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百里神醫

公孫小刀 李涼 第2頁,共2頁

「我……我不知道。」

「我們……」蘇喬幻想般地說道:「我們找個地方隱居,讓我天天侍侯你,好嗎?」

多麼美好的日子,可是小刀不敢多想,要是以前,他一定會答應,然而被沒了和尚教訓後,已改變了他整個人生觀,一時心中起了矛盾,難以詞答。

蘇喬嘆道:「其實我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只是說說罷了。」

小刀想了想,道:「等我找到光頭和尚,再洗清我孃的冤屈,我就隨你去。」

「真的?」

「嗅!」小刀用力點頭。

事實上蘇喬不敢存多大妄想,她知道小刀的一切一定隱藏不少波折,沒那麼容易的。

「只要你有這個心就好。」蘇喬感傷道:「不管如何,我都會記住你這句話的。」

小刀想不出如何接下這句話,沉默地喝酒,他一直不敢將自己感情表露出來,只因為從小形成的卑微心理,沒想到競有一位女人如此不嫌棄他,心中除了感激外,還有一份珍惜。

窗外下弦月,今夜顯得特別明亮,連街道都照得清清楚楚。

小刀往外看,也向來往人群瞧,想排譴心中起伏不定的波濤。

突然他叫了起來:「二小姐……」

客棧門外已匆匆奔入一白衣女子,正是離家想找尋百里神醫的公孫湘雨。

她跑進客棧,慌張地找一個角落坐下,目不轉晴地偷偷往街道望去,似在躲避什麼。

果然不到半分鐘,三個彪形大漢已追向客棧,人高馬大,滿臉橫肉,不是土匪保證也不是那種本份的善良老百姓。

一名漢子掃向食客,很快發現湘雨,大刀一揮,淫笑道:「在那裡!」

三人一湧而上。

「別過來!」湘雨也抽出隨身長創,準備防身。

以她的武功,對付一沆高手,想必沒什麼問題,但是,她從沒有出過遠門,而且在漆黑夜裡被野男人盯上,那種心靈壓力,簡直如毛蟲在身上爬,毛骨悚然。

小刀見她嚇成這個樣子,也就急起來,立時射出飛刀,人也掠了過去。

飛刀現,長刀落地,三在大漢右手各長出一把薄刀,痛得哇哇直叫。

小刀掠至,再出雙掌,硬將來人劈出店外。

那些人連滾帶爬進開,喏中罵個不停:「臭小子,壞了大爺好事,天鷹崖不會放過你的……」

小刀根本不將此事放在心上,柳西絕他都敢惹,還怕什麼天鷹崖?

「多謝這位公子解危!」湘雨並未認出颳了鬍子的小刀,己揖身答謝。

「湘雨,是我……」小刀仍感到不自在,畢竟上次發生的事。使他甚難為情。

「你……你怎麼知道我……」湘雨驚愕地瞧向小刀,這一瞧,終於讓她認出,興奮叫起:「是你?小刀兒!」

小刀含笑點頭:「是我。」他以為湘雨諒解他了,笑得很誠懇。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小刀自己說不上來,目光已移向蘇喬。

蘇喬含笑站起來,神情動人。

湘雨也瞧向蘇喬,這一瞧,好了!突然一掌刮向小刀,叱道:「你無恥!」

左手抓包袱,右手提劍,怒氣衝衝地奔出客棧。

小刀沒追,立在那裡不動,湘雨這巴掌,又將他往日不如意的事給打出來。

蘇喬走過來,撫他臉頰,細聲道:「疼嗎?」

小刀搖頭,沒有回答。

蘇喬含情道:「我們回去吧!」

小刀吸口氣,裝出笑意,道:「她一人在外,又是晚上,我不放心。」

「那你去看看好了。」

小刀點頭:「你先回去,我很快就回來。」

「嗯!」

小刀已追出客棧。

蘇喬若有所思地輕輕嘆氣,也步入後門,回房去了。

湘雨並沒走遠,換下家客棧,一入客房,就鎖得緊緊,不說不動地坐在床前,足足憋了半小時,她才罵出話來。

「死小刀。你不要臉!」

聲音一齣,已伏床痛哭。

小刀躲在暗處,心情自是不好受。

「爹又病了,哪裡去找百里奇嘛?」

湘雨將一切委曲都哭了出來,小刀也斷斷續續知道她是為了找尋百里奇而出來,心中已暗自決定要幫她找人。

湘雨哭累了,已睡著。

小刀覺得她該不會亂跑,這才離開客棧,回到蘇喬那裡。

蘇喬守著燭火,並沒先睡,見小刀回來,她已迎上去,嬌柔問道:「她還好吧?」

小刀點頭:「嗯,睡著了。」

「她就是你的童年夥伴?」

「嗯!」

蘇喬有點不自在,兩人坐在桌前,她遞過一杯茶,嬌笑道:「剛泡的,喝了它,祛祛寒。」

小刀端起杯子,開始啜飲。

「她也是公孫秋月的女兒公孫湘雨?」

「嗯。」

「她為何離家出走?」

「好象是要找一名神醫。」小刀說道:「她爹病了。」

蘇喬倀然不語,注視燭火閃閃,為何總是不能靜止?

小刀也感覺到蘇喬有點不大正常,以前她都是笑口常開的。

「蘇喬你……你不大舒服?」

「沒有!」蘇喬突然驚醒似地:「我是在想,何處有神醫,也好幫她的忙。」

「哦……你想得好快……」小刀不知她在說說,笑道:「那人好象是百里奇。」

「他的確是位神醫。」蘇喬問道:「你要保護她一起去找百里奇嗎?」

小刀點頭:「她一個人太危險了,反正我們也沒事,暗中保護她也能放心。」

「你要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是說要……你不是也沒地方去?」

小刀本想說:「你不是說要跟著我。」但覺不妥,所以改了口。

「好呵!」蘇喬嬌笑道:「反正我是跟定你了。」

兩人笑得很開心,真象一對恩愛夫妻。

燭火已熄。

兩人和衣而眠,蘇喬在床,小刀臥椅。

夜漸深漸冷。

蘇喬起身,替小刀多加了一床被子,注視他安祥笑容,說不出幾許惆悵心杯,莫名地悵然一笑,她已回床睡覺。

夜漸深,漸過。

天已亮。

「蘇喬!」

蘇喬走了,不知何時走的,桌子上留了一張紙條。

「我回西湖了,跟著你不方便,希望你能平安,我等你。」

她是為了湘雨而走。

小刀在發呆,不知所措,好不容易才找到這麼看得起自己的朋友,如今卻不告而別。

昨夜新增被子還在,留有多少柔情?

「蘇喬,要走怎麼不跟我說呢?至少我們可以約個見面的時間啊!」

感傷一陣,想到湘雨還需要人保護,也不敢再發呆,還好知道蘇喬回西湖了,以後還有機會見面,當下收拾行李,也只是兩件衣服。結了賬,已奔向湘雨住的那家客棧。

「湘雨走了!」

小刀很緊張地打聽一番,知通她走向鎮西,也追過去,奇怪?很快就找到湘雨的背影。

一點也不怪!

事實上湘雨早就退房,躲在鎮角,想偷看小刀是否會跟來,結果小刀奔向她住的客棧時,她已心花怒放地慢慢走向鎮西。

「小刀兒,還是沒忘了我!也將那壞女人甩了。」她心中不停地這麼想。

跟了三天,湘雨是走向川境巫山。

今晚他們住在三鬥坪的安佳客棧。

是同一客棧,不同房間。

今晚仍很平靜在感覺上是如此。

事實上很不平靜。

西院屋頂已露出一個光頭,正探出賊眼般地瞧向小刀住的房間。

「奇怪,這傢伙身材那麼像小刀兒……怎麼沒鬍子?」

來的人正是上次沒被柳家捉去的沒了和尚,當時他急著想救人,找了幾個幫手就想劫牢,但人未到,就傳出小刀被救的訊息,他不相信有人能不動聲色救走小刀,乃潛入柳家窺探,見柳家緊張模樣,又不得不相信。矛盾之下,他也想到找百里奇,是以一路摸向川境,也因此才有可能碰上小刀。

「也許他把鬍子颳了……」沒了想了想,決心硬闖。

是小刀,那好,不是小刀就算他倒霉,誰叫他那麼象小刀。

「媽的,臭小刀,逃出來也不先通知我,不夠意思!」

蒙上光頭臉,一個騰身已衝向小刀房間,撞開前門,雙掌撲向小刀,就要扯下棉被。

小刀驀然覺酲,劈劈啪啪,一陣交手,沒了已如彈丸倒射門外。

此時湘雨也緊張地想衝過來,但見小刀已昂然走出門口,才又放心隱入房中,從窗縫中偷瞧。

小刀舉掌又要出手。

沒了尚趕忙扯下面罩,急叫:「打不得,是我呵!你的好兄弟!」

小刀也感到驚訝:「是你?光頭兄?」轉為欣喜,急忙拉起他:「你怎會到這裡來?」

沒了和尚瞪眼道:「還不是為了你?真不夠意思,鬍子颳了也不通知一聲,害我不敢認人。」

兩人走入客棧,關上門。

「光頭兄,今天以前,我如何通知你?」

沒了白他一眼:「算你有理,不過還是不夠意思,一見面就給我一頓打。」

小刀笑道:「我怎知和尚的光頭,突然變成木炭了,變得我不認得你了。」

沒了仍白他一眼:「算你有理,不過還是不夠意思。」

「怎麼還不夠意思?」

「客人來了,也不備酒!」

「哦!」小刀想了想:「夜深了,就用你的酒吧!」

沒了無奈道:「看來這趟虧本是虧定了。」

端起酒葫蘆,兩人灌起酒來,也說出這幾天的遭遇。

沒了和尚笑罵道:「好個蘇喬,原來還是位高手,真是走了眼,沒想到她會和春神有關。」

小刀問:「你對春神知道多少?」

「象一陣風,來無影,去無蹤,只聞其聲,不見其形!」沒了道:「他就是這樣一個人,沒人見過他。」

「百里先生呢?」

「我不知道!」沒了道:「百里老頭一肚子怪學問,說不定他見過。」

「那我們可以問問他。」

「問蘇喬不就更清楚?」

小刀笑道:「她也跟我一樣,沒見過春神。」

「說不定她騙你。」

「若她想騙我,那更問不出來。」

沒了道:「反正她不惹我們,暫且放在一旁,對了,那小丫頭她幹嘛要找百里奇?」

「聽說是她爹病了。」

「本來就病了嘛!」

「可能病情更重了。」

沒了感到不怎麼高興:「他們誣陷你,你還想幫他們?」

「我只是想……想保護湘雨,畢竟她是我童年的朋友。」

「這麼簡單?對於找得到找不到百里奇你都不管?」

「當然是找得到比較好。」小刀有些困窘:「找得到人,湘雨才能回去,而且老爺他對我也有恩,我希望他能康復。」

沒了有點得意道:「好吧,就算如此,你們準備去哪裡找百里奇?」

「聽說他在巫山採藥……」

「巫山有十二峰,你們從頭找到尾,要找遍地方!」沒丁伸出三根手指頭:「三年!」

他有點奚落道:「你們找吧!」

小刀問:「你又如何找人?」

「哼哼!」沒了和尚得意冷笑:「這就是我不同於他人的地方。」

小刀喜悅道:「那你趕快將地點告訴我,省得我們浪費時間。」

沒了瞄向他:「怎麼,連一聲拜託都不會說,你可知過天下除了我,別人很難找到那個怪老頭?」

「拜託,拜託……」

說拜託就能成事,小刀多說幾句也無妨。

沒了還是白眼:「光拜託,也不會拍拍馬屁?」

小刀的馬屁功夫可不太到家,拍得不甚舒服。

「算啦,算啦,什麼見識過人,交友廣闊?都是老套啦!你怎麼不說我和你在一起,什麼事辦起來都順手多了?」

沒了的馬屁功夫,果然有一套。

小刀聽得津津有味,重複唸了一遍。

「你這不是馬屁!」沒了眯起眼晴:「這叫跟屁蟲,差別太大了。」

胡扯一陣,小刀正色道:「你還沒把百里奇的住處告訴我。」

「採藥哪有固定的住處?」沒了叫道:「到時侯再找,包你錯不了。」

「可是-…我要如何通知湘雨?」

「這個你放心,我們走在前頭,她一定跟在後面,丟不掉的。」

果然,沒了帶小刀滿山轉,湘雨跟得緊緊。

巫山臨江,蒼勁挺拔,常年罩霧,一峰峰的山,就象千百隻的駱駝般,乘在裡面好象真的會動。

轉過三個山頭,花掉整個早上和半個下午,遠處山巒森林夾著小溪中才呈現一座小茅屋。

這次沒了走了眼,找到的是小刀。

沒了尷尬笑道:「我忘了你是在山上長大的……」

小刀笑道:「你也不差,若非你告訴我,他採藥時都喜歡整棵連泥土掘起,我還是很難找到地頭。」

沒了瞄向他:「你的馬屁進步多了。」

小刀笑道:「我是實話實說。」

「嗯!更進一級!」沒了用力點頭。

「走吧!」

小刀瞥見湘雨跟在後面,也不願多停留,想確知百里奇是否在此,省得又失望了,加緊腳步,已掠向那棟小茅屋。

沒了還沒到地頭就喊了:「百里老頭稀客到啦,不只是我,還有你更想見的人」

音傳數里,迴音更響。

屋內沒人,但有許多藥草,小刀感到很欣喜,這許多他都曾用過,只是不知道名字。

「沒錯,這是他的住處!」沒了很有把握地說:「他可能採藥還沒回來。」

「既然沒錯,就等吧!」

兩人就此耗下去,小刀對藥草本身就有偏好,趁此時正好多記一些,甚至嚼嘗藥草味道。

沒了只有喝酒的份兒,沒事就叫幾聲,想通知百里奇有貴客到來。

湘雨已知找到地頭,目不轉睛地往四處搜尋,她希望早一步找到人,以便有理由解擇自己先到此地,跟在人家後面總是沒面子,而且又是鬧彆扭的冤家。

終於讓她看到遠處有位青衣書生型中年文士,捉著青草往茅屋奔去。

湘雨趕忙衝了過去:「老前輩家父公孫秋月……」

湘雨道:「老前輩您是百里神醫嗎?」

青衣書生突聞公孫秋月,大驚:「秋月寒!」他點頭:「老夫百里奇,神醫不敢當。」

忽見自己找對人了,湘雨已喜極而泣:「老前輩,請您救救我爹……」

百里奇安慰道:「你先別哭,有話慢慢說。」

湘雨覺得自己失態,趕忙試去淚珠,哽咽道:「對不起,老前輩。」

「沒關係,你一人來的嗎?」

百里奇是聽到沒了的叫聲,擔心自己的草藥遭了殃,才急忙地跑回來,只見湘雨,他當然不解。

「還有兩個,不過我們不同路的。」湘雨回答。

「哦……我們上去看看!」

百里奇已奔向茅屋,湘雨追上。

「原來是去約會,還藉口採藥。」

沒了和尚見百里奇帶著湘雨進門,已大肆挖苦。

百里奇瞧見花草無損,方自放心笑道:「大和尚,上次一別,您氣色又好了許多了!」

「我怎能跟你比?」沒了和尚噯昧一笑:「愛情能使人恢復青春的。」

這話說得湘雨也難為情。

「和尚兄,你誤會了,我剛剛碰這位姑娘。」

「這麼巧,早不碰,晚不碰,偏偏我們來時你就碰上了!」

百里奇苦笑不已,他知道事情遇上沒了,保證愈描愈黑,最好的辦法是不說話。

湘雨可忍不住了,她道:「大和尚,我們真的剛剛才碰面。」

「哦!還沒開打就招啦,剛碰面感情就那麼好,還會幫人家說話!」

湘雨羞奮叫道:「大和尚你……」

「我亂說是不是?」沒了瞄向她哭過的眼晴,突然歉意萬分道:「哦,對不起!原來是舊情人剛碰面,哭上一場,人之常情。對不起,你們剛碰面沒錯,淚痕是新的!」

沒了的嘴巴果然不饒人,說得湘雨無地自容,嫩白的臉己紅透耳根,窘得很。

小刀不忍,道:「光頭兄,談些別的,好不容易才找到百里先生。」

沒了點頭道:「好吧,反正多了我們兩個,他們也談不了俏俏話。」並瞪向百里奇:

「老頭兒,你跑到哪裡去?怎麼一回來就帶個女的?」

百里奇道:「她是秋月寒的千金,和你們一同上來找我的。」

「沒有吧……我只有和他一起上來。」沒了裝作不解,瞧向小刀。

小刀不忍,道:「可能是湊巧,前幾天我還碰到過她。」

湘雨瞪向他,叫道:「誰遇過你,不要臉!」

「唷唷唷!」沒了一見就不舒服:「公孫湘雨,你說話客氣些,你們冤枉他已是罪大惡極,連你這個青梅竹馬,和著泥土長大的夥伴,也敢講出這種話,你沒有良心哪?」

「我……我……」

「我什麼?」沒了叫道:「若不是你跟著他,你能找到百里奇老頭?若不是小刀兒想替你分擔一點辛勞,想治好你爹的傷,他才不會來求我,你良心在哪裡?」

「我……我……」湘雨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

「哭?你只會哭,你想到過別人想哭都哭不出來時,是什麼滋味?」

「小刀兒……我對不起你……」

沒了這才放軟口氣:「知道對不起人家,那還有救!」

小刀有點哽咽:「二小姐別難過,事情過了就算了。」

湘雨哭過了,心情也好多了,尤其又解去前嫌,再也沒什麼好牽掛。

「小刀兒……謝謝你帶我來此。」

小刀安慰道:「為了老爺,我也想求百里先生。」

百里奇問道:「你們早就認識?」

「豈只認說,我剛才的話你沒聽清楚?」沒了叫道:「他們還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

「那……」百里奇轉向小刀,拱手道:「閣下就是秋月寒的公子了!」

小刀搖頭:「不是,我以前是他們家的下人。」

百里奇輕笑:「其實主人和下人都一樣是人,先天上是沒什麼尊卑的差別。」

「對對對,貧僧最喜歡聽這種話,狗眼才會看人低,我這位兄弟遲早是會出人頭地的!」沒了很有自信地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