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因對臺下觀眾的驚呼不以為然，只是微笑著朝站在樓臺上的司炎望去，眸子水汪汪的，裡面有著藏不住的情感。

她是真的喜歡著他。人很少能有這樣的經驗，以旁觀者的角度來觀察自己對另外一個人的感情。而現在上亞月卻可以，她看了看高高的樓臺，因為距離太遠，看不清司炎的表情。不知道他會怎麼想，他是關心明因還是關心自己？傻瓜，不用想就知道是前者吧？畢竟明因才是完全屬於他的啊！上亞月嘆了口氣，然後把魔冥力貫穿注到全身，準備速戰速決。

「上亞月，你為什麼不乖乖回人間？」明因壓低了眉頭邊說邊用右手食指發射魔冥力對她進行攻擊。

上亞月趕緊躲閃。強烈的魔冥力波雨點般密集地打在擂臺的大理石地面上，激起陣陣濃煙，繼而形成一個個小而深的洞。

「我還有事情沒有做完。」上亞月縱身一躍，來了個漂亮的後滾翻，然後對準她的腋下進行攻擊。明因慌忙側身閃避：「什麼事情？」

「讓我們重新合成一體。」乘明因不注意，上亞月用瞬間移動，出現在明因身後，用胳膊肘夾住了她的脖子。

「嗚。」因為呼吸管道受到壓迫，明因的呻吟聲斷斷續續地從唇裡發出，「我們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我們本來就是一個人，我和司炎在一起，你和穀神楓在一起，兩個男生你都得到了，這樣不是兩全其美嗎？」

「兩全其美？」上亞月吃了一驚。明因立即掰開她的手，飛竄出五米開外，冷笑著說：「難道不是嗎？人都是貪心的動物，什麼都想得到，你又何必委屈自己呢？你選擇了穀神楓，心裡面還惦記著司炎，他們兩個你都想要，但是呢，你的心只有一個，怎麼分配是件很頭疼的事情。所以你需要我！」

「不，不是你說的那樣。」上亞月用力地搖搖頭，「友情和愛情是兩回事！我沒得選擇，我必須和楓在一起！」

「哈哈，你真有責任心啊！看起來很無私的樣子，其實只是意氣用事！」明因的眼神突然變得惡狠狠的，「你想過這樣做會傷害到別人嗎？」她舉起左手無名指，上面的銀色戒指放射出刺痛人心的光芒，就像一張隱形的網將上亞月團團罩住，然後一點一點捆緊，把她的身心勒得生疼。該死，司炎，你腦袋進水了嗎？怎麼可以把它交給明因？！為什麼……

「影飛魂碎裂！」緩緩地說出這五個字後，明因的嘴角露出勝利的笑容。

上亞月尖叫一聲，雙手抱頭跪倒在地，周身出現無數個洞，從洞口不斷往外輻射出刺目的光線，那是她的魔冥力在洩露。明因怎麼會使用這個招數？難道是司炎教她的？上亞月咬著牙齒抬起頭盯著她。

明因眯起眼睛歪著頭冷冷一笑：「你一定很奇怪我怎麼會這個招數吧？答案很簡單啊，因為有個很厲害的老師……」

果然是這樣嗎？他為什麼要背叛自己？他怎麼可以？！力量從全身流走的同時，上亞月感覺到自己的心頭好象被人劃了無數刀，每個傷口都在往外滲血。這不會是真的！司炎怎麼會背叛自己呢？很不甘心啊……

「上亞月，你現在一定很不甘心對吧？」明因走到她面前揪起她的長髮，「你放心吧，就算你消失了，還有我在呢，我會替你好好照顧司炎的。」

擂臺下的人群立即騷動起來，但是因為有侍衛把守，他們只能在下面大聲嚷嚷：「上面的是怎麼回事？打鬥一點都不精彩！」

「站起來，趴在地上幹什麼？我可是在你身上下了注呢！」

南宮壓低了眉毛：「明因是不是在使用影飛魂碎裂？」

穀神楓的臉變得紙一樣蒼白，大顆大顆的汗珠從額頭上滑下。他能夠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上亞月的身體好象開啟了閘門的水庫，再也控制不住洶湧而瀉的魔冥力。

「是的。」

「奇怪，她怎麼會用這樣高難度的妖術呢？」

「她是從小月身上分裂出去的，自然會使用小月的招數……這樣下去，上亞月的魔冥力會被吸光。她可能會有生命危險。」穀神楓說著，忍不住要推開侍衛衝上前去。

「不要輕舉妄動，如果現在上去，上亞月就輸了。」南宮伸出胳膊止住了他。

「南宮，你不要阻攔我！」穀神楓用力推他，可是南宮卻紋絲不動。

「就憑你這力氣，現在還能做什麼？」南宮冷冷地哼了一聲，按住他的肩膀，「還是先站在這裡觀察觀察，找合適的機會上去救她比較好。」

穀神楓狠狠地咬了咬嘴唇，然後猛地抬起頭來，眼睛直直地看著樓臺。遠遠地，司炎仍然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

「呵呵，我喜歡看到你這個沒用的樣子，以前我在你的體內被壓抑了太久。」明因更用力地用手心吸收著上亞月的魔冥力。

也許太陽昇起的時候，自己馬上就會像泡泡一樣，從這個世界蒸發掉吧？上亞月的意識恍惚起來，好象飄在半空，身體變得軟綿綿的。

「小月，堅持住！」這樣下去，她真的會送命！穀神楓再也不能坐視不管，想從南宮身邊擠過去。南宮把他拉到一邊：「你上去也沒用，還是我去吧。」

「小月，就拜託你了。」遲疑了一會兒，穀神楓向他鞠了個躬。南宮點點頭，飛奔向前，然後像武林高手一般，踏著人頭，雙手攀上護欄輕輕一躍跨上擂臺。

「南宮，你也有興趣當司炎的新娘？」明因回頭看了看他，嘴邊露出一抹嘲諷的微笑。

「少廢話。」南宮伸手摸出用念力做成的箭。

「譁，是獵人！」妖族立即轟動了。現場氛圍已經無法控制，侍衛快要攔不住憤怒的人群。

「真是個衝動的笨蛋，她對你就那麼重要嗎？你竟然在這裡暴露身份，也不怕狐妖把你撕碎。」

明因騰出一隻手來對付南宮，但絲毫沒有減弱對上亞月的攻擊，「好在上亞月不喜歡你，不然現在她恐怕又會分裂出一個人來吧？真是貪心的女人。」

「不，上亞月殿下不是這樣的人！」忽然，一隻巨大的紫色蠍子跳了出來，擋在上亞月面前，對著明因噴了一口濃煙，後者慌忙閃身收招。

「envy？」上亞月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上亞月殿下，我只臣服於你。」紫蠍子揮動著兩隻大鉗子，眼睛閃閃發亮，和她簽下了契約。「呵呵，真是鬧劇。」明因笑得花枝亂顫，「真不知道你們這群廢物到底能幹出什麼來？不管怎樣，你們都是鬥不過我的。」

「好了，鬧夠了沒有？！」忽然一個凌厲的聲音響起，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司炎已經出現在擂臺上，他用力地抓起明因的手，眼睛快要噴出火來。

「司炎，你來得正好，他們在欺負我呢。」明因嘟著嘴撒嬌。

「哼，不要再跟我玩這套了。」司炎對那張楚楚可憐的臉連正眼都沒有瞧，就狠狠地把她扔到了地上。

「司炎，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剛剛你還對我那麼溫柔……」明因哭得猶如帶雨梨花。

司炎徑自走到上亞月面前，朝她伸出了手：「我還是沒有辦法不管你。」他的眼睛眨了兩下，笑容中有種說不出的苦澀。他竟然在明因和她之間，選擇了她？上亞月心頭一暖，鼻子變得酸酸的，眼淚也不知不覺地湧了出來。

司炎拉起她，然後走到南宮身前，對著臺下所有的狐妖大聲說道：「大家不要慌張，我跟大家解釋一下剛剛的狀況。南宮雖然是獵人，但並不打算與妖族為敵，他使用念力是為了救我的朋友。」

「哦，原來是這樣啊。」

「聽到沒有，獵人原來是九王子的朋友呢。」

「九王子果然交遊甚廣！」

司炎在民間的威望很高，短短幾句話讓所有的百姓都閉上了嘴。

「今天的招親比賽到此為止，大家趕緊回去吧。」侍衛們慌忙把民眾疏散開。

「司炎，你不喜歡我了嗎？」明因不知所措地走到司炎的身邊。

「雖然你長著和小月相同的臉，但你不是她。」司炎冷漠地看了她一眼。

「在和上亞月對決之前，你為什麼對我那麼好？」

「我以為自己可以把你當做替代品，因為你的確是從她身上分裂出來的。」

「那你為什麼不能喜歡上我呢？」

「我說過了，因為你不是她。」

「胡說！我才是真實的上亞月啊！我才是喜歡你的那個人啊！你不可以丟下我！」明因大笑了幾聲，忽然從腰間拔出一把長劍，「如果你不選擇我，那麼就讓我們兩個人一起去天堂吧！」

「嗤！」是血肉和劍鋒接觸的聲音。瞬間，鮮血飛濺。

視野中的亮紅色退去過後，司炎看見了咬緊牙關的上亞月，她撕破袍子的一角纏住往外冒血的傷口，英勇得像勇敢的智慧女神和正義戰爭女神——雅典娜。千鈞一髮的時刻，是她衝到了他面前，用胳膊替他擋下了致命的一劍！那是一種本能，腦子裡什麼都還沒來得及想，腳就已經自動站在了那裡……

「你又做這種蠢事！」司炎不知道該心疼還是該高興，眼睛溼漉漉的，「忘記了自己是個女人嗎？」他張開雙臂從後面緊緊地摟住了她。

「我只記得，我說過保護自己喜歡的人不是男生的專利。」上亞月忍住痛，咧開嘴笑了笑。

「哈，上亞月你既然能幫司炎擋劍，就替他死好了！」

看到兩個人親密的樣子，明因惱羞成怒，舉起劍對上亞月猛刺下去，但被司炎抓住手腕用力一擰。她尖叫了一聲，劍跌落在地發出刺激耳膜的脆響，但是同時，她的另外一隻手伸向了上亞月的傷口。既然司炎不要她了，她也就失去了生存的價值，還是找個陪葬的好了——上亞月的魔冥力，她要定了！

「既然你對魔冥力那麼感興趣，把我的拿走好了。」出人意料地，她抓住的是穀神楓的胳膊，而對方只是對她微微一笑，接著便像慢鏡頭一樣——柔順而光亮的棕色短髮散落在空中，華美得好象綻放的煙花，而他的身體猶如斷線木偶般直直地向地面倒去——

他毫無保留地把自己剩餘的魔冥力一次性釋放出來，明因被強大的衝擊力衝擊到一邊。強大的魔冥力在燃燒著，熊熊地蔓延到天上，像一「楓！」司炎和上亞月同時大叫起來。

「不要嚇我？你不要再離開我！」上亞月蹲下身子緊緊地捧著他的手，嘴唇在不停地顫抖。這樣的場景她發誓再也不要看見的！可是老天，你為什麼還要開這樣的玩笑！太殘忍了！

「小月不要露出這樣的表情，這次我一定能夠努力堅持到魂魄飄散的最後一秒。」穀神楓伸手去夠上亞月的頭，努力擠出個灑脫的笑容，「不會像上次的車禍那樣，來不及道別就要分開。」

「楓，你胡說什麼！你這個傻瓜為什麼要用自己的性命來保護我？！你不會死的！我不讓你死！」

上亞月鐵青了臉，鼻子酸酸的。

穀神楓咳了一聲，血絲從嘴角和鼻孔裡流出：「能夠保護小月，我很開心。」

「笨蛋，你以為這樣做我就感激你嗎？你要我欠你多少債你才開心？你不能死，如果你死了我馬上把你忘掉！我說到做到！」上亞月想為他擦掉不斷滲出的血絲，可是無論怎樣都擦不到，好象楓已經被一扇巨大的玻璃門隔在世界的另一頭。

「那樣也好。」穀神楓的眼神比平時更為溫柔。

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懼感席捲了司炎和上亞月的全身，他們有種極為不好的預感，彷彿楓會被風吹散，再也不會出現。

「楓，不要說話了，傳御醫！御醫！」司炎發瘋似的向著四周大喊，站在一邊的黑袍人立即飛快地向王宮奔去。

「楓，如果你敢離開我，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上亞月驚恐地看著穀神楓的髮絲變得透明，然後消失不見。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讓她感覺心痛得快要爆炸。

「小月，我喜歡你。」穀神楓輕輕地颳去她臉上的淚珠。刺眼的陽光之下，上亞月透過他的臉可以看到自己託在他腦門上的手。穀神楓的臉美麗得可怕，那是死亡來臨前將所有的生命力凝結成一點，然後全部釋放出來的感覺，華麗而淒涼。

「傻瓜！楓，你真是世界上最傻的人！」他捲翹的睫毛一點一點垂下，一刀一刀地割在上亞月的心上。

「是啊，我是傻瓜，所以不值得你流淚啊。」忽然，他好象看到了什麼似的，指著她的鞋子輕聲說，「小月，你的鞋帶又鬆了。」

「哦。」淚流滿面的上亞月慌忙騰出一隻手去系，可是反而把鞋帶弄得亂七八糟。

「你還是那麼糊塗，小笨蛋。」穀神楓要伸手去幫她，可是無論如何也觸不到。他無力地笑了笑，然後偏過頭命令司炎：「司炎，你幫她。」

「好。」司炎咬住牙齒，忍住在眼眶裡打轉的淚水，低下頭幫她繫鞋帶，認真得就像正在為灰姑娘穿水晶鞋的王子。

「這就對了。」穀神楓招呼司炎湊過耳朵，然後把司炎的手和上亞月的手放在一起，「答應我，司炎，你要好好照顧小月，要全心全意地去守護她。我最後的願望就是你們能夠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楓……」

「答應我……」

「好……」兩人艱難地點點頭。一抹絕美的微笑凝結在穀神楓的嘴邊。幾乎透明的身體一點一點融入空氣中，在上亞月的懷中逐漸消失，連一縷青煙也沒有留下。

「楓！」司炎和上亞月同時大叫起來。

「不要嚇我？你不要再離開我！」上亞月蹲下身子緊緊地捧著他的手，嘴唇在不停地顫抖。這樣的場景她發誓再也不要看見的！可是老天，你為什麼還要開這樣的玩笑！太殘忍了！

「小月不要露出這樣的表情，這次我一定能夠努力堅持到魂魄飄散的最後一秒。」穀神楓伸手去夠上亞月的頭，努力擠出個灑脫的笑容，「不會像上次的車禍那樣，來不及道別就要分開。」

「楓，你胡說什麼！你這個傻瓜為什麼要用自己的性命來保護我？！你不會死的！我不讓你死！」

上亞月鐵青了臉，鼻子酸酸的。

穀神楓咳了一聲，血絲從嘴角和鼻孔裡流出：「能夠保護小月，我很開心。」