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還願之吻

公孫小刀 李涼 第1頁,共2頁

洛陽古都,豪華自不在話下,光是逛,就得逛上一天,才能逛完大街好玩的地方,小巷可得另找時間了。

提起洛陽行綢緞莊和鴻記銀樓,任誰有多大的膽子也不敢打他們的主意。

它們全都是公孫世家的產業。

洛陽城有一百家綢緞莊,就有九十家是洛陽行的連鎖店,鴻記銀樓亦是如此。

而真正負責綢緞和銀樓經營的,是李華。

李華,四十五歲。早年走過江湖,擒龍手乃武林一絕。

城東較靜角落,一片大宅院,李華正在大廳等候公孫老爺的來臨。

午時過,公孫秋月已到。

李華接風完畢,帶領秋月到一密室。

密室石造,陰冷森然,置有兩具木棺。

木棺內各有一具死屍,臉色發青,胸口印有黑掌,死狀悲慘。

秋月注視掌印,不久道:「難道會是太陰掌?」

李華點頭:「依在下看,也是如此。」

秋月異常嚴肅地說:「事情發生多久了?」

「大約一個月。」李華道:「弟兄已折了不少人。」

「對方專找公孫府?」

李華點頭道:「可能,他們要在下將洛陽基業讓給他們。」

「就是你信上所說的天鷹特使?」

李華道:「正是,對方自稱天鷹崖,似乎是新成立的組織。勢力不小,那位特使,使用的可能就是太陰掌。」

秋月沉思半響,道:「如果使用太陰掌,那他極可能是昔日的陰間無常,吳不常了。」

他問:「他們落腳處在哪裡?」

「城西牧牛山,新成立的霸王堂。」

秋月道:「他們現在的實力,你以為如何?」

李華道:「除了天鷹特使以外,還有幾名扎手人物,不過看樣子他們另有後臺,他們敢找公孫府,勢力自不可忽視。」

「天鷹崖?這是一個什麼樣的組織?」

秋月陷入沉思,李華在旁,將棺蓋蓋上,默默站在一旁。

盞茶時間過去,秋月才道:「你認為該如何對付他們?」

李華道:「象此種事,自是不能示弱或妥協,否則世家基業必會動搖。」

秋月頻頻點頭,雖然百里奇解了他身上的毒,也治了他的傷,但畢竟時間短,能恢復七分已算相當勉強,可仍然作了決定。

「今夜突襲霸王堂。」

「老爺您……」李華也在擔心他的傷。

秋月笑道:「不礙事,這身病骨頭還算過得去。」他解釋:「我領旋風十騎進城,想必對方已有查覺,但他們必定不會想到我們突然發難,就算知道,也來不及救援,此時突襲,最好不過了。」

李華知道他決定了,就很少更改,而且此計也十分有利。他道:「在下必全力以赴。」

秋月頷首,對於李華的才能,他十分信任,否則也不會將那麼重大的洛陽據點交給他。

「你再選十名身手矯捷的手下就可以了。」

「是,老爺。」

霸王堂在牧牛山腰,剛建不久,堆在青山上,仍顯不協調。

四合院,居中兩層褸,此時正燈火通明,吵雜聲不斷,還夾雜了女子高笑聲。

顯然他們在飲酒作樂。三更夜,吵雜依然。

公孫秋月及手下已很快抵至,他們很快放倒哨兵,攀附莊院屋頂,團團包圍,蓄勢待發。

算好位置,房間及人數,約一比五,對手在百來名左右。「上!」

公孫秋月一聲令下,攻擊開始。

「轟」然一陣雷鳴,正門高牆竟然倒塌。

十匹快馬拖著便牆往前奔。

這聲音起到震懾作用,霸王堂眾人先是一愣,然後鳥獸散。

「不要逃,逃者處斬!」

有人大吼,但仍阻止不了那群烏合之眾。

只剩二樓那十幾名棕衣漢子,個個抽刀竄出樓閣,準備廝殺。

一名五旬老人吼道:「何方免崽子?敢動我天鷹崖?老夫剁了你。」

李華冷笑:「這些話,留著向閻王說吧!」長劍一彈,他已迎上去。雙方纏戰,難分難解。

此時,二樓頂端又出現一名白髮齊眉的糟老頭,他正插腰,不屑地看向下面戰局。

「原來果真是你?吳不常。」不知何時,公孫秋月立在他後面,含笑而立。

吳不常突然見有人叫他久已不用的名字,大是震愕,他以為對方會偷襲,急忙閃向左邊。

連往後劈出三掌。

掌風雖強,但掃不中立在丈七開外的公孫秋月。

「你是誰?竟然知道老夫昔日名字!」吳不常動功戒備,此人能不知不覺到他後面去,功力自是在他之上,先前那股自大神情已蕩然無存。

他真是有眼無珠,連公孫世家的主人也沒見過。

「老夫人稱渭北秋月寒。」

「是你!」吳不常登時不知所措地退了兩步,差點踩空屋瓦而摔下。但他不愧混江湖混了數十年,稍加吸氣,平靜心情,恢復先前陰狡冷笑:「想不到一個堂堂的公孫秋月,也會到我這小地方,真是蓬蓽生輝!」

「可惜我不是來作客的。」公孫秋月道:「你該心裡有數。」

吳不常冷笑不已:「別以為公孫世家多了不起,我勸你還是識時務比較好。」

公孫秋月道:「我倒是想知道天鷹崖到底是怎麼回事?」

吳不常狂笑:「高手如雲,否則也不敢打你公孫秋月的主意!我敢保證,不出三年,天下武林都會臣服天鷹旗下。」

「好大的口氣!」公孫秋月道:「難怪你如此作威作福,傷了我手下不少人。」

吳不常狂妄道:「我還準備趕盡殺絕」

「很好!」

秋月寒突然出手,身如飄風,只一搖身,已抵吳不常眼前,左手一探,就要劈向他胸口。吳不常驚惶不已,情急之下,已打出一把細如牛毛的毒針,整個人竄向左樓閣,準備棄戰而逃。

秋月寒見一道青光閃過,就己明白此針餵過劇毒,當下也不敢硬拆,擊出一道勁風后拍落不少毒針,一個倒翻斤斗,毫不連滯地天馬行空,掠追吳不常,再一騰身,已截在他的前頭,

「老雜毛,你不想活就別怪我不留情!」吳不常謾罵兩句,運功手掌,登時呈紫黑色,還發出陣陣腥味,連拍十三掌,攻向秋月上盤要害。

秋月寒對太陰掌也有所忌諱,不敢硬接,左腿踢出三腳,一個扭身已斜摔左方,六神絕功硬將吳不常道退,趁他腳步不穩之際,來個大擒拿,雙手抓向他雙腕。

眼見就快擒住他雙腕,豈知吳不常乾脆來個落到底,引著秋月寒的力道,硬將屋頂踹破,整個人突然鑽入屋頂,因而逃過秋月一抓。

「好狡猾的東西!」

秋月沒想到他會來這招,一時不察,已被他溜到屋內,洞口不大,他怕吳不常趁他追入之際,暗中放冷箭,立時運氣劈出兩掌,屋頂如炸彈開花,瓦礫四射,秋月同時鑽入屋內。

而吳不常確曾想偷襲,但見屋頂破了個大洞,不敢戀戰,趕快竄向另一個視窗,準備開溜。

秋月想追,但又擔心屬下不知能否鎮住戰局。

此時二樓打鬥的李華已開口:「老爺,此地局面已定,您快追!」

突襲之下,霸王堂早就潰不成軍,加上旋風十騎個個武功精湛,經驗豐富,只一動手就把持絕對優勢,現在打鬥者,也只有幾名敵人在作苟喘之爭。

秋月一瞥戰局,已明白大概,立時點頭:「你們自己小心。」

話聲一落,人已消逝視窗。

山林一片黑暗,但對秋月寒這種絕頂高手,並無多大阻礙,只追過一座山頭,吳不常已在三丈之內。

「吳不常,我看你還是束手就縛,老夫可網開一面。」「放屁!」

吳不常知道走不脫了,只有回頭應戰,出手更是猛狠毒辣。

雙方因功力相差懸殊,吳不常過不了十招,已是捉襟見肘,窮於應付。

就在吳不常摔倒之際,公孫秋月自己來個懶驢打滾,溜入草叢中。

樹枝雖未傷到秋月,卻也拂去指勁,救了吳不常,秋月改指為爪,抓向樹枝,一個飛身,以樹枝代劍,驚月斬已使出,霎時狂風嘯起,掃向草叢,如理光頭般切斷雜草。

吳不常本想借草叢遁走,但見秋月劍法如此凌厲,再也不敢躲入草叢,當下竄向一樹幹,準備借力逃向右邊叢林。

誰知,秋月手中樹枝奇快無比,斬斷腿粗樹幹,讓吳不常借力不得,凌空身軀往下攛。

秋月含笑,一個挺拔身軀,只要樹枝一送,很容易就可逮住他。

就在此時,狂笑聲又傳來。

「哈哈……公孫秋月!你算老幾?你有什麼資格代表公孫世家?今天你逃不掉了,哈哈……」

不知何處又鑽出一個瘋子,猛往秋月攻去。「你是……」

公孫秋月見瘋子,頓時愣了一下。第一次在比武,沒時間看清瘋子是誰,第二次生病,又在黑夜,看不大清楚,現在他可看得清清楚楚,披頭散髮,有若獅子。

只這一楞,已被瘋子逼退十丈餘。吳不常的命是撿了回來,趕快趁機開溜。

「你聽我說!不要如此!」公孫秋月叫。

「有什麼好說!你沒資格!」

瘋子出手之猛,實數罕見,幾招不到,已將傷勢耒復的秋月寒迫得手忙腳亂。

秋月寒似乎不願和他動手,只是儘量化解招式。然而他傷勢未復,更讓人心驚的是對方竟對公孫世家武功瞭若指掌,處處封去秋月招式,還佔儘先機。

驀然,秋月避閃不及,撞向巨樹,身形為之一滯,瘋子狂笑,真如猛獅衝向秋月,以他功力,擊在秋月身上,後果自是不堪設想。

突地,寒光一閃。

瘋子哇哇大叫,左手掌已多了一把刀。

「大老爺,您快躲開!」

小刀已追向瘋子,準備擋下他,以救公孫秋月,雖然他沒有真正對敵,但勇氣和架勢卻從不輸人。

他之所以能及時出現,乃是他早就和沒了和尚暗中跟蹤而至,準備作必要支援,現在果然派上用場了。

瘋子乍見小刀兒,怒吼不已,拔掉掌中小刀,怒罵:「小子你找死!」

大掌如抓,非得將小刀兒撕開才甘心。

小刀兒有點俱意,並沒迎敵,稍往後閃去。

秋月寒此時急叫:「你們不能打!小刀兒快退下!」

這句話叫得很大聲,但卻被沒了和尚的聲音蓋過去:「小刀兒,快出掌攻他上盤,下盤由我來。」

話聲耒落,沒了已從草叢衝出,攻向瘋子左腰,盡是猛招。

瘋子受兩人夾攻,一時功勢受阻,氣得哇哇大叫,出掌漫無目標,亂劈亂砍,被其劈倒巨樹,只一剎時就倒了十餘株。

「我的媽呀!這還是人嗎?」沒了和尚咋舌不已,根本就無法近他的身,莫說攻擊了。

「小刀兒,快用飛刀射他,快!」說話之際,沒了又被逼退七尺。

公孫秋月似不願雙方受損,乍聞沒了要小刀兒用飛刀,已急叫:「不可以!不能射!他是……瘋子!我們快撤退!」

小刀也猶豫不已,對方和他一點仇也沒有,就算有仇,他也下不了手一個瘋了的老人,多麼可憐!然而瘋子的掌勁又一直在加大,十分不好應付。

沒了又叫:「要用快用!否則就逃!猶豫個什麼勁?」

情況緊急,哪有說逃就能逃?小刀考慮一下,準備以飛刀阻止瘋子攻勢,再趁機脫離。

飛刀一揚,就要射出。

「不可以!小刀兒」公孫秋月突然騰空,封向小刀兒,阻止他發射小刀。

小刀兒沒想到秋月寒會有此舉,登時愣在那裡。如此一來,便給瘋子有隙可乘,尤其公孫秋月又背對瘋子,更是空門大露。

現在只要瘋子追前,一掌必能擊中秋月寒背心。

正如此作。

小刀心急萬分:「大爺快閃開!」

他想倒地,透過秋月發射飛刀,誰知秋月又逼住他的視線。

瘋子勢在必得,已狂笑出聲。

驀地琴聲錚地響起,很強,非常震耳。

瘋子突受干擾,掌勢頓了下來。

琴音「錚」過強聲以後,已變成細水長流,慢漫飄過來,十分悅耳。

瘋子眼睛兇光已失,瞄向眾人,突然間已收手,掠入暗處,琴音救了他們,至少救了秋月,使他免於挨掌。

沒了好奇道:「這琴音……小刀兒咱們追去看看!」

他已追前。

小刀兒轉向公孫秋月,似在徵求他的同意:「大老爺……」

秋月含笑道:「你追吧!但千萬不能傷害那瘋子!」

「是!老爺!」

小刀也追了上去。

秋月望著小刀背影消逝暗處,感觸良多,長嘆口氣,已返回霸王堂。

瘋子為何口口聲聲說秋月寒不足以代表公孫世家?

公孫秋月寧可擋下飛刀,也不願瘋子受到傷害,這是為何?

難道他與瘋子之間,有某種關係存在?

秋月寒回到霸王堂,局勢早已定,李華正指揮部下收拾殘局。

「李司職,情況如何?」

李華拱手道:「回老爺,大獲全勝,死亡兩名,受傷四名,旋風十騎兩名受傷,擄獲對手二十五名,其它嘍羅已教訓後釋放。」

「很好!」秋月寒頻頻點頭:「那些人若無大惡,告訴後若有悔改就放了。否則全廢去他們武功。」

「在下遵命。」

李華很快辦妥這件事情。放走十一人,廢去十四人。

看看天色,月已西垂。公孫秋月道:「我們走吧!別忘了弟兄遺屍。」

「是!」

揹負兩名死亡兄弟,飛騎掠,旋風起,人馬已逝。

小刀追向沒了,也追向琴音,但琴音仍在,沒了又不見了。

瘋子更不知奔向何方。

琴音乃貫內力所撥,傳千里,雖弱,卻不斷。

小刀自認自己追過十餘座山關,也不知身在何方,只有那琴音仍繞耳。

黑暗中亮起一盞燭燈,很細,如星星。

小刀乍見,心神大振,獨一無二的輕功已展開,身輕如煙,落地無聲。

他要找到此人,但不能驚動此人。

竹枝搭成的小亭,長滿苡類,青苔攀上竹繾中,從下而上就象一座小屏風。竹枝早就不見原形,發了黴黑,長了毛。山花藤蘿,早就將小亭和樹林勾成一體,吊串地擺,一如珠簾,

簾繾中透的,就是那種閃光。

琴音就是從這裡傳來。

「蘇喬?是你?」

小刀兒對這位既神秘又漂亮的女人,實在有摸不著頭緒。

蘇喬此時才停止彈琴,明眸含情,望向立在前方這迷茫的小刀兒。

她輕笑道:「我們又見面了。」

「嗯!又見面了!」

小刀兒對於她的神秘是相當不解,但他並沒有立時追問。終究,她還照顧過自己,有恩於自己。

「對不起,寒山地區,沒什麼好酒,你喝杯清茶如何?」

蘇喬起身走向左方小竹几上,沏了一杯熱茶,交予小刀。

小刀感謝接過手,輕輕啜飲。

蘇喬要他坐下,自己也坐在他旁邊,含笑道:「時間好快,一眨眼就快一個月了!」

在記憶中,小刀還以為是昨天的事,他輕輕點頭:「好快。」

「原諒我那天不告而別……」蘇喬感傷道:「不過我想那樣比較好!你要保護你……你朋友吧?」

小刀兒也有幾多無奈,只有頷首,沒有回答。

蘇喬溫柔道:「你一定有很多話想問我吧?」

「嗯!」

「那你問,沒關係!我會告訴你。」蘇喬說得很誠懇。

燭火照在她那身白羅裙,隱隱泛出純真而高貴神情。

小刀兒問了:「你不是說要回西湖?」

「我回去過了。」

「那你……在此……」

「我來找你。」

「找我?」小刀有些吃驚:「沒想到你會來找我!」

蘇喬含情道:「我來找你,就象我也知道你會來找我,不對嗎?」

小刀兒點頭:「沒錯,我會去找你。」

蘇喬感到一絲滿足,淡笑不已。

「你的琴……你彈的琴音……」

「是想引你來此。」蘇喬道:「當時人多,我不方便出面。」

她的回答,小刀並不滿足,因為其中牽連了那個瘋子,而且還是她的琴音救了公孫秋月。

小刀又問:「你知不知道那個瘋子?」

「哪一個?」

「以前我說過,就是殺傷公孫老爺那個瘋子。」

「他怎麼?」蘇喬不解問。

「他剛才出現過!」小刀兒道:「我還曾經和他交過手。」

「他傷了你?」蘇喬急忙瞧向小刀兒臉眸,此舉並無半點做作。

小刀兒道:「沒有,反而是我傷了他手掌。」

蘇喬這才放下心來:「以後避開他,他武功很高,尤其又神智不清。」

小刀想了一下,決定說出原因:「是你的琴音引開他的,否則後果真不堪設想。」

蘇喬驚愕道:「我沒有呵!我彈琴,只是想引你來,怎麼會引起他呢?」

小刀淡然一笑道:「事實上是這樣子。我沒有……」以下「騙你」兩字沒說出口,因為若說出,則有點覺得好象是蘇喬在作戲一樣,他不忍心傷害人家。

蘇喬起身,輕盈走向燭臺,漸漸擴大的黑影,形成一種壓迫感,逼住小刀心靈,他暗自後悔說出那句話事實上只有前三字「我沒有……」以下兩字,很容易就會讓人猜出。

蘇喬挑落燭蕊,火花閃爍,照在她臉上,仍掩不住一份純真。

「我真的沒有!」蘇喬轉身,口氣仍然如此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