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綠君兒

公孫小刀 李涼 第2頁,共2頁

沒了嘆道:「藥醫不死病,佛度有緣人,強救不得,我們只有盡人事以待天命了。」

小刀兒急叫道:「該死的劍南舟,本來我已弄妥幾樣藥味,如今君幾經過折騰,又服了那……說不定是毒藥,傷勢又加重了。」

沒了沾起君兒吐出血跡,嗅了一下,但覺芬芳有餘,也有桔梗花香。

他道:「這不是毒藥,是華山疔傷聖品玉靈散。看來,劍南舟所言不假。」

小刀兒急道:「現在分辨這些又有何用?光頭兄,你還有其他法子沒有?」

沒了喃喃沉思:「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樣子他並沒聽清楚小刀兒的話,而是在思考此事的發生。

小刀兒來回踱步,急切萬分,瞧著奄奄一息的君兒,內心痛苦萬分。

「不管那麼多了!」

他拿出雪神丹就要讓君兒服下。

沒了急忙阻止,叫道:「你想幹什麼?」

小刀兒道:「我總不能看君兒受此痛苦。」

開啟君兒嘴巴,就要喂藥,沒了急速伸手撥開。叫道:「這麼貴重的藥,你怎麼可隨便動用,聽說你還想找那顆赤眼丹,作何功用?」

小刀兒嘆道:「本來這些都是要替瘋子治病,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

「瘋子?哪個瘋子!」

小刀苦笑點頭:「他是我爹。」

「你爹?」沒了驚愕不已。

「不錯!是秋月寒說的!」

沒了實在不敢相信,但是出自秋月寒之口,又看小刀兒如此認真,不得不信了。心中有一大堆疑惑想問,但小刀兒的舉止打斷了他。

他急道:「既是要救你爹,更不能亂用!」

小刀兒苦笑,望向身前一臉蒼白的君兒,依然道:「我不忍心,我已經沒有法子了。」

沒了閃過一線眼神,道:「也許我能治她的傷!」

小刀兒驚愕道:「你剛才不是說……」

「唉呀!救是救不活,但保她幾天可能沒問題,然後再找百里老頭,或許可以奏效。」

「萬一……」

「什麼萬一萬二?要是如此,你再給她服用不就得了?」

也只有如此了。小刀兒真希望能有奇蹟出現,如此可就皆大歡喜,可是他並不敢多想,瞧著君兒長嘆不已。

沒不道:「此地不宜久留。劍南舟一定會通知他人,我們得趕快離開,先找僻靜地方躲起來。」

兩人拆下門板,將君兒扶躺於上,己然抬出茅屋,馳向南方。

偏僻的小村,安靜的小房間,小刀兒已安頓君兒於床上。

沒了道:「暫時她已沒關係,我用了達摩截穴手法,替她保住心脈,就算她斷了氣,只要不超過一天一夜,還是可以救活。」

小刀兒道:「時間不多,本不該停留,何不連夜趕路?」

沒了瞪向他,叫道:「還不是你所說的萬一出了問題怎麼辦?我先觀察,過了今夜,她要是沒惡化,事情就好辦,要是惡化了,就隨你啦!達摩截穴法也不是萬靈藥,斷氣過久,也是不行。」

小刀兒默默注視君兒,心頭百感交集,她本可快快樂樂地呆在長白山沒想到自己一時好管閒事,卻讓她淪落江湖,弄個家破人亡,如今還帶了傷,連個親人都沒有,如若救不活她,真的是萬死難辭其疚。

沒了也在看著君兒,他所想的就複雜了,尤其是她和天鷹崖的過節,以她一個弱女子,怎能和天鷹相抗衡?他又想起那位通知劍南舟的神秘人,以及君兒的傷勢為何連華山聖藥玉靈散都治不好?兩人沉思,時間分秒地流失。

沒了忽然問:「君兒如何再淪落天鷹崖?」

小刀回答:「先是被柳西湖捉去,後來再被天鷹崖所抓走,就關在你上次救她的牢房裡。」

沒了頻頻點頭:「難怪你殺了柳西湖。」

小刀兒恨道:「他不該欺負君兒。」

沒了道:「不錯!今天劍南舟也差點被你殺了,他也不該擄走君兒!」

兩人談些這幾天發生的事。

突然,君兒有了反應,又吐出一口汙血,整個人在抽搐。

小刀兒急叫,趕忙替她把脈,斷斷續續,情況十分不好。

沒了也按索幾處穴道,直嘆息:「恐怕不行了,連達摩截穴也無多大效用。」

君兒仍在抽動,嘴角直冒血,小刀不忍,蒙著眼睛,沉重地嘆氣。

「爹……您的病,只有等久些時候再說了……」

小刀兒沉痛拿出透紅的雪神丹,準備喂服君兒。

「我來!」

沒了接過靈丹,十分珍惜地凝視一番。

「君兒,你可是因禍得福,服了它,保證你武功大進,萬毒不侵……」

將雪神丹塞入君兒嘴中,又灌了她兩口烈酒,將靈丹逼入肚子。

小刀兒趕忙想運功催化,但靈丹一下肚,君兒已不再抽搐,臉色也轉為紅潤,藥效似乎巳發作。

沒了莫可奈何道:「神丹下肚,果然有效,你省省吧!」

小刀兒露出笑容,終於挽回了君兒生命,這之間他才領悟到生命才是世間最寶貴的東西比起其他東西來說。

靈丹可以再尋,但生命一消逝就永遠沒了。他慶幸自己沒捨棄君兒的生命,縱使用了要醫父親疾病的靈藥,也不甚覺得後悔。

他替君兒把脈,果然活躍多了,笑容更可掬。

沒了問:「生命真可貴?」

小刀兒輕輕一笑:「比起藥物來說,是如此。但比起你,就不可貴了。」沒了哦了一聲,不解,而戲謔道:「我不知道我如此珍貴?」他追問:「如何珍貴法?」

小刀兒笑道:「你為我,會拼命,你說,生命對你珍貴嗎?」

「他媽的!他媽的!」

沒了不停地敲打酒葫蘆,狠狠罵那句他媽的,凝眼瞥向小刀兒,竟然兩人眼睛都紅了。

君兒病情已安定,就讓她躺在床上靜養,小刀兒和沒了已走出村外。

一陣冬冷涼風颳來,遠山的落花都快掉光了。

小刀兒帳然道:「以前小時候,每當此時,我一定砍了很多木材,準備給我娘好過冬,那時我才十一歲,好小。」

沒了安慰道:「長大了,許多事都不堪回首,人說成長是痛苦的累積,看淡些,什麼都會過去的。」

小刀兒苫笑,也不再一味沉淪痛苦回憶中,兩人找了一棵落滿大枯葉的梧桐樹,坐了下來。

他問:「你呢?最近幾天都去了哪裡?」

沒了道:「柳西家找你,你卻不見蹤跡。我只好去查劍南舟,因為我老是認為是他死自己師父而使你蒙冤。」

「結果呢?」

「什麼也沒查到。無怨老人可能真的是壽終正寢。」沒了道:「後來就跟到這裡來了。」

小刀兒道:「還好你趕來,否則當時我真想殺了劍南舟。」他嘆道:「不知怎麼,自從殺了柳西湖以後,就一直想殺人。」

「不是你想,而是環境逼你如此。」沒了道:「事實上他們都該死。」

「我總覺得殺孽過重。」

沒了安慰道:「你又殺了幾個?人在江湖,難免身不由已,你覺得難過,以後少開殺戒就是。」

小刀兒想想,除了柳西湖和天鷹崖那兩名獄卒外,似乎已沒殺過人,今天早晨那名華山弟子,也只是受了傷而昏死過去。心想著他們該死,心情也就比較好過些。

夕陽西沉,枯樹林立閃金光,就像堆在一起的紅珊瑚。

小刀兒道:「我們回去吧。」

沒了道:「再等一下,讓君兒多休息,這對她有好處。」

「可是……她可能有危險……」

沒了笑道:「我們從此處看向小村,有動靜一定瞞不過我們,你急什麼?喝點酒,曖暖身!」

小刀沒辦法,只好陪他喝酒。兩眼卻不停瞅向小村莊。

直至二更天,沒了才和小刀兒一同回房。

房中已空無一人。

小刀兒焦急直叫君兒,翻遍屋內任何可藏人的地方,就是找不著。

他怒聲道:「光頭兄!我說要早點回來,你就是喜歡喝酒……」

沒了攤手無奈道:「我哪知真有那麼多人想捉她?連讓她休息……」突然瞪向門口,已說不出話來,那種驚愕,竟比剛才君兒失蹤還強烈。

「你……你沒失蹤……」

君兒活生生地倚在門,身形雖憔悴,眼眸精神卻有神。

「君兒你去了哪裡?害我們找得好急!」

小刀趕忙奔前,扶她回床。

君兒歉然一笑,病容還在,語音較弱,道:「我一醒來……見不到你們,就急著出去找……後來聽到你的叫聲,才趕回來。」

小刀瞪了沒了一眼,隨即替君兒蓋上棉被,道:「都是光頭和尚纏著我,害你受了驚!

你傷勢耒復,千萬別亂走動,知道嗎?」

君兒淡然一笑:「我覺得除了虛了點,並不感到痛,大概沒什麼關係了!你別怪大和尚,他只是要你陪他喝酒而已。」

沒了笑得十分僵,平時油腔滑調的他,現在顯得十分笨拙。

對他這種經過大風大浪的人,這種現象並不多見。

小刀兒也感到剛才有點失態,歉然道:「光頭兄,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方才,實在有點意外。」

沒了頻頻點頭,「不錯,是意外,大大的意外,連我都料錯了,你罵的沒錯,俺照單全收。你也別客氣啦,君兒剛醒,需要吃點東西,我去找些食物。

你千萬看好,別又怪我讓她溜了!」

說完他轉身抖動後腦勺像嘴巴的贅肉,就像一張鬼臉,已踏出門檻。

小刀兒和君兒被逗得發笑。

雪神丹的藥效果不同凡響,只三天時間,君兒已能起床,甚至可以作菜飯,可說好了七八成。

中午,吃完午膳。

小刀兒道:「君兒傷勢已好,我想該送她回王大戶那裡去了,我們還有事要辦!」

沒了點頭道:「好啊!那裡很安全。」

君兒從外頭走進門,解開圍裙,悵然道:「你們要走了?」

小刀兒含笑點頭:「有些事,我還得去料理。」

沒了笑道:「君兒,你就呆在王大戶那裡!我們一辦完事,就去找你。」君兒悵然點頭:「我會等你們回來。」

她眼眸已含淚,如此無依無靠。

沒了笑道:「別難過啦!我們很快就會見面!」他又強調:「一定很快!」

「多快?」

很快。

沒了和小刀兒送君兒回洛陽王大戶後,兩人已躲向城尾一家酒肆。

不是他們想躲,而是小刀兒仍是少林捉拿的人犯,洛陽城依然滯留不少和尚,連江湖人也聚集不少,所以他倆不得不躲。

酒肆不大,通常只賣整壇讓人搬回家的生意,在此喝的人並不多。

五張桌子,除了沒了這張,只有靠窗那張坐了倆個生意人。

小刀兒仍感不安全。

沒了道:「等啊!等晚一點!我們再去找人。」

「在洛陽城,找誰?無心掌門。」

沒了搖頭:「神經病才會找他,反正你等就對了,我就不相信這次會算錯!」

「到底要找誰?」

「君兒呵!」

小刀驚愕道:「我們不是剛送她回去?怎麼……」

沒了神秘笑道:「我不是說過,很快就會再見面?」

他笑道:「我一向很守信用的。」

小刀不知他葫蘆在賣什麼藥,叫道:「你就別賣關子,明白的說,不就成了?」

沒了考慮一下,道:「好吧!我就告訴你,今晚一定會有人再去擄君兒。」

小刀兒驚愕道:「當真?」

「理由很簡單,抓了她,不就等於抓了你!」

「那地方不是很隱密……」

沒了笑道:「你每次找的地方不都很隱密?人家怎麼找得到?」

小刀兒苦笑,看來非走一趟王大戶不可了。

沒了狡黠笑道:「到時候我們一定可捉到那名神秘的告密人。」

他指的是投書告知劍南舟的神秘人。

三更剛過,王大戶後院已竄起一條黑影,直掠牆上,步履矯捷奔向左牆一棵古松,飛掠而過,然後又竄掠另一棵古松,已飄向城牆,輕而易舉地翻出城外,直往西邊掠去。

在他身後已綴上兩條飄捷如風中柳絮的人影。

黑影直奔山區,熟練地賓士山徑,轉過一樹林,遠處出現豆大燈火。

是間土地廟,本已許久無香火,現在卻點燃兩盞燭光,像是黑暗中的眼睛,閃閃生光。

黑影奔前,回頭張望一陣,已閃入廟內。

「情況如何?」

「還好。」

「天鷹正等著你的訊息。」

「趕明兒我回去一趟。」

「公孫小刀如何了?」

「暫時不動他,可惜他沒殺了劍南舟。」

老沉的笑聲傳出……「天鷹想收買他!」

老沉聲道:「不錯,他武功很高。」

「很高……可惜還是鬥不過我們,被耍得團團轉。」

「是嗎?」

突然小刀兒和沒了出現破廟門口,森然而立。

「不好!快走!」老者急叫。

兩位蒙面人,一紫一黑,已竄向視窗。

沒了大喝:「神秘人,別逃!」

人已掠追黑衣蒙面人,看樣子,他就是投書告密者。

小刀兒見過紫衣蒙面人,也和他交過手,對他沒多大興趣,而對黑衣蒙面卻有種激動,想拆穿他。

只見他騰空、破瓦、翻身、倒身,一隻手掌已抓向黑衣蒙面人面巾。

面巾扯下。

小刀兒驚愕不已:「是你……」

漂亮花顏已露出,月光下,她也一陣困窘。

沒了滿意一笑:「果然是你,綠君兒!」

神秘人會是綠君兒?怎麼是她?她明明不是被打傷了?若真是她,一切的一切,未免太可怕了!

綠君兒落落大方,笑道:「不錯,是我!」

小刀兒差點支撐不住,身形晃了幾下,感到頭昏目眩,他如此辛苦搭救的女人,會是這麼一個人?第一次認識的女人,竟是如此一個人?心目中純真的女人,會是這種模樣?自己不惜犧牲醫治父親的靈藥去治好的女人,會是一個騙子!

騙子!一開始小刀兒就落入她的圈套之中,如此令人防不勝防的圈套!

沒了拍醒他,道:「事情都發生了,再接受一次又如何?」

小刀兒強自深深吸氣,平靜一下心倩,淡然道:「綠君兒,你騙得我好苦。」

綠君兒似乎也有一絲歉意:「我沒辦法,我向你道歉。」

小刀兒自嘲的一笑:「一句話就能彌補嗎?」

綠君兒微微動容,嘴巴張了張,又合了起來,畢竟自己耍人,實在太讓人家傷心了。

沒了道:「綠君兒,你為什麼要找他?你很狡詐,也很可惡。」

「我沒辦法!不要再逼我!」綠君兒叫道:「我是天鷹崖的人,是你們的敵人,不要再逼我!」

她顯得十分痛苦。

小刀兒長吸一口氣,點頭道:「好,我不逼你,但你要告訴我一切事情。」

綠君兒抖動雙唇,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下了決心:「你問吧!過了今天,我們就是敵人。」

小刀兒盯住她,道:「你為何到長白山?」

綠君兒回答:「為了接近你。」

「你怎知我在長白山?又怎知我會下山?」

「訊息是得自他。」綠君兒指向沒了和尚。

沒了吃驚不已,簡直不敢相信。

綠君兒解釋:「雖然沒了很少向人說,但他仍然曾向人說過,所以逃不過天鷹崖耳目。

至於為何知道你會下山……」

她淡然一笑:「我是足等了半年,才等到你。」

半年?何其久的時間,等的卻是一位不敢確定的人,她的心思實在嚇人!沒了摑著自己嘴巴,罵個不停:「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