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靈一呆:「怎麼會這樣?」聽殺聲如潮,果然直奔鐵血堂而來。一靈到底年輕,心中不免慌張,去看那壇主,卻見他臉如白紙,驚慌中更帶著畏怯。一靈心中一凜,腦中閃電般掠過一個念頭:「我若慌張,鐵血盟亡在今夜。」一股勇氣自心底生出,驀地裡張口叫道:「我是仇自雄,鐵血盟弟子,死守鐵血門。」聲若雷鳴,轟轟隆隆四面滾出。忠義谷方圓十餘里,每個角落都可以聽到他的聲音,餘音為山峰反震,山鳴谷應,更是雄壯無比。
他料得不錯,得知青龍會殺過忠義門,鐵血盟上下,無不驚慌失措,幾乎沒了鬥志,但給他龍呤般一聲巨喝,眾弟子鬥志復起,齊向鐵血門湧去。
一靈邊叫邊奔,聲若雷鳴,身若電閃。聲落,人已到鐵血門前。
只見李青龍一個高大的身影,距立門洞之前,掌風虎虎,拒住鐵血盟弟子,身後青龍會幾大高手,將鐵血盟守門弟了,砍瓜切菜般斬殺,同進升起閘門,一靈到時,閘門剛剛升起。門外吊橋已落,幸而忠義牆上退下來的鐵血盟弟子先到門口,堵住了門洞。青龍會人馬雖如潮水般湧來,門洞堵塞,一時衝不進來。
此時情勢危急萬分,鐵血門可說已失陷了十分之九,門洞裡塞著的鐵血盟弟子,人數既少,又無好手,門外是潮水般的青龍會人馬,門內是青龍會六大高手,兩下夾攻,一眨眼便死剩無幾。李青龍獨抗鐵血盟大隊,辛無影、古威幾個雖不顧性命狠撲,卻無法逼李青龍退上一步。
一靈的叫聲李青龍自然也聽到了,此時勝卷在握,一眼看見一靈,頓時哈哈狂笑,道:「小子氣勢倒足,但聲音再大十倍也沒有用,說你過不了老夫這一關,你就一定過不了這一關。」
此時閘門大開,門洞中鐵血盟弟子死傷貽盡,青龍會六大高手轉身回撲,身後是成千上萬的青龍會人馬。鐵血盟註定萬劫不復,李青龍的狂笑幾可震破雲天。
便在這震天狂笑中,一靈夾手奪過一柄長劍,身劍合一,一劍向李青龍刺去,兩人相隔的距離足有十餘丈,但一靈劍招說到就到,劍光一閃,劍光已指到李青龍喉前。去勢之快,電閃雷鳴難以相喻。正是「回頭是岸」。
李青龍心中一凜,疾退一步,一拳擊出。下午他與一靈苦鬥數千合,知道在自己重拳奮擊之下,一靈只有防守的份。一靈劍招雖厲,但只要給他搶到先手,一靈雖有劍在手,仍只有處處捱打。
誰知此時一靈的長劍,竟如水中的游魚,李青龍的掌力是無濤的激流,它仍能逆流而上,劍尖詭奇的一扭,又指到了李青龍喉前。
李青龍大吃一驚,見一靈劍尖顫動,恍如毒蛇之芯,自己無論左躲右閃,縱高伏低,始終在他劍鋒籠罩之下,無可奈何,只得又退一步。兩步退過,已入門洞,左右兩側,劉湘,蓋一目一齊撲出,但見劍光一閃,兩人齊聲大叫,一齊後退,劉湘左頰中了一劍,蓋一目左耳下給劃了一條血縫。一靈劍如靈蛇,竟又指到了他喉前。
李青龍一生大小何止數百戰,經驗之富,武林罕有其匹,卻從未見過如此詭奇快捷的劍招,腦中閃電般掠過無數招法,卻無一招能破得一靈劍招,只得再退。一靈更不容情,劍尖便如附骨之蛆,始終指在李青龍喉前三寸,青龍會六大高手左右撲擊,卻無人擋得他一招,不是傷臉便是傷耳,蓋一目二次撲擊,獨眼更差點捱了一劍,只嚇得他冷汗直冒。
這門洞裡擠著青龍會的七大高手,若是地方寬敞,七人四面圍攻,天下當真無一人能擋這七人合力一擊,但鐵血門門洞雖然不窄,可也不太寬,七人只能擠在一面,給一靈一枝長劍逼得步步倒退。退出門洞,退過吊橋,擠在吊橋上的青龍會弟子太多,退之不及,好些竟給擠落水中,不過青龍會本就是水裡好漢,倒無所謂。
鐵血盟上下個個喜出望外,慌忙拉起吊橋,一靈縱身回掠,李青龍想跟蹤追襲,又思量著破不了一靈劍招,那時身在半空,無路可退,可要掉水裡了,只得作罷,功敗重成,呆在當地,半天作聲不得。
這一役,忠義牆上駐守的二千餘鐵血盟弟子幾乎全軍覆滅,加上跟常竟輝叛變的幾百人,鐵血盟實力一下子去了三分之一,損失之慘,無以復加。一靈等上鐵血門牆頭駐守,辛無影氣急若狂,看到遠遠立著常竟輝,戟指大罵:「常竟輝,你這狗孃養的,你為什麼要叛變?」
常竟輝略一猶豫,大踏步過來,道:「辛無影,昔年我兩個共創無影門,你為門主,我為副門主,縱橫江湖,何等威風自在,你卻偏要投到鐵血盟下,做什麼堂主,我更是個小小的副堂主,上面壓著一大堆人,一舉一動,無不受人挾制,這窩囊氣我受了二十年,都快憋瘋了。今夜之事,錯在你,不在我,你怪我毫無道理,倒是你自己,鐵血盟大勢已去。何不轉投青龍會,龍頭必然重用。」
李青龍大聲道:「說得好,常竟輝,幫我滅了鐵血盟,明年二月初二,我一統江湖後,讓你重建無影門,做一方之主。」
常竟輝大喜,躬身道:「多謝龍頭。」回頭一看自己手下,大聲道:「大家現在都是青龍會的人了,滅了鐵血盟,助龍頭一統江湖,大家都是功臣,一定有好日子過,較之呆在鐵血盟時時擔驚受怕,更不知要強多少倍,大夥兒跟老夫盡力向前,以謝龍頭恩德。」
這幾百人都是常竟輝的親信,早存反志,這時轟然應諾。辛無影氣得全身顫抖,李青龍卻是洋洋得意,看一眼一靈,心頭得意忽消,問道:「小子,方才你那一式劍招叫什麼名字?」
「回頭是岸。」一靈答,眼光如劍般盯著常竟輝:「但你若回頭,只有油鍋地獄等著你。」他聲音不大,但一劍逼退青龍會七大高手的神威,卻叫常竟輝心驚膽戰,不敢與他目光相對。
一靈心地仁厚,不會恨人,更不喜殺人。與青龍會苦鬥數日,他沒殺過一個人。但今夜他卻恨常竟輝入骨,相處月餘,他已視鐵血盟上下若親人,給常竟輝一下子害死三千多人,他焉得不恨。
「回頭是岸……回頭是岸。」李青龍唸叨兩遍,盯著一靈:「看來老夫的大話說早了些,不過老夫決不回頭。劉湘,傳我令,叫朱易回來,青龍會全體入駐忠義谷,以忠義牆為依託,外拒群英會,內圍鐵血盟。」
鐵血盟上萬弟子,一夜間三去其一,更失了忠義牆天險,本來漸趨穩定的局面,一下子變得危若累卵。但今夜一靈大展神技,竟以一柄劍逼退青龍會七大高手,又使鐵血盟上下看到了一線生機。古威、白鶴年等首腦,均以此給屬下打氣。
目光沒有重量,但鐵血盟上下七千餘雙眼睛的殷殷期盼,卻使一靈大有不勝重負之感。腦子裡現成的兩招「苦海神燈」和「回頭是岸」均已先後用過,沒能殺得李青龍,其它武功雖不少卻不知藏在何處,非得拳腳步步相逼才用得上來,屆時能否力挽狂瀾,誰又知道呢?眼見青龍會數萬人馬在忠義谷里搭起無數營帳,喧鬧之聲,近猶在耳,一靈憂心如焚。
第二日,鐵血盟上下嚴加戒備,青龍會卻並未進攻。一靈等在牆頭看見,青龍會人馬到兩邊山上砍下無數大樹,大扎雲梯。
原來鐵血堂的圍牆雖比忠義牆矮得多,但環牆的護城河,卻是一個大障礙,青龍會雖都是水上好漢,但泡在水裡可沒法攻城。因此青龍會要先抽出一天時間扎雲梯。雲梯甚長,可橫跨護城河,直搭到牆頭上,也便於攻擊。
鐵血盟眾首腦在牆上見了青龍會舉動,個個心憂。辛無影道:「如此一來,咱們可說無險可守,李青龍這一招可真毒啊。」
古威道:「今夜我乘黑出去,燒了這堆爛木頭,看他怎麼辦?」青龍會雲梯並非堆放一處,而且青龍會人多勢眾,更有李青龍這等頂尖高手,這雲梯又如何燒得?古威這主意實在不怎麼高明,若換作平日,辛無影一定大加譏諷,今日卻是一聲不作。不高明的主意比沒主意總要強些。古威的主意不高明,他和白鶴年幾個卻連不高明的主意也沒有。
辛無影幾個都不由自主的看著一靈,這些日子,鐵血盟與兩會連番惡鬥,每逢危機關頭,總是一靈突出奇招,隻手扭轉危局。在辛無影幾個心裡,他們這位少盟主,胸中實有著不可思議的神通。
但現在,一靈胸中,卻連一點主意也沒有。一靈站在牆頭,看著青龍會數萬人忙忙碌碌,大扎雲梯,腦子裡空蕩蕩的,什麼也不能想。從早到午,從午到晚,他呆呆站著,不言也不動。辛無影幾個都為盟主擔心,綠竹卻說不妨。只有她一個人知道,一靈身受傳燈大法,具有不可測度的潛能。但這種潛能是要有大機緣大壓力去激發的,壓力越大,反激的潛能越強。
天漸漸黑下去,牆頭上點起大油燈。所謂的大油燈,其實就是一口大鐵鍋,盛滿桐油,浸一根大繩做燈芯,燃起來,熊熊火光可照亮十餘丈方圓。
一名鐵血盟弟子灌油燈,腳下不知踢著了什什麼東西,一個踉蹌,將大半壺油都傾出牆頭外,倒在了護城河裡,與他一起的另一名鐵血盟弟子,年紀較大,大概是個小頭目,瞟一眼一靈,頓時罵了起來:「混蛋,連這點小事也做不好,我來。」將手中的旱菸袋在牆頭一磕,伸手接壺。他要在一靈面前表功,一鍋旱菸沒抽完就磕出來了,煙仍在燃著,落下牆頭,正落在先前傾在河裡的那鍋桐油上,頓時烘的一聲,熊熊燃燒起來。
一靈站了一天,心中始終一片黑暗,這灘在水裡燃燒的火,卻一下子照亮了他的整個身心,他一跳而起,心中欣喜若狂,忍不住在牆頭連翻了兩個跟斗,那兩個鐵血盟弟子見他們的盟主如此失態,又失驚,又好笑,卻是無論如何也想不通其中的原因。
一靈走過去,喜洋洋的道:「等打退青龍會,你們到總堂來領賞,要什麼,我給什麼。」
那兩名弟子又驚又喜,卻是更不明白,實在不知道,他們有什麼地方該賞,未必灑了油,失了火,那還該賞?跪了謝賞,一靈走了半天,他們還不知道起來,意外之喜,喜呆了。
一靈回到鐵血忠義廳,召集三堂堂主,下令,將庫房儲存的用來照明的桐油,取出一部分來,倒入護城河裡,但為了不讓李青龍見了起疑心,不明倒。鐵血堂的整個供水系統都是連起來的,水源出自飛龍宮,環繞四門,桐洞倒在四門水溝任一地方,都會慢慢流入護城河裡,因此可以在牆內倒油。同時頒下嚴令,不許有一點火花,落入護城河內外。
三堂堂主,包括梅子奇、綠竹在內,對一靈的這個舉動,個個莫名其妙,古威性子最急,忍不住問道:「盟主,你這悶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一靈心中歡暢,搖頭晃腦道:「我賣的不是藥,是肉,李青龍的紅燒豬頭肉。」
古威幾個又驚又喜,均知他有了奇計,齊道:「盟主快說。」
一靈道:「油落在水裡,照樣會燃燒,我這計策便源於此。青龍會來攻,雲梯橫跨護城河,我這河裡灌滿了油,等他攻到一半,我把油點燃了,這滿河的油燒起來,雲梯恰好做柴燒,把護城河燒成一條火河,青龍會外邊的人進不來,裡面的人出不去,咱們關門打狗,以多打少,不信就斬不了李青龍這條老狗。
「好計策。」一靈說完,古威幾個一齊歡呼,當即各去準備,鐵血盟庫房裡多的是桐油,一桶桶的倒將下去,不用一個時辰,整個護城河水面,已蒙上了厚厚的一層油膜。
第二日,青龍會數萬弟子,扶著上千架雲梯,擺好架勢。
李青龍勝卷在握,對一靈道:「小子,早早投降,老夫憐你之才,保你不死。」
一靈雙手合十,宣了聲佛號:「阿彌陀佛,施主,回頭是岸,若不回頭時,死無葬身之地。」
李青龍仰天狂笑,手一揮,一聲炮響,李青龍數萬弟子齊聲吶喊,舉著雲梯,猛攻而上。鐵血盟箭如雨下,青龍會損失了千餘人,雲梯卻也紛紛架上了牆頭。
李青龍一聲怒喝:「大夥兒奮勇向前,今日滅了鐵血盟。」腳一點,第一個衝上牆頭,他找一靈,一靈卻不見了。
李青龍苦思了一夜,破不了一靈的劍招,卻想到了對付一靈之法:大力打小力,長兵對短兵。他帶上了成名兵器毒龍鞭,此鞭長達一丈七、八,經他內力貫注,舞動起來,威力可及數丈方圓,一靈劍招雖奇,寶劍太短,他若不接招,以輕靈的身法四面遊走,則他可打到一靈,一靈卻近他身子不得。
可惜一靈不給他一試身手的機會,見青龍會人馬衝上,立即率鐵血盟弟子退守三門。
李青龍不知這是誘敵之計,以為一靈是見無險可守,這才退走,禁不住仰天狂笑:「小子,你今天便有一千道高牆,老夫也要一一越過。「下令青龍會人馬加速上牆,在牆內列陣,待全軍入內,抽上雲梯,再攻第二道牆。
一靈等鐵血盟首腦在三門上看著,估摸著青龍會人馬已進來了三、四千人,一靈道:「可以下令點火了。」綠竹在他邊上,這時道:「等一等,這幾個人,別浪費了公子一條好計。」
一靈道:「進來的太多,咱們吃不下,那就麻煩了。」
綠竹笑道:「生吃不下,咱們烤熟了吃,你看這是什麼?」
一靈順指看去,只見許多鐵血盟弟子手中,都抱著一個酒罈子,一靈皺眉道:「這是幹什麼?」
綠竹道:「罈子裡裝的不是酒,是桐油。呆會扔將出去,罈子破了,桐油滿地,一枝火箭點著了,不論青龍會來多少人,都能將他烤熟了。」
一靈大喜,叫道:「好主意,這一來,咱們就可以少死不少人了,仇自雄代鐵血盟上下,謝謝姐姐妙計。」說著躬身一禮。
綠竹忙避到一邊,嬌笑道:「啊呀,這可不敢當,公子妙計安天下,婢子畫蛇添足,可不敢居功。」
說笑間,青龍會人馬已有萬餘人進了牆,一靈眼見這許多生龍活虎的大漢,轉眼就要給大火活活燒死,不禁心軟,道:「我佛慈悲,不可為李青龍一人,造太多殺孽。」手一揮,下令:「點火。」
一聲令出,預伏的鐵血盟弟子四面點火,但見烘的一下,一條火龍,瞬間將整個鐵血堂圍了起來,試想這幾百桶桐油一齊燃燒起來,那是何等勢頭,火苗子直抽出三、四丈高,護城河上橫架的雲梯,立即被點著了,更助火勢,一堵火牆,竟比鐵血門的圍牆還要高得多。
青龍會上上下下,裡裡外外,突睹如此大火,個個都驚呆了。包括李青龍在內,都只顧轉身去看那火牆。乘此機會,鐵血盟弟子從四門內紛紛湧出,奔上數十步,扔出桐油罈子,紛紛落在青龍會陣中,有不少力大的,更將罈子扔上了鐵血門牆頭。
青龍會攻入牆內的約有一萬多人,突遭此古怪武器的攻擊,身上、腳下到處粘乎乎的,沾滿了油,一個個又驚又疑又怒,有那腦子靈活的,方覺得不妙,鐵血盟弟子已是一枝枝火箭射來,青龍會上萬人馬頓時人人身上著火。鐵血盟弟子更追近來,將一個個油罈子扔上鐵血門牆頭,牽連點著了,一眨眼間,整個鐵血門大牆內外上下,燒成一片火海,無處不著火。炙人的熱浪,連躲在三門石牆內的鐵血盟弟子也受不了,滾滾的濃煙,更是遠在數十里外的黑石鎮也看得到,而那種燒著人肉的焦臭味,每一個聞著的人,無不作嘔。
這場大火直燒了一個多時辰,青龍會入牆來的上萬人馬,除了李青龍以絕世神功越過護城河火牆脫身,餘者無一人得出生天,便是護法四龍以及常竟輝這等高手,也給桐油大火燒成了飛灰。倒是三旗旗主,劉湘防守忠義門大牆,朱易、俞慶才上牆後又下牆指揮人馬入內,得脫一死。
這一役,青龍會四萬人馬,四去其一,加上連日惡鬥消耗的,全體已不足兩萬人,幾把好手更足足去了一半,可說真正傷了元氣。即日撤出忠義谷,當夜在楓樹灣紮營。
李青龍雖逃出火海,也給燒了一身燎漿大泡,加上大敗後心中慘痛,竟就病倒了,大隊在楓樹灣休息了兩日,第三日方要撤回江南時,卻走不了了。
鐵血盟獲此空前大勝,徹底解了青龍會之圍,雖得知李青龍未死,但青龍會實力已去一半,再不足慮,鐵血盟上下,人人都似過年一般,喜氣洋洋。全體動手,先打了水,將鐵血門上下,死人骨骸沖洗乾淨,然後擺酒慶賀,一靈果然找出那兩個鐵血盟弟子,予以重獎。
連樂了兩天,第三天近午,哨探突然回報,群英會在楓樹灣圍住了青龍會,攻打甚急。會首不是陸雌英,是死而復生的陸九州。
鐵血忠義大廳上,鐵血盟眾首腦中個個又驚又怒。
古威罵道:「原來這老白臉是裝死,他媽的烏龜王八蛋。」
辛無影道:「老賊好毒的心計,故意裝死,叫李青龍去了提防之心,毫無顧忌的攻打本盟,現在我兩派兩敗俱傷,他就來坐收漁人之利了。」
白鶴年道:「群英會滅了青龍會,即刻會掉頭來對付我鐵血盟。」
綠竹道:「陸九州為了稱霸武林,不惜叫女兒出賣色相,論陰狠,我推此人為天下第一。」說著,斜眼去看一靈。為一靈與陸雌英結盟,綠竹曾大吃飛醋,後來青龍會來攻,果不見群英會一兵一卒,當時戰況激烈來不及說,這時便忍不住要譏諷幾句了。
一靈臉上微一紅,道:「辛堂主說的是,陸九州假死果是驕敵之計。」
綠竹道:「我說的也沒錯,陸雌英使的果然是美人計。」她似個孩子般要強好勝,一靈倒笑了,道:「姐姐眼光銳利,果然了得。」古威幾個都笑了。
一靈想了一想,道:「青龍會元氣大傷,已不是群英會對手,陸九州滅了李青龍,只怕當真會轉頭對付我鐵血盟。」
辛無影道:「盟主的意思是,咱們幫青龍會?」他的語氣猶豫不決。不要說數日前還在與青龍會大戰,就是衝著李青龍害了仇天圖,青龍會也是鐵血盟的不世之仇,只恨其不死,豈可助其生?
一靈腦中憶起陸雌英那夜的脈脈柔情,但隨即想起這純粹是個騙局,心下剛硬,慨然點頭,道:「青龍會雖是本盟生死大仇,但也是我們牽制群英會的幫手,為本盟弟子計,不能眼見他坐以待斃。」
辛無影、古威幾個對視一眼,心中均是肅然起敬,辛無影道:「盟主雲天高義,屬下等自愧不如。」
綠竹在帝邊好笑,想:「他們不知這座上的盟主是假的,所謂不共戴天的殺父之仇,於他其實毫無干係,不過小和尚能夠硬下心腸與陸雌英為敵,倒也佩服。」道:「說歸說,做歸做,群英會實力雄厚,陸九州老奸巨滑,咱們若不妥為策劃,小心救人不成,反把自己搭上。」
鐵血盟眾首腦一齊點頭。辛無影道:「老辦法,仍由我率一千人佯攻,白、古兩位接應。楓樹灣出來十里,有一條夾山道,人稱十里羊腸道,最好埋伏,陸九州若敢追來,非把他射成只箭豬不可。」
綠竹眼珠一轉:「弓箭射不死陸九州這等頂尖高手,依我看,不如仍用火攻,秋深物燥,若是兩邊放起火來,陸九州有通天的能耐也逃不了。」
古威、辛無影一齊鼓掌,道:「好計,就是這樣。」
一靈卻頗為猶豫,道:「火攻所造殺孽太重,不到逼不得已……」
話未說完,忽聞綠竹一聲冷笑:「怎麼?你怕燒死尋狐狸精?你不忍心,她可忍心得很,騙你引火燒身,她卻隔岸觀火,若非你這小和尚實在有兩分本事,早就給她害死了。」
她說得在理,一靈無言以對。救人如救火,辛無影當即領一千人先行,古威、白鶴年隨後埋伏,一靈率大隊接應。
青龍會雖然損兵折將,仍有近兩萬人,實力不弱,又是據險而守,群英會攻了半日,沒什麼進展。到午間也就停手不攻,休息吃飯。
李青龍以蹈天雄心,要獨霸江湖,不想在一個無名小子手中,敗得如此之慘,心中之羞愧慘痛,當真難以言喻,等群英會來攻,得知陸九州是假死,等於自己又輸了一著,更是慚愧。他是梟雄之性,連遭挫折,卻反而激發了胸中的雄心,想:「無論仇自雄火攻,還是陸九州假死,其實都有破綻可尋,只是我太狂妄了,看不見。吃一回虧,長一回見識,我還有本錢,學了這個乖,以後步步小心,火中取粟,未必不能成功。」心下通暢,身上的燒傷也覺好了大半,見群英會停手不攻,便上了一處高屋,大聲道:「陸九州,不管你是人是鬼,出來見老夫一面。」
陸九州在陸雌英及群英會眾首腦簇擁下現身出來,他一張臉本來就白,這時更白得發青,嘿嘿一陣陰笑道:「李青龍,你比陸某年長,你若不變鬼,老夫怎麼敢去見閻王?」
李青龍哈哈大笑,道:「果然是你這老白臉。李青龍這回丟人算是丟到家了,一為你所騙,二為仇自雄那小子所敗,這張老臉,也只有留著去見閻王了。」
陸九州突然一改腔調,抱拳道:「李老哥,勝敗乃兵家常事,不必太過喪氣,不如我兄弟倆攜手合作,共謀大業。」
李青龍心中冷哼:「偽君子,虧他做戲就不紅臉。」口中卻低首斂眉的道:「李青龍大敗之餘,哪還敢言與陸兄合作。只要陸兄不棄,登高一呼,小弟必攘臂相從,不過,陸兄若想一統江湖,更在明年二月初二飛昇化龍,成為武林之主,有一個大障礙,便是仇自雄這小子。」
陸九州大笑:「憑仇自雄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和鐵血盟那點實力,豈能阻止老夫,李老哥多慮了。」
李青龍搖搖頭:「或許敗兵之將,不敢言勇,說句心裡話,小弟對仇自雄那小子,實在是又敬又怕,是再也不敢與他為敵了,今日若非陸兄相留,青龍會早動身南下,從此龜縮江南,再不敢出頭了。」
陸九州看李青龍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對陸雌英道:「李青龍一生狂妄,這回只怕是真的寒心了。」
陸雌英點點頭:「仇自雄一把火,燒掉他半壁江山,更差點要了他一條老命,他焉得不寒心。女兒以為,這條青龍實已不足為害,可怕的是仇自雄那小子。」
「你的意思,放他走?」陸九州看女兒。
陸雌英點頭,眉頭微蹙:「仇自雄以區區數千人,與兩會近十萬之眾連番惡鬥竟無往而不勝,智計之雄,手段之高,讓人不得不服,女兒以為,他才是爹爹生平最可怕的對手。這條青龍,不妨就先讓他縮回江南去,咱們對付了鐵血盟再說。」
陸九州略一沉思,點了點頭,方要說話,突然背後發喊,轉身看時,只見一群玄色勁裝漢子,狂呼殺來。
「是鐵血盟的人。」陸雌英又急又怒:「這小子說翻臉就翻臉,簡直可惡之極。」
女人總是如此,她負男人可以,男人若負了她,則定是可惡之極。
陸九州冷笑:「這樣豈非更好。」手一揮,下令:「截殺。」
來的正是辛無影所率血影堂弟子,奔到群英會陣前數十步,取箭便射,一輪箭罷,翻身就走。
陸九州大怒,喝道:「追,蕩平鐵血盟。」群英會三萬餘人一齊向忠義谷殺去。
奇變突生,李青龍又驚又喜,略一沉思,已明瞭一靈這一舉動的用意,心中瞬間有了決斷,下令:「跟在群英會後面,咱們打落水狗。」
辛無影領著一千人跑得飛快,群英會三萬人馬緊追不捨,轉眼追過十里盤腸道,辛無影一千人突然轉過山口不見,卻見一靈一個人,背手站在路中間。
群英會追兵又驚又疑,護法四鷹追在最前面,見此怪事,一齊止步。這些日子,一靈以不世之技獨鬥兩會,武功智計人人欽服。群英會護法四鷹個個身懷絕技,平日目無餘子,這時以四對一,竟是不敢衝上,止住大隊,四人對視一眼,均是一個心思:「此事太怪,且等會首來。」
不一會,陸九州父女一齊趕到,見一靈一個人,都是一愣,陸雌英退了一步,陸九州卻上前一步,陸雌英半個身子隱到了父親身後。
陸雌英一現身,一靈心中便是一震,見了她的舉動,心中又是一痛,吸一口氣,看著陸九州,抱拳道:「會首,多日不見,會首身上的寒毒想已大好了,可喜可賀。」
一靈宅心仁厚,形之於外便是一派淳厚質樸,他的問候出自真心,臉上的神情便格外的懇切動人。但陸九州卻是滿腹疑心,想:「此人實是絕世之雄,內心的狡詐,外表竟是一點也看不出來,明明是諷刺人,看上去倒真是一片好心。」打個呵呵道:「這還要多謝世兄,若非世兄替老夫取來火芝,老夫只怕早見閻王爺了。」
一靈抱拳道:「不敢,會首多福之人,自然天助壽數。」
陸九州口中客氣,心裡始終在猜一靈安排有何計策,卻是沒有個準數,想:「我先套套他的口風。」於是略沉下臉,半怒不怒的道:「仇盟主,不管你潛身我群英會的目的為何,你取來火芝,總算是幫了老夫一個大忙。後來老夫假死化毒期間,青龍會來攻,你率眾應援,可說又送了群英會一個大人情,有這兩樁交情在,今日老夫打青龍會,那是世兄的死仇大敵,算是老夫還世兄一個小小人情,世兄卻反遣人攻我後背,老夫愚昧,實不知其中緣故。」
他是老奸巨滑之人,一篇毒計,說出來倒成了好心。在他心裡,一靈是梟雄之性,外似忠厚,內藏奸詐,其實一靈卻根本不會也不想玩心機。但這些日子見多了鬼魅伎倆,陸九州的真意他卻一眼就看了出來,搖搖頭,道:「會首,你群英會獨霸北方,黑道天下,你得三分之一,該知足了,何苦一定要一統黑道,以致多造殺孽呢?會首今日能打青龍會,明日也能攻鐵血盟,仇自雄雖然年輕識淺,唇亡齒寒的道理還是懂的。」
陸九州哈哈大笑,道:「即如此,還有什麼說的。盟主少年英才,李青龍稱雄一世,卻給盟主打得服服帖帖,陸九州不才,倒想討教幾招。」
一靈搖搖頭:「我不和會首動手,只想勸會首回北方去。」
陸九州狂笑:「時至今日,群英會獨雄天下,小子,想勸老夫走,拿出本事來。」
一靈看著陸九州,眼光堅定不可動搖:「回頭是岸,會首,李青龍吃了大苦頭,方生悔意,會首若不回頭,小心前車之鑑。」
「李青龍豈能與老夫相比。」陸九州大笑,揮手欲上,陸雌英突然一把拉住他:「爹爹小心,他要放火。」
一靈深深的看她一眼,低首合十,念一聲:「阿彌陀佛。」抽身後退。兩邊雜草叢中,突然升起無數鐵血盟弟子,一批桐油罈子飛來,隨後是一輪火箭,這裡發動的同時,兩邊山上,兩千鐵血盟弟子放箭,一眨眼間,將一條十里夾腸道,燒成一座通天火焰山。
陸雌英見機得早,眼見前進無路,後退則三四萬人馬擠成一鍋粥,非全軍覆滅不可,運起丹田氣縱聲高呼:「往兩邊山上衝,拼死殺開一條血路。」冒著箭雨,當先衝上,群英會弟子亦紛紛衝上,雖給箭射死了不少,到底免了全軍火葬之厄。
這一役,因陸雌英應付得宜,群英會弟子給箭射死、火燒死的,總共不過三千來人,算得上是不幸中之大幸。陸九州羞怒之中兵圍忠義谷,鐵血盟卻已閉關高守,絕不出戰。
李青龍緊躡在群英會後面,一見火起,即膽寒又心喜,叫道:「陸九州這回要吃大苦頭,說不定全軍覆滅。」揮師急進,到地頭,但見十里夾腸道,已燒成一座空谷,火勢正往兩邊山上蔓延,哨探回報,群英會大隊上了山,此時正攻向忠義谷,燒死的約有三、五千人。
李青龍微叫可惜,召集三旗旗主,道:「仇自雄天縱奇才,天地萬物,皆可為其所用,無不出人意表,且武功深不可測,老夫確信,當今天下,無一人可置他於死地,因此,老夫想和他結盟,共同對付群英會。待機其中,進則雄圖天下,退則自保。」
白旗旗主劉湘道:「我們一切依龍頭馬首是瞻,問題是在於仇自雄未必肯和我們結盟。」
李青龍微笑:「今日之事,便是個最好的引子,只要老夫誠意夠,他未必能把老夫掃地出門,並且……」他說到這兒,住了口,腦子裡卻現出一張秀美無比的臉蛋,那是他的女兒李玉珠。
青龍會大隊逼近忠義谷,遠遠的便聽到殺聲震天,李青龍登高觀望。但見忠義牆下,群英會人馬人頭攢動,殺聲震天,卻無一人能登上忠義牆牆頭,正與日前自己的境況相似,想:「鐵血盟內有奇才,外拒天險,陸九州必敗無疑。」決心更堅,下令:「黃旗接應,黑旗白旗隨老夫攻打群英會後背,兩旗交叉,一衝即回,不必深入。」大手一揮,劉湘、俞慶才率黑白兩旗弟子,猛衝而出,兩旗弟子,如兩條青龍,從群英會陣後左右攻進,攻入數十步,隨即左右對進,併成一股,回頭殺出,將隔開的千餘群英會弟子殺了個乾乾淨淨。
陸九州正指揮人馬攻打忠義牆,全不防青龍會竟尾隨而來,並天膽攻其後背,措手不及之中,無法組織有效的抵抗,等調整部署,青龍會人馬卻已撤回左側小山,嚴陣以待。
陸九州一日之中連吃兩個大虧,惱怒欲狂,便要傾盡全力與李青龍拼出生死,卻給陸雌英拉住了,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們已吃了李青龍的一回虧,不能再叫仇自雄佔便宜。」
「未必就這麼便宜了這老匹夫?」陸九州叫。
「不能。」陸雌英搖頭:「鐵血盟與青龍會乃是生死大仇,女兒相信,他們絕不可能結盟,今日之事,無非是怕我們滅了一方,再對付剩下的一方。因此我們不妨等等看。」
陸九州冷靜下來,也擔心與青龍會混戰之中,鐵血盟突然加入,雖然算實力,青龍會、鐵血盟加起來也不過與自己相等,到底沒有勝算。只得強抑怒火,下令在忠義谷右側山上紮營,與青龍會遙遙相對。
鐵血盟眾首腦見青龍會突然攻擊群英會後背,逼得陸九州撤圍,俱各大喜。
古威道:「李青龍這一手,還勉強有點人味,若我們救了他,引火燒身,他卻隔岸觀火,那可真是豬狗不如了。」
辛無影冷哼一聲:「你天真得和三歲娃娃相似,什麼感恩圖報,李青龍無非是擔心,我鐵血盟若完了,他青龍會也保不住。李青龍若非給盟主一把火燒掉一半實力,你看今日他救我們不救?」
他說得在理,古威無話可辯,翻起了白眼生氣。
白鶴年道:「盟主胸襟如海,算無遺策,那才真叫人佩服。」古威、辛無影兩個一齊稱是,時至今日,古威、辛無影這兩個最為殊傲不馴的江湖豪傑,對一靈已是欽佩得五體投地,雖是隨聲附和,敬意卻出自真心,可不是隨口敷衍,拍盟主的馬屁。
一靈微微搖頭,看著群英會紮營入寨,一片黑衣漢子中,一個白色人影若隱若現,只覺心痛如絞。不知如何,他雖明知陸雌英是騙自己,心裡卻始終拋不開,放不下。
天黑不久,李青龍突然一個人來到忠義牆下。當值的是白鶴年,得報往下一看,但見李青龍揹著手,一團微笑,心中大是奇怪。
李青龍見了白鶴年,抱拳道:「鶴年兄,請稟報貴盟主,李青龍求見。」
白鶴年心中奇怪,一面遣人飛報一靈,一面抱拳還禮,卻是一聲不作。
無時,一靈等鐵血盟首腦一齊到了忠義牆上,見了李青龍,一靈抱拳道:「龍頭,寅夜光臨,不知何事見召?」
李青龍突然一躬到地,道:「李青龍昔日油蒙了心,做過不少糊塗事。今夜誠心來此,不是求盟主諒解,而是來謝謝盟主以德報怨的盛情。」
古威、辛無影幾個面面相覷,古威想說話,卻給辛無影拉住了。
一靈抱拳還禮,道:「龍頭言重了,今日之事,本盟其實還是為自己打算,龍頭不必往心裡去,況且龍頭助我退去群英會之圍,也幫了本盟一個大忙。」
李青龍看著一靈,一臉猶豫,欲言又止,一靈道:「龍頭若還有話,不妨直說。」
李青龍囁嚅道:「老夫……我……痛悟前非,有一個不承之情……。」略停一停,眼光在一靈等鐵血盟首腦臉上一掃,道:「我想到仇盟主靈前一拜,以求……以求……」話沒說完,但一臉激動愧疚,其意不言自明。
古威哼一聲,道:「貓哭耗子,哼,假情假意。」
辛無影叱道:「你才是耗子。」低聲對一靈道:「盟主,此事太過離奇,謹防其中有詐,我就不信,他一個人敢深入我鐵血堂。」
一靈是個心軟的人,眼見李青龍眼巴巴的望著自己,想了一想,道:「也許他是真心的,但咱們也不能不防,兩道閘門不可一齊開啟,防他嫌門。」對下面道:「龍頭既有此意,為人子的自不可拒絕,便請龍頭入內。」
忠義門第一扇鐵閘升起,李青龍毫不猶豫,跨步而入,進門洞,閘門放下,裡面一扇閘門卻仍閉得死死的。這一瞬間,李青龍心如打鼓,他冒險而入,本就沒什麼把握。鐵血盟若想報仇,只要閘門不啟,有得七、八、十來天,他李青龍就是一條死龍。
幸而第二道閘門慢慢的也升了起來,李青龍吁了一口氣,想:「這事兒已有七成把握,等玉珠來,大事可成。」
一靈在門口接著,李青龍出來,古威、辛無影細看他臉色,並無懼色,心下均自佩服,一靈抱拳道:「龍頭,請。」李青龍也叫一聲:「請。」兩個並肩入內。
到仇天圖靈前,李青龍燃了一柱香,三鞠躬,直起身來,看著仇天圖畫像道:「天圖兄,李青龍糊塗,暗害了你,又想吞併鐵血盟,而賢郎卻不較一切,反以德報怨,李青龍慚愧無比,今日送上門來,鐵血盟上下,有仇報仇,有怨報怨,願打願殺,李青龍絕不逃避。」
他這番話一齣口,鐵血盟眾首腦盡皆動容,古威、辛無影幾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綠竹對一靈傳音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是佛祖的比喻,當不得真的,這中間有大陰謀,你要小心。」
一靈微微搖頭,跨上兩步,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錯已鑄成,龍頭也不必過於自責。家父英靈不遠,龍頭心意,必能領受,這也就夠了,龍頭請這邊奉茶。」
李青龍一臉沉痛,看著一靈道:「世兄,李青龍是真心悔過,但盼世兄一劍殺了我。」
一靈搖搖頭,道:「龍頭言重了,龍頭的死,又換不回家父的生,何必呢?況且此時群英會大兵壓境,鐵血盟上下正想借助龍頭之力,以退敵保身呢,龍頭何輕言死字。」
李青龍激動的看著一靈,一揖到地:「世兄高天廣義,胸襟如海,李青龍慚愧,更佩服。」
一靈也忙還禮,道:「龍頭不必多禮,請客廳小坐。」
這麼一鬧,李青龍與鐵血盟眾首腦之間,倒大有敵意盡消之感。李青龍一團和氣,主動與古威等打招呼。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他放得下臉,古威幾個也就扳不臉來。白鶴年是個老好人,萬事無可無不可,古威、辛無影、梅子奇均是氣盛之人,此時脾氣發不得,仇卻也一時消不得,李青龍帖上笑臉來,他們也只好皮笑肉不笑的應付,好生尷尬。心中卻始終疑慮難消。
惟有一靈,心平氣和,這一點,不僅古威幾個佩服,就是李青龍也深感欽佩怵惕,心想:「此人喜怒不形於色,城府之深,老夫也不及他十分之一,我得步步小心,別鬧個偷雞不成蝕把米。那就哭笑不得了。」
這裡面不佩服一靈的,只有綠竹一個。
說了一回閒話,話題自然不離群英會,李青龍處處主動,拍胸脯保證,只要群英會打鐵血盟,他就打群英會。一靈自然也應允,群英會若打青龍會,鐵血盟將立即救援。
李青龍幾乎是得意洋洋離開鐵血盟,他舒心得很,辛無影、綠竹几個卻始終疑慮難消,看著他坦然自若的背影,大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之感。
綠竹道:「狗改不了吃屎,貓改不了偷腥,若說一世梟雄李青龍能被感化,會在一夜之間變成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君子,殺了我也不信。」
古威疑道:「他若不是真心,未必他吃了豹子膽,敢一個人赤手空拳入鐵血盟總堂?」
梅子奇道:「老虎沒了爪牙就會溫馴些,惡人失去了作惡的本錢也有可能良心發現,人是會變的。」
幾個人七嘴八舌,一靈卻呆呆的,他想起了那夜與陸雌英結盟的情景。辛無影見他一直不發言,問道:「盟主,你以為如何?」
一靈怔了一下,回過神來,想了一想,道:「不管他是真心,是假意,我們有一個根本的原則,保護自己。三方中,我們人手最少,實力最弱,所恃者,忠義牆天險而已,因此,對付群英會,只可恃險而守,救援青龍會,必須一擊即回,絕不戀戰。」
「好。」辛無影幾個一齊讚歎,綠竹也是暗暗點點頭,想:「這法子穩健老練,絕非小和尚自己想得出來,必是傳燈大法在起作用。那位前輩高人的智計經驗,慢慢從小和尚身上現出來了。」
群英會沒發現李青龍夜入鐵血盟結盟之事,陸九州依著女兒,耐心等待。三方中他最強,他不打別人已燒了高香,鐵血盟、青龍會當然不會去打他。安靜了幾天,這夜,李青龍又到忠義牆下,求見一靈,還帶了個年青女子。
這回忠義牆兩道閘門一齊開啟,一靈率鐵血盟眾首腦一起迎接。一靈抱拳道:「龍頭兩度光臨,鐵血盟蓬蓽生輝。」看著那女子,道:「這位是……」
那女子微微一笑,道:「我叫李玉珠。久仰盟主威名,果然見面勝似聞名。」
一靈不知李玉珠是誰,只想:「這女子笑起來極美,不在我綠竹姐姐和她之下。」
辛無影、古威包括綠竹几個,卻都吃了一驚,齊叫:「江南龍女。」
李玉珠微微躬身:「不敢。」
一靈給辛無影幾個驚了一跳,想:「看他們這個樣子,這李玉珠莫非大有來頭?」這時耳中傳來綠竹的傳音聲:「李青龍三子一女,女名玉珠,便是面前這女子,李玉珠自小拜在南海普陀巖南海神尼門下,三年前,大海盜天邊一片雲劫掠江漸,她單人只劍,一夜間割盡天邊一片雲以及手下十八巨盜頭顱,致使橫行南海十餘年的數萬盜匪潰散。江南龍女一戰成名,在南方,甚至一些高手名宿,聲名也還遠不及她響亮。」
綠竹這一長篇大套李青龍沒注意,李玉珠不知怎麼卻發覺了,明眸含笑,對一靈道:「聽說盟主天縱奇才,不僅自己了得,便身邊的丫頭也具一流身手,今日一見,果是盛名不虛。」
綠竹機警精靈,呆在鐵血盟這麼久,傳音的秘密,辛無影等老江湖無一個發覺,不想今日叫李玉珠發覺了。面上不覺一紅,道:「江南龍女,名不虛傳。」
按名份,綠竹是一靈婢女,與主人貴賓答話,得守著下人的規矩,綠竹大大咧咧的,李玉珠不高興了,鼻子裡哼了一聲。
兩個同樣漂亮的女孩子到了一起,無故也要生非,何況有了引子。綠竹身份特殊,連一靈對她也心存憚忌,豈容李玉珠在她面前驕狂,閃身出來,冷笑道:「不過世間掛羊頭賣狗肉者盡有,綠竹雖是一介婢女,倒想見識見識江南龍女的本事。」說打就打,手一伸,摸到了李玉珠頰邊,她本不想傷人,但李玉珠若給她摸到了,江南龍女的面子可就剩不下一分半分了。
李玉珠冷哼一聲:「好個沒教養的丫頭,臉上蒙的什麼鬼東西。」伸手就抓,竟是後發而先至,身手快得出奇。
綠竹吃了一驚,頭後仰,退一步,李玉珠手爪如影隨形,跟蹤而至。綠竹避無可避,一咬牙,伸掌向李玉珠高聳的酥胸按去,這一掌可是蘊藏了十成功力,眼見便是兩敗俱傷之局。
便在這時,但見人影一晃,便見一靈插身兩女之間,兩女兩隻玉腕,給他一手一隻,盡皆握住。
李玉珠夷然色變,她幾乎沒看清,自己是怎麼給一靈拿住的,心中的驚訝立時在面上顯露了出來。一靈會錯了意,只以為她生氣了,忙道:「姑娘莫怪,是我的不是,仇自雄這裡給姑娘賠禮了。」真個一揖到地。
李玉珠慌忙還禮,道:「不敢。」見一靈徒自惶恐,對綠竹卻無一句相責之言,甚至一個眼色也沒有,大奇,忍不住半笑不笑的道:「盟主這位丫頭果然身手驚人,難怪盟主如此寵溺於她。」心中想,有了這一句,一靈該罵人了吧。卻見一靈一臉尷尬,看綠竹一眼,那與其說是責備,不如說是求情。
綠竹冷哼一聲,道:「我到牆上看一下。」昂起頭,自顧自去了。
李玉珠目瞪口呆,作聲不得。
古威幾個在邊上偷笑,均想:「綠竹丫頭不拿盟主的光頭出氣,那已經是燒了高香了,盟主又怎會罵她?江南龍女這番心機算是白費了。」
李青龍呵呵大笑,執了一靈的手,道:「好了好了,小兒女胡鬧,盟主不必理會,咱們到你父親的靈前,還有一事相商。」
一靈倒奇了,想:「商量什麼事,要到仇天圖靈前?」給李青龍拉到靈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