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靈鷲飛龍 劉建良 第2頁,共2頁

到靈前,李青龍深施一禮,看著仇天圖畫像,道:「天圖兄,小弟一時糊塗,釀成大錯,雖然賢郎宅心寬仁,不予追究,更許以結盟,然李青龍心裡,終覺羞愧難安,總覺得要補償賢郎一點什麼才好。想來想去,只有一個辦法,青龍有一女,名玉珠,今年十八歲,無論品行,長相,武功,均還過得去,青龍想將她許配給令郎。這是以人賠人之法,青龍點一柱香,天圖兄英靈不遠,若是不允時,香菸四散,若是應允,叫香菸筆直一條,聚而不散,直到靈前。」說畢,果真點一柱香,放到仇天圖靈前。

李青龍怪招層出不窮,事事佔據主動,一靈等想要阻止,礙於在仇天圖靈前,有話也不好說得,只得由他,一個個瞪圓眼睛看著那香。

說來也怪,平日那香,煙柱最多到三、四尺高也就散了,今日卻筆直一條,直到神幔之上,始才散開,神幔上煙氣繚繞,倒真似有神靈纏繞一般。

鐵血盟眾首腦目瞪口呆,李青龍哈哈大笑,一揖到地,道:「天圖兄英靈不遠,蒙兄不究既往,許為親家,青龍這裡多謝了。」對女兒道:「來來來,給你公爹叩頭,謝他老人家不究既往,賜你佳婿。」李玉珠果真上前便要跪倒。

這下一靈急了,慌忙攔住,道:「姑娘,等一等,龍頭,這個……」

李青龍瞪著他:「怎麼,你要違揹你父親的意願?」

一靈搖頭:「不……不是……」

「那是什麼?未必我這女兒的相貌醜了,品行差了?」

「也不是。」一靈急忙搖頭,道:「令愛貌若天人,勇誅巨盜,澤及萬民,江南龍女之名,人人稱頌,若得她為妻,菩薩也會開顏,只是……只是……」心中千頭萬緒,想到綠竹,想到陸雌英,更想自己是個假的,只是半天,開口不得。眼見李玉珠雪頰漸紅,李青龍更是大有怒意,突然想到自己光頭,靈機一動,道:「只是我是個和尚。」

李青龍父女都是一怔,李玉珠妙目在一靈光頭上一繞,與一靈目光相對,不禁撲哧一笑,慌忙屏息斂氣,目光下垂,但臉上笑意未盡,這情形,照之圖畫上真的龍女,還要美上十倍。

李青龍卻是哈哈大笑,一靈面上一紅,道:「小僧不是說謊,龍頭請看,小僧曾經摩頂受戒的。」

李青龍止住笑,道:「那好,請問小師父,佛門第一戒是什麼?」

「佛說眾生平等,第一戒殺。」

「那麼小師父兩把火,燒死我青龍會眾弟子兩萬群英會人馬三千,算是什麼?小師父總不會說,點火的不是你,你沒犯殺戒吧?」

這話正中要害,一靈瞠目結舌,無言以對。

「況且,你爹爹只有你一個兒子,鐵血盟也只有你一個主人,難道你真要做一輩子和尚?俗話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仇家香火至你而絕,你可真是大不孝了。佛門容不得你,你爹爹九泉有靈,也當睡不安枕,你做的是什麼和尚?」

李青龍是積年的老江湖,他要抓起空子來,當真一針見血,直說得一靈無隻言片字可答。

這時李玉珠插口道:「爹爹,我們回去吧。」

李青龍黯然搖頭:「是老夫自作多情了,原想化仇為親,兩家聯手,共抗群英會,唉,算了,回去了,回江南去,免得再留在這裡出醜。」說著,父女舉步便行。

一靈急了,想:「青龍會若撤走,群英會便圍也能把鐵血盟圍死。」忙道:「等一等。」

李青龍回過頭來,冷笑道:「高僧呼喚,不知還有何事?」

一靈臉一紅,決心已定,道:「龍頭教訓得是,佛門確是難容我這滿手血腥的和尚。」心中想:「其實何止殺戒,葷戒,色戒,我哪一樣沒犯過。」

李青龍大喜,道:「這才是天圖兄的好兒子。」心中不自覺的吁了一口長氣,一切都在他計劃中。煙柱上他弄了鬼,靈前逼婚,他知道一靈非答允不可。

一靈肅然道:「蒙龍頭賜婚,仇自雄感激不盡,但我想在群英會退走,江湖平定之後,再論嫁娶,不知龍頭可否答允。」

李青龍點頭:「那當然可以,不過,為什麼不成婚後,兩家成了至交,再共同對付群英會?」

李青龍不知道,一靈心中另有隱私,眼見李青龍逼得緊,一靈心中一動,想出個推託之計,昂起頭,道:「古人說,匈奴未退,何為家為,正是怕折了志氣,仇自雄雖然不肖,也想學上一學。」

鐵血盟眾首腦轟然叫好,李青龍也不得不點點頭,心想:「這小子滑頭得緊,但只要開了頭,休想脫得老夫之手。」道:「好,有志氣。婚事既定,你兩個都不是世俗兒女。我便將珠兒留在你鐵血盟內,一叫你兩個多接觸,增加感情,二也是存個私心,等群英會打得急時,有我女兒在邊上監督,未來女婿好意思不盡全力?」說罷,呵呵而笑。

一靈叫苦不迭,留李玉珠在身邊,綠竹那一關可怎麼過?但李青龍這麼說,他又難以拒絕。口中應著,臉上卻是一臉苦相,幸虧他這副樣子李玉珠沒注意,否則當真要氣死。江南龍女美豔如花,傾慕的男子成千上萬,任何男子若得留她在身邊一親芳澤,那真比讓他做神仙還要快活十倍。如一靈這般愁眉苦臉者,當真舉世難尋。

一靈等送李青龍到忠義門口,綠竹從牆上下來,見李青龍一個人出門而去,李玉珠卻留了下來,大奇,瞪著李玉珠道:「你不走?」

婚事既已說好,李玉珠便是未來的主母,一個婢子,豈可這麼沒上沒下的對主母說話。但李玉珠已知道這丫頭恃寵而嬌,寵到什麼程式,她不摸底,況且綠竹戴了面具,這一點也過於離奇。她是個聰明的女子,知道此時最好莫生事,且看清楚了,收服了一靈的心,然後再對付這丫頭不遲。頭一昂,不看綠竹,卻微笑著對一靈道:「自雄,聽說你飛龍宮建築雄偉,可一覽鐵血堂全景,你帶我去看看,也叫我認識認識未來的家,好不好?」最後三個字,又嬌又媚。一靈聽了叫苦不迭,果然綠竹柳眉倒豎,叱道:「小和尚,這是怎麼回事?」

小和尚正是一靈的致命把柄,換作別人,無證無據,大可耍流氓抵賴,惱羞成怒之下,甚至可能殺人滅口,但一靈本性是個老實人,聽了只覺膝蓋發軟。

他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惱了李玉珠,挺起胸脯,得意洋洋的道:「怎麼回事?告訴你,靈堂許婚,我已是你未來的主母,這次恕你不知,下次若敢再無禮,可莫怪我拿你立威。」

綠竹心中氣苦,叫道:「小和尚,好啊,剛斷了個陸雌英,又來了個李玉珠。」怒目看著李玉珠,道:「想拿我立威,來啊,看你有什麼本事。」和身撲上,雙掌似爪非爪,似啄非啄,上下翻飛,不離李玉珠頭臉要害,倒真似潑婦拼命的架式。李玉珠又豈是示弱之人,揮掌相迎,兩個武功相若,剎時鬥了個難解難分。

一靈急得團團轉,圍著兩人只叫:「別打了,別打了。」古威等跟著叫,可沒一個人插手勸架。這是一靈家務事,他們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如何肯做那出力不討好的事。

眼見數十招過去,兩女都存了拼命之心,李玉珠賣個破綻,綠竹直撲進來,李玉珠身子一側,一掌擊向綠竹左肋。這一掌雖急,綠竹菪退,一樣打她不著,綠竹打出了火,竟是不閃不避,運氣於肋,拼著挨她一掌,右爪斜啄,疾如閃電般啄向李玉珠耳後藏血穴。這一下要是啄上了,李玉珠不死也是個廢人。但綠竹若是給一掌拍中,比李玉珠也好不了多少,眼見又是個兩敗俱傷的打法。一靈無可奈何,只得晃身上前,再次出手救人。

兩女手腕給一靈捉住,卻仍不服氣,鬥雞般看著對方。

一靈急得頓足,叫道:「我的菩薩,你兩個莫打了好不好。」

李玉珠一咬牙,手一掙,道:「放開我,我走,給一個丫頭欺負,我呆在這裡還有什麼意思。」說著,泫然欲泣,手卻沒掙開,事實上她用的力並不大。

一靈忙道:「姑娘莫急,我……我……我說的話是算數的。」

「好呀。」綠竹叫了起來:「你說的話是算數的,你留下她,我走。」手一甩,她是真甩,用的力大,一把掙開,急步向飛龍宮方向跑去。

一靈一把沒拉住,想追,卻耽心李玉珠生氣,眼見一個沒入黑暗中,另一個又掩面而泣,焦頭爛額,禁不住呻吟一聲,抱著光頭蹲到了地下。

正沒做手腳處,一群婦女跑了來,卻是古威的一妻兩妾,乃是古威偷偷派人叫來的,見了李玉珠,頓時大呼小叫,古威妻子道:「難怪叫江南龍女,可當真比畫上的龍女還要漂亮得多。」古威的兩個妾一個道:「這麼美的未婚妻,虧得盟主捨得讓她傷心。」另一個則道:「綠竹那丫頭,沒大沒小,沒上沒下,我早看她不順眼了。」三人三句話,讚了李玉珠,怪了一靈,罵了綠竹。李玉珠顏色稍霽,瞟一眼一靈,道:「我還是走了吧,有什麼意思。」

古威妻子忙應道:「是是是,我們走,不呆在這兒,到嫂子家裡去。」一個妾道:「呆會要盟主親自來接。」另一個道:「親自來接也不回去,誰叫他這麼委屈人了?」三個女人七嘴八舌,撮著李玉珠走了。

古威幾個都舒了一口長氣,辛無影道:「古兄,今天你可真做了一樁好事。」古威昂頭道:「服了吧,老夫還是有兩招的。」辛無影點頭:「服了。」

白鶴年忍著笑,到一靈面前道:「盟主,綠竹姑娘……你只怕得去看看。」

一靈想了想,起身向飛龍宮跑去,方到宮門口,但見綠竹從三樓上躍下,一個起落,上了一棟矮樓。

一靈大叫:「姐姐。」

綠竹回過頭來,月光照著她臉,滿臉的淚痕,但眼光卻是一片冷漠,看一眼一靈,隨即轉過頭去。

一靈再叫:「姐姐。」

「做什麼。」綠竹聲音冷淡之至,更不肯回頭。一靈心中一痛,道:「我……我求你別走。」

綠竹一聲冷笑:「她也別走,我也別走,都留下來,你忙得過來嗎?」

「我。」一靈語塞。

「好自珍重。」綠竹語聲哽咽,微一停留,隨即飛身而起。

「姐姐。」一靈一聲叫,身子瞬地閃電般掠出,兩個起落,追上綠竹,張臂抱住了她。

綠竹不想他身法如此之快,未及躲避,忙竭力掙扎,但給一靈抱住了,又如何掙扎得脫。綠竹怒叫道:「放手,你再不放手,我就嚼舌自盡。」

一靈一呆,手慢慢鬆開。綠竹走出兩步,一靈叫道:「姐姐,你聽我一句話。」

綠竹停步,卻並不回過身來:「你說。」

「我是一靈,不是仇自雄。」

「什麼意思?」綠竹回過頭,卻見一靈的淚水正滾滾流下。

「無論李玉珠還是陸雌英,他們愛的都是有權有勢的仇自雄。但我是一靈,等真的仇自雄出現,等她們知道我其實是小和尚一靈,她們一定不肯再嫁給我了。」

「那時生米煮成熟飯,她不嫁也得嫁。」綠竹轉過身來。

「不,我不要。」一靈搖頭:「所以我雖然答應娶李玉珠,卻不肯和她馬上成親,我留下她,是要藉助青龍會的力量對抗群英會。」

綠竹深深的看著一靈,笑容慢慢的浮上臉頰,走過來:「呆和尚,你為什麼不早說?」

「我……我沒來得及。」一靈摸摸光頭。

綠竹輕輕撫去一靈臉上的淚水,柔聲道:「是我不好。」兩個身子慢慢靠近,兩張嘴緊緊的帖在了一起。

親熱纏綿了好一會,綠竹推開一靈,整整衣衫,道:「好了,你可以去接那江南龍女了。」

一靈攬著她腰,搖搖頭:「不,我不想見她。」

綠竹促狹的望著他:「江南龍女美得很呢,別口是心非罷。」

「沒有姐姐美。」一靈在她臉上吻了一下。

「啊呀,你壞。」綠竹大發嬌嗔:「要是比我美,你就去接她了。」

一靈搖頭:「天下再沒有比姐姐更美的女子了。」

綠竹笑靨如花,倚在一靈懷裡,只覺心裡甜滋滋的,但慢慢的心事又上來了,道:「就算鐵血盟與青龍會聯手,實力也不過與群英會相當,又怎麼能打敗群英會?」

一靈皺起眉頭:「是呀。」

「那你想個主意出來啊。」

一靈愁眉苦臉:「想不出。」

綠竹惱了,驀地轉過身子:「你不是想不出,你是想拖延時間,就可以多陪著那江南龍女了,哼。」

一靈急了:「不,不是的。」繞到綠竹身前,綠竹卻又背轉身,反覆兩次,直急得一靈抓耳撓腮。

其實綠竹是假作生氣,她要逼出一靈的法子來,傳燈大法的潛力,只有逼才逼得出來。

一靈給逼急了,腦子裡突然現出一些東西,急叫道:「有了。」

「什麼法子?」綠竹又驚又喜:「快說來聽聽。」

「天龍大陣,咱們練一個天龍大陣。」

「天龍大陣?你是說一座陣法?」

「是。」一靈叫:「天龍大陣,八百人分為四隊,如龍之四爪,迴旋呼應,八百人可抵一萬鐵甲雄兵,若用之武林爭雄,則每一隊自成一座天龍小陣,便是武林一流好手,輕易出不得此陣。」

「太好了。」綠竹拊掌歡呼,猛地摟著他,便在他光頭上嗒的親了一下,道:「你這和尚腦袋裡,還真藏著不少東西呢。」

一靈給她摟在胸前,觸著她溫軟的雙乳,聞著她馥郁的體香,不禁意亂情迷,摟著她,便在她胸前亂鑽。綠竹咯咯嬌笑,撐著他光頭,道:「別急,等你練好天龍大陣,退了群英會,趕走了李玉珠,姐姐一定叫你如意就是。」眼光如水,說不出的嫵媚嬌柔,一靈全身都要燒起來,叫道:「咱們現在就去選人練陣。」

果然連夜召集人手,選出身手最敏捷,頭腦最機靈的八百人,開始演練天龍大陣。

李青龍攜女夜入鐵血盟而一人離開,這件事由哨探報上,陸九州父女皆驚得面上變色。

陸九州罵道:「老賊好無恥,他想用美人計,拉攏仇自雄這小賊。」美人計他自己也用過,他卻不記得了。

陸雌英又恨又怒,道:「李青龍之女李玉珠人稱江南龍女,據說美豔如花,難怪小賊一見就動了心。」

陸九州咬牙道:「老賊休想發意,傳令下去,天亮之前,攻打青龍會,打他個撒手不及。」

群英會攻打青龍會時,一靈、綠竹兩個,剛選出八百名弟子,還未休息。聽到喊殺聲,慌忙奔出飛龍宮,牆上弟子飛馬來報:群英會乘夜攻打青龍會,似已攻上山去。

李玉珠也恰好奔了來,聽了訊息,急得直扯一靈衣袖叫:「自雄,快遣人救援,遲恐不及。」

一靈也知道拖延不得,傳令:「三堂堂主各率一千弟子,隨我攻打群英會後背,梅護法率餘下弟子堅守忠牆。」

李玉珠急了,叫道:「三千人怎麼夠,自雄,你可不能儲存實力,見死不救啊。」說著,眼眶紅了,一靈眼見她情急,只得對梅子奇道:「若見情勢不對,可再發援兵。」回頭對綠竹道:「你也留下,相機行事。」他跟綠竹說話,素來用唇語,李玉珠聽不見。

忠義門大開,一靈率三千弟子衝了門來,卻見陸雌英率數千人馬,列陣擋在前面。見面彼此都是一呆,陸雌英眼光在李玉珠臉上一溜,幽幽的道:「江南龍女,名不虛傳。」看著一靈:「你們訂親了?」

一靈在她面前總是不自覺的發慌,道:「是……啊……不」

李玉珠看著一靈,眼中發火,叫道:「她是誰,是不是就是那個陸雌英?」

一靈不敢與她目光相對,點點頭。

李玉珠大怒:「好你個沒良心的,我爹爹將我許配給你,此時身臨危難,你卻在這裡和仇人的女兒卿卿我我,老天,我怎麼就瞎了眼。」厲聲長呼,縱身向陸雌英撲去。

一靈心頭微感歉疚,看對面山頭,殺聲如潮,群英會已衝上山去,知道遲疑不得,手一揮,當先衝入,卻避開了陸雌英一面。

一靈不用兵刃,一雙空手,見人就抓,順手甩上半空,他不殺人,但這一手卻嚇得死人。群英會擋住去路的足有五千人馬,鐵血盟三千弟子本是難以衝過。但一靈所到之處,便如狂風颳稻草,群英會弟子一個個飛起三四丈高,在半空中哇哇怪叫,這麼一來,群英會軍心動搖,一靈所到之處,群英會弟子四散逃避,鐵血盟人馬奮勇一衝,群英會陣腳頓時鬆動,所謂兵敗如山倒,敗勢一起,場面頓時不可收拾,五千人馬,個個抱頭回竄,再無鬥志。

群英會較之青龍會,人馬多,好手多,又是先發制人,本已大佔上風。但五千敗兵潮水般退回,卻反將群英會後陣也衝亂了,攻勢稍懈。青龍會見鐵血盟來救,勇氣大增,反向山下衝來。群英會陣腳已亂,只得撤下山來。

一靈見群英會敗兵勢大,不敢阻擊,回兵到忠義牆前列陣,進退自由。

群英會人馬到底遠遠多過青龍會,李青龍雖將群英會趕下山,卻不敢乘勢追殺。

陸九州今夜功敗垂成,直恨得牙癢癢的,但一靈擺出副打不贏就跑的架勢,卻又叫他無可奈何,眼見再戰已討不到好處,只得傳令收兵。

鐵血盟、青龍會兩派聯手,小勝陸九州,李青龍更無顧忌,大白天入鐵血堂,鐵血盟擺酒慶賀。李青龍縱酒狂呼,大罵陸九州之餘,又大讚一靈。這兩項都有是古威等愛聽的,俗話說酒逢知己千杯少,喝得好不痛快。

李玉珠先前怪一靈不肯出力,後來見他大發神威,力敗群英會,此時更得父親誇獎,愛意激增,柔情款款,全副心意都放在了一靈身上,她美豔嬌柔,除了是菩薩,沒有男人會不動心。一靈不善喝酒,舉杯不過湊興,卻給李玉珠一縷柔情迷得昏頭昏腦。

綠竹已明一靈真心,對他敷衍李玉珠也就不太放在心裡,一靈教了她訓練天龍陣劍士的方法,索性關起飛龍宮大門,自去排練天龍大陣,免得吃閒醋。

綠竹不去管李玉珠,李玉珠卻操心起綠竹來,到晚間便問他:「奇了,一天不見你那寶貝丫頭,到哪兒去了?」

一靈道:「哪兒也沒去,就在飛龍宮裡。」

「躲起來幹嘛,是不屑見我呢還是不敢見我。」她笑吟吟的看著一靈,只看他的回答就可看出她與綠竹間到底誰佔了上風。」

一靈卻道:「都不是,她在宮裡練一種陣法,以對付群英會。」

李玉珠眼發異光:「什麼陣法?」

一靈剛張口,突然多了個心眼,道:「這個我倒沒問,你要想知道,有空我幫你問問。」心中唸了一聲「阿彌陀佛」。想:「我又犯了一戒了。」

李玉珠半信半疑的看著他,道:「這丫頭藏頭露尾,神神秘秘,偏偏你對她又寶貝得了不得,我問你,她到底是你什麼人,你可得老老實實答覆我。」

一靈既撒過一回謊,第二回也就駕輕就熟,又豈會老老實實,謊話順口而出,道:「她是我表姐,看我鐵血盟有危來幫我,所謂丫頭只是掩人耳目而已。」

李玉珠恍然大悟:「難怪她不怕你,你反倒有點怕她,原來她是你表姐。」半笑不笑的看著一靈:「只怕不僅僅是親戚,還另有關係吧。」

一靈心中嘭嘭跳,想:「這女子膽子大,又愛吃醋,我得跟她繞彎子,可不能實話實說。」半傻不傻的看著李玉珠,道:「姐姐口中的關係是指什麼?小弟腦子笨,可有點弄不懂了。」

李玉珠臉一紅,打他:「好壞,你不老實。」

一靈裝傻道:「我怎麼不老實了?」

李玉珠心中半信半疑,究竟想問個清楚,半紅了臉道:「她只是你表姐,不是你情姐姐?」

一靈心下佩服,想:「虧她一個女孩子,可真敢說。她膽大,我膽子也不能小了。」一把摟著她腰,笑道:「你才是我的情姐姐,她卻只是我表姐。」

李玉珠又羞又喜,忙推他:「啊呀,快放開我,當心人看見。」

她不推,過一會兒,一靈說不定就放手了。她推則一靈反而摟得更緊,笑道:「我是盟主,鐵血盟內,就算有人看見了也只能當作沒看見。」眼見李玉珠半羞半喜,臉頰紅得可愛,一時情動,伸嘴便往她唇上吻去,李玉珠側頭欲避,但給一靈摟著了,又能避到哪裡去,終於兩唇相接。

一靈雖還不能算作真正的男人,但經過了綠竹和陸雌英,經驗卻有些,也不似第一次摟女人般手忙腳亂,慢慢的細細的吻著她,手也經驗十足的探向它想要去的部位。女人身上真正銷魂的地方,一靈現在還不知道,他最愛的是女人的乳房,十七、八歲的少女的乳房豐滿而極富彈性,李玉珠的雙乳與陸雌英的差不多,都比綠竹的小,摸起來卻同樣的讓人銷魂。

一靈在她雙乳間反覆揉搓,只覺下腹發脹,全身火熱,正想進一步行動,腦子裡卻突然一震,閃電般的想:「我是一靈,不是仇自雄,這女子愛虛榮權勢之心,比陸雌英只重不輕,她絕不會真心喜歡一個一無所有的窮和尚。」

李玉珠早已給一靈連吻帶摸弄得神魂顛倒,身子更軟得象一根麵條,一靈抽出手,停止親熱半天,她才回過神來,卻直撲到一靈懷裡,半羞半惱的打他,嗔道:「好壞,好壞,便宜都給你佔盡了。」纏了半天,卻又咬著一靈的耳朵問:「自雄,你說,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

自雄兩個字,這時候一靈聽起來尤其心煩,扳起臉道:「我數一、二、三,你若不走時,我就將你抱進飛龍宮我的床上去,將你脫得一絲不掛,慢慢的佔你的便宜。」

李玉珠是處女之身,這話直聽得她心驚膽戰,一聲驚叫,身子一彈就跳了開去,半羞半惱的盯著一靈道:「啊呀,你說什麼?」

一靈笑了,道:「我說,天晚了,該和古夫人去睡了。」

李玉珠身子一扭:「我不去。」

「那好。」一靈伸手牽她:「那就跟我進飛龍宮,我兩個一起睡。」

李玉珠忙退一步,嗔道:「誰跟你睡?」想了一想,一頓足,跑進了古威的居所。

一靈看著她妙曼的背影,心中似喜似憂,發了一回呆,到水溝邊,將脖子、臉都擦了一遍,將口紅印都擦了,這是上回跟陸雌英親熱後學的一個乖,然後才進飛龍宮來。

天龍大陣,威力無邊,真要練好,至少要一年半載,此時情急抱佛腳,一靈的意思,訓練一個月,馬馬虎虎也就派得上用場了,綠竹性子更急,只想三、五天就練熟它,催著八百名鐵血近衛沒命的練。

鐵血盟近衛選自鐵血盟七萬弟子,武功都有一定的根基。這八百人又是從兩千近衛中選出,更是尖子中的尖子,學起東西來很快,天龍大陣的威力,來自一套步法和一套劍法,但單獨一個人使,威力十分有限。關健是彼此間的配合。從最根本的組,五十個人之間的配合,到組與組之間,天龍小陣四組二百人的配合,要毫無滯礙,劍如行雲,人如流水,才能發揮出天龍大陣的全部威力。

以這八百人的武功底子,學這套步法劍法並不難,但要使這八百條大漢彼此配合得天衣無礙,那真是難到了極點。

一靈進來時,綠竹正在大雷霆,而那八百條鐵骨錚錚的漢子,則一個個垂頭喪氣,神情惶恐如背不出書的頑童,許多人的臂上,腿上,身上,還綁著一層層的布條,不要說一靈也知道,那是陣法不熟練彼此間刺傷的。

見了一靈,綠竹火氣不消,大叫:「沒有比這些傢伙更蠢的了,真正氣死我也。」

一靈卻忍不住笑了起來,用唇語道:「看你,臉都氣黃了,我可有點心疼呢。」綠竹瞪他一眼,哼道:「有本事的你來試試,氣不死你。」一靈笑道:「你叫他們怎麼練的,八百人一起練?」「當然,未必還一個個的練,那要到猴年馬月?」綠竹叫。

一靈搖搖頭,轉過身來,道:「現在咱們換個法子,大家五十人一組,先各組練熟了,再四組一隊,組與組之間熟練了,最後才四隊一起演練天龍大陣。」

「這麼黃牛似的一步一步走,要走到哪一年?」綠竹叫。

「走到江南龍女生兒子的那一年。」一靈用唇語說。

綠竹終於忍不住撲哧一笑,瞪著一靈,傳音道:「江南龍女的兒子要有一點點和你相像,我就掐死你。」

一靈一縮頭,想:「差一點兒。」

綠竹沒想到,八百人人分開練,情形好許多。五十人一小組,八百人十六個小組全部練熟,花了七天時間。然後四組合起來演練天龍小陣,綠竹原以為,人多了,時間也會增多,誰知反而少用了兩天時間,最後演練天龍大陣,八百名鐵血近衛腳下越來越熟,竟僅僅只用了四天時間,天龍大陣就基本練純熟了,前後總共用了十六天。

第十七天,綠竹衝進親自練成的天龍大陣,然而任她使盡解數,也始終無法破陣而出。天龍大陣有一種奇異的吸力,似江中的旋渦,又似碾豆子的石磨,人在陣中,便如樹葉在旋渦中,豆子在石磨上,怎麼也脫不得身。這些鐵血近衛個人的武功不過如此,新學的步法劍法甚至是綠竹一手所教,但一佈陣,八百個人卻好象成了一個人,人如風,劍如輪,一擊即走,迴圈往復,東擊而西應,南奔而北合,一經發動,便如長江之水,無窮無盡,無始無絕。任你武功通天,只要出不得此陣,便累也要累死在陣中。

綠竹無可奈何之餘,只得喝令大陣停止,這才脫出身來,心頭雖然高興,也覺得大沒面子,見一靈在邊上嘻嘻笑,不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一靈道:「大陣練成,姐姐功不可沒。若能退得群英會,姐姐便是鐵血盟的第一大功臣。」

綠竹心中甚喜,嘴上嗔道:「我可不敢居功,但若能捉了陸九州那老賊,倒不枉了我一番心血。」

一靈略一猶豫,道:「陸九州武功登峰造極,天龍大陣能不能圍住他,我可不敢擔保。」

綠竹直問到他臉上去:「你說陸老賊比我強?」卻自己也覺無理,搖搖頭,道:「就算他比我強些,也強不到哪去。」媚眼一瞪一靈,嗔道:「你呀,一點也不給姐姐留面子。」雖是發嗔,卻叫人心中暖洋洋的。

一靈心中一蕩,上去執住她手,道:「這麼些天,只今天,姐姐才象個女人。」

綠竹心中一驚,說到媚人之術,陸雌英、李玉珠加起來也及不上她十分之一的本事。但這些天她潛心演練天龍大陣,加上心裡把一靈當成自己人,沒想到再用媚術去寵絡他,竟差點讓一靈的心溜走了。

心中暗自怵惕,嘴上卻道:「這些天,那江南龍女沒把你的魂勾走吧。」嘴裡說著,水汪汪的眼睛裡,柔媚無限,似乎真要把人的魂勾出來。一靈只覺心兒飄飄的,執了她手道:「李玉珠沒這本事。」

自那夜親熱之後,隔閡打破,李玉珠膽子更大,整日纏著一靈,但一靈卻心灰意冷,實在纏不過就抱抱她,親親她,卻也僅止於此,甚至他最喜歡摸的乳房也沒再摸過,他怕剋制不住自己。

李玉珠雖然情熱,到底是女孩子,總不能自己脫了衣服送上一靈的床,心中雖然失望,卻又不好說得。

這十餘天,群英會按兵不動,古威等認定陸九州是給打怕了,李青龍則懷疑他另有詭計。其實陸九州打的是以靜制動的主意。他相信,鐵血盟在圍困中絕撐不了太久,急了一定會反攻,那時他便可相機行事。相對於他先進攻,攻鐵血盟,青龍會救應,攻青龍會,鐵血盟聲援,處處被動,無疑是佔便宜得多。

不出陸九州所料,僵持二十來天后,哨探來報,鐵血盟在山下挑戰。

陸九州父女率眾而出,只見小山下,一靈背手而立,光頭錚亮,背後立著四隊鐵血盟弟子,與鐵血盟弟子一色玄色勁裝不同的是,這些弟子衣分四色,黑、紅、白、藍,各不混雜。

忠義谷外地形空闊,三派駐地之間,約有數里方圓,平坦無阻隔,三派各自的情形,彼此都可以看清楚。

這時小山下,只有一靈領著這區區數十人,空曠曠的谷地裡,再無其他人馬,對面,青龍會緊閉營寨,左面,忠義牆大鐵閘也關得死死的。

這情形古怪,群英會眾首腦個個皺起眉頭,陸雌英道:「這小子一定又安排了什麼詭計。」這話更叫眾人心情緊張。

一靈惡鬥兩會,奇計百出,陸九州早已曉諭屬下,遇著一靈,千萬防他詭計,當真大有杯弓蛇影的味道。

陸九州冷笑道:「任他鬼上天,終究不過幾百個人。雌英,你在山上看著,護法四鷹,隨我下去。」

一靈人少,陸九州帶的人更少,加上他自己也不過五人,然而他五個都是高手,便是鐵血盟裡跑一趟,也是包去包回。

陸九州走近,一靈跨上一步,抱拳為禮:「會首,仇自雄冒昧打擾,尚請恕罪。」

陸九州哼了一聲,想:「這小子虛偽之極。」也抱拳回禮,道:「盟主到我山下,不知有何話說。」

一靈深躬一弓,道:「會首,仇自雄以至誠之心,懇求會首撤兵北去。群英會雄霸北方,已有江湖三分天下,何必定要滅了我鐵血盟呢?」

陸九州仰天一陣狂笑,冷眼看著一靈,一臉殺氣,道:「上次也是這番話,你一把火燒死我三千弟子,今日老調重彈,你又安排了什麼詭計?」

一靈黯然搖頭,合十道:「阿彌陀佛,小子滿手血腥,實為佛門罪人。」指一指身後天龍大陣,道:「我練了一個小小陣法,會首若有意,不妨試上一試。」

陸九州一聲冷笑:「我為什麼要試?你又是誰?你有什麼資格支使老夫。」口中說得狂傲,其實內心不無顧忌,在他心裡,早已將一靈當成了他一生中最強勁最可怕的對手,如此厲害人物,他擺出來的,真會只是一個小小陣法?

一靈搖搖頭:「會首不願試,那也無法,我本想以此陣式,折一折會首的銳氣,不多造殺孽而能叫會首退兵,會首既一定要殺個屍橫遍野,明日鐵血盟與青龍會聯手,將盡全力與會首一搏,總叫會首滿意就是。」

陸九州道:「聽你的口氣,未必你這陣法還能叫老夫心生退意?」

一靈道:「我這陣法演練未久,不過二十來天,能不能困住會首,我也不知道,不過明日就知道了。」微一躬身,回身穿過天龍大陣,向忠義牆走去,八百條大漢分四隊緊隨。

眼見一靈等走出數十步,陸九州道:「機會難得,我纏住那小子,你們衝陣,破陣後合圍,捉住那小子,大功可成。」手一揮,五人如箭般射出。

一靈驀地回身,喝一聲:「發動。」八百名劍手聞聲齊動,整齊如一人。陸九州五人如鷹般撲到,卻恰如鷹入網中。立即陷入了無望的掙扎中。

陸雌英在小山上,見父親發動,立即傳令:「大家戒備,鐵血盟、青龍會的人若衝出救援,大家就衝下去截殺。」然後呆了好一會,無論鐵血盟還是青龍會,都是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出來。

纏鬥的地方離月前李青龍為開天龍大會築的高臺不遠。一靈看了一會,躍上高臺,盤膝坐下,竟大有老僧觀禪的味道。

陸雌英見父親久不取勝,早覺不妙,見一靈如此動作,心中更是打鼓。凝神看那大陣,八百條大漢盤旋繞動,四色紛雜,叫人眼花繚亂,一恍眼間,似乎那是一團五彩翻騰的雲,又更似一堆互相纏繞的蟲子,看了讓人全身起雞皮疙瘩。

陸九州的部署,是他穿陣而過,纏住一靈,護法四鷹四面衝陣,誰知這正是一個致命的錯誤。以他五人的身手,若是聚成一團,背靠背互為援應,可說天下任何陣法也困他們不住,而分頭衝入,給大陣做五處隔開,頓時各個遇險。

任何陣法都是一個道理,密切配合,互相援應,譬如常山之蛇,攻頭則尾應,攻尾則頭應,擊其中則頭尾互應,總叫被攻者首尾不能相顧。天龍大陣也是如此,陣中劍手四面盤旋,擋左則右攻,拒前則後攻,總叫被困者顧此失彼。

只有捱打之地,無還手之機,似護法四鷹這等高手,有兩人背靠背,天龍大陣也無奈其何,若似陸九州這等頂尖好手,有兩個互為應援,立可打破大陣。可惜一著錯,滿盤輸。陸九州等五人空負絕世身手,枉自掙扎了半天,卻如落在爛泥潭裡,反而越陷越深。

陸雌英與三旗旗主立在山上則是越看越驚。劉湘道:「這樣無止無休的鬥下去,累也會將人累死。」朱易道:「小姐,待我三個去助會首一臂之力。」

陸雌英搖頭:「此陣太怪,不可莽撞,朱旗主,你領五百人,騎馬衝一下看,但你切不可入陣。」

朱易領命,率五百快騎,狂呼下山,往大陣衝去。

陸雌英在山上看著,只見五百快騎進大陣,卻是進一個死一個,進十個,死五雙。不一會,死了個乾乾淨淨,只餘朱易一人在陣外發呆,而那陣卻無一絲撼動。仍是急速的轉個不停。

陸雌英打一個冷戰,突然想起小時候見人磨豆子,石磨轉呀轉,那豆子不論去多少,總是碾個粉身碎骨,而石磨卻毫無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