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漸大,小刀兒趕忙逃回原地。
光線透進洞內,雖是夜晚,仍覺得十分顯眼。
譁然巨響,樟樹已倒,緊接著是一連串石塊落地撞擊聲。
小刀兒心知必會引來他人,不等石塊落定,已衝向洞口,敏捷地扭閃,也使他減去不少被砸的機會。
一齣口,趕忙往北方掠去,因為南方是柳府,西方是絕澗,東方是地道出口。
北方就是山頂,爬過頂端,就可以避開敵人追逐。
然而小刀兒掠向山頂處,已停了下來。
在他前面不遠,立著一位青袍中年書生,望著天空,像是在欣賞一片漆黑。連星星都懶得出來的天空。
小刀兒苦笑,知道已被人攔住了,也靜靜地走向那人旁邊較少樹木的小徑。人一靜下來,方感到背後那道傷口火辣辣地直往嫩肉鑽。
那人轉身,赫然是柳西一絕,柳西風。
他淡然道:「你是公孫小刀?」
小刀兒停下來,他知道走不掉了,從容一笑:「我是。」
柳西風仍負手而立,雙自己射出寒光,直逼小刀兒,喪子之痛,記憶猶深。「你逃出那條地道?」
小刀兒輕笑:「我人在此。」
「用挖的?」
「除此以外,別無他法。」
柳西風又凝視他良久,眼神變幻不定。
「你還認得我?」
小刀兒點頭,嘴中舌頭不自禁地縮了縮,他沒忘記當時柳西湖刺的三個疤痕。
「柳西風!」他道:「你還解過我的危。」
柳西風淡然一笑,「你卻仍殺了我兒子。」
「我不能不殺他。」
「為什麼??」
「他淫。」
柳西風目光在收縮:「你有證據。」
「他擄走了我朋友,綠君兒。」小刀兒,突然想起君兒不知如何了,問:「那她可能在你府中。」
「本府沒這個女人。」
「你能保證?」
柳西風突然冷笑不已:「從來沒人敢對我如此講話。」
「那是你的朋友,屬下!」
「你是敵人?」
「我不否認。」
柳西風恢復先前冷靜,注視小刀兒一陣,有點感傷道:「我曾經救過你。」「那不算救,而是解危,因為事後你還可以再殺了我。」
「那不算恩?」
「算!」小刀兒道:「卻抵不過你兒子的過。」
「你已殺了我兒子。」
「你在討恩?」小刀兒也不推卻:「我找機會還你就是。」
柳西風臉上有了一絲笑意:「若你願意,可以跟著我。」
「跟你?」小刀兒驚愕:「那你兒子的仇……」
「一了百了,我不願多花心思。」
小刀兒感到好笑,也覺得柳西風夠狠。
「我不知那點被你看中?」
柳西風道:「你有很好的武功。」
小刀兒想起蘇喬也曾利用自已武功去找人報仇,對此當人家劊子手,實感厭惡。
「你找別人吧!我不想為你殺人。」
「我沒有要你殺人。」
小刀兒冷冷一笑:「除了殺人,我想不出能帶給你什麼好處。」
「交朋友,並不一定有好處。」
「可是我還是不願拆散你和你兒子的感情。」
「西竹不敢違抗我的命令。」
小刀兒不想多扯,道:「還是那句話,你另請高明,我高攀不上。」
柳西風雙目凌厲光芒又現,像要截穿人家心窩。他冷森道:「你是第一個敢拒絕我的人。」
「以後就會有更多人了。」
柳西風冷笑:「以後就沒有半個人。」
小刀兒巳開始戒備:「你要殺了我?」
「為子報仇。」柳西風大喝。
話未完,人已閃動,像幻想般,一躍地就抵小刀身前,右掌已劈出,快得令人難以想像。
還好,小刀兒已有戒備,否則面對這位天下第一高手,非得束手無策。
情急之下,他已橫掌於胸,對準來襲厲掌,封了過去。以硬碰硬。
兩掌一觸,暴出急響,小刀兒已往後倒撞,連摔三個筋斗,方穩住身軀,口已掛血。
柳西風倒掠後方,扭化成弧,看不出任何受傷,腳方點地,又已騰空追擊。全然是高手中的高手,不動則已,一動就佔盡先機。
「別過來!」
小刀兒右手一翻,多出一把閃閃生光的小刀,已橫在胸前。
柳西風突然地煞住攻勢,硬墜往地面,兩眼不離小刀兒眼神。
兩人對上了,沒有動作,只有冷森艱苦互相瞅瞪。
柳西風感到他寒芒森森,似乎能像那把飛刀一般,射穿任何東西,他沒把握躲過這把飛刀,卻又不甘放棄制敵機會,十分矛盾。
小刀兒也覺得柳西風功力果然非凡,除了飛刀外,其他方法可能不管用,不敢有所疏忽,如虎豹般盯著獵物。
「你的飛刀從不失手?」柳西風已輕聲開口,只有嘴皮動,其他依然僵硬如初。
小刀冷森:「試了就知道。」
「你想殺我?」
「若你再逼近的話!」
柳西風冷笑,突然快逾電光石火地撲向小刀兒。
寒光閃過,直如劈開時空的利刃。
柳西風大駭,趕忙退回原地,右手食中指挾著一節飛刀,肩井穴己流出血跡。
若非此次他有意試探小刀兒,是否會發射飛刀,而作了準備,此舉就有可能兩敗懼傷。
小刀兒冷笑:「下次不會那麼僥倖了。」
柳西風挾出飛刀,仔細觀察,只不過是一把普通的刀子,竟能傷了自己?不禁覺得小刀兒實在是個可怕的對手。
他道:「你的飛刀終會用盡!」
小刀兒冷笑:「到時我會留最後一把給你。」
柳西風臉頰微微抽動,也不再有所行動,乾脆負起雙手。
「大軍馬上就到,我勸你還是乖乖柬手,也許我會放了你。」
小刀兒但聞搜尋腳步聲已逼得很近,內心苦笑不已,卻一點辦法都沒有。果然,不到三分鐘,柳西竹已領著不少人手搜尋至此地,他見是小刀兒,簡直不敢相信。
「你……沒死?」
不給小刀兒回話,柳西風已揮手:「上!」
十三名劍手已衝上去。
數次的對陣,小刀兒已知道柳西十三劍威力非凡,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柳西風,能逃走已算不錯了。
當下佯攻十三劍,但只一接觸,他已掠過劍手,往西邊方向逃竄。
「射!」柳西風大喝。
一排至少有五十支強弩已射向空中的小刀兒,若被射中,至少會戮出一百個窟窿。
小刀兒就是有能耐,讓人意想不到地再拔高三丈,避開強弩,抓向左側一棵大松樹。
「射!」
又是一篷強弩。
小刀兒折枝為劍,使出驚月斬,全身迴旋不絕,掃去不少強弩,但仍掃不了全部,左腿與左肩己被強弩刷出血溝。
他再騰空,從十數丈高的松樹再騰高二十餘丈,簡直像只高飛的老鷹掠開了群眾,也躲開了強弩的最高限度,直掠西邊。
柳西風皺皺眉頭,實難相信小刀兒身手如此矯捷,能連躲數次強弩追射,如今他在空中,必會落地,現在最要緊是佔領落腳處。
「快追,往西!」
一聲令下,群眾如蟻往西邊追去。
小刀兒盤算自己該落腳何處,方不至於受強弩攻擊,最後他選定了柳西風。「挨掌總比挨箭來得好。」
心意已定,不再滑翔,千斤一墜,電射立在人群后的柳西風。
「你果然聰明過人!」
柳西風冷喝,不給小刀兒有喘息機會,已劈出裂天十三掌,帶起一陣旋風罩了過去。
小刀兒不願拼命,若射死柳西風,自己也可能無法脫身,只有找尋其他方法。
念頭未畢,已觸及柳西風強勁掌力,突然間他竟撤回少許掌勁,任由柳西風勁道掃至。
啪地兩人連對七掌,小刀兒哇然慘叫,吐出鮮血,至少摔出於餘丈遠,跌跌撞憧,受傷頗重。
弓箭手舉強弩就要發射。
「不誰射!」柳西風喝止,道:「留活口。」
他見小刀傷勢挺沉重,有心捉活的。
小刀兒舉步艱難地晃向西方,射出不少飛刀以擊傷阻止之人。
終於,他晃到深崖邊,遠遠可見左側有座吊橋,但那已是遙不可及。
他表情痛苦,眼神卻出奇平靜,似乎對死神的召喚十分習慣。
柳西風輕鬆走至,眾人圍成半圓,個個劍拔弩張,只要一發射,保證小刀兒變成刺蝟。
柳西竹冷笑:「淫徒,呆會兒我要讓你嚐嚐老鼠啃肉的滋味。」
小刀兒勉強扭動身軀,瞪向他:「未必!」
「當然未必,用野狗啃肉也可以!」柳西竹殘忍地直笑。
柳西風冷道:「公孫小刀,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他實在不甘心自己犧性了一個兒子,而收服不了小刀兒為己所用。
然而小刀兒冷笑,已拿出飛刀:「這是最後——把,柳西風,你來試試吧!」柳西風父子聞言,登時繃緊肌肉,雖然小刀兒受傷,但誰又敢冒這個險?數十道目光,都集中在小刀兒手上那把兩隻手指長的飛刀,要命的飛刀。
柳西風冷笑:「你只有一把飛刀,最多也只能殺一個人,只要我一聲令下,你就會死於萬箭穿心,還是束手吧!」
小刀兒冷森道:「我一命。換你一命,也是值得,呆子才會束手。」
柳西風見他硬骨頭,至死不屈服,突地下令:「射!」左右兩側強弩已發。小刀兒突然衝向柳西風,飛刀飛出手。
柳西風急往左閃,護住全身重要部位。
飛刀竟然失手了?劃從柳西風頭頂飛過。
「你死定了!」柳西風大喝,已迎掌劈向小刀兒。
哇然哀叫,小刀兒倒退疾射,往深淵掉。
柳西風頓感意外,他以為小刀兒最少還可以還幾掌,沒想到一掌都埃不了,就往深淵摔,自己生擒的希望也幻滅了。
「死了也罷!回去吧!」一聲令下,眾人已隨柳西風返回府中。
一座水晶打造的宮殿。也像是冰塊鑿出來的宮殿,從屋瓦到桌、椅,甚至窗門,茶几都是透明水晶石所造出來的。
就是夜間不見光,也能清清楚楚地看出此宮殿。
除了宮殿正面牆上那隻栩栩如生的黑色大鷹以外,可說全是白水晶。
黑鷹下太師椅高過人頂,白色貂皮上坐了一個五旬左右的白衣人。他左右各站了兩排黑衣蒙面人。扭握刀而立,憑添不少威風。
公孫斷正坐在右側三張太師椅的其中一張,畢恭畢敬地注視著這位稍微清瘦,甚至有點病容的白衣人天鷹。
天鷹稍微抬起潔白如少女的手,動了一下,又放回原處。
立時有人走過來,正是那位黑鷹,他欺身在天鷹耳際說了幾聲。
天鷹稍微點頭,黑鷹退回右側太師椅,和另一名紅衣人坐在一起。
「你是公孫斷!」天鷹不但臉容不威嚴,說話也聽不出一絲勁道。
公孫斷拱手為禮:「在下正是。」
天鷹稍微點頭:「公孫世家時常與我為敵,你卻敢來此……」
公孫斷笑道:「在下來意,想必這位黑鷹已向您說過了。」
「嗯,他說過了……」天鷹微微抿嘴,道:「你有何條件?」
公孫斷反問:「天鷹閣下將如何與我合作?」
「是合作?還是歸屬?」天鷹瞧向公孫斷,顯出不高興神情。
公孫斷心念一轉,道:「是合作,也是歸屬,只要閣下能助在下,完成職掌公孫世家大權,其他的都不是問題。」
「只有如此?」
公孫斷點頭:「只有如此。」
天鷹忽然笑了:「我答應你。」
公孫斷喜悅道:「多謝閣下相助。」
天鷹稍帶奸狡地笑了一下,道:「你不先問問我的條件?」
公孫斷道:「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答應。」
「很好!」天鷹笑得更神秘莫測:「聽說有位公孫小刀,他曾經遺失一味靈藥……」他瞄向公孫斷。笑而不語。
公孫斷心頭微震,似乎猜想出天鷹的條件是什麼了:「不知天鷹所指何藥?」
「赤眼丹!」天鷹沉聲道:「聽說那味藥,落在你手中?」
公孫斷猶豫一下,乾乾一笑道:「不錯,藥在我手中。」
天鷹道:「本座是否能見識見識?」
公孫斷既然說出在自己手中,就已決定不要了,一方面可以拉攏天鷹,另一方面又可使小刀兒得不到此丹藥,甚而還可引他來鬥天鷹。
他笑道:「天鷹要看,當然可以,甚至還可送給您,就算是見面禮。」
天鷹笑道:「公孫斷,你果然玲瓏心。」
公孫斷笑道:「天鷹誇獎了!」他又道:「除此之外,還有某他條件!」
「沒有了!」
公孫斷從腰間拿出一小木盒:「丹藥在此,請笑納。」
黑鷹接過木盒,送往天鷹。
天鷹接過手,開啟一看,病懨無神的眼珠,竟也射出光芒來。
他一陣大笑後,頻頻點頭:「好!好!事情就快成功了。」
他所說的事情,又是指何事?見他如此高興,此事必定不小。
公孫斷心想此事一定是征服各派,他問:「不知天鷹以前為何向公孫世家動手?」
天鷹回答:「誰不知公孫世家富可敵國?霸業須要足夠的財源!不過現在不用了,因為我們已成合作物件,只好轉向慕容天。」
公孫斷笑道:「何須如此,只要公孫世家掌權在我手中,天鷹要多少,在下就給多少。」
天鷹又自大笑:「好!好!不出三個月,我就叫秋月寒讓位。」
「多謝天鷹!」
公孫斷也笑得十分開朗。
小刀兒摔落深淵,無力的身形突然活躍起來,很快地打出一把飛刀釘向絕壁,飛刀連著細繩,帶著小刀身形靠往絕壁。
此時他才噓口氣:「好險!」也淡然地笑起來,竟然不見沉重傷勢。
原來,他早就打算藉此深淵脫逃。若柳西風想過上次在小刀被困梅溪鎮附近山崖下,他就不會如此相信小刀兒已死了。
而小刀用計也是大費心血,他必須裝重傷,逃向崖邊,若就此跳下去,柳西風一定起疑,而派人加以看守,不得不再耍最後一招,飛刀故意射偏,借柳西風掌力將自己送下深淵。
命是保住了,內傷也不算輕,更感疼痛的是,左腿被強弩所傷,火辣辣,十分難捱。
他慢慢順著絕壁摸上崖頂,果然不見一絲人影,不敢稍作停留,奔向背方而逝。
折過兩座山頭,他才找一條清溪,開始檢查傷勢,並敷上金創藥,然後坐下來運氣療傷,只覺傷勢頗重,胸口沉悶,不加思索,趕忙順著小溪陰涼處,尋找一些藥草,搗碎服用,再度盤坐運氣療傷。
等他治好內傷,已是第二天中午時分。他很快獵了兩隻野兔,烤熟吃了。
他在想公孫斷會去了哪裡?也在想飛燕怎會不在柳西府?突然,他想到上次飛燕和公孫斷在山谷中練功所說的話。
「難道他們會去找那什麼……恨天魔仇三的住處?」
小刀兒覺得很有可能,卻不知恨天魔住在何處。
「聽飛燕說,仇三是柳西風的師父……那麼柳西竹也該知道,對了!飛燕是跟柳西竹一起去的!」
他已想好,抓柳西竹一同前去。
不怕死,他又往柳家潛去。
小刀兒伏在柳家附近竹林中。他想等到晚上再潛入府中。
不湊巧得很,柳西竹卻已領著兩人出府,他們準備赴西湖尋找飛燕,如果沒尋著,就趕向渭北公孫府,借公孫世家力量共同尋找。
小刀兒見他出府,心頭直高興,輕聲道:「這可是你運氣不好!」
他潛回山中,準備半路捉人。
就在離西湖不遠的柳杉林中。
小刀兒突襲三人,只見他人如鬼魅,無聲無息飄向三人身後,突然大喝:「柳西竹!」
柳西竹大驚,本能地射向前方,來個懶驢打滾,十分狼狽。
另兩名手下正想抽刀砍人,小刀兒已左右開攻,點了他們穴道,再騰身撲向柳西竹,這種餓虎撲羊的招式,他十三歲就會了。經過十餘年的磨練,能逃過他這麼一撲的人,可就屈指可數了。
只見他,右掌劈出勁風,打斷一棵腿粗柳杉,阻嚇柳西竹,左手指已挾向對方刺來之長劍,然後往左一帶,右指勁已戳中他曲池穴。
「柳西竹,你很意外吧!」
柳西竹靠在樹幹,實在不敢相信這是事實,卻又不得不信,最駭然的是自已落入人家手中。
「你想怎麼樣?」他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