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表面看來,似乎是秋月輸了這場比賽。
雙方走近,互相哄手,英雄相惜般苦笑不已。
許久,慕容天才淡然道:「我輸了!」
此語一齣,眾人譁然。
明明是幕容天將秋月逼向地上,怎麼會輸呢?
秋月苦笑:「僥倖!」
此時無心大師方起身說:「第一場掌法,秋月獨勝。」
歡呼聲起。
尤其是公孫世家那邊眾人,都大呼秋月寒不愧秋月寒。
其實剛才那場打鬥,內行人一看就知道秋月在最後一招讓了半隻手。
慕容天雖反衝而上,居高臨下,佔盡優勢,但當他全力撲擊時,已沒考慮防守,小腹空門已露。
如果秋月寒月以雙掌逼退也行,但只用單掌,左手擊向地面,雖可增加反擊勁道,但總比雙掌來得弱。
既然較弱也能抵擋住幕容天一掌,那麼左手再擊向幕容天,可就輕鬆多了。
秋月僅在逼免傷亡。
所以這才算贏了這場比賽。
慕容天並不想休息,他想以年青力壯來佔點便宜,立時道:「第二場劍法還請公孫哥指點。」
公孫秋月含笑點頭:「小心了。」
雙方又展開劍勢,氣勢比掌法有過之而無不及。
慕容天已從過招中感覺出秋月的劍法並不穩,頓時心中大定。
十招一過,突然慕容天大喝,名傳武林的慕容七劍己展開,一陣又一陣劍影,如魚群般蜂湧地罩向秋月,猶如翻江倒海,氣勢磅礴!
秋月的驚月斬更不在話下,火山爆發似的,衝過一叢又一叢,一點也不遜色。突然雙方倒射七、八丈遠,一個旋身後又倒射空中。
宛如一道銀虹掛在空中。
再次觸及,連續三次。
宛如爬高塔,急往上衝。
最後一次觸及完成!
雙方已錯開,倒飛回地面。
秋月臉色有點白。
他知道過場比賽已經輸了。
無心大師和木陽子及無怨老人已起身,走向秋月和慕容。
很容易找出兩人胸口紫宮穴上一道細痕。
不久無心大師才宣佈:「第二場,劍術幕容獨勝!」
眾人歡呼。
年輕氣盛的公孫飛霧已站起來:「我家的劍法不可能失手的!」此語一齣,千百道眼光已齊往他射來。
秋月點頭道:「不錯,飛霧,伯父輸了。」
飛霧叫道:「那一定是您認穴錯誤,或是出手過慢,才如此。」
公孫斷虯髯甩動,活象個張飛,叫道,「飛霧不得無禮!你大伯武功豈是你能批評的?」
飛霧不甘心地低下頭,不再說話。
秋月啞然一笑,轉向慕容天,「你的劍法實在銳利無比。」
慕容天一笑:「運氣罷了。」
這一場勝負在於,雙方交錯擊劍,然後各自找機會剌向對方穴道。
秋月稍偏了一些而輸了。
第三場內力已展開。
雙手四掌抵合,輸贏在於陷下腳印多深而分勝負。
幾分鐘不到,兩人開始流汗,眾人的心也隨著兩人的比鬥而掛於胸口,有的更加捏緊雙掌,浸出的汗水比在場上比賽的人還要多。
不到半個時辰,兩人雙手開始抖動,雙腿微震,地面已開始下陷。
秋月腿部通紅,開始呼吸急促。
幕容天也差不到哪裡,脖子粗如大腿。
兩刻鐘已過,兩人衣衫都已溼透,腳印已陷下三寸。
秋月咬緊牙根,有點急躁。
慕容天閉眼咬牙,但仍然算得上是平靜。
可能拖得過久,對於秋月很不利。
到了此刻,所有在場的人都已屏氣凝神,暗暗為自己所期望得勝的角色加油。坐在椅子上的人也都站起來。
現在雙方已都吼出沉聲,拼鬥已達到最高峰。
秋月儘量不便自己的表情過於緊張,以免影響了公孫世家的名氣和眾人情緒。
但慕容天卻沒這樣顧忌,因為他比秋月少說也得差二十多歲。內力不足,就算敗了也不怎麼丟人,所以他可以全心拼鬥。
如此一來,好象慕容天已有所不支,他雙手抖得很厲害。
突然,秋月身軀往後一傾,腳印也陷深不少。
眾人驚訝地叫出聲音。
驀地,又有狂笑聲傳來
「哈……」
笑聲末落,不知從何處竄出一位蓬頭亂髮,破衣破褲,形同乞丐,狀如瘋子的糟老頭,瘋癲般走向兩人:「你這種功夫有什麼資格代表公孫世家?哈哈……」
突然出掌,擊向秋月和慕容天,兩人交功正吃緊,誰也沒法脫身。
登時,秋月被打個正著,當場倒地吐血。
「爹……」
湘雨驚叫已衝上去,想救秋月。
其後又衝上不少人。
眾人一陣騷動,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事情實在太突然。
無怨老人立時喝道:「拿下此人!」
有了指揮,眾人方攻向瘋老頭。
「你們算什麼?他秋月又算什麼?他有什麼資格代表公孫世家!這麼差的武功,哈哈哈哈……」
瘋子在眾高手圍攻之下,竟然來去自如,如此功夫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公孫斷更是雙目盡赤,一心想為哥哥報仇,不顧性命地纏住他。
「公孫斷,你也不是東西,你有什麼資格?哈哈……」
瘋老頭一掌擊退公孫斷,不再纏鬥,騰身掠向山下,快捷無比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他那狂傲的笑聲,迴音不絕。
任誰也沒想到比賽會有這種結局,他們更猜不透這怪老人是誰,武功為何如此高強!那麼多武林高手,都無可奈何於他。
公孫秋月和慕容天都已身受重傷,倒地昏迷不起。
無心大師急忙施救。
雖挽回兩人性命,但想讓他們復原,還得有一段時間。
事出突然,眾人也不敢停留,已各自散去。
公孫、慕容兩家為救人,也快速離開海孤嶺。
訊息傳出,武林中又多出一位不可思議的高手。
秋月寒和慕容天的比鬥平分秋色,而雙雙都遇難成重傷。
秋月寒受傷的訊息很快傳遍公孫府,小刀也聞知。他已在西院徘徊數天,希望能見上一見。他想將手中的靈丹交給他疔傷,但都不得門而入。悶得他只好修剪花木,排遣時光,一日他終於遇上了湘雨。
「小姐……」
湘雨見是小刀,想起上次他為自己挺身而出,也停下腳步,微微一笑。
「有事嗎?」
小刀不敢多看她那張甜美的笑容。右手剪刀不由自主地剪起來:「老爺他……」
「不礙事的,我想過幾天就會好的。」
湘雨雖然在笑,仍掩不住瀏海下眉宇中一份愁悵。
小刀拿出小木盒,猶豫著:「小姐,小姐,小的有些藥,也許對老爺的病……」
湘雨見他如此真誠,也不好意思拒絕他。
「是外用,還是內服?」
小刀高興地送過去給她:「是丹藥,和水服下紅色的那顆,黑色的有毒……」
湘雨開啟木盒,一陣香味傳出,如果她知道這就是練武的人夢寐以求得的藥物,非大吃一驚不可。
「黑色的是毒藥?」湘雨有點擔心地問。
小刀說,「不一定,會用的話,仍是良藥,也許老爺用過。」
「它們有名字?」
「紅的是雪神丹,黑的是赤眼丹。」
「哦!」
湘雨似懂非懂。
若小刀說出是雪貂的內丹,她就能明白一切。
至於雪神丹,知道就不算普通了,「我這就拿給爹!」
湘雨含笑離去。
小刀望著她的背影,許久未動,想起童年那段日子
唉,湘雨可說是他唯一的一個青梅竹馬。
正發呆,湘雨突然又跑回來。她神色十分緊張,向他招手:「你快來!」
「我……」
小刀登時發慌,「是不是藥物出了問題?」
「不是!我爹要見你!」
「哦!嚇了我一跳。」
小刀這才放下心來,隨著湘雨去見老爺。
秋月躺在一間裝置豪華的臥室,病容滿面,他雙手撫弄小刀送來的木盒。
「爹,他來了。」
湘雨領著小刀進入臥房。
「老爺,您找我了?」小刀拱手而立。
秋月輕輕一笑,坐起來,但是很吃力。湘雨趕忙把他扶起。
他含笑向小刀點頭,復對湘雨:「雨兒,你出去一下,爹爹我現在有事問他。」
「爹……」
湘雨心想,一個下人有什麼好問的。她不想出去。
「先出去如何?」秋月看著湘雨,「呆會兒你再來,爹再告訴你。」
湘雨無奈,「好嘛!」
臨走前,還看了小刀一眼,不怎麼服氣。
小刀低頭,感到一絲歉意。
秋月含笑道:「湘雨任性了些,你別在意。」
「小的不敢。」小刀急忙回答,復又問,「老爺,您的傷……」
「沒關係的。」
秋月輕輕咳嗽兩聲,似乎嘴角又掛出血絲。
「老爺,我那些丹丸……只要您服下它,聽說……」
秋月道,「不是聽說,而是事實。」
「那老爺……」
秋月伸手製止他說下去:「我受用你們母子太多了,又怎能獨享此藥?」
「可是您……」
秋月長嘆道:「小刀兒,你可知道,你母親臨終時還交代你一件事……」
小刀立時怔住:「我娘她……」秋月道,「不錯!你娘還有一項交代,就是要你好好保住這些藥。」
「我娘她……這是為什麼?」小刀不解地問。
雖然這藥是他千辛萬苦得來的,但母親已逝去,留著它也沒多大用處。
他娘為何要他將藥物留著?
秋月嘆道,「也許你娘怕你受到傷害……也許……這是你孃的遺言,希望你不要讓她失望。」
「可是,您的病……」
「不要緊的,好好靜養,會復原的。用不著浪費如此良藥,你就先回去吧!」他將盒子交回小刀手中。
小刀只好接下,道:「老爺……您傷在哪裡?」
「叉了氣,沒多大關係。」秋月沒說出傷及肺腑,十分地不好醫治。
「小的能看看嗎?」
小刀有點不好意思:「以前我的傷都是自己治的。」他想多瞭解一點,按自己的藥方下藥,說不定有效。
「也好!」
秋月不願回絕他,擺好姿勢,讓他給治傷。
出乎意料。
小刀每按一個地方,都問他痛不痛,問到淤血,脈膊不順,血液強弱等,雖非醫生也猜出傷勢如何。對於跌打損傷,他可說是久病成良醫,一會兒已想好藥方。道:「老爺,傷在胸口肺部,該逼免再受風寒。」
「小的去抓點野草,以前服過,您不妨試試。」
秋月此時可對小刀特別留神。他吃驚小刀把脈時,那股手勁。簡直可以點穿穴道。突問:「小刀兒,你……以前有人教你功夫……功夫嗎?或者你服過象雪神丹那樣的藥。」
「藥我吃過不少,但都不知名,至於功夫麼,老爺您……您是第一個教我功夫的人。」
秋月頻頻點點頭,他已相信小刀必定服過奇藥,不然無此等指勁。心想,果然上蒼有眼!
難得他如此重痾,還笑得如此寬慰。
小刀已告辭離去。
湘雨接踵而入。
見爹笑得如此開心,也開始調皮起來了,「爹,你們談些什麼?」
「哦……一些藥方而已。」
「騙人!」湘雨轉著大眼晴,十分逗人道:「我不信。」
秋月輕笑沒開口。
「爹!您不是說要告訴我嗎?」
「我說不告訴你嗎?你想知道什麼?」
「我想……」湘雨眨眨眼:「我想知道……我想知道他是誰。」
「他叫小刀。」
「小刀兒?」湘雨側頭,「這名字有點熟……。」突然她驚叫:「是他!春來阿姨的兒子?」
「他真的回來了?我要去找他。」湘雨轉身就要奔離。
「湘雨!」
秋月叫住他:「不可魯莽!都已經是大姑娘了。」
湘雨略感羞澀:「爹!人家只不過是想看看,小刀哥到底變成怎樣而已嘛!」
秋月含笑道:「看倒無所謂,別嚇著人家了,長大了,他也沉默多了。」
「為什麼?」湘雨不懂。
秋月有所感觸,許久才道,「以前他娘會帶他離去,是因為出了點小誤會,快二十年了,我不希望這件事又落在小刀身上。」
「到底是什麼誤會?」湘雨很想知道。
秋月沒回答,他嘆氣:「你先別問,既是誤會,總是令人難過的,以後有機會,爹告訴你。」他又強調:「記著,別讓別人知道他是春來的兒子。」
湘雨微微呶嘴,不斷點頭:「好嘛!那我現在去找他了。」
秋月目送湘雨出門,長嘆不已,他在想十餘年前的那件事。
能逼得春來母子離去的誤會,必定不是——件小事,至少對春來說是如此。
湘雨去找小刀,並沒有找著,因為小刀已出府,趕往山裡找尋藥草,等他回來,已是黃昏。
紅色木門還沒關上,裡面一片漆黑,小刀方跨過門檻,想帶上後門時,已發現湘雨默然立於面前。
「小姐……」小刀低下頭。
湘雨沒說話,雙眸神奇而又茫然地瞧著小刀。
「小姐……我……」小刀以為不告而走,是犯了公孫家的家規,十分不安。
湘雨突然落淚,「小刀兒……你不記得我嗎?」
「我……小姐……」
「小……小姐……」
「我是麵條啊……」
湘雨撫弄著頭髮,想捲成一條辮子,以前小刀都笑她象麵條,而給她起了個綽號。
「小麵條……」終於小刀認出來了。
湘雨激動地抓住小刀雙手,久久不放。
激情過後,本是黝黑的巷口,現在看起來就清亮多了,她擦去淚痕,不好意思地鬆手。
「十七年,好快……我們都長大了……」
「嗯!」小刀輕輕地頷首。
「你回來,怎麼不先來找我呢?」湘雨有點報怨。
「我認不出小姐,也怕小姐……」
「我怎麼會記不得你呢?你每次見我,都想拉我的辮子……」說到此兩人都不好意思,而又有一種甜蜜回憶地窘笑起來,
畢竟都已經長大了。
「別再叫我小姐,叫我名字,好嗎?」
小刀知道禮數,但他也想保有快樂的一部分,尤其她又是唯一的童年夥伴也可以說是唯一的親人了。
「這麼多年,你去了哪裡?」湘雨含有責怪的口吻說。
去了哪裡?坐在牆角青石,十七年怎麼說得完,比比劃劃,小刀只說些比較輕鬆的事情。
湘雨也說了些剛離開那段不習慣而哭鬧的日子後來雖淡忘,還是不時從夢中見著小刀,也時常幻想他的模樣。
「醜死了,看你!留著一大把鬍子,像殺豬的,要是你不留鬍子,我一定馬上就可以認出你來。」
小刀摸摸自己腮上鬍子,輕輕一笑:「這麼多年,一直沒時間去料理它,家裡清苦了點。」
「現在呢?剃掉它!象個張飛似的,簡直快比二叔還老了!」
「你不喜歡?」
小刀無奈的道:「我還以為……」
「你以為怎麼樣?」
「這樣很……很好!」
「才怪!」
湘雨笑得更清純,一直堅持要他剃掉鬍子,小刀則說等他娘忌辰四十九天以後再理,礙於習俗湘雨只好答應了。
「你怎麼去了後山?」湘雨問:「害人家等你那麼久。」
小刀提起那包有藤、葉、根的草藥:「我去給你爹採藥,你拿去煎成湯,讓老爺服用好嗎?」
「當然好!」湘雨接過草藥:「要不是有人偷襲,我爹他才不會受傷!」
「老爺他他是被偷襲的?」小刀對戰局瞭解並不多,才會如此問。
湘雨將那天情況說了一遍,恨道,「那可惡的瘋子,哪天讓我碰上了,非教訓他一下不可!」
再聊一陣,天色已晚,兩人相告離去。小刀今天精神顯得特別好,回到屋裡,馬上告知他母親,湘雨仍然清新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