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嘆道:「藥醫不死病,佛度有緣人,強救不得,我們只有盡人事以待天命了。」
小刀兒急叫道:「該死的劍南舟,本來我已弄妥幾樣藥味,如今君幾經過折騰,又服了那……說不定是毒藥,傷勢又加重了。」
沒了沾起君兒吐出血跡,嗅了一下,但覺芬芳有餘,也有桔梗花香。
他道:「這不是毒藥,是華山疔傷聖品玉靈散。看來,劍南舟所言不假。」
小刀兒急道:「現在分辨這些又有何用?光頭兄,你還有其他法子沒有?」
沒了喃喃沉思:「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樣子他並沒聽清楚小刀兒的話,而是在思考此事的發生。
小刀兒來回踱步,急切萬分,瞧著奄奄一息的君兒,內心痛苦萬分。
「不管那麼多了!」
他拿出雪神丹就要讓君兒服下。
沒了急忙阻止,叫道:「你想幹什麼?」
小刀兒道:「我總不能看君兒受此痛苦。」
開啟君兒嘴巴,就要喂藥,沒了急速伸手撥開。叫道:「這麼貴重的藥,你怎麼可隨便動用,聽說你還想找那顆赤眼丹,作何功用?」
小刀兒嘆道:「本來這些都是要替瘋子治病,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
「瘋子?哪個瘋子!」
小刀苦笑點頭:「他是我爹。」
「你爹?」沒了驚愕不已。
「不錯!是秋月寒說的!」
沒了實在不敢相信,但是出自秋月寒之口,又看小刀兒如此認真,不得不信了。心中有一大堆疑惑想問,但小刀兒的舉止打斷了他。
他急道:「既是要救你爹,更不能亂用!」
小刀兒苦笑,望向身前一臉蒼白的君兒,依然道:「我不忍心,我已經沒有法子了。」
沒了閃過一線眼神,道:「也許我能治她的傷!」
小刀兒驚愕道:「你剛才不是說……」
「唉呀!救是救不活,但保她幾天可能沒問題,然後再找百里老頭,或許可以奏效。」
「萬一……」
「什麼萬一萬二?要是如此,你再給她服用不就得了?」
也只有如此了。小刀兒真希望能有奇蹟出現,如此可就皆大歡喜,可是他並不敢多想,瞧著君兒長嘆不已。
沒不道:「此地不宜久留。劍南舟一定會通知他人,我們得趕快離開,先找僻靜地方躲起來。」
兩人拆下門板,將君兒扶躺於上,己然抬出茅屋,馳向南方。
偏僻的小村,安靜的小房間,小刀兒已安頓君兒於床上。
沒了道:「暫時她已沒關係,我用了達摩截穴手法,替她保住心脈,就算她斷了氣,只要不超過一天一夜,還是可以救活。」
小刀兒道:「時間不多,本不該停留,何不連夜趕路?」
沒了瞪向他,叫道:「還不是你所說的萬一出了問題怎麼辦?我先觀察,過了今夜,她要是沒惡化,事情就好辦,要是惡化了,就隨你啦!達摩截穴法也不是萬靈藥,斷氣過久,也是不行。」
小刀兒默默注視君兒,心頭百感交集,她本可快快樂樂地呆在長白山沒想到自己一時好管閒事,卻讓她淪落江湖,弄個家破人亡,如今還帶了傷,連個親人都沒有,如若救不活她,真的是萬死難辭其疚。
沒了也在看著君兒,他所想的就複雜了,尤其是她和天鷹崖的過節,以她一個弱女子,怎能和天鷹相抗衡?他又想起那位通知劍南舟的神秘人,以及君兒的傷勢為何連華山聖藥玉靈散都治不好?兩人沉思,時間分秒地流失。
沒了忽然問:「君兒如何再淪落天鷹崖?」
小刀回答:「先是被柳西湖捉去,後來再被天鷹崖所抓走,就關在你上次救她的牢房裡。」
沒了頻頻點頭:「難怪你殺了柳西湖。」
小刀兒恨道:「他不該欺負君兒。」
沒了道:「不錯!今天劍南舟也差點被你殺了,他也不該擄走君兒!」
兩人談些這幾天發生的事。
突然,君兒有了反應,又吐出一口汙血,整個人在抽搐。
小刀兒急叫,趕忙替她把脈,斷斷續續,情況十分不好。
沒了也按索幾處穴道,直嘆息:「恐怕不行了,連達摩截穴也無多大效用。」
君兒仍在抽動,嘴角直冒血,小刀不忍,蒙著眼睛,沉重地嘆氣。
「爹……您的病,只有等久些時候再說了……」
小刀兒沉痛拿出透紅的雪神丹,準備喂服君兒。
「我來!」
沒了接過靈丹,十分珍惜地凝視一番。
「君兒,你可是因禍得福,服了它,保證你武功大進,萬毒不侵……」
將雪神丹塞入君兒嘴中,又灌了她兩口烈酒,將靈丹逼入肚子。
小刀兒趕忙想運功催化,但靈丹一下肚,君兒已不再抽搐,臉色也轉為紅潤,藥效似乎巳發作。
沒了莫可奈何道:「神丹下肚,果然有效,你省省吧!」
小刀兒露出笑容,終於挽回了君兒生命,這之間他才領悟到生命才是世間最寶貴的東西比起其他東西來說。
靈丹可以再尋,但生命一消逝就永遠沒了。他慶幸自己沒捨棄君兒的生命,縱使用了要醫父親疾病的靈藥,也不甚覺得後悔。
他替君兒把脈,果然活躍多了,笑容更可掬。
沒了問:「生命真可貴?」
小刀兒輕輕一笑:「比起藥物來說,是如此。但比起你,就不可貴了。」沒了哦了一聲,不解,而戲謔道:「我不知道我如此珍貴?」他追問:「如何珍貴法?」
小刀兒笑道:「你為我,會拼命,你說,生命對你珍貴嗎?」
「他媽的!他媽的!」
沒了不停地敲打酒葫蘆,狠狠罵那句他媽的,凝眼瞥向小刀兒,竟然兩人眼睛都紅了。
君兒病情已安定,就讓她躺在床上靜養,小刀兒和沒了已走出村外。
一陣冬冷涼風颳來,遠山的落花都快掉光了。
小刀兒帳然道:「以前小時候,每當此時,我一定砍了很多木材,準備給我娘好過冬,那時我才十一歲,好小。」
沒了安慰道:「長大了,許多事都不堪回首,人說成長是痛苦的累積,看淡些,什麼都會過去的。」
小刀兒苫笑,也不再一味沉淪痛苦回憶中,兩人找了一棵落滿大枯葉的梧桐樹,坐了下來。
他問:「你呢?最近幾天都去了哪裡?」
沒了道:「柳西家找你,你卻不見蹤跡。我只好去查劍南舟,因為我老是認為是他死自己師父而使你蒙冤。」
「結果呢?」
「什麼也沒查到。無怨老人可能真的是壽終正寢。」沒了道:「後來就跟到這裡來了。」
小刀兒道:「還好你趕來,否則當時我真想殺了劍南舟。」他嘆道:「不知怎麼,自從殺了柳西湖以後,就一直想殺人。」
「不是你想,而是環境逼你如此。」沒了道:「事實上他們都該死。」
「我總覺得殺孽過重。」
沒了安慰道:「你又殺了幾個?人在江湖,難免身不由已,你覺得難過,以後少開殺戒就是。」
小刀兒想想,除了柳西湖和天鷹崖那兩名獄卒外,似乎已沒殺過人,今天早晨那名華山弟子,也只是受了傷而昏死過去。心想著他們該死,心情也就比較好過些。
夕陽西沉,枯樹林立閃金光,就像堆在一起的紅珊瑚。
小刀兒道:「我們回去吧。」
沒了道:「再等一下,讓君兒多休息,這對她有好處。」
「可是……她可能有危險……」
沒了笑道:「我們從此處看向小村,有動靜一定瞞不過我們,你急什麼?喝點酒,曖暖身!」
小刀沒辦法,只好陪他喝酒。兩眼卻不停瞅向小村莊。
直至二更天,沒了才和小刀兒一同回房。
房中已空無一人。
小刀兒焦急直叫君兒,翻遍屋內任何可藏人的地方,就是找不著。
他怒聲道:「光頭兄!我說要早點回來,你就是喜歡喝酒……」
沒了攤手無奈道:「我哪知真有那麼多人想捉她?連讓她休息……」突然瞪向門口,已說不出話來,那種驚愕,竟比剛才君兒失蹤還強烈。
「你……你沒失蹤……」
君兒活生生地倚在門,身形雖憔悴,眼眸精神卻有神。
「君兒你去了哪裡?害我們找得好急!」
小刀趕忙奔前,扶她回床。
君兒歉然一笑,病容還在,語音較弱,道:「我一醒來……見不到你們,就急著出去找……後來聽到你的叫聲,才趕回來。」
小刀瞪了沒了一眼,隨即替君兒蓋上棉被,道:「都是光頭和尚纏著我,害你受了驚!
你傷勢耒復,千萬別亂走動,知道嗎?」
君兒淡然一笑:「我覺得除了虛了點,並不感到痛,大概沒什麼關係了!你別怪大和尚,他只是要你陪他喝酒而已。」
沒了笑得十分僵,平時油腔滑調的他,現在顯得十分笨拙。
對他這種經過大風大浪的人,這種現象並不多見。
小刀兒也感到剛才有點失態,歉然道:「光頭兄,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方才,實在有點意外。」
沒了頻頻點頭,「不錯,是意外,大大的意外,連我都料錯了,你罵的沒錯,俺照單全收。你也別客氣啦,君兒剛醒,需要吃點東西,我去找些食物。
你千萬看好,別又怪我讓她溜了!」
說完他轉身抖動後腦勺像嘴巴的贅肉,就像一張鬼臉,已踏出門檻。
小刀兒和君兒被逗得發笑。
雪神丹的藥效果不同凡響,只三天時間,君兒已能起床,甚至可以作菜飯,可說好了七八成。
中午,吃完午膳。
小刀兒道:「君兒傷勢已好,我想該送她回王大戶那裡去了,我們還有事要辦!」
沒了點頭道:「好啊!那裡很安全。」
君兒從外頭走進門,解開圍裙,悵然道:「你們要走了?」
小刀兒含笑點頭:「有些事,我還得去料理。」
沒了笑道:「君兒,你就呆在王大戶那裡!我們一辦完事,就去找你。」君兒悵然點頭:「我會等你們回來。」
她眼眸已含淚,如此無依無靠。
沒了笑道:「別難過啦!我們很快就會見面!」他又強調:「一定很快!」
「多快?」
很快。
沒了和小刀兒送君兒回洛陽王大戶後,兩人已躲向城尾一家酒肆。
不是他們想躲,而是小刀兒仍是少林捉拿的人犯,洛陽城依然滯留不少和尚,連江湖人也聚集不少,所以他倆不得不躲。
酒肆不大,通常只賣整壇讓人搬回家的生意,在此喝的人並不多。
五張桌子,除了沒了這張,只有靠窗那張坐了倆個生意人。
小刀兒仍感不安全。
沒了道:「等啊!等晚一點!我們再去找人。」
「在洛陽城,找誰?無心掌門。」
沒了搖頭:「神經病才會找他,反正你等就對了,我就不相信這次會算錯!」
「到底要找誰?」
「君兒呵!」
小刀驚愕道:「我們不是剛送她回去?怎麼……」
沒了神秘笑道:「我不是說過,很快就會再見面?」
他笑道:「我一向很守信用的。」
小刀不知他葫蘆在賣什麼藥,叫道:「你就別賣關子,明白的說,不就成了?」
沒了考慮一下,道:「好吧!我就告訴你,今晚一定會有人再去擄君兒。」
小刀兒驚愕道:「當真?」
「理由很簡單,抓了她,不就等於抓了你!」
「那地方不是很隱密……」
沒了笑道:「你每次找的地方不都很隱密?人家怎麼找得到?」
小刀兒苦笑,看來非走一趟王大戶不可了。
沒了狡黠笑道:「到時候我們一定可捉到那名神秘的告密人。」
他指的是投書告知劍南舟的神秘人。
三更剛過,王大戶後院已竄起一條黑影,直掠牆上,步履矯捷奔向左牆一棵古松,飛掠而過,然後又竄掠另一棵古松,已飄向城牆,輕而易舉地翻出城外,直往西邊掠去。
在他身後已綴上兩條飄捷如風中柳絮的人影。
黑影直奔山區,熟練地賓士山徑,轉過一樹林,遠處出現豆大燈火。
是間土地廟,本已許久無香火,現在卻點燃兩盞燭光,像是黑暗中的眼睛,閃閃生光。
黑影奔前,回頭張望一陣,已閃入廟內。
「情況如何?」
「還好。」
「天鷹正等著你的訊息。」
「趕明兒我回去一趟。」
「公孫小刀如何了?」
「暫時不動他,可惜他沒殺了劍南舟。」
老沉的笑聲傳出……「天鷹想收買他!」
老沉聲道:「不錯,他武功很高。」
「很高……可惜還是鬥不過我們,被耍得團團轉。」
「是嗎?」
突然小刀兒和沒了出現破廟門口,森然而立。
「不好!快走!」老者急叫。
兩位蒙面人,一紫一黑,已竄向視窗。
沒了大喝:「神秘人,別逃!」
人已掠追黑衣蒙面人,看樣子,他就是投書告密者。
小刀兒見過紫衣蒙面人,也和他交過手,對他沒多大興趣,而對黑衣蒙面卻有種激動,想拆穿他。
只見他騰空、破瓦、翻身、倒身,一隻手掌已抓向黑衣蒙面人面巾。
面巾扯下。
小刀兒驚愕不已:「是你……」
漂亮花顏已露出,月光下,她也一陣困窘。
沒了滿意一笑:「果然是你,綠君兒!」
神秘人會是綠君兒?怎麼是她?她明明不是被打傷了?若真是她,一切的一切,未免太可怕了!
綠君兒落落大方,笑道:「不錯,是我!」
小刀兒差點支撐不住,身形晃了幾下,感到頭昏目眩,他如此辛苦搭救的女人,會是這麼一個人?第一次認識的女人,竟是如此一個人?心目中純真的女人,會是這種模樣?自己不惜犧牲醫治父親的靈藥去治好的女人,會是一個騙子!
騙子!一開始小刀兒就落入她的圈套之中,如此令人防不勝防的圈套!
沒了拍醒他,道:「事情都發生了,再接受一次又如何?」
小刀兒強自深深吸氣,平靜一下心倩,淡然道:「綠君兒,你騙得我好苦。」
綠君兒似乎也有一絲歉意:「我沒辦法,我向你道歉。」
小刀兒自嘲的一笑:「一句話就能彌補嗎?」
綠君兒微微動容,嘴巴張了張,又合了起來,畢竟自己耍人,實在太讓人家傷心了。
沒了道:「綠君兒,你為什麼要找他?你很狡詐,也很可惡。」
「我沒辦法!不要再逼我!」綠君兒叫道:「我是天鷹崖的人,是你們的敵人,不要再逼我!」
她顯得十分痛苦。
小刀兒長吸一口氣,點頭道:「好,我不逼你,但你要告訴我一切事情。」
綠君兒抖動雙唇,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下了決心:「你問吧!過了今天,我們就是敵人。」
小刀兒盯住她,道:「你為何到長白山?」
綠君兒回答:「為了接近你。」
「你怎知我在長白山?又怎知我會下山?」
「訊息是得自他。」綠君兒指向沒了和尚。
沒了吃驚不已,簡直不敢相信。
綠君兒解釋:「雖然沒了很少向人說,但他仍然曾向人說過,所以逃不過天鷹崖耳目。
至於為何知道你會下山……」
她淡然一笑:「我是足等了半年,才等到你。」
半年?何其久的時間,等的卻是一位不敢確定的人,她的心思實在嚇人!沒了摑著自己嘴巴,罵個不停:「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