毒死你愛人了吧!哈哈……」公孫斷為自己的傑作,感到十分得意。
小刀兒冷笑:「你笑吧!多多的笑,笑過以後,就回閻王爺那裡!」
他已抖出閃閃飛刀,在手中晃來晃去。
公孫斷愕然往後退去:「你想殺我?」
「我剛才不是已經說過了?」
公孫斷老臉左側刀疤不停抽動,像是條活蜈蚣,冷笑道:「你不敢!」
「我有什麼不敢的?上次我已警告過你,別耍花招,你卻不聽。」
小刀兒逼近,隨時有射出飛刀的可能。
公孫斷不停後退,眼睛餘光不時偷瞄屋外。
小刀兒冷笑:「沒有用,我早就擺平了他們,沒人會來救你了!」
公孫斷猛然抽動眼角:「你這惡徒!我公孫斷於你何仇?你卻三番兩次和我過不去。」
「這話該是我說的!」小刀兒冷笑不已。他覺得公孫斷這個人,為了目的,什麼事都做得出來,說說假話,又算得了什麼。
公孫斷退至牆角,突然哈哈大笑,奸狡道:「你不敢殺我,因為赤眼丹還在我手中。」
話未完,他已騰身搶攻,勁勢排山倒海。
他夠狡詐,臨突襲時還說出那番話,讓小刀兒投鼠忌器,而不能下殺手。
小刀兒確是暫時下不了手。他有心懲治公孫斷,見對方來勢洶洶,不硬拼,而利用巧妙身法,閃向左方,再掠向屋頂,腰間故意露出空門以引誘對方。
公孫斷也非弱者,見小刀兒躲閃,勁勢已收回不少,突見對方斜掠屋頂,又露空門,心中一喜,怒喝一聲,倒飛而上,凌空劈向對方腰際,人已朝左前方飛去,心想就算擊不中,也不會反陷其圈套。
小刀兒很技巧地如滾樹幹般滾向左邊,避過掌勁,突然撞上屋樑,痛得他悶哼,其勢也受阻,整個人已往下掉。
公孫斷冷笑,這才是機會,雙掌合勁,電光石火般撲上,直推向小刀兒胸腹。
說也奇怪,小刀兒身軀突又往上升,繞過屋樑,左腿猛掃向迎面而來公孫斷的腰際。
就此一推、一掃,轟然巨響,公孫斷兩掌全劈在屋樑,震了個大窟窿,人也往牆邊撞去,小刀兒那腿,掃得他不輕。
小刀兒避開紛飛落瓦,已飄落地面。正想拂去衣上灰塵時,公孫斷已再次攻上來。
只見數點青芒如流星般電射而至,小刀兒驚愕不已,心知此暗器必淬有劇毒,不敢怠慢,挽起袖口,拂掃過去,擊落三個金錢鏢,一個騰身,又閃過兩個,剩下四個,他準備以掌勁劈落。
然而,避開的那兩個金錢鏢,撞上牆壁又彈了回來,其勢更急。
小刀兒雙面受襲、有點手忙腳亂,閃也不能,擊又夠不到手。
公孫斷哈哈大笑,見他狼狽樣,已然騰身。攻掌而至。
突然叮叮數響,小刀兒身形一轉,金錢鏢射在他身上,就像射在鐵板上,叮地一響,就落地。
此時,他已射出飛刀
寒光一間即逝,公孫斷呃地輕叫,攻勢也停下來,左手肘已被飛刀射中。
小刀兒輕輕落地,衣衫多了幾個孔,那是他利用身中藏著的飛刀去擋金鐵鏢,雖然有點冒險,卻是當時較為有效的方法。
他冷笑:「公孫斷,你的鏢餵了毒,可惜準頭差了點,再多練幾年,說不定會好些。」
公孫斷冷哼一聲,慢慢後退。
「你說對了,我暫時不殺你,但是逼急了我,我還是會殺你。」小刀兒道:「我已經找你多次,有點煩,把赤眼丹還我吧!」
公孫斷冷笑不已:「只怕你拿不到!」
「我拿不到?」小刀兒冷冷一笑道:「我拿不到,你也得賠上一條命。再說,我拿不到的東西也不算多,大不了先殺了你,再到大漠找。你該知道,赤眼丹本就是我找來的。」
公孫斷臉色變化不定,終於陰沉道:「東西在天鷹手中。」
「你想推卸?」
「沒此必要!」公孫斷冷道:「我已和天鷹聯手,區區赤眼丹又算得了什麼?」
「你當真送給天鷹?」小刀兒驚愕不已。
公孫斷冷笑:「否則,我身邊怎會有天鷹的手下?」
小刀兒心中苦笑不已,想不透公孫斷有什麼事做不出來。
他冷道:「天鷹在哪裡?」
「不知道!」
「你……」小刀兒又想欺身,給他一點教訓。
公孫斷冷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打死我也沒用,我只知道那是一座如冰塊所雕成的宮殿,怎麼走,在何處,除了天鷹崖手下,沒人知道!」
小刀兒冷笑:「你不是投靠天鷹手下了?給我老實說!」
「不知道!打死我也不知道!」公孫斷鄙夷冷笑。
「好!我就殺了你!」
小刀兒已欺身出掌,這次他出手,不全為了問不到地方,而是實在看不慣公孫斷那副臉孔連女兒都可送入火坑的臉孔。
一想到飛燕所受的凌辱,他就有股無法剋制的激動,出手更是猛狠。
公孫斷哪知小刀兒會突然對自己如此凌厲出手,自己損了一支左手,更不是他的對手,被打得破廟四處跌撞,鮮血直吐。
「你不知道?你行嗎?你連親生女兒都不要了,你還算人嗎?」
小刀兒存心廢了他的武功,出掌盡是力道,想挑斷他的筋骨。
突然,飛燕已匆忙奔進,她本已走遠,但聞打鬥聲,又趕了回來,乍見父親如此已急哭出來的。
「不要!不要打!不要傷害我爹」
她已衝前,緊緊抱住小刀兒。
「小刀兒!不要打!求你放過我爹好不好?我求求你……」她悲泣不已。
小刀兒罵道:「如此父親,不要也罷!」
「不!不要再打!不要……」
飛燕已奔向畏縮牆角,衣衫沾滿血跡的她爹,不停擦拭他臉孔。
「爹……您振作點!爹……您不能死啊……」
看到飛燕如此傷心慟哭,小刀兒實在也狠不下心,捏捏拳頭,難受地來回走了兩步,忽然拋下一瓶藥,已轉身離去。
「服了它,你爹就會沒事……」小刀兒的聲音漸漸消逝。
「爹!你醒醒……」
飛燕趕忙照小刀兒指示,倒出藥瓶紅丹,灌入公孫斷肚子。
他是會醒過來。
哪裡去找天鷹?
小刀兒發悶地在路旁茶館叫了兩瓶酒,獨自灌了起來。
幾天沒刮鬍子,更顯得落寞。回想過去種種,真是不堪回首,滿以為可以多點時間去幫助那些和自己遭遇相同的孤兒,沒想到自捲入江湖後,幾乎可說每天都是刀頭舔血,拼死拼活,為的是什麼?全是自家的事,本就夠悲了,還有個殘疾待治的父親……
想著,他又灌了幾口酒。
望著酒杯,想起那個忠心的光頭沒了,不知去了哪裡?若有他在,多少也有點主意,孤家寡人地也新增不少樂趣。但是他一走,誰也無法找到,想又有何用?
現在吧?天鷹在哪裡?在神秘的水晶宮?世間那麼大,何處去尋?除了抓到天鷹崖的人,再逼出下落,否則向誰問去?
目光茫茫地移向遠處山頭,不禁已見著皚皚白雪,該是深冬了吧?
突然他發現黑衣人就站在他桌前,冷漠的臉上帶有股傲氣。
小刀兒收回胡思亂想之思緒,瞪向來人,醉紅的臉已清醒不少。
「天鷹崖?」
來者正是黑鷹,他道:「不錯!」
小刀冷笑:"我找你們,找得好苦。"
黑鷹冷冰冰道:「所以我才來找你。」
小刀兒斟滿白乾烈酒,一口飲盡,淡然笑道:「你找我?為什麼?」
「帶你去見天鷹。」
「好!我正想見他!」
黑鷹拿出一顆藥,放入酒中,藥已溶化,他道:「這是迷藥,服下他,我就帶你去。」
小刀兒冷笑:「你的問題很幼稚,我吃了藥,不就任由你宰割了?」
黑鷹冷道:「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有!」
小刀兒突然出手,快逾閃電,扣住黑鷹脈門。
黑鷹似有提防,轉腕送肘,擊向小刀兒右手。
小刀兒伸指截肘,手如靈蛇般纏向黑鷹手腕,一拖一帶,已結實扣住他腕脈。
他冷笑:「如何?」
黑鷹臉色微變,但仍高傲:「扣住也沒用,不服,你到不了天鷹崖!」
「如果我殺了你呢?」
黑鷹臉頰抽動,冷道:「你殺吧!」
「殺了你,誰替我帶路?」
小刀兒突然連截數指,點向黑鷹穴道,然後鬆手。
他笑道:「這是我的獨門手法,三天不解,包準你血脈賁張而死!」
「你……」黑鷹駭然不已。
小刀兒笑道:「沒辦法,我信不過你,又不得不去天鷹崖,我喝藥,你制穴,誰也不相欠。」
他已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飲得相當乾脆。
其實他哪有什麼獨特點穴手法?只是瞎吹而已,因為若不服藥,可能真的去不了天鷹崖,也就無法見到夭鷹,他不得不冒險一試。
藥一入口,立時生效,小刀兒已昏迷於桌,黑鷹抄起他,己飛掠出茶店,連酒錢都沒付。
黑影直掠北方,眨眼消失。
再醒來時,小刀兒已坐在水晶宮的椅子上,如夢似幻的宮殿,讓他感到心靈飄浮,真以為不在人間,還是冰冷的椅子將他帶回現實。
天鷹仍然擺好姿勢,默默地在等他醒來,等他開口說話。
小刀兒第一個泛起的心思是這宮殿難道是以前百里奇被捉來的地方?
眼晴落在天鷹後面那隻栩栩如生的老鷹,直如圓桌那麼大,威風凜凜,再移向天鷹,威風就差多了,病懨懨,和他所幻想的模樣,完全不同。
天鷹微笑對他,道:「歡迎光臨。」
「哪裡!不來也得來!」
說話之際,眼光又移向天鷹左側五張椅子上的五個不同樣衣服的蒙面人。
「他們是座下五鷹,金木水火黑。」天鷹淡淡地說。
小刀兒感覺得出,帶他來的就是黑鷹,正要說出,他沒有中自己手法時
天鷹已替他回答:「你放心,他會活得很好。」
小刀兒點頭直笑:「是啊,能活長一點,也是快樂的一件事。」
天鷹淡然一笑,問:「聽說你在找本座?」
「沒錯。」
「所為何來?」
「公孫斷交給你那顆赤眼丹。」
天鷹目光微微一縮:「你為何需要它?」
「那本是我的東西。」
「……不錯,是你的東西,可惜公孫斷已將它送給本座。」
小刀兒冷道:「我特地來索回。」
「就你一個人?」
「有何不可?」
天鷹冷冷一笑:「憑你……也想和天鷹崖作對?」
小刀兒輕輕一笑:「整個武林,我都敢和他們作對,何在乎你們這堆人。」
「很好!」
天鷹突然揮手,他左側一名黑衣人拿起短竹哨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