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靈鷲飛龍 劉建良 第1頁,共2頁

馬龍大喜,奔上前去,道:「你沒事,太好了,咦,奇怪,我明明看見你遠遠遊下去了嘛,怎麼一眨眼從這裡冒出來了。」

一靈抹一抹身上的水,笑道:「我遊得快。「一指下游:「那大壞蛋給我遠遠的引了出去,這時只怕已在十里外了。不必再擔心。」殷殷之情,溢於言表。

馬龍心中突然一陣衝動,叫道:「你還是除了頭髮,到少林寺去吧,不要再冒充少盟主了。」

一靈奇了:「為什麼?」

「因為他不值得你冒這麼大的風險。」馬龍一臉激動:「這根本就是個騙局,不是什麼仗義打了惡霸,更不是什麼怕回去捱罵,而是江湖兩派的仇殺,是要你替死。」滔滔不絕,從頭至尾,將鐵血盟、青龍會等江湖組合到底是怎麼回事,到伏擊、追殺、巧設騙局諸般關節一一說出。一靈直聽得目瞪口呆。

「現在你知道了,我們根本就不安好心,是騙你的,難道你還甘心為他替死?」

一靈長到十六歲,頭一次見識到人心的險惡,發了一回呆,看著馬龍道:「馬大哥,謝謝你,不過我走了,你怎麼辦呢?」

「我自然是回總堂去。」

「但……但青龍會知道我一直和你在一起,我不見了,他們一定會追殺你,逼問我的去向的。」一靈一臉凝重,他彷彿一下子就長大了,竟能往事情的後面去想。

馬龍沒想到他能想到這一點,心中感激,嘴上卻道:「青龍會知道我是和你在這裡失散的,怎麼還會來找我,你不必耽心。」

他說得信心十足,一靈卻信他不足。一靈以前不會懷疑人,而現在的眼光裡,卻已經有了疑問。

馬龍知道,象一靈這種厚道人,往往有點認死理,想起逼他吃肉的事,板起臉,道:「青龍會要追殺的是少盟主,不是我這個小嘍羅,你再不和我分開,我可真是必死無疑了,難道你想我死嗎?」

「叛主求榮的小人,多死幾個也無所謂。」

這個聲音突兀的從身後響起,馬龍、一靈兩個都吃了一驚,不要看人,聽聲音馬龍兩個也知道,是肖沉。

馬龍霍地轉身,一步擋在一靈前面,金刀揚起,道:「快走,我擋他幾招。」

一靈卻想:「對付這壞蛋,還是老辦法好了。」跑兩步,一頭扎進江裡,隨即浮出頭來,叫道:「我才是正主兒,來來來,咱們再來較量一番。」

肖沉心中奇怪,搔搔臉,想:「這中間大是古怪,老子一試就知。」晃身撲向馬龍,掌未到,如山內力已沛然先至,馬龍大吼一聲,雙手執刀,一刀劈下。

馬龍武功不弱,否則也做不了鐵血親衛,但與肖沉這種高手相較,仍然差得太遠。肖沉雖是空手,卻佔盡上風,十餘招過去,肖沉兩指掂著了馬龍刀背,就勢圈轉,架在了他脖子上,眼光卻冷冷的瞟向一靈。

一靈大急,叫道:「不可傷害馬大哥,我……我上來。」當真涉水上岸。

馬龍急叫:「不可上來,上來都是死。」他是老江湖,知道今日無論如何難逃一劫,而一靈水性好,只要入水,肖沉無奈他何,心感一靈仁義,想:「我何必連累他也送掉性命。」大吼一聲:「不要上來。」脖子一挺,向刀上撞去,頓時割斷咽喉,血花四濺。

一靈魂飛魄散,悲叫:「馬大哥。」猛撲過來。

肖沉沒想到馬龍如此剛義,想阻攔也是不及,剛叫得聲「糟」。卻見一靈仍是傻乎乎的撲過來,頓時樂了,打個哈哈,迎頭便抓。

便在這時,背後陡然傳來一聲厲喝:「老賊看招。」聲起風至,迅疾無倫。

肖沉心中一凜,知道遇到了高手,霍地轉身,雙掌凝足十成功力猛然推出。

「砰」然巨震中,肖沉噔噔噔連退數步,來人也給他震得飛了出去,方一落地,翻身又上,功力之高,固然大出肖沉意料之外,鬥志之強悍,也叫人大是心驚。

肖沉這時已看清對手是個十七、八歲的大姑娘,年紀雖輕,功夫卻是毒辣老練之極,雙手翻飛,五指捏成一個奇怪的形狀,似爪非爪,似啄非啄,招招不離肖沉頭臉咽喉,兇、野、狠、辣,好似一個撒潑的村婦,更似一隻護崽的母貓,肖沉給她一輪急攻,簡直氣也喘不過來,又驚又怒,吼叫如雷。

側後的山嶺上,現出十餘條身影,看見這邊的打鬥,其中一個叫道:「是青龍會的賊子。」疾奔過來。當先一條身影,身法如流星逸電,竟是武林一流好手。

肖沉眼角餘光看到人影晃動,百忙之中扭頭一看,大吃一驚。來的全是鐵血盟的人,當先一人,正是鐵血盟血魂堂堂主古威。古威武功不在他之下,面前這女子已纏得他喘不過氣來,再加上古威,病龍要變成死龍了。

肖沉知道此時實不是顧及面子的時候,呼呼呼連劈三掌,一個倒翻,嗖的一聲鑽進江裡。

一靈抱著馬龍,想要救他。馬龍喉管已斷,哪裡還救得轉,一靈按著馬龍喉頭,血泡從指縫中冒出,一靈悲從中來,放聲大哭。

一個聲音在一靈耳邊響起:「少盟主,老夫接應來遲,罪該萬死,請少盟主節哀。」

一靈沉浸在悲痛之中,於周遭發生的事全未留意,這時抬起頭來,見面前站著一個高大的老者,愕然道:「你是?」那老者尚未回答,突有一個細細的聲音直鑽入一靈的耳朵裡來:「他是血魂堂堂主古威,是你的屬下。」

一靈不知誰在指點他,見古威躬身行禮,忙站起身來,合十道:「古堂主,不敢當。」只差念出阿彌陀佛來了。

這時那細細的聲音又鑽進他耳朵來:「你是少盟主,不是小和尚,答禮要抱拳,不可合十,更不可念阿彌陀佛。」

「我不是。」一靈叫,他是跟耳朵裡的聲音說他不是少盟主。古威卻抬起頭來,道:「什麼?」

古威身材魁梧,紅面白鬚,不怒自威,一靈跟他眼光一對,不自覺的心中發虛。

那細細的聲音又道:「馬龍之死,根本原因是為了保護他們的少盟主,你若說出真相,致真的少盟主為青龍會所害,馬龍可就白死了。」

一靈想想也是,馬龍幾個保護他,其實是要造成一個假象,以保護他們的少盟主。

換作其他人,受了騙一定會心中惱怒,一定要揭穿真相。一靈心地寬仁,卻想:「馬大哥是個好人,我不可說出真相,壞了他的苦心。」可他什麼都不懂,不免躊躇。

幸虧那聲音又鑽進他耳朵裡來,道:「不懂的事情我會提醒你,不過你得幫我個忙,說我是你的丫環。」聲住,一個女子走來扶住了他,正是先前與肖沉搏鬥的那個女子,十七、八歲年紀,姿色平平,但一雙眼睛卻是靈活異常。衝他微一眨眼,道:「公子,馬大哥人死不能復生,你不要太傷心了。」一靈心中猶豫,但與古威眼光一對,心中慌了,忙道:「她是我的丫環。」

仇自雄自六歲離家,除了仇天圖,鐵血盟其他的人都沒見過,這次古威得到兩江分舵的訊息,說青龍會一路追殺少盟主,趕來接應,對這個從未見過面的少盟主當然要多看兩眼,並不是起了疑心。見一靈突地裡冒出這麼一句,想:「這會兒誰來問你的丫環了,真是的。」卻不得不點了點頭,道:「姑娘好身手。」

那女子躬身為禮,道:「婢子叫綠竹,兩手見不得人的把式,堂主見笑了,倒是堂主神威如虎,那肖沉見了堂主,望風就逃,才真是了不起。」

她妙語如珠,只一番話,頓時哄得古威喜笑顏開。古威捋著長鬚,打兩個哈哈,道:「算那癆病鬼跑得快,若給老夫逮著了,開膛破腹,拿他的心肝來祭盟主英靈。」

說到盟主英靈四字,古威臉露悲憤,突然趴下身去,衝著一靈就拜。

一靈大驚,叫道:「你這是幹什麼?」忙去扶他,哪裡扶得起,更見古威身後十餘人一齊拜倒,情急之下,自己也趴下來回拜。

古威托住他,道:「少盟主,盟主已死,你就是我們的盟主,請你下令,大集盟中好手,殺向青龍會,為盟主報仇。」說到後來,兩眼通紅,眼中如要噴出火來,身後十餘人,一齊叫:「為盟主報仇。」

一靈一時不知如何是好,綠竹跪在邊上,這時道:「古堂主,青龍會狼子野心,既暗算了盟主,決不會就此收手,不僅要追殺少盟主,斬草除根,還會傾全力攻擊鐵血盟,瓦解本盟的根本,奪取本盟的地盤。」

古威騰地站起,手掌一劈,大聲道:「如此最好,老夫正要拿這些狗崽子來祭靈。少盟主,老夫這就下令,調集本堂人手,迎擊青龍會賊子。」

一靈哪有什麼主意,綠竹卻道:「古堂主,請不要衝動。盟主遭害,四大護法三死一遭擒,本盟實力大衰,雖仍可一斗,勝算不多,然而最讓人擔心的,還是北面的群英會,得到這個大好機會,一定會傾巢出動,落井下石兼搶地盤。如此兩下夾攻,鐵血盟死無葬身之地。」

古威是老江湖,先因悲憤,想不到這一點,給綠竹一言提醒,頓時冷汗汩汩而下,看著綠竹,道:「綠竹姑娘,你說怎麼辦,難道鐵血盟數十年的心血,就要教他們搶了去?還有盟主之仇,豈非報不了了?」

綠竹道:「鐵血盟還有數萬弟子,三堂好手精銳也尚未受損,仍是一股不可輕侮的力量。此時切忌衝動,最好的,是先保少盟主回到總堂,俗話說蛇無頭不行,鐵血盟沒有盟主,不戰自敗。先得立了盟主,然後再議對敵。收縮精銳,隱伏實力,三堂凝成一個拳頭,在新盟主率領下,未始不可一戰,也未必會盟散人亡。」

一番話,說得古威等十餘人個個熱血沸騰,古威猛地握住綠竹的手,道:「好姑娘,你真是女中諸葛。」看著一靈,道:「少盟主,便請下令。」

一靈聽綠竹說得條條是道,可要他下令,他卻不知該如何說了。

幸虧有綠竹解圍,否則這些人胸中剛燃起的烈火,就要叫一靈這什麼也不懂的少盟主一盆冷水給澆熄了。

綠竹道:「公子自幼離家,盟中之事不甚清楚,便請古堂主代為傳令,命三堂抽調精銳弟子,赴援總堂,餘者隱伏待命,不可枉送性命。」

一靈點頭:「是。」他也只有點頭的本事。

古威躬身應命。鐵血盟以信鴿傳遞資訊,眼見數只白鴿飛入天際,古威道:「老夫開路,請少盟主先回總堂。」當先便行。

嘉陵江兩岸該歸血魂堂魂飛壇管轄,得到訊息最快,到晚間便有壇中好手來會,第二日第三日,魂散、魂滅兩壇人眾相繼到來,到第四日,除兩江分舵袁猛,血魂堂三壇會齊。三堂八壇的正副壇主,正副舵主,武功了得的好手少說也有幾十人。各壇調集的精銳弟子除魂飛壇去了兩江分舵只剩五百來人,魂散、魂滅兩壇各有六百來人。實力之強,令一靈咋舌不已。

綠竹和古威商議,上千之眾一齊行動,目標也太大,青龍會追殺一靈的,不過少數精銳好手,自己這面也可相應的以少數高手護送一靈,其餘的弟子可由各壇副壇主率領,分路趕回總堂。

本來按身分,綠竹只是個丫頭,沒有資格和古威商議什麼事情,但古威對綠竹的識見智謀十分欽佩,而且一靈一切都聽綠竹的,綠竹的話,也就等於一靈的話,古威不得不遵。

一靈一行十餘人也是兼程趕路,途中得到訊息,北面群英會果然趁火打劫,傾巢南下。青龍會更不用說。鐵血盟弟子遵照指示,收縮精銳,隱伏實力,傷亡不大,然人心浮動,惶惶不可終日。

古威等人均是咬牙切齒,又急又怒。拼命往回趕,這日傍黑時分到一個山角,離忠義谷總堂已不過兩日路程,古威下令休息,吃過飯後繼續趕路,便在這時,四圍狂笑陡起,四條青色人影四面合圍。當面一人正是病龍肖沉。

古威冷眼環視,心中暗驚,其餘三人他都認得,狂龍楚一狂,猛龍金猛,禿龍吳微,青龍會護法五龍這裡竟到了四個。

肖沉陰笑著在一靈臉上一掃,看著古威道:「古堂主,不必再趕路了,鐵血盟總堂已被我青龍會夷為平地,你們沒地方可去了。」

古威未及答話,綠竹卻是面色一變,厲喝:「放屁,忠義谷總堂有數千鐵血健兒嚴密把守,你青龍會的人除非生了翅膀,莫想越雷池一步。」

肖沉其實不過是虛聲恫喝,不想給綠竹一語揭破,老臉一紅,心想:「這丫頭片子不知哪裡鑽出來的,又兇又野,偏生厲害得緊,比那傻小子扎手多了。」嘿嘿一笑,道:「小丫頭牙尖嘴利的,老夫懶得跟你鬥嘴,識相的乖乖束手就縛,否則落在老夫手裡,可有得苦頭吃了。」

莫看肖沉平日一副病歪歪的樣子,青龍會護法五龍中,只他好色,這時瞄著綠竹,心想:「小丫頭身段一流,眼睛水靈靈,施起媚眼來一定迷得死人,就是臉蛋讓人大倒胃口。」沒了色心,因此言詞上倒還乾淨。

古威仰天打個哈哈,大喝道:「姓肖的,小心風大,閃了舌頭,前日落江而逃,今日倒有臉來吹牛皮,嘖嘖嘖,世間皮厚之人,你姓肖的要算得第一個了。」

肖沉惱羞成怒,腰間解下一條軟鞭,喝道:「古威,今日這山角,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古威略一回首,道:「小心保護少盟主。」九環刀一揚,大笑道:「且看是誰先死。」縱身撲上。

他兩個猶未交鋒,另一面卻先動上了手。

青龍會四龍中,有一龍一靈見過,即是那日傷袁猛的乾瘦老頭兒,也就是四龍中的禿龍吳微。袁猛例屬魂飛壇,魂飛壇壇主劉振靈惱恨吳微傷了自已屬下,他善放飛刀,暗地裡掣刀在手,古威一撲出,他飛刀同時出手,竟是後發先至,同時和身猛撲,與吳微鬥在一起。

古威對肖沉,半斤對八兩,劉振靈卻不是吳微的對手。魂散壇壇主李一飛精明陰沉,眼見情勢不對,悄聲對魂滅壇壇主陳康道:「我兩個假作向狂龍挑戰,同時回身,三打一,先助古堂主斬了那病龍,然後幫劉兄,穩操勝卷。」

陳康一點頭,向狂龍楚一狂道:「狂龍,我和李兄兩個陪你玩玩。」邊說,兩個邊並步向前,這時肖沉恰好以背相向,李一飛喝一聲:「動手。」兩個一左一右,齊向肖沉攻擊,出手均是生平絕技。

楚一狂大驚:「好卑鄙。」疾撲二人,卻終是慢了一步。肖沉激鬥中猛覺背後疾風撲來,大驚失色,軟鞭一蕩古威九環刀,驀地一個懶驢打滾,滾了開去,只覺屁股上火辣辣一陣痛,原來捱了陳康一刀,所幸躲過了李一飛攻向背心要害的長劍。狂怒交加,喝一聲:「無恥匹夫,拿命來。」軟鞭絕招迭出,猛攻李一飛、陳康兩個。古威卻截住了楚一狂狠鬥。

劉振靈越打越落下風。古威所帶十來個帖身衛士,身手雖然不錯,不足與一流高手相鬥,這時一擁齊上,勉力替劉振靈拉成一個平局。

小小山角,三處廝殺,只一靈、綠竹、金猛三個閒著。金猛睜著一雙怪眼,瞪著一靈左瞧瞧右看看,嘿嘿笑道:「你就是仇天圖的狗崽子?」緩步走近。

與吳微相鬥的兩個衛士見情勢不對,抽身齊向金猛撲去,金猛看也不看,雙掌齊出,竟然從丈許外以劈空掌力將兩名衛士活活震死,眼睛死盯著一靈,嘿嘿一陣怪笑:「小子,納命來吧。」伸手便抓。他手伸出時身子離著一靈還有一兩丈距離,手伸出,身子卻已到了一靈面前。

可惜他忽略了一個綠竹,驀地裡綠影一閃,金猛眼睛咽喉前面,多了兩隻蘭花玉手,卻捏成兩個似爪非爪、似啄非啄的古怪姿勢,猛抓而下,爪未到,風已起,觸體生疼,竟如鋼鋤相似。

金猛大吃一驚,爪變拳,奮力猛擊,同時縱身後退,綠竹纖腰一扭,以一個極怪異的姿勢避開了金猛雙拳,跟蹤撲擊,雙手招招不離金猛頭臉咽喉。

金猛今日的情形與肖沉那日一模一樣,給綠竹鑽進懷裡,帖身而攻,抓了個手忙腳亂。重拳硬擊想逼綠竹退開,綠竹卻總以一種古怪的姿勢輕輕閃過。那種姿勢就象狐狸扭動腰身,妖里妖氣,卻是十分管用。

古威對楚一狂,半斤對八兩,肖沉對李一飛陳康,八兩對半斤。金猛狂吼如雷,雖未落敗,想脫身卻也是千難萬難,這時場中便只有吳微佔到上風,古威的幾個護衛漸漸給他打死,劉振靈汗溼浹背,已是強弩之末。

吳微眼光一轉,一聲陰笑,陡然間猛擊三掌,擊得劉振靈遠遠退開,雙足一點,嗖的到了一靈面前,一掌劈下,叫道:「今日看你還往哪裡跑?」

古威幾個盡皆失色。陳康李一飛猛地舍了肖沉,陳康一把將一靈撲倒,李一飛則閃身擋在一靈前面,單掌上架,他功力本就比吳微差上一截,雙掌齊出或者接得幾掌,單掌卻不行。

吳微一掌劈下,雙掌相交,李一飛腳一軟,驀地跪倒,一口鮮血噴出,吳微嘴含獰笑,又是一掌劈下,而另一面,肖沉毒龍鞭也正如毒龍般猛抽陳康、一靈。

眼見三人都將無幸,古威、綠竹相救不得,心中劇痛。

驀地裡奇事發生,毒龍鞭方擊到一靈頭頂,驀地反彈,天色太暗,又是急鬥之中,古威、綠竹都沒看清,似乎一靈手指彈了一下,然而這絕不可能,能以一指輕彈之力擊飛肖沉勢勁力疾的一鞭,那是何等武功。毒龍鞭蕩起,恰好卷著吳微的脖子,吳微立即雙眼鼓出,全身抽痙。

李一飛正跪在他前面,寶劍上剌,從吳微小腹裡刺進去,直沒至柄。

這變化古怪之至,鐵血盟反敗為勝,反而殺了吳微。無論古威、綠竹,還是楚一狂等三龍,幾乎沒一個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雙方罷了爭鬥,看著吳微、一靈幾個,一剎時都怔住了。

陳康扶著一靈站起來,看看一靈,再看看李一飛,對自己未死,也似猶如夢中。

一靈見雙方罷鬥,正是逃跑的大好機會,急忙輕聲叫道:「我們快跑。」

一語驚醒夢中人,所有人頓時都動了起來,陳康李一飛扯了一靈就跑,古威、綠竹阻敵,劉振靈更是大放飛刀。

天色已暗,優勢已失,暗器難防,尤其是那古怪變化讓人心有餘悸,楚一狂幾個搶了吳微屍體,並不追趕。

跑了十餘里,李一飛內傷發作,漸漸撐持不住,這時古威剩下來的兩名護衛發現了一個山洞,古威下令進洞歇息。洞中不怕火光外洩。兩名護衛生起火來,一靈將李一飛扶到火邊,略一把脈,到洞外也不知如何扯了幾株草藥來,叫護衛拿碗熬了,一面給李一飛按摩胸間穴位,道:「你是心脈受了震傷,幸虧傷得不重,我給你推開淤血,再吃了藥,以你的體質,明日即可無礙。」

古威幾個與他相處有日,眼見他隨便做什麼,不是唯唯諾諾,就是眼看綠竹,自己沒有半點主見。而此時卻一反常態,語氣之自信,動作之嫻熟,讓人不得不信,不得不從。古威幾個暗暗驚奇。

古威將陳康叫到一邊,低聲道:「方才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陳康一臉迷糊。

「我好象看到少盟主手指在肖沉鞭上彈了一下……」古威瞟一眼一靈,看著陳康,眼中滿是疑問。

陳康眼光一亮:「莫非……」

古威隨即搖搖頭:「不過我也沒看清楚。」陳康眼光一黯,側頭看著一靈,道:「堂主,你發覺沒有,我們這位少盟主古怪得緊。大家都知道他是紅衣老祖徒孫,但雪山派的獨門輕功,他身上卻一點也看不出來。」雪山派輕功身法獨特,足尖著地,行進輕快無比,恍似乘風在冰上滑行一般。

古威搖頭:「我看他根本就不會武功。」

其實這句話也正是陳康想說的,只是不敢說,這時道:「少盟主對江湖上的事好象一點都不懂。」

古威又道:「根本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少年。」

陳康看著古威,眼光既驚且憂:「堂主以為……」

「我以為今天的事決不是空穴來風。」古威語氣十分肯定:「少盟主這個樣子,一定是盟主故意安排的。你看那綠竹丫頭,如此厲害,除了盟主,誰能找到這樣的女子給少盟主做丫頭。」

陳康點點頭:「是。」隨即想到一事,道:「堂主注意沒有,少盟主晚上總是打坐代替睡覺,如果那是在練功……」

「一定是在練功。而且這種功夫一定要保持白紙璞玉般的心境……」古威眼光漸亮,隨即轉為狂喜,低呼道:「是這樣的,絕對沒有錯。」

陳康也是一臉驚喜,看著他的眼睛:「從今天的事看,少盟主神功即將告成。」

古威重重的一點頭,兩個解開了心中的疑團,不再說話,而臉上的神色,就如同豬八戒吃了人參果,喜氣洋洋。

他們又怎麼想得到,一靈這少盟主,根本就是假的。而那個厲害丫頭綠竹,假少盟主的假丫頭,更是假得不能再假了。

眾人趕了一天路,又經一番劇鬥,個個精疲力竭,吃了飯,倒頭就睡。洞子不大,一靈、綠竹佔一面,古威幾個佔一面。

一靈素以打坐代替睡覺,剛剛入靜,耳中忽然傳來綠竹細細的聲音:「小和尚,躺下來,我有話說。」

綠竹就睡在一靈旁邊,一靈看一眼古威幾個,略一猶豫,躺下來,綠竹扳過他身子,兩個面對面,呼吸可聞。面對著綠竹亮晶晶的近在咫尺的雙眼,一靈直覺心慌意亂。

倒不是因為綠竹是女人。一靈心純如紙,男女間的事,暫時還沒開竅,他是對綠竹有點怕。

這個不知從哪裡鑽出來的丫頭,武功強,見識廣,計謀多,尤其她握著一靈的秘密,更叫一靈膽戰心顫。

綠竹用的是傳音入密的心法傳聲,話聲只鑽進一靈一個人的耳朵裡,別說古威幾個還隔著一段距離,便是近在咫尺,一樣的聽不見。

綠竹口唇微動,道:「我問,你答,不要出聲,只要口動就行了。你姓什麼?」

「師父說我姓王,不過他從來都只叫我一靈。」一靈果然不出聲,只是嘴唇動,而綠竹果真就讀得懂。

「你師父叫什麼?」綠竹又問。

「大拙。」

「有沒有俗家姓名?」

「沒有。」一靈想了想,又道:「不過周圍也有人叫師父大拙菩薩。」

綠竹點點頭,語氣突然轉為嚴厲:「你為什麼冒充少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