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千里伴佳人

公孫小刀 李涼 第1頁,共2頁

百里奇瞧向小刀,慈祥一笑:「我們好象曾經見過面?」

小刀點頭:「在大漠。」

「和以前比起,你現在開朗多了。」

小刀苦笑:「看開了,也沒什麼好牽掛的了。」

「人生本是如此。」百里奇有感而發:「坐,我們慢慢聊。」

放下藥草,他已端出一罈酒,分別斟向杯子。

「喝點酒,也好暖暖身子。」

沒了不客氣,一口一杯,「哈」出酒氣。說道:「上等秋白露,只可惜……」他貪婪地瞄向酒罈:「只可惜不能灌個飽。」

百里奇輕笑道:「和尚兄,以後多的是機會,現在不要再喝醉了。」

沒了皺皺頭皮,無奈道:「要是世上沒有不適合喝酒的時間,那該多好!」

百里奇道:「你本來是有,只是你太急公好義而已。」

「什麼急公好義!」沒了白眼:「你在損我多管閒事!」

百里奇笑道:「我可沒這麼說喔。」

「好吧!就算我急公好義,我問你,秋月寒這趟事,你管不管?」

「我不管,你們會放過我嗎?」

百里奇望向三人,嘴角含笑。

湘雨一顆心也平靜下來,她感激道:「多謝百里神醫。」

「不客氣,你爹俠名遠播,我不替他診傷,以後也無法向江湖交代,只不……」百里奇有所疑惑:「照理來說,你爹哪一次受傷也沒來找我,以他的為人,應該不會再來煩我才對……」

沒了也覺得奇怪:「對呵!還把你這位大千金給喚出門?」

湘雨嘆氣道:「不瞞你們,我爹是為了我堂兄飛霧,他也受傷了。」

「哦!是那狂妄小子?」沒了興味索然:「治他又有何用?」

小刀急問:「飛霧怎麼又會受傷?」

湘雨道:「以前那個瘋子又闖到家裡,起了衝突,他被打了兩掌,五-移位。」

沒了頻頻點頭,有點讚揚:「這瘋子果然不同凡響!」轉向百里奇,問:「老頭,你可知道世上有這麼一位瘋子?」

百里奇幽默道:「世上瘋子多的是。」

「你有完沒完?」沒了叫道:「我指的是打傷秋月寒的那個糟老頭。」

「我知道。」

「那你快說。」

「他一掌打傷秋月寒,以後又一掌打傷公孫飛霧。」

「廢話!」

「不然你要我說什麼?」

沒了翻白眼:「你少跟我嚼舌根,我要的是他的出身來歷,為什麼會找上公孫世家。」

這都是眾人所想知道之事。

百里奇笑道:「瘋子之所以為瘋子,那是因為他已不是正常人,他作事有時侯是沒有原因的。」

沒了逼問:「你不說,就不是能知天下事,自砸招牌。」

百里奇笑道:「人總難免有出錯的時侯。」

「你當真不說?」

「我不知道。」

沒了洩氣了:「你應該知道,只是你不願說出來而已!」

百里奇嘆道:「有時候不去了解一件事、一個人,反而會活得快樂些。」

沒了仍不死心:「我想,瘋子一定和公孫世家有關。」

百里奇望著急想知道事情的小刀和湘雨,微微嘆氣,啜口酒道:「他找向公孫世家,當然和公孫世家有關。」

湘雨追問:「我爹知不知道這件事?」

百里奇道:「我想他可能猜想得到一些,這件事已相當久遠了。」小刀突然想到蘇喬懲罰無怨老人一事,淡然道:「有時侯人做錯了事,又未必會記得,但受到傷害的可能一生也忘不了。」

湘雨道:「我爹該不會和人結怨,可能是上一代的恩怨吧?」突然,她又道:「對了,那瘋子好象受人控制,當時情況危急時,有一陣琴音傳出,他就走了。」

「有這種事?」百里奇感到奇怪。

沒了問:「老頭,這該如何解釋?」

百里奇沉思半刻:「如果瘋子受人控制,那他未必和公孫世家有關了,他可能只是一個被利用的工具。」

湘雨道:「您是說彈琴者才是主謀?」

任誰都知道有此可能,

百里奇輕輕一笑,道:「這件事,我想一味瞎猜也不是辦法,或許秋月寒有更好的答案也說不定。」

沒了又問:「會不會有人想動公孫世家的財產,就象他們用計陷害小刀兒一樣?」

「很難說!」百里奇望著小刀,深深吸口氣道:「我想你已捲入這個旋渦中,要逃開似乎不容易,倒不如解開它,已你的身手,該足以應付一切的。」他知道小刀有種逆來順受以及逃逼現實的心靈陰影,說這番話乃在加強他的意識。

小刀點頭:「我試試看。」

沒了叫道:「什麼試試看,只要和你有關,和你娘有關的事,你都不能放棄,要追根究底,這樣才會有結果!」

小刀困窘道:「好。」

百里奇和藹一笑,看看天色仍亮:「現在接近黃昏還有一段時間,不如趁現在就下山,也好趕些時間早點到達公孫府。」

救人如救火,他們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小刀面有難色:「我不能跟你們回去。」

湘雨急道:「為什麼?小刀兒。」

她忘了小刀兒是被人陷害逐出公孫府的。

小刀依然道:「老爺已趕我出門。」

湘雨道:「他們冤枉你,只要我說明白,爹會原諒你的。」

沒了諧笑道:「只怕別人不原諒,沒證沒據,光說有個鳥用?」

百里奇道:「這樣好了,一起到風翔,小刀老弟不便進入公孫府,就留在外頭,一樣可以查探訊息。」

沒了叫道:「我也不進入公孫府。」

事情就這麼說定。

四人己下山,往渭北行去。

百里奇夜中造訪公孫府,他要求湘雨先不動聲色,帶他去見公孫秋月。

秋月臥床,病情更加嚴重,小溪寸步不離。

百里奇很快抵達病房。

「爹,神醫來了!」湘雨高興叫醒秋月。

「百里先生……」

百里奇瞧他瘦得剩下皮包骨,不忍讓他多說話,急道:「公孫大俠別客套,在下先看看你的傷!」

他走上前,拉過先前小溪坐的矮樁木椅,坐了下來,開始替秋月把脈診斷。

病房一陣寧靜,只有臉部表倩不斷變化,緊張、枕慮、倀然,以及百里奇的驚訝、皺眉,以致於拿出金針替他催穴,依稀可見每插一穴,皮膚就滲出紫紅塊成黑色的血漿。

「公孫大俠,現在覺得如何?」診斷告——段落,百里奇才喘口氣,問出話來。

公孫秋月只覺得血氣較為順暢,疼痛也試少許多,不禁感激道:「多謝神醫,好多了。」

湘雨和小溪也高興起來。

「我去熬點粥!」湘雨急忙奔出門外。

百里奇轉向小溪道:「公子想必也累了,令尊已無大礙,不妨先回去休息。」

「沒關係……」

「溪兒,你先回去,苦了你!」

秋月知道西里奇注視自己,必有話說,是以支開小溪。

小溪不願違背父親,告別而去。

「百里先生,我的傷……」

「公孫大俠,您中的是毒!」

「毒?」公孫秋月驚愕。

「不錯,毒性作怪,才使你內傷無法復原。」

「難道是小刀兒給我的偏方含有毒性。」秋月並不杯疑小刀下毒,只是認為偏方有毒,小刀也不自知。

「您服用偏方多久了?」

「兩個月左右吧!」

百里奇搖頭道:「偏方沒毒。」

「那……」秋月不解。

「你中的是慢性毒,至少有兩年!」

「兩年?」秋月實在難以相信。

難怪,難怪他感到自己日漸衰老,難怪自己功力漸減弱,難怪劍握在手上會不停地抖。

這些現在都有了答案。

「毒性溫和,不會致人於死,便會阻止機能,使人老化。」

秋月在搜盡腦汁,想猜猜何人下毒,但他失望了,腦袋一片空白,感傷不已。

「為什麼,為什麼會如此?」

百里奇知道他很難過,能在無聲無息中,下了兩年的毒,這人一定常在他左右。

「能根治嗎?」秋月恢復冷靜。

「能,但要一段時間。」百里奇道:「慢毒,大部分需要慢醫。」

「為什麼他要向我下毒?」

「可能是為了三年一度的比武大賽。」

「他希望我輸?」

「可以這麼說。」

秋月沉聲道:「姑蘇慕容?」

百里奇道:「這全是猜想,並不能專指某個人,雖然幕容天連敗十幾年,他並不失為一個君子。」

「會是誰?」

百里奇道:「這有待你去查明,如今您危機四伏,該小心為是。」

秋月輕輕點頭,不久問:「小刀他隨你們回來了?」

百里奇道:「他住在客棧。對了,以前那件事,他說是一位駝子帶他去的,您府上可曾有這麼一個人?」

「駝子?」秋月仍無印象:「本府並沒有駝子。」

「還有」,百里奇問:「當時一女婢被姦殺,後來死屍突然不見了,小刀兒看得很清楚,確有那具死屍,顯然有人趁機移走了。」

秋月聞言苦笑道:「移走死屍的是我。」

「是你?」百里奇感到十分意外。

秋月頷首解釋道:「我不那樣做,無法放走小刀兒,他們母子也夠可憐的。」

當時情況確是如此。

百里奇嘆道:「兇手也是夠狠,對一個少女下此毒手!」

秋月嘆息:「我一直在找,又找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兩人長嘆不已,不久,百里奇轉開話題:「公孫大俠今後有何打算?」

秋月道:「若能起身,也該重整家門,最近似乎有一股惡勢力指向公孫府,我必須小心防範。」

百里奇頻頻頷首,此時湘雨己端著一鍋熱騰騰還冒氣的什錦粥,神情爽朗,含笑地走進門。

「爹。百里神醫,粥熬好了!你們嚐嚐看。」

推卻不去之下,百里奇吃了兩碗,湘雨也餵食秋月,味道甘美,手藝不錯。

吃罷,秋月道:「百里先生,我還有位侄子受傷,想必你也聽小女說過。」

百里奇道:「在下這就過去,還請令千金帶路。」

湘雨嬌笑道:「已經三更,不如明天去?」

秋月道:「雨兒,快帶神醫去,救人如救火。」

湘雨點頭,收拾一下碗筷,已帶百里奇走向東院。

秋月又滿腹心思,盯著床頂勾花柔悵,不知何時已封了蛛絲。

百里奇很快到達東院,湘雨猶豫一下,仍帶路。

飛霧的房間大得多,左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劍,至少有三十餘把,每把都不一樣,顏色有很大差別,從白到黑,十分醒目!

現在屋內最醒目的不是劍,而是藥,千堆百堆、活的死的、綠的、黃的都有。

公孫斷疲憊地再理藥,不停地翻一本蠟黃厚冊子。

為了兒子。他可是鞠躬盡瘁。

公孫夫人呢?兒子病了她該在場才對。

不但是她,連公孫秋月的妻子也不在。

她們全回孃家避難去了。

三年一度的比武,正是府中勢力空虛時,有必要如此做。

夫人們藉此回孃家探望。少說也得三個月往返。

湘雨抵達一樓閣,交代百里奇一陣,已悄然回去。

百里奇進門,公孫斷先是驚訝,然後喜悅。

「你就是百里神醫?」

百里奇頷首而笑,對於公孫斷臉上刀疤,他多看兩眼:「你快來,快來看!」

公孫斷要他快來看的不是飛霧,而是那些藥草。

這舉止讓百里奇大為吃驚,但身為客,也不願拂去主人意願,含笑走向藥草。

「二爺對藥材也有研究?」

公孫斷突然發覺自己失態,趕忙找出理由,感傷道:「為了小犬,我不得不如此,百里先生見笑了。」

百里奇轉望飛霧臉色,並未象受重傷的蒼白死色,心有疑惑。

公孫斷悲悽道:「仍然昏迷不醒,還請神醫援手救治。」

「我看看。」

百里奇馬上替飛霧診斷,結果越診越心驚,不是診出毛病,而是診不出毛病。通常診不出毛病有兩個原因,第一個是他患的毛病十分奇特,根本無法診,另一個原因是,他根本就沒毛病。

百里奇再仔細診斷,以他數十年經驗驗證結果,飛霧實在沒毛病五臟移位,重傷不怠。

「令郎並沒多大關係……」百里奇若有疑問,問道:「二爺確定他曾經受傷?」

公孫斷露出一絲喜色:「他是受過傷,被人打了兩掌。」

「二爺給他服了藥?」

「有一點……」公孫斷曖昧地瞄向桌上藥草。

這些藥,全是小刀以前所採配的,公孫斷竟然留了起來!

從他剛才乍見百里奇時,就要他看這些藥,不難想象他早已知道藥效,也必定知道愛兒傷勢好得多,要百里奇再診斷,一方面是再肯定兒子傷勢如何,另一方面則在作態,以免引起杯疑。

百里奇此時才注意這些藥。

「金葉鬧揚花……六尖蟠龍草……」

看到幾樣特殊藥材,他不能不相信這些藥都是治傷聖口。

「沒想到二爺也是一位歧黃行家。」

公孫斷打哈哈:「我哪有這些本事?這些藥全是一位朋友送的偏方,可惜他早作古了,沒想到藥效會如此神奇。」忽然他又問:「百里先生,你看這些藥再加什麼,更會增加功力,延年益壽?」

百里奇仔細看了一遍,道:「若加上白心何首烏、六鶴紅及幾味……我也不知名的草藥,該是沒什麼困難。」

這些話,公孫斷聽得很清楚,他再追問那幾樣不知名的藥草生作何種模樣,如何採,看來他真想煉出那種能增加功力的藥。

百里奇也不隱瞞地全說給他聽,能製出一味特殊秘方,何嘗不是件樂事。

「令郎服了那些藥,已無大礙,在下想告辭了。」

百里奇將藥草形態,功力說完,已起身節退。

公孫斷問:「除了那些藥,先生可否再賜良方?」

百里奇笑道:「若無其他變化,該是不必。不過,您放心,明天到大爺那裡,在下多開一點藥給二爺。」他又說:「令郎和大爺所受的傷,並無多大差別。」

「你也替我大哥看過病了?」公孫斷大為緊張,一雙粗眉縮得緊緊。

百里奇含笑點頭:「他的傷並無生命危險,不久就會復原。」

公孫斷有些發愣,他緊張的不是公孫秋丹治不好,而是好的太快,自己愛兒接任掌門的事就要再延,也可能泡湯,突來的訊息,使他有點吃不消。

他裝出感激道:「多謝神醫相助。」

「哪裡,沒事我該走了。」

百里奇告退,下人領路,下榻西院客房。

公孫斷要想的可就多了,多麼希望自己兒子能繼任掌職,但此時可能無望,是爭?還是不爭?考慮很久,他終於嘆氣。

「算了,兒子還小,經驗不足,再過些時侯,等他武功再高些,那時誰也搶不走……」

百里奇在公孫府呆了三天,覺得秋月寒的傷勢已好了六成,沒什麼變化,該會慢慢痊癒。公孫飛霧更不用說,聽公孫斷口氣,好象可助練劍了。

所以他已告別公孫府,想往風翔鎮祥瑞居,那裡還有沒了和尚和小刀兒在等他。

湘雨本要跟他一同出府,但被百里奇以「這樣不好」的藉口給婉拒。

她跟出,勢必引人注意,而且離府不遠,手下熟人多,讓他們瞧見小姐和逐出府門的人在一起,實在不怎麼好。

湘雨只能在暗中和小刀見面,不能去,她只有交代百里奇,要小刀一定等他,就算要走,也要和她說聲再見再走。

百里奇答應她轉告他。

巳時左右,天氣爽朗,昨夜冬雨,將枯枝、野草洗刷一香。雖枯又不幹燥,路地本來是泥濘才對,但公孫世家有的是錢,從大門一直到風翔鎮約十多里路,鋪上花崗石,一塊塊五尺正方,鋪起來一片淡白色帶灰,就友夜光下的長江,會反光!

兩丈寬石路旁的兩排捂桐樹,早掉光葉子,但枝幹又直又高,猶如旗杆般插在風翔鎮。

百里奇走在路上,不到幾分鐘,已發有人跟蹤。他在想,自己並無與人結怨,就算有,憑他醫術之高,黑白兩道終有求他醫治時,多少會買他的悵,更不要說跟蹤。

事出莫名,非尋常,他不動聲色走偏石道,岔向山林小徑。

跟蹤的是一輛銓有兩匹棕馬的竹簾馬車,奇怪的是那輛馬車並沒有因百里奇失蹤而停下來,也沒有任何人躍出馬車,車伕依然駕車駛向風翔鎮方向。

百里奇也感意外,還以為自己看走了眼,自中地笑了一下,已抄小路奔向小鎮。

就在小徑要延伸入風翔鎮的一座石頭廟。榕樹蟠根,數丈方圓一片清幽,黑影一閃,已擋住百里奇去路,輕笑不語。

百里奇見來人黑衣蒙面,心知沒走脫對方手中,停下腳步,鎮定鎮定。

「你是……」

「你是百里奇?」黑衣人反問,聲音沙啞,是裝出來的。

「不錯。」百里奇依然注視他魁梧身材:「閣下是……」

那人並不想回答他的話。「你找我有事?」

「嗯!」

「醫傷?看病?」

「不知道。」

百里奇輕輕一笑:「原來只是個聽令的,你找我想交代什麼事?」

「去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去了就知道。」

百里奇又是輕笑:「我百里奇行走江湖效十年,從來沒被人如此請過。」

「凡事都有第一次。」

「你只要說出地方,或是你主人是誰,我自會跟你走。」百里奇道:「這是最起碼的禮貌,大家都知道,只要不太壞的人來求醫,我沒有不治的!」

黑衣人仍是冷謨:「我只聽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