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中都是武功高強之士,他用的又不是「束音成線」的功夫,雖是湊在耳邊而言,幾乎個個聽得清楚。戴海生首先就哈哈大笑起來。一桌人皆笑,金鳳姣大羞,狠狠的一掐一靈手指,但心裡其實卻喜滋滋的。要知道養兒跟母姓,就等於是男方倒插門,那時男方是極沒面子的事,一靈肯這麼做,正說明他的情深愛重。
金鳳姣勉力收拾窘態,道:「兩位伯伯即如此說,那就飯後動身。」
金家財大氣粗,駿馬輕車應有盡有。金鳳姣本來說大家都騎馬,一靈卻偏偏要坐車,而趙肅五個也說要坐車,於是帶了兩輛大車,一靈四個,趙肅五個,分車坐了。顧大娘、劉、張皆騎馬,前後自有三家家丁傭僕打點。
一靈坐車,無非好與三女胡鬧,有時興之所致,也不管天亮天黑,是荒郊還是鬧市,便與三女胡天胡帝一番,弄得零雲殘雨,灑了一路,三女有時也知不好意思,奈何一靈的魔功實在太大,怎麼也無法拒絕。
顧大娘對萬小霞關懷備至,雖對他們這麼大被胡來有看法,但她他在萬小霞臉上看到的,是滿臉按捺不住的喜悅,也就不開口了。
過長江,行了幾日,金鳳姣突然想起一事,叫道:「哎呀,真的,我們到了一靈的地盤啊,怎麼不叫地頭蛇請客?」
黃河以南長江以北的黑道幫會,以鐵血盟稱尊,過了長江,便可以算是到了鐵血盟的地盤。
水蓮柔、萬小霞也想了起來,齊叫:「一靈請客。」
一靈全身上下摸摸,笑道:「我可是個死窮光蛋,拿什麼請你們。」
金鳳姣道:「不管,到了你的地盤,就該你請客,咱們這叫打秋風,你沒錢,叫你的手下來,鐵血盟七萬兒郎,當今黑道第一大幫會,富得很呢。」
一靈愁眉苦臉,:「姑奶奶們,你們知道我是逃出來的,若給盟中兄弟發現了,非抓我回去做盟主不可,我縮頭烏龜都做不贏,還敢做伸脖子公雞?你們就饒了我吧。」
水蓮柔想了想道:「也是,我們現在是去給方大俠拜壽,順便參加俠義道推舉盟主大會,而鐵血盟是黑道幫會,還是不要摻雜在一起的好。」
一靈摟著水蓮柔吻了一下,道:「還是蓮姐最知道體帖人。娶三位妻子,來自水火不相融的兩方,再做了鐵血盟的盟主。黑道、俠義道、天龍舊屬,天老爺,想想腦袋也要大了。」
三女都不作聲,均覺心頭悶悶的,一靈身份之複雜,確是武林罕見,一手牽著俠義道,一手扯著天龍舊屬,屁股卻還坐著黑道第一把交椅。若是平常時世,倒也罷了,偏偏時當天龍出世的前兆,正是風狂雨驟,波翻浪湧,一個不好,實不知會有何後果。
萬小霞突然握著水蓮柔、金鳳姣的手道:「蓮姐,鳳姐,我好怕。」
水蓮柔忙攬著她,道:「別怕,無論如何,我們姐妹絕不分開。」
金鳳姣用力一握萬小霞的手,道:「不管你是天龍,我是俠義道,總之一句話,我們都是一靈的妻子,一切都聽他的,他向著天龍,我們也向著天龍,他向著俠義道,我們也向著俠義道。」
萬小霞想了一想,堅決的道:「好,就算乳孃罵我,我也不管了。」三女三手互握,心中下定了不顧一切的決心。
確實,她們雙方所受的壓力都是很大的。水蓮柔且不說,金鳳姣和萬小霞可都是雙方的重要人物,天龍與俠義道一旦勢成水火,她們兩個便將身不由已的捲入相互敵對的陣營之中,而沒有選擇的餘地。而按照今天的說法,一靈向著哪方,她們便全部跟向哪方,那就意味著勢必有一方將背叛自己的陣營。
三女一臉緊張,一靈卻在一旁呵呵笑,金鳳姣嗔道:「你笑什麼?」
「我笑啊,你們空緊張了。」一靈呵呵笑:「我啊,既不向著天龍,也不向著俠義道。兩方若打起來,我就看就近的哪個山頭最高,帶著我的三位美嬌妻到山頂上去,邊喝酒,邊看戲。」
三女啼笑皆非,卻也都吁了一口長氣,袖手旁觀,比當叛徒總是要強得多了。
這日晚間歇宿,方吃過飯,劉世榮、張炳南興沖沖的到了一靈四個的房裡,劉世榮道:「賢侄侄女,好訊息啊,我們俠義道出了個通天徹底地的人物,五大門派竟一致決定,推舉她為盟主。」
「真的?」金鳳姣、水蓮柔兩個均是又驚又喜,齊道:「是誰?」
劉世榮道:「是大愚羅漢的徒弟,名字叫寒月清。」
「大愚羅漢的徒弟?那一定真的了不起,只不過……」金鳳姣皺起眉頭:「這名字好像是個女孩子的。」
「沒錯。」張炳南一臉喜色道:「就是個女孩子。而且是個非常年輕的女孩子,今年剛剛二十歲。」
「真的是個女孩子?」金鳳姣兩個都有愣了。
大愚羅漢的徒弟,竟然是個女孩子,大五派竟還一致推舉她為俠義道盟主。這也太讓人難以置信了。
一靈可來了興致:「太好了,長得怎麼樣?」
「美若天仙。」劉世榮呵呵笑:「這最對賢侄的胃口了,不過我看賢侄沒希望,一則你已有了三位嬌妻,二則這位寒月清小姐有個外號,叫‘廣寒仙子’,是任何男子都難以接近的。」
「太好了。」一靈摩拳擦掌,猛見到三女個個橫眉冷對,忙陪笑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那個……嘿,你們知道的。」
三女又好氣又好笑,水蓮柔笑道:「我們知道你是個……」當著劉世榮兩個,「色鬼」兩字總算沒有出口。金鳳姣則哼了一聲:「你小心著了。」
一靈忙點頭:「是,是,一定,一定。」
劉世榮兩個強忍著笑,張炳南正了正神色,道:「還有個不好的訊息,靈鳳出來了。」
金鳳姣幾個一驚:「是靈鳳本人嗎?」
「不是,但據說比靈鳳還厲害。想得到也是,一個年輕女孩子,若沒些真本事,敢代靈鳳來參加天龍大會?」
「也是個年輕女孩子?」一靈驚喜的叫。
「是,而且同樣非常的美麗。」
「太好了,叫什麼名字?」
「李青瑤,外號‘崑崙玉鳳’,現在江湖上已有人將她與寒月清並列,道是‘廣寒仙子,崑崙玉鳳,青瑤月清,並世雙英。」
「天哪,天哪。」一靈死性不改,手舞足蹈,三女恨恨的,若不是礙著劉世榮兩個,早出粉拳捶他了。
劉世榮道:「現在只有天龍沒出來了,俠義道、靈鷲宮都換了人,天龍不知有什麼變化?」
說到天龍,萬小霞黯然垂首,金鳳姣、水蓮柔兩個便也都不作聲。
第二日上路,一靈一反常態,不再窩在車裡,以倚紅偎翠為樂,而是一路東張西望,不要說,是希望能看到那廣寒仙子或崑崙玉鳳了。雖然明知希望渺茫,卻是心癢難耐。沒希望也要試一試。
沒想到美女沒看到,卻惹了樁禍事。東張西望之際,偶一抬眼,與路邊一條漢子碰了個眼對眼。慌忙縮頭,已是遲了。
那漢子是辛無影轄下龍、虎、豹三壇中豹壇的壇主花斑,一靈尚且認出了他,他更能認出一靈來。
馬車一晃過去,花斑並未相認,但一靈知道這次是躲不掉了,果然,不久劉世榮就來招呼,道:「不知怎麼回事,我們給鐵血盟盯上了,怪事,四大家和鐵血盟沒什麼過節啊。」眉頭深鎖,一臉憂色,也是,鐵血盟數月前一戰,轟動天下,急升為當世黑道第一幫會,四大世家可不想有這樣的強敵。
他愁,金鳳姣幾個卻樂了,一齊瞟著一靈,看他也是一臉愁眉苦臉的樣子,金鳳姣便道:「沒事,讓他們盯吧,有些人或許會哭,但你只管樂去。」
劉世榮聽得莫名其妙,他雖是成了精的老江湖,卻再也猜不透其中的玄虛。
到第三天,進入洛陽,古威、辛無影幾個始終沒露面,一靈多少舒了口氣。
洛陽大俠方劍詩,是武當俗家弟子。武當發源於湖北武當山,內家拳劍雖震古爍金,卻多是在南方傳援,因為稍往北,就立著個少林寺,少林派臥榻之側,當然不容他人酣睡。雖說佛道同源,究竟是分了枝的,牽扯到厲害關係,那是一定要扯扯清楚。
因此淮河以此,幾乎全是少林天下,遍村遍寨,學的都是少林拳棒,其餘如武當、崑崙諸派雖有傳人,均不成氣候。
唯有洛陽是例外,例外就例外在個方劍詩。
方劍詩本洛陽望族,在武當山學得絕藝後,回到洛陽。拳劍雙絕,贏得了個洛陽大俠的名號。四十歲時,方劍詩開始授徒,一則自己功夫好,名聲大,二則家族勢力大,一時學者如雲,十餘年間,在洛陽傳下了三千弟子,成為武當拳劍北傳的不世功臣。
因為他的功績,武當封他為監院長老。自有武當派以來,武當還從未封過一個俗家弟子為監院長老。武當對方劍詩的推重,由此可見一斑。而藉著他的六十大壽,同時推舉明年二月初二俠義道泰山爭霸的主盟之人,這也是武當掌門紫龍真人力爭來的,更給方劍詩增添了無上榮光。
方劍詩的六十大壽,轟動了整個洛陽城。一則慶師父大壽,二則慶俠義道推舉盟主,方劍詩三千弟子一齊出動,可以說將整個洛陽城當成了方家大院,全城張燈結綵,喜氣洋洋。一靈一行人一進入洛陽城,那種沖天的喜氣便撲面而來。
劉世榮、張炳南兩個都是好風光好面子的,齊皆讚歎:「方老兒真是享足了風光了。」
江南四大世家在俠義道中份量頗重,自進城始,方家弟子一路迎接,到方家門口,方劍詩親自出迎。
一靈看那方劍詩,紅臉長鬚,身材高大,確是威風凜凜。
劉世榮、張炳南見過禮後,金鳳姣、一靈以晚輩之禮拜見。
金鳳嬌父親與方劍詩關係不錯。方劍詩還在金鳳姣小時就見過她。說起過世的金鳳姣父兄,方劍詩不免唏籲一番。隨即介紹一靈,方劍詩得知他是金鳳姣的丈夫,頓時臉放紅光,把了手道:「堂堂一表,真是少年英雄。」金鳳姣聽了羞喜不勝。
劉世榮這時插口:「方大哥,我們這位賢侄婿不僅一表人材,武功更是出類拔萃,我們四大家準備推舉他為俠義道盟主呢。」
「真的?」方劍詩又驚又喜,將一靈細細看了一看,卻有些不信,但他是世情老到之人,只連聲道:「好,好,俠義道後繼有人,好。」
劉世榮、張炳南相視而笑,齊看著一靈,一靈叫苦不迭。
方府極大。給一靈等安排的院子,七彎八拐繞了老久才到,所過之處,坐滿了先到的俠義道各路成名英雄。
事實上能住進方宅的都是俠義道中成名的大人物,一般的小魚小蟹,便只有住客棧了,當然,店錢由方家付,只是住的地方委屈一點。
劉世榮、張炳南世家之主,相識遍天下,一路行來,幾乎都是認識的,更有那熱情的,硬要拉去院中敘舊,因此沒到地頭,他兩個便不見了。一靈一行人倒是輕鬆自在的到了住地。
金鳳姣因一路無人招呼,想著同是四家之一,自家父兄均逝,人丁凋落,不免傷心,水蓮柔兩女一齊勸她,後來一靈說到:「不如我們養十個兒子,十個都跟你姓金好了。」始才破涕為笑。
她笑了,一靈卻是苦起了眉頭,水蓮柔見了,道:「一靈,怎麼了。」一靈搖頭:「沒什麼。」
金鳳姣恨聲道:「還不是為了劉伯伯推薦他做盟主的事,哼,我知道,他就怕我金家沾了他的光。」
一靈忙過去挽著她,嬉皮笑臉道:「哪裡,好鳳姐,你要知道,我不但是金家女婿,還是萬家姑爺,而俠義道和天龍舊屬可是冤家對頭呢。」
「那倒不見得。」萬小霞道:「如果你做了俠義道盟主,我們就是一家人,冤家不就變成親家了。」
「可俠義道怎麼肯幹。」一靈叫。
「怎麼不肯幹。」金鳳姣道:「未必俠義道其它門派都想打一仗,死幾千幾萬人舒服些?不肯幹的是你自己。」
一靈抓耳撓腮,心中叫:「要命,要命。」突然想起一事,喜道:「對了,我還是黑道幫會鐵血盟的盟主呢,俠義道再沒人,不至於要一個黑道頭子來當他們的盟主吧。」
金鳳姣一呆,水蓮柔卻道:「那有什麼不可以,你做了俠義道盟主,自會約束盟中人馬,少做惡事,這正是一場大功德呢。」金鳳姣兩女一齊點頭,均道:「正是。」金鳳姣盯著一靈,扳著臉道:「一靈,我跟你說,俗話說夫榮妻貴,我們三姐妹的面子都在你手心裡掐著,你一劍退五老,武功我們都是知道的,除非大愚羅漢復生,俠義道沒人是你對手,便算我們求你,你也去把這盟主之位搶了來,當然,你若硬是不幹,我們也不勉強。」萬小霞兩女一齊點頭,道:「是。」說不勉強,其實是最大的威脅,一靈不住哀嘆:「完了,完了。」
方家招待周到熱情,晚飯時分,一名女子來請金鳳姣,說是對名門女賓,內宅另設專席,由夫人作陪。金鳳姣便邀了水蓮柔、萬小霞同去。顧大娘是隻要萬小霞不和一靈在床上,便寸步不離,也跟了去。
吃了晚飯,劉世榮兩個還沒回來,一靈與趙肅五個閒扯了幾句,只覺好生氣悶。這時忽有丫環來請,說是第七夫人與金鳳姣拜了姐妹,聞得他們是新婚,特請他去相見,有點小禮物相贈。
一靈大喜,跟了便走,心想:「方劍詩有七位夫人,我卻只三位,未免有點相形見拙。卻不知方老兒有沒有本事將七位夫人弄到一張床上,開一個七美大會。」又想:「北方女子一般不如南方,但若出起美人來,一定美得天搖地動。那七夫人是個美人是一定的,不知美到什麼程度。」
七彎八拐,到了一幢大樓前,丫環引路進去,到一間房裡,茶几旁坐著一個年輕女子,見一靈進來,含笑立起,道:「是王公子嗎?」
一靈拱手:「是。」看那女子,裝扮華貴,長相俏麗,雖不若設想中的美得驚天動地,也是一個少見的美人兒,尤其一雙秋水眼,十分嫵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